第84章 春水而你是爱人
[我对身边每一个人都明明白白,我知道谁是亲人,谁是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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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在水和钟栎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朱煊那边,证据差不多了。”钟栎低声,“一旦公布,风声不会小,他那些钱,都是在西南项目里贪的,一弄不好,秦家都跟着遭殃。”
秦在水脸庞也锐利,他抬手摁摁领带:“不急,等我安排。我要保证平安无事。”
钟栎继续聊着工作。
秦在水余光瞧见一旁,两米高的落地大花瓶上折射出一道人影,是屏风后的人。
他一愣。
那身影安静,窸窸窣窣的,脑袋耷拉,像一只漂浮在海水里的小水母。即便被花瓶弯曲的釉体扭曲,他也知道那是他的好好。
秦在水抬脚要出去。
钟栎却以为有人,蹙眉:“谁在偷听?”
春好一慌,她撒腿就溜,跑回包厢里。
秦在水:“……”
钟栎绕出来看了看,挠头:“没人啊。”
两人也不在这里站着了。
钟栎:“还有,最近朱煊手里多了不少传媒公司,很多媒体也被他拉了过去。”
秦在水“嗯”一声,他推开门,春好还坐在原位。
钟栎的话还在继续,“我总觉得是冲你来的,不论如何,你做好预案吧。”
秦在水听着,却没放在心上,他目光定在春好那儿。
她手攥着放在双腿上,坐姿有些紧绷。
场子里,昏暗寂寞,屏幕里还放着歌曲,有美女在陪着合作方轻声唱歌,音量开得不大,人影摇晃,酒杯倒映着光,绵绵如诉。
大家见秦在水回来,坐直一些,手机也收起来。
秦在水过去,依旧在春好身边坐下。
她却立刻颤抖着起了身,秦在水去看她,她睫毛轻微扑闪,拳头也紧紧捏着。
秦在水去牵她手,耐心问:“怎么了?”
春好回头看他,他脸庞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他竟然背着自己和钟栎说那样的话。
“好好?”
秦在水见她不出声,他拇指摩挲一下她手背。
他手心熨帖干燥,春好却皮肤发凉,只感觉这双手在把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拽。
春好咬着嘴唇,心下茫然。
她甩开他手。
秦在水本来在等她问问题,可她这么一挣,他手中一空,秦在水面容顿住。
他看向她,气息也冷静了。
“好好。”
他再度喊她,声音偏沉,目光用力而幽深。
春好内心仓皇,她胸膛呯呯跳。
周围有人发现他们不对劲,他们早已不是刚才柔和恩爱的气氛。
但大家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言,全当不知道。
春好:“我、我去接个工作电话。”
说完,她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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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有工作电话。
春好在一旁独自待了会儿,秦在水没过来。
她回头,他已经继续和合
作方聊工作了。
春好知道,她应该坐回去,无论如何,她是他公开的伴侣,面上总得掩饰过去。
可她做不到。
不论是要送走她,还是他有可能喜欢上别人。
这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或许曾经,她以为他和辜小玥是真结婚的时候,她可以强迫自己接受。但现在不行。
场子十点结束。
春好独自待到十点。
秦在水站起身,与合作方挨个握了手。
大家请他走前面,秦在水便往春好的方向喊一声:“好好。”
春好肩膀一激灵。
她回头看他,他也正看着自己,脸色淡淡,但仍旧与自己同进同出。
春好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她不想答应他,可又不忍心不答应。
她站了起来,磨磨蹭蹭走到他的沙发身边。
秦在水:“工作电话打完了?”
春好埋下头,心虚:“嗯……”
明明没有这个电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却依旧顺着她的说辞:“正好,得回去了。”
说着,他一手拿上她的小包包,一手极自然地牵过她。
春好手臂想抽离,他却抓住了,牢牢握着,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秦在水略瞧她一眼,没说什么,他就这么牵着她离开。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
到了家,秦在水去书房处理仅剩的工作。
春好其实也要改改论文,可她电脑也在书房,两人每天晚上都是一块儿工作的。
但她今天不想去。
她缩在卧室里,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抠手指。
秦在水处理完工作上来,给她拿了杯红枣牛奶。
“阿姨走之前给你熬的。”
秦在水见她脸蛋绷着,一副自我防御的姿态。
她别开脸,他便把牛奶放到她手边,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听见我和钟栎说话了?”他解开领带。
镜子里有她小小的身影,她坐在那边,形单影只的,没什么安全感。
但她嘴巴又出奇的硬:“没有。”
“……”
秦在水没话好说她。
“我倒瞧见你跟后边儿偷听来着。”他解了领带,又解袖扣。
“不和我聊聊?”秦在水把两颗金属袖扣放去衣帽间的柜子上,扭头看她,“好好,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春好身体动了动。
她甩掉脑海里那些过度焦灼的情绪,也觉得自己有点不理智。她跳下沙发过去。
春好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就到他面前:“那我问你,如果你真资助的是别人,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人家了?”
“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
春好低落至极,她忽而觉得,两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非彼此不可了。因为自己有的,他也会给别人。
“你这指控够冤枉的。”秦在水也被她这话激了一下,他转过来,些微严肃,“我怎么见一个爱一个了?”
他很不认可她这种话,这话她从前就说过类似的,他一直记到现在。
秦在水记仇,难得翻起旧账:“你以前也说过我脚踏两条船。”
春好懵懵的:“我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她才想起,是北京研学的时候,她确实嘴上不把门儿地说过:“……”
“那,那是我说错话了。我还给你道歉了的。”春好靠近他,他还站在镜子前。
她只好在他边上来回打探,头发就在他肩头飘来飘去,“你那天还收了我的花呢。我真给你道歉了,你肯定记得。”
“你是道过歉。”秦在水说着,又解下腕表,“你那时候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但好好,我们现在是伴侣,你再和我说这种话,就不合适了。”
秦在水拉开屉子,把腕表放进转表器里。
他重新看回她,目光用力:“我们认识那么久。我私生活如何,人品如何,你心里不知道?”
春好心口一疼,钝钝的。
她是最知道。她了解他的私生活,知道他一路走来的不易,也清楚他的成就和牺牲。她明白他对自己好,这种好,无可复制。
春好鼻尖一酸:“那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送走了?”秦在水不解。
她死盯着他:“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联系那些所谓的家人了?”
这两者在她眼里没有区别。
秦在水:“是。”
春好几乎立刻就能想到他的手段。
他想调查一个人,太简单了。
他不是一个随意动用特权的人,现在却愿意为她动用这些关系。
春好心中轰然,她后退一步,摇摇头:“为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见那些所谓的家人。”春好声音委屈,“你干嘛不听我的?”
秦在水见她摇摇欲坠,他心一蛰,赶紧去拉她。
春好却躲开,她又回到沙发那,不再说话。
她脸色枯败。
她从小喜欢他,他一举一动在她这里都惊天动地;可自己的不满、拒绝在他那里却无关紧要。
她都说了她不想去认识什么亲人,不想改变现在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他为什么就是不听。他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秦在水看她单独坐着,双臂抱着膝盖,窗外是深夜的北京,别墅下的庭院,清幽安静。
她佝偻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兽,秦在水总觉得看见了从前的她。
他以前总让她伤心,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深夜里抹眼泪。
他从床上拿了抱枕过来,塞到她身后:“好好,”
不指望一次她就答应。但总不能一直排斥。
春好却把抱枕拿出来砸向他。
秦在水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一下。
他们同居的这段时间,他有时欺负她欺负得恶劣了,她也用枕头砸过他,并不疼,只当是情-趣,他也喜欢她这样。
但这次他眼睛被布料擦到,秦在水偏过头,眼睛些微发涩,他拿手掌摁了下。
春好见他蹙眉,内心惊跳,下意识就扑过去确认。
“你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她目光清滢,带着慌乱的自责和担心。她踮脚攀着他肩膀给他眼睛轻轻吹气。
春好小声:“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在水摇头。
只是那一瞬擦到眼球,有些干涩,闭目缓几秒就好了。
他拿下手掌,依旧眉深目净,在灯光下看她。
春好却伸出两根手指扩张他眼皮,还在轻轻吹气:“我真没使劲儿,你疼不疼啊?”
秦在水眼睛被她扒开:“……”
“枕头而已,不疼的。”他拿下她的手,“昨晚你不也砸过?”
春好想起一些香艳的片段,她立刻打断:“你不许说这个。”
秦在水却嘴唇微牵,他瞧着她倔强的眼睛,两
人脸和脸挨得极近。他顺势扣住她腰。
他低头亲亲她唇角,又挪到她唇瓣上,轻柔含吻;春好肩一抖,习惯性张嘴呼气,他舌尖便进去,贴着她的,两人抵死缠绵。
春好被他吮得发软,秦在水手掌也拢住她后脑勺,把人带进怀里。
她身体贴着他,脖子却还僵硬;仿佛身体习惯了,脑子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
秦在水内心好笑,他揉揉她头发,在她耳边缓声:“好了,不要生气了。”
“……”春好耳根到锁骨全麻掉,他气息热热的,往她耳道里钻。
她脸这才完整埋到他颈窝里。
春好闷闷地,觉得他出尔反尔:“可秦在水,你那天都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不会去找那些家人的。”
秦在水往后坐到床沿边,他把她拉过来,握住她的手:“好好,人是群居动物,都需要亲人的。”
他说:“你母亲那边还有亲人,我们去见一见,好不好?”
“怎么可能呢,”春好抬头望望虚空,目光潋滟而伤感,“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人,即便是亲戚,在我这里也是陌生人。相反,即便不是亲人,但一直认识的,对我好的人,在我这里就是亲人。比如村伯伯是亲人,诗吟和许驰是朋友也是亲人,而你是爱人。”
秦在水听见这句,他微微一怔。
不知是为她那句“爱人”,还是这一长段的话。
这是她的处世哲学,是她凝练下来的理念,她从小漂泊,从她的视角想,她说的也没错,不过每个人划分亲人的标准不同而已。
秦在水一时找不出言语来反驳。
“反正要去你自己去。”
春好撂了话。
“反正你秦家那么多亲戚,多一两个也不算多。”她离开他颈窝,赌气说,“最好让秦爷爷也知道,骂你一顿,要你在外面乱认亲戚。”
春好扔开他手去洗澡了。
“……”
这一晚,两人没再聊亲戚的事。
洗完澡,春好躺在床上,顶灯灭了,床头灯暗暗亮着。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浴室,水声停了,秦在水走出来。
他坐到床沿,拿上床头柜的朱砂戴上。这串朱砂他从不离身。
他还在看平板,某个高管临时给他发了一份数据表。
秦在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脑袋微低,碎发垂着。他拿着电子笔,在数据上勾勾划划。
春好看他在光下俊朗的脸庞,一时心动,她悄悄挪过去,枕在他的枕头上,看他处理最后的工作。
“怎么?”秦在水发觉她挪过来,回头看她一眼。
春好伸手揪他睡衣衣摆:“我刚刚不该说你见一个爱一个的。”
她抿唇:“你别生气。”
“没生气。”
秦在水:“我肚量没那么小。”
春好则贴他更紧,侧躺着黏在他后腰上,她蹭蹭他:“是,你最大了。”
“……”
秦在水身子一僵,他回头又看她一眼。
她浑然不觉,只是安心靠近他。
他收了心,继续看文件。
春好手放到他大腿上画圈,时不时摁一摁他腿部肌肉,硬邦邦的,放松状态下也是。
秦在水清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他再度回头,把她点火的小手拨开:“别裹乱。”
“噢。”
春好知道他要看文件,手收回去了。
秦在水浏览速度加快,不过五分钟,他关上平板,手腕上的朱砂又重新拿下。
春好听见动静,她好奇:“你怎么又把朱砂取下来了。”
秦在水:“开过光的东西,行房的时候要取下来。”
“……”
春好脸皮烧红,她第一次听见行房这个说法,但又瞬间明白含义。
她一轱辘滚去自己的位置不理人。
秦在水瞧她那不经逗的样儿,牵牵嘴角,没说什么,灭了灯,掀开被子上床了。
他身体温热,从后面抱着她,春好像跌在温泉里一样。
黑暗里,他却没有动作,
春好学着他的那个说法:“我们……不行房吗?”
秦在水被她噎了一下:“挺晚了,你不累?”
回来后,两人说话就说了许久。
春好转身过来,眼睛扑闪的,很羞涩:“可你都取下来了。不能浪费。”
秦在水目光幽深。
两人同居一个月,她还没主动过。
春好见他仍不动,被自己羞耻到,继续翻身背对他:“我睡了。”
“好好。”他低喊她。
“嗯?”
秦在水支起手臂,身体往她那边贴近,扳过她小脸吻她。
“你说的对。”他气息抓痒,“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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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秦在水赴上海出差。
要去半个月。
春好这边也紧迫起来,毕竟这回是给西达所有学校安装净水器,过不了多久,她大概又要去西达。
这日,陈璋忽然给她发来消息:【秦总替你去杭州联系亲戚了?】
陈璋前几天也知道了他们的事,大名鼎鼎的秦总和资助的女孩子在一块儿了,是最近圈里的新谈资。
春好不解:【什么?】
陈璋发来了截图。
是抖音私信上的,依旧是坚持不懈给自己发私信的那个账号。
这次发给陈璋的是感谢信息,说已经联系上了她的男朋友。
春好忽地回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要去你自己去。
“……”
怎么还真自己去了。
春好给秦在水打了个电话。
那边没有接。
她又给蒋一鸣发消息,问他们在上海还是在杭州。
蒋一鸣:【昨天到的杭州。】
春好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可她又提不起多少感激,好像无论和他表达多少次拒绝都没有用,他依旧要擅自做决定。
春好郁闷。
但又比上次好一些。
她母亲那边的家人是在杭州吗?秦在水是工作之余过去的?
春好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她些微怅然,但莫名胸腔又很鼓胀。
忽地,手机亮起。
秦在水看见了她的未接来电:【在开会。】
春好便没打扰。
一直到下午。
秦在水给她回了电话。
春好接起,立刻问:“你是不是去杭州了?”
“嗯。”
春好抿唇,她不知道他那边的具体情况:“你……已经见到人了?”
男人淡笑:“哪那么快,我在市局,在查户籍资料。”
秦在水起了身,走去办公室的窗边。
他看着这边下午和煦的春光,轻轻问她:“好好,要不要来杭州?我让一鸣给你定晚上的机票。”
春好深吸口气。
“就算你现在不来,我回北京后,也是要带你来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秦在水你……”
春好着急,她捏着电话,听筒那头是他清淡低沉的声音。他永远做的多,说的少,春好不知道他私底下在这件事上又付出了多少精力。
“好好。”秦在水唤她。
春好咬唇:“可我怕我去了,会有一些变数,万一那些家人希望我变换城市呢,我该怎么选?”
她说:“秦在水,我不想让我的生活有变化,我也不想和你有变化。”
“我们不会有变化的。”秦在水声音轻缓安定,“就算有变化,也只会往好的方向变化。”
他说:“我们就去见一见,我陪着你。”
“你那晚不是说了,你说我是你爱人。”
春好心狠狠一揪,她内心泪如雨下,却又柔情似水。
秦在水望着杭州的天空:“我既然是你的爱人,我会替你善后。你要是见过后真不愿意,我们就一块儿回北京。”
“我们继续一块儿生活。”
“好好,我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