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春水“你答应我呀!”
[那些漂泊的岁月,也是好的岁月,我不想改变它,我也不想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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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假期的最后两天,秦在水和春好一块儿去了西达。
从北京过去一趟不容易,饶是有秦在水开路,一路都有司机,两人早上出发,中午到武汉天河,下午六点车才驶入西达境内。如果是她一个人回来,得辗转好几种交通,花费的时间更多。
千里迢迢回来,也只够待一晚。后天复工上班,明天上午就得走,很不方便。
春好坐车都坐困了,她歪在秦在水肩上睡觉。
新年假期即将结束,高速路上全是车流,进山后,天阴白阴白的。
秦在水轻搂着她,另一手撑着下颌角看景色。
难得没有工作,他也可以轻松半日。
春好被减速带震醒,睁开眼,就见他脸庞凝望着窗外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眉眼淡淡的。
天光里,他轮廓俊朗温润。
春好动一下,他才转过脸看她:“醒了?”
她点头,还迷糊着,也不说话。秦在水揉揉她后脑勺,两人一块儿看玻璃外。
一段山崖上的盘山公路,往外看去,青山翠翠,霜雾缭绕。公路的地面是湿的,远处山头一片白皙,像在下雪。
车里温暖,春好忽而问:“秦在水,你以前在山里,是不是也要这样坐大半天的车?”
“嗯。”秦在水点头,“差不多。路程长的时候,要坐一整夜。”
春好眉心微动:“那是不是很累。”
她记得很多次在学校里见到他,他都是风尘仆仆的;而自己坐火车去北京看他的婚礼,仅仅一晚的旅程,她已疲惫至极。这样的疲惫,他度过了多少年?
他们认识就有十年,在她之前,他又独自走过了多少这样的时光?
春好轻问:“秦在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基层的?”
“零五年。东村出事后,就一直在山里。”
“一次都没回北京?”她惊讶,头从他肩上抬起。
秦在水摇头:“很少。”
春好看他料峭的脸庞,天光将落了,他面孔寂寥。
她伸手摸摸他,又直起身亲一道他面颊:“没关系,我上学的时候也不太能回家。”
她说:“我们是一样的。”
秦在水嘴角莞尔。
她总爱说这样的话,让他觉得他也有后盾似的。好似只要两人在一块儿,很多伤心事都不值一提。
偏偏他吃她这一套。
他也知道,这不是她做销售积累的语言技巧,是她比金子还真的真心。
秦在水“嗯”一声,也低头吻吻她额角,“我们是一样的。”
春好也笑,她窝在他怀里,两人继续看窗外冬日的山野。
天黑的时候,才到西达。
春好提前联系了村伯伯,说自己回西达了,晚上一块儿吃饭。
村伯伯答应,但他还在县政府办公,秦在水说去接他。
春好在电话里传达:“村伯伯,我们去接您。”
吴书记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你和谁?”
“我和秦在……”她知道村伯伯不喜欢自己喊秦在水大名,“我和秦教授。”
秦在水听她这半路改口的称呼:“……”
“秦教授也来了?”吴书记说,“你不早和我说,我好换件新衣服。”
春好赶紧说:“没事的,村伯伯,我们又不在意这个,只是吃个饭。”
“好吧。”吴书记听她这话,大致一听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仔细一想怎么觉得那么奇怪呢,像来的不是她和秦教授,来的是她和她的男朋友。
电话挂断,他便也作罢。
春好这边,秦在水问:“吴书记有家人吗?”
“没有,”春好摇头,“村伯伯在村里的时候就没结婚。”
秦在水颔了颔首。
县政府门口,接上吴书记,三人去西达县中心的商场吃饭。
西达的第一个商场,春好想来很久了,但前几次来西达,工作太忙,而且商场门面也没全开。
现在大半年过去,又是春节,人终于多起来,张灯结彩的,特别热闹。
吴书记拎着公文包,跟春好和秦在水走在一块儿。
他都不知该去和秦教授汇报一下西达这边的工作,还是和春好一块儿说说话。
好像走他们俩哪边都不对,走他们俩中间就更不行了。
吴书记挠挠花白的头发。
刚刚他在县政府门口上车,就觉得车里的氛围也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来。
商场里的餐馆人都多,秦在水第一次来这么拥挤的地方,他眉头微蹙着。
春好一连拿了几家店的号儿,“都要排队,人太多了。”
吴书记却乐呵:“人多好啊,人多拉动经济。”
他看春好翻着传单,一股脑只看自己爱吃的。
他拉住她,往秦在水的方向努努嘴:“你多问问人家秦教授想吃什么,别尽挑自己喜欢的。”
“噢。”春好只好转向秦在水,“你喜欢吃什么?”
秦在水:“都行。”
春好一秒转向村伯伯:“他说都行。”
“……”
吴书记抠完头发,又抹了把脸。
等号的时间里,秦在水抄兜往三楼的玻璃栏杆那走了走,往下能瞧见一楼二楼的光景,他在看商场里的招商率,大概估算人流量和营业额。
吴书记趁这个时间:“你回来就回来,怎么还把人家秦教授拉过来,人家秦教授不过年吗?”
春好抿唇,忽而觉得自己总是瞒着他老人家,有点太过分了,村伯伯从来都是一心为她好的。
她小声:“村伯伯,其实,我在和他谈……”
人群拥挤,春好话语打断,她往一旁让了让。
再靠近时,村伯伯却先开口:“你在和秦教授谈合作吗?”
春好:“啊?”
吴书记笑,为她高兴:“那好啊,万合已经很好了,要是能和明坤合作,你后面在北京,事业不会差的。”
“不……”
她还
没来得及纠正,服务员来叫号,到他们了。
秦在水也从玻璃栏杆那过来,也听见他们这段对话。
他看她一鼻子灰,莫名想笑话她。
春好见他嘴角勾着,不用猜都知道他又在拿自己寻开心。
前面村伯伯正跟着服务员往店里面走。
她这才放心转向他,凶巴巴的:“你不许笑。”
秦在水扬眉:“这么霸道,新年都不让人笑的。”
“……”春好嘴巴一堵。
他低头,靠近了:“一会儿我来和吴书记说。”
春好抬眸:“你来说吗?”
“嗯,我来说。”
这事儿,还真得他来。
春好抿唇:“你说会不会吓到村伯伯,我不想让他担心。”
秦在水却伸手替她别过耳边的碎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春好心一软,他手还没拿开,她追上去蹭了蹭:“放心!”
两人落后几步进去。
一家火锅店,服务员收拾出座位,要他们自己扫码点餐。
吴书记已经落座,见他们来,他想春好和自己坐一起。
但春好坐去了对面,秦在水也极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吴书记只好屁股又坐下去,面对着两人。
春好热,她把外套围巾都脱了,秦在水接过,搭在椅背上。
吴书记瞧见他们这动作,以及款式一致的围巾,他身体一僵。
春好有洗手的习惯,她点完菜,离席去商场的卫生间洗手。
秦在水透过玻璃,见她走远,他拿了茶壶,先给吴书记倒了茶水。
吴书记赶忙接过:“秦教授,这怎么行,我给您倒。”
“没事。”秦在水给他倒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开门见山,“吴书记,我专程过来,是想来问一下好好的母亲。”
吴书记一愣。
不知是因为他要问的事,还是因为他这声“好好”。
秦在水瞧眼周围:“这里大概不方便说,您在西达住哪?我晚上来找您聊。”
“我住安置点,和以前的村民们住一起。”吴书记不知为何,说话有些艰难,“县政府那边也有我的宿舍,您要来的话,可以来县政府,也近一些。”
“行,我晚上来找您。”
秦在水看眼窗外,春好已经回来了,她没进来,站在外面一个水果茶的摊位前。
她伸着脑袋看菜单,似乎在对比口味,而后直起身朝店员指了销量第一的柠檬茶。
吴书记顺着他目光看见春好,他脸色僵硬,放在桌上的手也开始揉搓:“秦教授,您和她……”
秦在水点头:“我和她在交往。”
“您什么时候和她在一起的?”吴书记沟壑纵横的脸上变得胆寒起来,他紧紧捏着茶杯,“不是……初高中的时候吧?”
他以前很放心这个年轻人,现在愿意下基层的人不多,愿意做在山村里做事的人也不多,因为他显赫的身世,他才把浩儿交给他的。
可现在,他却心惊肉跳。
那些权贵子弟爱玩的东西,他不是没耳闻过,他在政府工作那么多年,深知人心难测。要是他初高中就和浩儿在一起,那……那他怎么对得起她妈妈。他以为把她送出山村,是最高兴的事,却是把她推进另一个深渊,还没成年就要委身于一个男性。
“我们去年十一月底才在一块儿。”秦在水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他说,“您放心,我初高中没和她发生过关系。具体情况,我晚上来和您聊。”
说完,春好举着柠檬茶过来了。
她察觉气氛紧绷,村伯伯看向她,目光怔忪。
春好见吴书记盯着自己,他那眼神她没有见过,也紧张起来。
她问:“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火锅和菜端了上来,鸳鸯锅的汤底红白分明。
吴书记抹把脸,摇头:“没什么,吃饭吧。”
一餐饭有些沉默。
春好抿抿唇,她悄悄看眼秦在水,秦在水手从下面捏住她手,很轻地摩挲一下,无声说了句没事。
春好这才点头。
吴书记看见他们相交的视线,又觉得不像自己想的那样难堪,至少他对她是真心爱护,也从始至终爱护了这么多年。
他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火锅,秦在水和吴书记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有春好一人涮肉涮得开心。
吴书记准备先回去。
秦在水说让人司机送他,县政府离商场不远,一来一回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他正好也能和春好在商场里逛逛。
吴书记看眼他们,春好气色很好,白里透红的脸,已经不是小时候剃寸头摸爬滚打的小人了。
他忽而目光一酸,同意了秦在水的安排:“你们逛一逛吧。我就先走了。秦教授,麻烦您了。”
“应该的。”
饭点后的商场,人少了些。
村伯伯的身影下了电梯,消失在乌泱泱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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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他们两个,往前走在明亮拥挤的商场里。
人多暖气也重,热的春好都牵不了他的手。
春好问:“你和村伯伯说了什么?”
她回头,即便已经看不见那个矮小的身影,“他从没这样低落过。”
记忆里的村伯伯厚实高大,总是爱夸奖她,夸她能干,夸她懂事,傍晚里夕阳西下,他打着手电筒,就这么牵着她回家。
可现在,村伯伯是那样矮小,变成了一张旧报纸。
秦在水:“我和他说,我们在一块儿了。”
春好心情也低落了:“我们在一块儿很难让人接受吗?”
“吴书记是担心你。”
她揪住手:“我知道,所以我也担心他。”
秦在水和她一块儿去二楼散步,这一层不是餐饮,人不多了,没有那么热。
他牵住她手:“没事,我后面还会去和他说的。”
春好点头:“嗯……”
司机送完吴书记,很快回来,接两人回酒店。
还是那个和万合合作时的酒店,这次她跟着秦在水去套房。
春好洗澡出来,她穿着酒店浴袍。
抬头,秦在水背对着自己站在卧室窗边。
两人在一块儿住了些时间,她知道他一有心事,就喜欢站在窗户前。
有时,她也会猜测他在想什么。
秦在水察觉她的视线,回头瞧她:“洗完了?”
她“嗯”一声。
秦在水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红包:“给你的,压岁钱。”
前几晚他应酬多,回来要么她睡了,要么说不到几句话就去床上交合了,他都没来得及给她。
“我还有压岁钱啊?”春好惊喜,她赶紧小跑过去,接过掂了掂,“好厚啊,跟砖头似的,有多少?”
“不多,就一万。”秦在水说。
春好瞪大眼,忽而觉得烫手:“这还不多?”
秦在水不以为意:“秦家给小辈发压岁钱,一般都这个数。”
他松泛下肩,“我给加了个零而已。”
“……”
春好微噎,她忽而觉得自己也拿人手短了。
她打开看,红包没封口,但打开,封口处还
有两行小字,秦在水的小楷。
【春好,展信佳。新年快乐。——秦在水2019年2月4日。】
春好看见,心一软,想起以前写信的日子。
她吸吸鼻子,觉得这字比钱贵重。
“你的字真好看。”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你的字比钱值钱。”
秦在水淡笑,他往后坐到床边。
他讲她一拉,她坐到他腿上。她刚洗完澡,浑身热气腾腾。
“我从小还没收过压岁钱呢。”她说,笑着他讲从前,“我妈妈还在的时候会有,但给的也不是钱,只是一些吃的,包在红色的纸里。”
秦在水瞧她那开心的样子,忽而轻声:“其实我以前也给过你压岁钱,打在你卡里。”
春好转头看他,惊讶:“那是你给的?”
“不然?”
她不好意思地伸出一根手指,“我一直以为是机器故障,每年给我卡里多打一千。”
秦在水:“……”
春好揪揪他衣领,小声:“你都没告诉过我,我哪知道。”
“你以前没有手机,”秦在水说,“春节的时候我也不常在你身边。”
“也是。”
春好不说了,她把红包收起,上面有他的字,她得好好留着。
秦在水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忽而抬手摸摸她脸蛋:“以前一个人在外面念书,有没有想过家?”
“还好,”她转向他,“我只想想村伯伯,然后,想想你。”
春好说完,又有些害羞,她嘀咕着找补:“其实也没有想你想很多,你别自作多情。”
“……”秦在水,“我没自作多情。”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去她腰上,慢慢摩挲,他酝酿着话语。
“好好,要是现在有你其他的家人想重新认识你,”他微顿,看向她的眼睛,“你想见一见吗?”
春好动作一停,她立刻警觉:“什么家人,是不是抖音上面的那个?”
她跳下他膝盖,不理解地看向他:“陈璋让我去回那消息就算了,他不清楚我这些年的情况,可怎么你也这么说?”
她坚决摇头:“我不要。”
“先不说这消息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万一、万一……”
春好着急,她也说不出自己在担心什么,但她不想改变现在的生活。
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她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她的工作也在上升期,为什么她要去回应那些变数。
她开抖音账号后,其实看过几次私信,她知道那个网友一直没有放弃。这份坚持让她很不安。
“反正我不想。”她说,“我不想管这个事。”
秦在水看她慌张,他就知道她会排斥,上次他无意间提及,她就很不安定。
现在听她这样倒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秦在水没想到她反应这样大。
春好:“你能不能不要去管这个事?”
秦在水一时无声,他瞧她毛茸茸的发顶,心里闪过丝心疼,她从小孤零零的,随着他的安排在外漂泊。
她好像习惯变动,却又对变动很敏感。他又想起前几天,他出去应酬,她在家里等自己等到睡着的样子。
秦在水又把她拉过来,她却像一只小豹子,想要挣开他。
“好好。”他蹙眉,用了点力,把人拽回怀里。他环住她,安抚她,不想她这样紧绷。
春好肩膀缩紧,她脸埋在他颈窝,脑海却转得飞快,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联系到了那些所谓的家人。
她伸出胳膊环住他,“秦在水,你就当没有这个消息,好不好?每天垃圾消息那么多,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你想去查就一句话的事,”她直起身,用力看着他,“不要去查这个事情,好不好?”
秦在水目光深黑,依旧是平静的,可那眸子里没有对她这句话的赞同和承诺。
“你答应我呀!”她眼睛清滢,着急地喊,她伸手用力摁他肩,要他答应她。
春好:“我哪都不要去,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她一下抱住他,又去吻他侧脸,她吻得很笨拙,却又极度真挚。
秦在水被她弄痒,他嘴角动了动,心软了,他干嘛要她这样难受呢。
他手揉她腰:“好了……”
春好却不依:“不好。”
她有些躁动,在他胸膛里扭来扭去,唇瓣蹭过他脖颈,她看见他喉结在动,便一下搂住他,嘴唇贴上去,拿牙齿轻咬。
秦在水瞳孔一缩,他登时伸手捉住她浴袍领,把人拎开。
春好却一笑,她拿开他的手抱在怀里,凑过去又吻一下他喉结。
秦在水呼吸粗重起来。
“你在动诶。”她看着他喉结说。
“……”
秦在水眯道眼,看她狡黠洁白的脸蛋。
他这回钳住她下巴:“故意的?”
他鼻息很热,本来还想耐心哄她,准备等她安静了再好好和她说。
可她这么蹭来蹭去,还坐在他腿上扭,他心痒,干脆翻身摁住她。
春好躺去床上,她浴袍散了。
秦在水手伸下去。
她有些失神,也拽他衣服。
春好抬身去吻他唇瓣,咬他下嘴唇,“秦在水,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他急促说。
她放心了,心满意足地接纳他。
秦在水被她撩得小腹发紧,他很是难耐,一手去拿措施。
一个小时后才结束。
春好浑身酸软,她累得翻身就睡,但似乎睡也睡不安定。
秦在水抚摸她光滑的脊背,等她熟睡过去。
春好贴着他,脑袋靠着他怀里,还在低低说话:“不行,你敢……”
秦在水揉揉她头发,耐心吻她,安抚她。
一直到她不说话了,呼吸均匀,他抽出自己的胳膊。
秦在水穿好衣服,给她掖了被角,他拿上大衣,回头看眼床上熟睡的人儿。
他阖上门去县政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