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春水“你想跟我合吗?”
[人在低谷总是信命,走到高点又觉得是实力,是非功过,一念之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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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醒来的时候,秦在水不在身边。
她生物钟一直都很准时,工作通勤时间长,起迟的话很容易迟到。
但他似乎作息更规律。
春好摸摸他那边平坦的床铺,被子里还有他身上幽微的香气,但温度只有自己这边是暖和的。
她在床铺里滚一圈,一轱辘滚到他的地盘,又想到昨晚,他作乱的手指。是她没经验,不知道原来还可以用手,那下次……
春好心热,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下半张脸埋在被褥里。
她裹着被子磨蹭了会儿,摸到手机看一眼,七点多,窗外,北京天刚蒙蒙亮。
门外传来声响,秦在水进来换衣服。
以为她还没醒,结果见她缩在自己那边的床铺上,被子鼓囊囊的。
“醒了?”他过
去,摁亮他这头的壁灯。
黄亮的灯光洒下,春好眼睛不适应,鼻子里“嗯”一声,抬手拉开被子挡住光。
秦在水便伸手调暗亮度,变成最暗的一档。
她被子蒙着头,被秦在水一把拉下。
“你干嘛……”她嘴巴撅起,翻一个身背对他,有点起床气。
“你别把自己憋死了。”他说。
春好揉揉眼睛,光线暗了,她这才睁开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起的?”她问。
“五点。”秦在水看她一眼。
春好弱弱开口,“不会是我吵得你睡不着吧?”
“没有。”秦在水走进衣帽间换衣服,“挺安静的。”
“……”
春好坐起身,怎么不太相信这句话呢。
秦在水对着镜子打领带,没多说什么,也不好说。
他感觉她磨牙不是大问题,但她总爱抱着自己。
他以前总幻视她是只小水母,现在来看,只觉得自己真没看走眼。
她睡着后,就爱贴过来往他身上钻,偶尔咕哝一句,低低喊他,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她在陌生的地方没什么安全感,总要接触到他才安心。
秦在水想她这几年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奔波,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她去抱谁呢,会不会一个人在夜里抹眼泪。
他心疼得不行,也侧着身,胳膊枕在她脑袋下,耐心地亲她、抚摸她,让她睡在自己怀里。
慢慢的,她安静了,自己却睡不着。
早上五点,他拿开她手臂,起身下床去和集团海外开线上会,脑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才消散了。
秦在水从镜子里看她一道,她还懵懵坐在床头,头发乱蓬蓬的。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昨晚他欺负了她一道,她嗯嗯啊啊的,后来睡得也香,但自己可没泄火。
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南忙,极少有时间想感情的事,后来和辜小玥签合同,结婚也帮他挡了不少异性桃花。他在北京的几个落脚处从没准备过避孕套。
以后还是要常备一些。
他可不想每天五点就起床。
秦在水想着,眸子微眯,脑海再次划过她娇娇的声音,很好听,她绞他的手指,也很用力。
再回神,手里领带打歪了,他又解开,认真重新系好。
领结推至衣领中央,他眼底的晦暗色泽褪去了。
他走出衣帽间,见她还坐着,像在醒瞌睡一样。
他把衣帽架上她晾干的内衣内裤拿给她。
“衣服换上,一会儿得走了。”他说,“我送完你再去明坤。”
“嗯……”春好回神,瞧见他拿过来的衣服,她的内衣裤在他手里还是衬得像寥寥几片布料。
他给她递来衣服,也没看她了,他继续去衣帽间穿马甲、套西裤,穿上西装,最后拉开柜子抽屉,亮晶晶的一排,他从转表器里挑了块手表。
再转身,春好正背对他扣好文胸,快速套上衣服。
她把床头柜的电脑记事本一股脑塞进包里,又去浴室洗漱梳头。
不过五分钟,她动作极快,焕然一新站到他跟前:“我好啦。”
她这次没盘头,发丝分成两股柔顺地搭在两边,很朴素的通勤装扮,发际线毛茸茸的,整个人像春天一样。
秦在水也从衣帽间出来,拿上大衣,极自然地朝她伸手:“走吧。”
春好牵上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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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两人从酒店电梯下去,蒋一鸣一身黑地站在车边等待。
见他俩出来,打开车门。
司机开的是另一边,秦在水过去了。
春好看眼蒋一鸣,完全不知如何面对。
蒋一鸣倒一切如常,不懂春好杵在原地吹风做什么:“上车呀?”
“……好的,谢谢一鸣哥。”
她像个木头人似的坐上车。
“客气。”蒋一鸣在外面阖上门。
车开出酒店,车上一切正常。
蒋一鸣汇报行程,司机开车,春好浏览着新发到邮箱里的客户邮件,列出几个紧急的,准备一会儿到公司就处理。
司机将车开到她公司楼下。
春好想到蒋一鸣也在车上,她依旧忸怩,推开车门就想走。
秦在水却不让,他在她身后淡笑:“这就走了?”
春好动作一僵,她喉咙里“噢”一下,转过身,豁出去似的,飞快扑过去亲他一口。
“我走了。”她关上车门,小身板迎着北京早晨的北风,走进写字楼里。
秦在水瞧她那落荒而逃的样儿,低低笑了。
……
春好红着脸跑进闸机。
八点半不到,写字楼里人极少,大家都还没上班。
她刚到工位,黄诗吟给她打了电话:“好好,你昨晚怎么一夜没回来啊!”
黄诗吟昨晚也没回来,今早回家一看,她房间是空的,“你在哪睡的?”
春好支吾:“在、在……”
她直接问:“你和你资助人一起睡的吗?”
春好冲手机那头轻喊,“你小点声呀!”
黄诗吟知道她容易害羞,她笑话她:“我在家里呢,你还担心我在地铁上说话被人听见了?”
春好:“……”
黄诗吟问:“你昨晚,和他……那个了?”
“没有!”春好脸冒热气否定。
诗吟从她否定的速度里秒懂:“那就是快那个了。进度不错。”
“……”
春好也找出她的破绽:“你昨晚也没回来吧?”
不然她不会现在才发现她昨晚不在家。
这次换黄诗吟支支吾吾:“我、我在外面夜晚拍摄跟妆呢。”
春好也没说了。
她其实见黄诗吟躲躲藏藏打电话好几次了。
她怀疑是上次在辜小裕那押大小,认识的戴耳钉的公子哥,给黄诗吟砸了很多嘉年华的那个。
春好只说:“你要是谈恋爱了,不许瞒我。”
两人不约而同没有提起许驰。
“嗯。”黄诗吟睫毛一颤,挂了电话。
一直工作到傍晚,秦在水消息进来,问她下班后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春好同意了。
刚放下手机,陈璋的消息先进来了。
他发来两张截图:【[图片][图片]】
陈璋:【我私信要爆了,你看,都是要你联系方式的。】
春好仔细看一眼,噼里啪啦打字:【你敢给我就把你拉黑。】
陈璋:【放心,我没那么损。】
春好没再回。
倒是陈璋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
春好接起:“还有事?”
陈璋那头有登机的提示音:“嗯,其实前几天,西达的县政府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能不能再找你合作拍视频。他们官媒可以帮忙宣传。”
春好一愣:“真的假的,西达可没给我打电话。”
“你又不是视频作者,怎么给你打电话。”陈璋说,“你就该弄个号,这流量不要白不要。”
“我想一想。”春好没立刻答应。
“行。”陈璋说,“我得回西达了,你决定了尽快告诉我。”
春好挂了电话。
她想的倒不是拍视频。她想的是西达其他学校的净水器项目,她上次侥幸谈下一个,还是有秦在水跟着的情况下 ,但总不能次次都他来保驾护航。
如果她拍这个视频,后面她想拿下西达其他学校,是不是把握更大?
春好考虑着,她再次给上次联系过的几个校方打了电话,果然,好几个学校都笑盈盈说,“正在招标了。”
明明是她先向县政府提出的方案,结果都发现这个赚钱的好方法,自个儿开始招标,就算她再硬挤进去,也打不过内定的萝卜坑。
春好又看眼聊天记录,工作习惯的缘故,她会点开对方发的每一张图片。
那是抖音的私信后台,春好扫一眼,确实都是陌生人私信。
她看见那一条,是昨天她看见过的头像:【博主,这女生好像我家里的一个长辈啊,可能是我的家人,求联系方式!!!】
“……”
春好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的家人都不在了,为什么要用这个开玩笑。她妈妈去世很早,他爸还在牢里呢。
她关闭了微信继续工作,却又点开百度,她继续尝试搜索“东村611事件”。
但无论她怎么更改字词,删减,变化陈述方式,依旧搜不到一丁点讯息。
春好抿抿唇,没再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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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快到年底,环科都在肝KPI,客户关怀也越来越多。
春好本来约好了上门拜访万合的徐太太,不想到那一天,徐太太忽然有其他安排,要去后海边上的寺庙烧香。
徐太太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知道是自己先违约,便询问春好要不要一块儿去。
“反正你来也是陪我说说话,换个地方一样的。”徐太太说,“年底了,你们年轻人不信佛也可以去庙里走一走,散散心也好。”
春好也不拂客户好意,连忙答应。
最近秦在水事情也多,年底他得去明坤各个地域的分公司开会,除了内陆,港澳和新加坡也得去。
两人每天就零星发发消息,昨晚她给他发的晚安,他都忙得没回。
去寺庙的那天,北京阴霾许久,难得天晴。
那寺庙在就在后海边上,红墙围着,里面金殿琉璃瓦,飞檐佛塔,在外面只能看一个尖尖,进去才发现景色别致。
只是冬天,一些树木叶子掉了,一些叶子还茂盛,只是耷拉着,在寒冬里墨绿幽静地生长。
这寺庙极少对外开放,没点门路进不来。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大殿内有主持带着人诵经。
徐太太也惊讶,她说,这寺庙很少有人能请得动这么多人诵经。
春好不了解佛寺,好奇:“也可能是他们是在上课呢?”
“上课在后殿。”徐太太隐晦地说,一般这么多人诵经,就是大人物送东西来做法事开光。
徐太太还带了她女儿,她们要去交香火钱,小姑娘边上买了杯星巴克,嚷着要人陪她一起喝,春好便也买了一杯,只是大冬天喝星冰乐,她喝得有些艰难。
不过她就一个小员工,客户陪好才是正事。
徐太太这大半年也对环科的工作很支持。
春好干脆替小姑娘拿过她那杯星冰乐,笑说:“徐太太,您把包给我,我帮您拎。我正好拿着饮料,进去不礼貌,我就在大殿的侧门等您。”
“诶,好。”徐太太把包递给她,“谢了,小好。”
“应该的。”
她臂弯挂着包,一手拿一杯星冰乐等在侧门外面。
冷风吹来,她吸吸鼻子,手心也冻得不行。她庆幸自己围上了秦在水给的那条围巾。
春好冻得跺跺脚,但她又好奇寺庙里面是什么样子,她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呢。
她也不敢迈过侧门的门槛,自己一手一杯饮料太不庄重了,她只微微伸出身子去瞧里面。
大殿内诵经声渐响,恢弘肃穆,黄色经帷高高垂下,流苏随穿堂风飘动,佛祖后长明灯点点,昏暗幽明。
其中三人穿了袈裟,其余都是黄色僧服,头顶也光溜溜的。
整个寺庙钟声苍茫,余音震颤。
春好看见真正的和尚,她轻轻哇了一声。
正要收回视线,余光里却划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秦在水手插在大衣兜里,他也围了围巾,和自己的款式一样,他淡淡立在一边,眸子落在某处虚空,仿佛在看从前,但又只是在观看这场俗世的诵经。
最后诵经结束,裹着袈裟的高僧,把诵经开过光的小盒子盖上递还给他。
秦在水礼貌颔首,垂声说了句谢谢。
他也没什么佛教礼节,拿了东西,准备出去。
中途,他目光微抬,和侧门的春好对上视线。
秦在水轻愣,也不从正门出了,他把盒子放进兜里,绕过还在诵经的和尚,走到她面前。
大殿内光线不算亮堂,他走过来,五官也在空气里逐渐清晰。
他蹙眉:“怎么站外头吹风,不进去?”
他伸手,似乎是想拉她进来,但瞧她一只胳膊挂着手提包,另一边肩膀还挂着链条包,两只手一手一杯星巴克。
他下不了手,打趣:“你这够忙的。”
春好:“……”
他伸手替她拿过那两杯饮料,不太赞成:“大冬天喝冰的?”
“客户女儿要喝的,我陪着人家喝。”春好有他搭把手,她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把自己的链条包往上挂一挂,“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明天要去深圳开会吗?”
“嗯,一会儿就走了。”他说。
“那你专门回北京是?”春好觉得他不像是来听念经的。
他刚刚在大殿里的模样,足够礼貌,这是他本身的教养,不是信仰。
秦在水瞅着她,却没答。
他往殿内抬抬下巴:“不进去瞧瞧?”
春好摇头,她抬一下手里给徐太太拎的包,“不了,我这又背包,又拿奶茶的。进去不太好,一点不虔诚。”
“你要想进去,我让人帮你拿。”
春好心软,“不用啦。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说着,又看眼大殿内,“我其实不太信这个,只是好奇,听他们念经,挺震撼的。”
那些诉诵声,声声入耳,她虽然听不懂,但配合苍茫的钟声,仿佛能撼动灵魂。
两人说着话,徐太太和她女儿出来了。
看见秦在水,徐太太惊讶一道,又见他手里拿着女儿的饮料,她连忙接过。
春好也赶紧拿过自己那一杯。
徐太太和秦在水寒暄几句,她是明眼人,知道这俩关系不一般。
她从春好手里接过包:“你和秦总慢慢聊。”
“徐太太没事,我……”春好以为徐太太要走。
“没关系,我反正是去后院抄经,一时半刻走不了,你一会儿来找我就行。”
春好这才答应:“哎,我一会儿来找您。”
徐太太带着女儿在僧人的带领下往后院去了。
大殿外,只剩下他们两人。
“手冷不冷?”秦在水走进一步,拾起她的手。
她拿了那么久的冰饮料,手心都凉了。
他给她焐热。
见她还拿着喝的,皱眉:“扔了算了,大冬天你也是不怕冷。”
“不行,没喝完呢。不能浪费。”她一副护食的样子。
秦在水没话好说她。
只得焐完一直,让她换手,换另一只焐。
春好笑,她看他垂眸捏自己的手,他眉眼可真好看,在冬日里更成熟俊朗。
她问:“刚刚在他们诵经的时候,你许愿了吗?”
秦在水摇头:“我也不信这个。”
春好下意识追问:“那你信什么?”
秦在水眼睑微掀,他很轻很定地说:
“事在人为。”
春好听他说这句话,心跟着动了动,她觉得他这话真有魄力。他这几年,不都是事在人为么。
她忽而有点想亲亲他,或者抱住他,可这是在寺庙,还就在大殿边上,春好收起自己的心思,转移了话题。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和尚呢。好神奇。”她笑,又问他,“你是不是见过好几次了。”
“也就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他说。
“是吗?”她嘀咕。
“嗯。”秦在水视线淡淡。
他焐好她手,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牵着她往前走 。
大殿边有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只是现在是冬天,没有花,树木也冷冷的,即便有阳光,感觉也苍老不已。
秦在水从兜里摸出那个小盒子,在一棵树下拉住她。
“嗯?”春好回头。
“右手给我。”他从盒子里拿出一条蓝色手串,珠子和他手里的朱砂一样匀称有光泽。
春好认出这个盒子,是刚刚穿袈裟的高僧递给他的。
她呼吸微滞,“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给我的?”
“给你的。”
在水把空盒子放回兜里,拾起她手给她带上去。
很凉的触感,珠子戴到手腕上,一颗颗服帖地裹着她的皮肤。
春好惊艳,感觉这个虽然是蓝色,但和他的一样好看。
她抬头,小心翼翼摸一摸,眼底亮晶晶的:“刚刚他们诵经,就是在给这个开光吗?”
“对。”秦在水淡笑瞅她。
“那为什么我不是朱砂?”春好眼巴巴问。
“秦家有专职的命理师,我问了老师傅,报了你的出生日期,从库房给你挑的。”他说。
春好嘴角这才上扬,可又反应过来:“可我的生日是我蒙的呀,这也会准吗?”
“我不太了解。”秦在水再次牵住她,两人往前散步,“但大概意思是,夏天出生,需要用水润局,冬天就是火调候。”
“你是什么时候生日?”春好惭愧几秒,认识十年,她居然都不知道他生日。
“我在冬天。”他说,“1月29号。”
她一下找出相同点:“那我们生日都有9。”
“我生在夏天,是不是可以和你中和一下。”春好说,“命理里有这个说法吗?”
“好像有。”秦在水说,“家里长辈爱看这些,合合八字的。”
春好眼珠躲闪又晶亮,最后忍不住问:“那……那我们合吗?”
“你想跟我合吗?”
他笑着,拉进她带了手串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春好轻轻地“哎呀”一声,却又极顺从地环住他腰身,踮脚在他耳边飞快说,“想。”
她忽而又问:“秦在水,那你信命吗?”
他顿一下,说:“有时信,有时不信。”
“怎么说?”春好好奇,抬眸去看他眉眼。
但他目光寡淡,日光下,他好似在看前面,却又什么都没入他眼。
秦在水听着她这个问题,却想起东村的事,以前他也以为是命运,但这几年,又不这么觉得了。
他低声:“可能以前会信,但现在,不太信了。”
“为什么?”
“因为有你。”他低头吻吻她毛茸茸的发角,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