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春水今晚陪我待一会儿
[过去的那些事,总要再度会面。你早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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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春好忙得脚不沾地。
北大营销培训班正式结课,她得提交结课作业;北师大那边也要交开题报告,明年六月,她大学也要毕业了。
同时西达学校净水器的事情,她也在跟。
秦在水从上海回北京,正巧她又要出差,去西达给校方和县政府报价。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也没见上面。
再来西达,春好更加专业。
没了范凤飞,也没有其他截胡的人,合同很快签订。
校方只有一个要求,怕安装净水器打扰学生上课,所以要环科寒假再来装设备。
春好答应了。
签完合同,从学校行政楼下来,在一楼楼梯口,又碰上范凤飞。
他似乎也是来谈工作的。但这次没带一帮子关系户,只在和人说,可以按规则招标。
他说着话,余光看见春好,两人目光碰在一块儿。
范凤飞愣了遭,脸色仍不好看,目光快速移走。
春好更是懒得搭理他,她还得赶火车呢。她侧身越过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范凤飞则晦暗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
周一,春好带着签订的合同回到北京。
她说:“等这个学校的项目结束,我争取把西达其他学校也谈下来。”
厉甄惊讶于这次的速度,下意识问:“秦总帮你了?”
“没呀。”
春好不懂厉甄为何这样问。
厉甄见她愣住,一笑缓和气氛,“那我等你好消息。”
春好点头。
“正好,晚上有个行业晚宴。”厉甄把桌上的请柬递给她,“年底了,这宴会规模大,市工商联弄的,你跟着大家一块儿出席。”
她忽而补充说:“秦总也会去。”
“秦在水也去?”春好眼睛一亮。
厉甄将她这点表情尽收眼底,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俩在一块儿了:“晚会有着装要求,换好衣服再来。”
“嗯。”
春好汇报完,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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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春好和倪忱在公司里换好衣服。
客户部的员工应酬多,每人柜子里常年会放一套正式场合的衣服裙子。
春好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才想起来,
自己裙子还没来得及换成冬天款的。她放里面的,还是夏天陪厉甄去见水务局领导的那件短袖浮雕旗袍。
“……”
她抓抓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个月份,北京室内都有暖气。
倪忱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换好了有垂感的阔腿裤和长袖衫,看起来精致又保暖,很适合秋冬天。
她见春好一身短袖旗袍裙出来,眼睛都直了,一时不知道该夸她身材好还是夸她身体好。
“我去,你这穿得够抗冻的。”倪忱看着她,先打了个冷战。
春好低头洗手:“没事,路上套个外套就好了,晚宴上肯定有暖气。”
倪忱笑:“你是在西达待久了,不知道北京的气候了吧?”
春好还搓着手,她从小洗手都很认真,妈妈告诉她认真洗手才不会生病。
她说:“西达也冷,上上周都下雪了呢。”
说到雪,春好睫毛一动,想起那天秦在水来找她表白时,睫毛沾雪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想着要不要和他说一下自己也去晚宴的事。
昨晚她最后一趟航班到北京,已经凌晨了,他却还亲自来接。
她上了车,和他没说到两句话,她困得不行,慢慢就没声了,倒在窗户那头睡了一路;中途醒过一次,见昏暗里,秦在水带着蓝牙耳机在讲工作,他声音清沉,估计是怕吵到自己,刻意压缓声线,那声音就更模糊低哑。她睡得更加天昏地暗。
再醒来已经到自己小区门口,她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秦在水没说什么,送她进去。
她刚醒,迷迷糊糊,被他牵着也走得缓慢,到了家,和他说了声拜拜就上楼继续睡觉。
现在想起,春好些微自责。
怎么在他车里睡起来就这么快呢。是司机师傅开得太稳了?
都忘了和他说谢谢。
或者,应该亲他一口的。
今天周一回公司,她又忙一天,他那儿估计也忙,两人到现在都没发上消息。
春好看着空白的聊天框,忽而不知怎么开口。
算了,反正等会儿要见的。
她收起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比起从前,眉眼更细致了,长发让她从前那丝匪气也变得灵动柔和。
她很少化妆,今晚,还是稍稍涂了点唇彩。
晚宴开在东三环的一家宴会厅,楼上有酒店。
春好进去,递上请帖。
十二月初的北京,夜晚温度已经零下了,北风刮过来,冻得不行。
一边海报上映着“工商联2018制造业行业晚宴”,不少企业老总在海报前合影。
春好匆匆一扫,已经瞧见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还看见了不少架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不过一些记者似乎没穿工作服,看不出哪家媒体,还严严实实带着口罩。
她赶紧掐自己一把,提起精神。
进入内厅,暖气吹来,春好摸一下胳膊缓和体温。
两人去和公司的同事汇合。
厉甄在不远处和合作方握手讲话,笑盈盈的。
宋赟也不见踪影,只有王勉在茶歇长桌这边吃东西。
倪忱:“你来这儿就是来吃东西的?赟哥呢?”
王勉被她这么一说,有些尴尬,他不吃了,拍掉手里的曲奇屑:“赟哥去见客户了呗,要不怎么说人家连着两年是销冠呢,不给我们留活路。”
倪忱见他这嫉妒得要死的样子:“你这么不服气,今年你也拿个销冠试试。”
王勉却看向春好,故意一笑:“我是不行了,我就算打得过赟哥,也打不过春好呀。”
他努努嘴:“人家背后不仅有厉总,还有秦总呢。”
“你说什么呢?”倪忱蹙眉唬一句,赶紧去看春好。
春好却没听见,她落后他们几步,环视着会厅。
确实是年底了,宴会规模很高,还好她没有因为怕冷没穿礼服。
想着,她又摸摸胳膊,刚刚骤然从外面进来还觉得挺暖和,慢慢适应了,还是觉得有点凉。
一旁有侍应生来递酒,晚宴统一的香槟,没什么度数,春好拿了一支,喝一点暖暖身子。
前面舞池里,零星男女在跳舞,音乐缓慢悠长,外面有人在看,但多数人还是在聊工作。
春好一边喝酒一边找人,但秦在水似乎不在场内,也不知是没来还是在边上的休息室里。
她想着,走到边上,还是准备发个消息。
她昨天太不礼貌了,他大晚上来接她,她却睡一路。
春好:【我在晚宴里,厉总说你今晚也来,你到了吗?】
发完,忽地有人从舞池里出来,撞了道她胳膊。
春好正专心打字呢,差点没站稳。
“抱歉抱歉。”那人想伸手扶她,又见她是短袖,扶哪儿似乎都不太行。
那人看见春好,一愣,立刻认出她:“你是不是前几天来西达的那个那个……”
春好闻言抬头,看见一张眼熟的年轻的脸:“你是西达那个小学的支教老师。”
当时秦在水离开后,她又在西达留了两天,除了高中,她小学也去看了看,好像就遇到过这个支教老师。
男生一笑:“是我。上次还没来得及介绍,我叫陈璋。我记得你叫春好对吧。”
“对。”春好点头。
边上又有人从舞池进出,两人站这里有点堵路,便一块儿往边上走了走。
陈璋说:“我当时不是课间,给你和学生们拍了段视频吗?”
他从西装裤荷包里掏出手机,“那视频挺火的,都一百多万点赞了。我给你看。”
他边翻手机边说,“当时你在学校给孩子们发零食,我随手就拍了一段。”
陈璋看她一眼,笑:“果然还是得美女出境,你这一条比我所有视频点赞加起来都多。”
春好惊讶,顺着去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璋点开评论,“你看,下面还有找你要联系方式的。”
春好眼睛伸过去看评论,脚步也不由自主走近。
【小姐姐好好看啊!】
【人美又心善,求联系方式!】
【三秒之内我要她的电话号码!】
……
春好被这么直白地夸到,她抿唇一笑,眼底映着屏幕光,分外清喜。
陈璋看了她一会儿,收起手机:“也谢谢你了,给我带了不少热度。本来支教没啥人关注的。”
他又说:“你想涨粉丝的话,我可以在评论区艾特你,肯定有人去关注你。”
春好摇头:“涨粉就算了,我平常不太玩抖音。”
“那我们加个微信?你下次再来西达,可以找我玩。”
他这语气仿佛他是本地人,她是外地人一样,春好心里一笑:“好呀好呀。”
可刚划开手机,她就看见秦在水十分钟前回的回复。
春好:【我在晚宴里,厉总说你今晚也来,你到了吗?】
秦在水:【在贵宾室谈事。】
秦在水:【我来找你。】
春好看见“我来找你”四个字,脑
门一跳,赶紧抬头。
不远处,秦在水正和钟栎站一块儿,边上围了六七个人,西装革履的,都在讲话,似乎是扶贫办和市工商联的人。
秦在水淡淡喝口酒,他没加入谈话,但所有人都在观察他的脸色。
他垂眸看着酒杯,也不表露情绪,只时不时回头看眼旁边,瞧她和小男生聊天聊完没有。
再次回头,正好和春好对上视线。
她懵懵的,明明刚刚笑的时候还挺愉快。
秦在水见她发现自己了,放回酒杯,简短打声招呼,脱离人群朝她的方向过去。
正走近,身边又忽而冒出一句:“秦叔叔。”
秦在水才看清和春好说话的人是陈璋。
他眯眼,脚步一顿。
陈璋也不明白,怎么秦在水忽然就过来了。
他没办法,只好给春好介绍:“春好,这是我叔。也是在西达做扶贫的。”
春好深吸口气:“……”
秦在水面上瞧不出情绪,他幽幽看眼陈璋,目光才转向春好。
“小璋!”后面有工商联的领导呵斥了一句,“快过来!”
陈璋被他爸喊住:“哎!来了。”
回应完又看向春好,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咋俩微信还没加呢。”
秦在水眼帘微掀地听他俩讲话。
春好咽一道口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陈璋以为她没听清,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询问,“你扫我?”
春好顿了顿,拿起手机很快扫了一下。
陈璋看她点了添加好友才放心离开,“我走了,拜拜。”
春好笑得心虚:“拜拜……”
陈璋还不忘和秦在水打招呼:“秦叔叔我走了。”
秦在水没说话,宴会厅的水晶灯光就这么落在他鼻梁上,他抄兜站在原地。
陈璋离开了。
春好手背在身后揪住,她悄悄去看他脸,可他若无其事,除了安静,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走。”
秦在水下巴指指边上,他转身,带她去了走廊的贵宾室。
这个点,大家都在宴会厅,走廊上没有什么人,暖气也低一些。
春好摸摸泛凉的胳膊。蓦地,她后背一暖。
秦在水把外套搭在了她肩上,男人西装宽大熨帖,很实沉,残留的温度包裹住她的皮肤,套住她整个身体;内衬上还有他幽微的香气,是她所熟悉的,带一点点檀香的味道。
“怎么穿的短袖?不冷?”他推开贵宾室的门,蹙眉说。
春好进去:“公司里一直放的是夏天的礼裙,忘记换成冬天的了,只能穿出来。”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贵宾室没人,深红地毯,几张规整的白皮沙发。
她确实有点冷,下意识把胳膊套进他袖子里:“可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也只能穿现在这一会儿,等会也穿不出去。”
她说:“我同事还在呢,看见总要问的。”
秦在水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她嫌弃袖子长,还挨个给他把袖口卷上去。
他俯身,气息低在她耳畔:“那就等你同事都走了你再穿走。”
“那怎么行……”春好耳朵热了,很痒,下意识推他胸膛,“外面还有好多媒体,你总不能只穿马甲衬衫出去吧。”
但推又推不动,抬头,她看见他眼底。
秦在水眸色幽然。
“你生气啦?”她反应过来,“你是气人家喊你叔叔,把你喊老了吗?”
“……”
秦在水听她这火上浇油的话,一时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伸手嵌住她下巴,低头:“春好,你这嘴,有时候真可以少说两句。”
秦在水鼻尖蹭过她的,却又没有吻她,只是伸手,用拇指指腹替她擦掉嘴角的一点口红。
再将指腹这点颜色蹭在她下唇瓣上。
“抿一下。”他低声。
春好看见他成熟峻峭的眉眼,灯光落在他深黑的瞳孔里。
她遵从指令地轻抿一道。
红色的唇瓣压平,然后又恢复饱满,颜色似乎更娇艳了。
秦在水那只手仍贴着她脸颊。
春好耳根热热的,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她脸亮晶晶:“抿了,然后呢?”
“然后……”
秦在水低头含住她唇瓣,舌尖伸进去慢慢摩挲,刚刚他蹭上去的那一点颜色,也通通被他拆吃掉。
春好莫名觉得他此刻有种急迫的风流气,明明也没做什么,他们已经吻过很多次了,但似乎又和以前不一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春好喘气,她被他捞住,拥进怀里。
两人半月没见了呢。
她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秦在水,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忘记和你说谢谢了。”
男人轻愣:“和我说谢谢做什么?”
春好在他衣领里抬头,有些歉疚:“你那么迟来接我,我却睡了一路。”
秦在水却揉揉她后脑勺:“我那么迟来接你,就是为了你能睡一路。”
“真的?”
春好眼睛一亮。
“不然我来接你做什么?”
秦在水看她,不知为何,想起她那一年坐火车来北京找自己的样子,许驰说他们站了一夜过来,她大概也睡不好。
秦在水想着,无意识低头拿唇瓣碰了碰她发际线。
春好嘴角忽而扬起,她控制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
没抱多久,春好电话响了,倪忱问她在哪,
“马上就来……”她控制着呼吸轻轻说。
电话挂断,她把他衣服脱了下来递给他,“其实在室内还好,暖气够,没有很冷。”
秦在水拎过外套,他又细瞧了眼她身上的裙子,有点眼熟,那次北外滩后,他悄悄在京郊的一个日式庭院见过她,她就是这条裙子。米白色的短袖旗袍裙,浮雕花纹,显得她像一朵雨后清荷。她眼睛也像。
秦在水没再细看,他收了心,准备自己先出去。
一开门,外面忽而有人跑开。
秦在水没留心,低头穿好外套,放下春好卷起来的袖口。
再抬眸,走廊上有记者涌过来。
秦在水听见动静,识别出什么。
他眸子一敛,没有任何犹豫,往不远处喊了声一鸣,而后重新走进贵宾室,抓起春好的胳膊就往外走。
“秦在水?”
春好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被秦在水摁在怀里。
“先跟我走。”他下颌绷着,声音很沉。
外面记者们则更快——
“秦总,请问一下您和辜小玥的离婚原因。”
“您双方是否某一方有出轨行为?”
“您和辜家解除合作,是否会影响明坤股价?”
……
有人举起摄像头,但都被赶来的安保和蒋一鸣挡住。
秦在水对提问不予应答,只拽着春好往另一边去坐电梯。
忽然,有一个穿黑衣服戴口罩,不知是哪家媒体的人冲过来,问的却是:“秦总,请问您怎么回应十三年前东村611事件?”
秦在水眼光一顿,他立刻蹙眉回头看一眼这个人。
刚问完,警卫捂着这名男记者的口鼻拖下去了。
春好耳边也划过这句话。
秦在水一言不发,扭回头往前走,中途撞上一个端酒的侍应生,身上沾了酒液也不在乎。
他拽着春好从另一边进了电梯。
春好惊魂未定,她不知道这些记者怎么一瞬间都蹲在门口了。
“我们是回去吗?”电梯门关上,她下意识拽住他。
“先去我房间。”秦在水摇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这电梯往上是酒店。连宴会厅都有记者,楼下不可能没有。”
春好怔愣点头。
她从没遇到这样的事,盯着上升的楼层数字,脑海一片空白。
片刻后,电梯停在63楼。
秦在水转过来,他眼底似乎淬了什么,可看向她时又恢复某种程度上的温和。
他抬手摸摸她脸,“好好,今晚陪我待一会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