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水以后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这样的初雪里,我听见了你从前的呼喊。此刻,我回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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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在水站在门口,他身后是入夜后深蓝的天
色,灰扑扑的树影在灯带里幽深肃穆。
会所的灯笼也亮起来了,烛光喜庆、神秘,点亮四合院房梁上的油彩。
“辜总,可别给我秦家泼脏水。”
他声线沉,说话时,胸膛会微微振动。
春好后背还贴在他怀里,男人的鼻息扑上她后颈。
她脖子一片凉麻,他手臂甚至还紧紧扣着她腰,十一月的北京,气温已经很凉了,她明明穿了外套,为什么他手心的温度还是会蔓延上来。
春好失神片刻,忽而想起西达出差的最后一晚。
他的手、他的唇,她醉得一塌糊涂,哭着、吻着,还把他压在床铺上,他竟也任她撒娇,只怜爱地轻抚她脸蛋,眼神温柔如水……
可这是公共场合,还是在他公认的妻子面前。
春好挣扎站稳,用尽全力逃开他的身体范围。
秦在水胸口一轻,目光立刻看向她。
春好睫毛轻颤,垂眼和倪忱站到一起,脸色微白,却又强装镇定:“辜总,你说话得讲证据。”
她嗓子发哽,捏着拳头说,“我的确是小员工,但环科是大公司。你没有证据就搜身,我不同意,而且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要么调监控,要么找人证,环科不能被泼脏水。”
倪忱也喊:“对呀,而且秦总刚刚还说,根本没有这条项链,你又怎么解释?”
辜小玥答不上话,她恨恨看向秦在水。
秦在水却只看着春好;辜小玥脸色更加阴沉。
门口空气冰冷。
生日宴的氛围没有了,大家都听见秦在水那句“秦家和辜家没有结婚”。
到场的都是名流贵妇,也都去过秦家和辜家那场酒席。当时还奇怪为什么没有婚纱和仪式,只以为是秦家低调。毕竟这些年辜小玥虽不再拍戏,但她手里的公司可是靠着秦在水弄得风生水起,连续大赚好几笔。这两人竟一开始就没结婚么。
不知是哪里没谈妥,这样当面拆穿,秦在水可谓直接下辜家脸面了。
大家尴尬一瞬,各自喝酒,不说话,但又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里面,徐太太听见动静,从人群里过来。
“秦总,您怎么来了?”
徐太太讶异,见到后面跟过来的徐总才稍稍放心。
徐总轻声提议:“秦总,您和您太太要不去包间再聊?”
秦在水:“我说了,秦家和辜家一开始就没有婚姻关系,哪儿来的太太。”
徐总静默片刻,改口:“那您和辜总去后面茶室聊?”
辜小玥见他是真一点情面不留,冷笑:“好啊秦总,去后面聊呗。”
说完,她回头盯一眼看热闹的人,大家视线如鸟兽散,没人敢惹辜小玥,辜家这俩姐弟性格都挺古怪的。
站门口观战的人陆续散开了。
辜小玥又看眼春好,还想说点什么出出气,刚上前,秦在水却已先她一步迈出步子。
他虚挡在春好前面,动作也没实打实,辜小玥却不敢说话了。
抬头,秦在水目光冷肃而禁令,眼底威胁更盛。
春好嘴唇抿住。
她见他们“夫妻”竟为自己这样对峙,她没有喜悦,只有胆寒,脸皮也刺痛。仿佛她是他外面的情人一样。可明明不是。
她思绪一片混乱,见秦在水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她鼻子发酸。他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太多了,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太多了。
她不想再在这种境地里被反复凌迟。
她转向徐太太:“徐太太,既然秦总说……没有这条项链,环科就先走了。”
春好努力让声音显得连贯而礼貌:“您今天生日,给您添麻烦了,环科改日上门给您赔罪。”
“也不是你们的错,赔罪就不用了。”徐太太很好说话,客气点头,“回去路上小心。”
春好道谢,没看秦在水和辜小玥,她低头拉着倪忱离开。
秦在水见她走,想跟上去,辜小玥却喊住他:“秦在水,你不是一直想我发声明吗?好啊,后面茶室聊。我恭候大驾。”
她语气怨恨,特地绕到秦在水面前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离开。
秦在水没应,他落后春好一截从宴会厅出来,先走到门口,四合院里已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他问一旁门童:“有没有看见刚出来的两个女生?”
门童压根没注意,但他开口问,他也只能答:“应该走了。”
“哪个方向?”
门童答不上来。
秦在水心里一口气憋着。
他左右看眼北京深秋的街道,前后无人,只有寒凉的北风从后海上吹来,刮在胸膛上,吹散她跌在他怀里时,积蓄的体温。
秦在水在那影壁的灯光下静处了会儿,他担心她难过,拿出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可要说的话那样多,他有些无从开口。
他脸庞肃穆,想起还得去处理辜小玥的事。他伸手系紧领带,重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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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快步走出老远,北风吹着耳朵,她慢慢醒神。
她再度确认一遍:“上次在西达,真的是秦总送我回来的?”
“对呀。”倪忱说,“最后就剩你俩了。我这边车上坐不下,只有他送你。”
春好沉默几分,她盯着路面没说话。
倪忱好奇:“你和秦总……”
“没有,”春好立刻答,“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我不问这个,”倪忱想起西达那一晚,秦在水带她走时,说他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你和秦总真认识很久了?”
“认识十年了。”春好仰头看路灯下的柳树。
“哇!”倪忱惊呼,“人一辈子才多少年,你们都认识十年了。”
春好却心头荒芜,她分不清那一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但此刻来看,好像也只能当成梦。
她不再关心他婚姻的那点事了,她太累,也不想再被辜小玥耍来耍去。
……
茶室里,秦在水绷着脸色进去。
他今日没想来后海这边,但徐总说环科的人会到场,他不确定环科来的是哪位员工,可蒋一鸣说,辜小玥也会出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真的是好好来,遇上辜小玥,他怕她吃亏。
没想到刚到场,就撞见春好被辜小玥保镖逼得连连后退的一幕。
秦在水解开西装扣坐下,还没说话,辜小玥已先开口:“我不想结束合作。秦总,我们续约吧,还和以前一样。”
秦在水气笑:“辜总,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讲这种事。”
“我知道你解约是想和那个女生在一起,”辜小玥说,“你一直施压,想要我先发未结婚声明,不就是怕舆论说她是小三上位嘛。”
秦在水被他说中。
他从前用婚姻的名头换明坤的股价和实权,来保证西达的试点顺利进行,解了燃眉之急,没想到此刻也会被反噬。
辜小玥得意:“毕竟外界都以为我们结了,你骤然发声明,又转头和一个小姑娘在一起,舆论难免会说得难听。所以你想我先澄清,这样舆论会缓和不少。”
秦在水喝口茶,一言不发。
辜小玥不想失去他所带来的便利:“秦总我们续约,依旧各过各的,反正我的伴侣在国外,我也不介意你国内有。我们继续双赢不好吗?你以后要生了小孩,
咋俩孩子还能一起玩呢。你答应续约,我也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秦在水看她数秒,讥诮一笑:“辜总,天下没那么好的事儿。”
他摇头,“话说得难听点儿,双赢是讲求互利互惠的。你除了借我的名头呼风唤雨,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秦在水!”辜小玥被这话激到,哗地站起身,“最初是你主动来找我合作的,你和我联姻,明坤的股票翻了多少倍,你现在坐稳位置了就要解约?”
秦在水脸色严肃:“我不是也按照约定,没让你的公司被你爸妈收去送给辜小裕?”
“这几年,你拿我的名字吃了多少便利,不用我帮你数。”他抬眸盯住她,语气凛冽,“广电批文都是人家亲自给你送上门。你该庆幸送过来的只有文件,如果是其他的,够送你辜家进去喝一壶。”
辜小玥哑口无言。
秦在水不欲再讲,放下茶杯起身出去,他推开门淡淡回头:“辜总,最后一天期限,明天晚上七点前,我要是看不见你工作室的声明,你名下的影视公司我一天卖一个。”
“秦在水你敢!”
辜小玥知道他这次是来真的。
她气得发抖,一把刷掉桌上的茶盏,茶叶、水渍、瓷片一霎飞溅。
秦在水无动于衷,看眼腕表,“抓紧时间。”
他冷看她一眼,阖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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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魂不守舍回到家。
一开门,里面雾气缭绕。
电视连了网络,在放猫和老鼠,许驰和黄诗吟坐在沙发上涮火锅。
春好看见忽然冒出来的许驰,一愣:“你怎么今天来了,诗吟不是明天生日吗?”
“明天我出不来。”许驰咬着牛肉,嚷道,“知足吧,我一个月里能出来两天,已经很奢侈了。今晚还能在外面过个夜,平常晚上还要集合的。”
春好:“那你睡哪?”
“周边宾馆随便睡一晚不就得了。”
诗吟问她:“好好你吃不吃啊?我弄的中辣的。”
春好呆坐到沙发边,一动不动。
许驰看她这样儿,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又遇见他了?”
春好听见这似曾相识的话,高中的时候,许驰总爱这样问。
她一笑,笑得有些虚弱:“没有,不是他的原因。是我工作不太顺利。”
诗吟也凑过来:“有人欺负你了?”
她知道她晚上有时候陪客户,都需要自己定时定点打电话,怕出什么意外。
“也没……就遇见了辜小玥。”春好依旧怔忪,她摇头,看着火锅也没胃口,又不想拂朋友的兴致。
她起身:“我去睡觉了,有点累。”
诗吟见她脸上黯淡无光:“那你快休息。”
春好进了房间。
“肯定是姓秦的欺负她了,要么就是那个辜小玥。”许驰把袖子往上撸一道,“只要和那个姓秦的有关,她就闷闷不乐。”
“算了算了,我们继续吃。”诗吟把电视声音调小,怕吵到春好休息。
两人就这么吃到十点。
忽地,听见手机铃声,诗吟才发现春好包包和手机落在沙发上没拿进去。
“谁啊?”许驰好奇。
诗吟看着上面跳动的“秦在水”三个大字,“她……她资助人。”
许驰扯扯嘴角:“那别接了。”
诗吟拿不准,“接一个吧?可能只是问一下到家没有,万一人家担心呢。”
许驰:“他担心活该。最好让他担心死。”
诗吟:“我去看好好还醒着没有,她没醒我们就不接了。”
诗吟悄悄拧开春好的房间,里面是黑的,她关门出来,“好好睡了,我们别接了。”
两人把春好手机开了静音,放去一边。
吃完火锅,许驰准备离开:“我帮你把垃圾带下去。”
诗吟点头:“好,你等我收一下。”
蓦地,门铃响了。
许驰意外:“诗吟,你点外卖了?”
“没呀。”
许驰过去开门,竟见外面是举着手机听电话的秦在水。
“……”
秦在水看见开门的男生,原本担忧的脸色愣住,他眯了道眼,拿下手里的电话:“好好呢?我给她打电话没打通。”
“好好……”许驰听他这声叫得真亲密啊,他仰头堵在他面前,“好好睡觉了。”
他心里一股无名火,倒不是因为他曾把这个男人当了几年的情敌,而是他真心觉得这姓秦的不值得春好喜欢。
或许自己也不值得,但面前这个二婚的,应该更不值得才对。
诗吟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门口的秦在水,也呆住了。
“你,你找好好吗?”诗吟不确定他的来意,“好好真的休息了,她回来后就不太开心。”
秦在水听见“不太开心”这一句,他心底一刺。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好的。”他说,“我明天再打给她。”
诗吟:“行,明早我跟她说你来过了。”
秦在水微一点头,往楼下走去。
“喂!”
许驰看他闲庭信步,很不服气,觉得凭什么只春好一个人难受。
他故意说,“你还是别给她打电话了。你每次都让她伤心,你让她看着你结婚还不够,还要一次又一次面对你前妻吗?”
秦在水停步,回头看他。
“你又不和她在一起,就别再来找她。她值得所有人喜欢,除了你的。”许驰说完,心里爽翻,他“哐”地一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看向诗吟,帅气地拨了下头发:“诗吟,我表现得如何,我说的对不对?”
黄诗吟深吸口气:“好好要是知道你敢这么对她的资助人说话,她醒来一定撕掉你的嘴。”
许驰一抖:“……不至于吧,我是在帮她出气诶。”
诗吟把垃圾袋塞给他:“你这话说重了。”
她还是希望好好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过得太辛苦了,生活苦,感情也不顺利,而她的资助人似乎也并不轻松,至少在她看来,她资助人也是好人。
她说:“她资助人没那么差劲的。”
许驰才不管秦在水:“你忘了我们站一夜火车去看他婚礼了,他什么态度,直接赶我们走的。”
黄诗吟回想起婚礼上秦在水冷脸赶人的样子。
她心也梆硬了:“有道理,骂得好。”
“是吧。”许驰连连点头。
秦在水独自走到楼下。
他在住宅楼前站了许久,看见自己清癯的倒影。
抬头看眼五楼澄黄的灯光,他魂不守舍。
他想起许驰那些话,又想起那一句“不太开心”。
秦在水心里不是滋味。
他担心她难受,怕她一个人流眼泪;可她都睡了,难道他还要去把她叫醒和她说话吗?
秦在水心也疼,后脑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他只能走在灯光里,缓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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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春好醒来,许驰已经走了,诗吟也还在睡觉。
她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没电了,她连上充电器,最先跳出来的是秦在水的未接电话。
她一愣,没来得及数有几个,她又收到村伯伯的消息。
西达的学校通过了她净水器的方案,校领导希望尽快和她见一面,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现在就能去!”春好惊喜,她算了算路程和时间,“校领导明天方便吗?我今天去,到西达也晚上了。”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村伯伯笑,“浩儿你别急,慢慢过来,记得带袄子,这边山里温度低,就要下雪了。”
“嗯!我去跟公司请外勤。”
挂断电话,她又给厉甄打了一个去,厉甄听完她的想法,也没驳回,毕竟是学校,有那么点政企合作的意思。
她说:“你去和那边的校方谈一谈。外勤给你批三天。”
“好!”
春好打完电话,在公司系统上申请了外勤,买了中午到武汉的机票。
她还记得今天是诗吟的生日,她写张纸条,把一早准备的礼物压在纸条上放在客厅里,诗吟醒来就能看见。
一切做完,她火速收
拾行李离开。
……
秦在水一早开会。
他脸黑得像还公司里坏掉还没来得及修的电脑屏幕。
一上午,他骂了不下二十位高管,弄得所有高层战战兢兢。
这会一场连一场,一直开到下午。
蒋一鸣跟着秦在水,都不敢问他中午要不要吃饭,感觉不用吃了,气都气饱了。
钟栎到他办公室里来,路过秘书处,那群小姑娘都私下议论秦总是不是大姨夫来了。
他也不理解:“你今儿吃炮仗了?辜小玥那边都发澄清了,你恢复单身,该高兴才对呀。”
秦在水抬眸看他一眼,继续翻文件。
钟栎想起昨儿晚上在后海那发生的事,了然:“你都和辜小玥闹掰了,小春好还没和你确定关系?”
他看他脸色绷着,惊讶至极:“你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秦在水却动作一顿。
钟栎见他停顿:“不是,你来真的?我一直以为你就图新鲜的。”
秦在水不说话,心里却想起那些混沌的年岁。
她义无反顾来北京看他,或者自己义无反顾去找她,这些出自身体最原始的念头里,真的不是爱吗。
那些长久的担忧、思念、怅惘,他真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质吗。
那晚他既然都想翻身压住她,他真得指摘得干净?
可他早习惯了,习惯了缄默的言语,习惯了注视与保护,习惯了铮铮入骨的疼痛,可现在回想,他在一次又一次的紧张和焦灼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动摇吗。
可他又总让她伤心。
他明明,是最不愿意她伤心的人。
钟栎从没见他脸上出现过这样复杂的情绪,他笑说:“难道是因为她为了你去做销售,感动到你了?”
秦在水没反应过来。
他思绪停滞片刻,蹙眉抬头:“你说什么?谁?”
钟栎看他疑惑的表情:“你不知道这事儿?”
秦在水没说话了。
他盯着一处看了看,捋了捋他刚刚的话,回过头问:“她做销售是因为我?”
钟栎见他是真不知道。
他呆愣一会儿,轻声:“这都好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没回国呢。朱煊下手太黑了,想趁着你出国养伤把你摁死,就去找春好,拿一百万要她作证你在西南扶贫里挪用公款。”
“不过小春好这一点还是很好的,她向着你,不肯签字。”钟栎耸耸肩,“虽然我不喜欢她,但她比范凤飞还是好很多的。”
“所以她都拒绝朱煊了,朱煊怎么可能让她在北京找到很好的工作,只能去当销售咯……”钟栎说到一半,就见秦在水从大班桌后起身。
“诶,你去哪?下午会不开了?”
秦在水捞起大衣,他阴沉着脸回头训斥:“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你也没问啊,”钟栎被他这严厉的一声弄得无辜至极,“我以为你知道。”
秦在水胸膛起伏,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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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下午两点落地天河机场,她刚在转盘那等行李,刚点开微博,就看见了辜小玥的澄清博文。
那博文也不长,很符合个人特色:【本人与明坤集团秦在水从未走入婚姻,一切都是双方在事业上的合作共赢,现与明坤集团的合作到期,遂将解约结果公布。】
春好看见澄清,博文下评论转发量飙升。
她却没兴趣继续看,摁灭手机,在空旷的机场内怔了怔神。
行李到她手边,她拎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开心、释然、得偿所愿,但好像没有,她只是平静,也不想再关注和这相关的任何事。
拿上行李,手机却响了,是秦在水。
春好看了会儿他的名字,平复一下情绪,接起来。
秦在水:“你在哪里?”
春好听他这紧绷低沉的声音,跟质问自己似的。
不知为何,她心口发堵。
她忽而就觉得委屈。她喜欢他这么久,很少委屈的,她并不觉得他对不起自己什么,因为比起自己这些喜欢,他付出的更多。
可此刻,她却有一种十年的苦闷都要涌出来一样的难受。她甚至想大哭一场。
“好好?”秦在水低声喊她,有一种轻哄的味道。
春好吸吸鼻子:“我干嘛要和你说。”
她说:“秦在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害得你受伤,让你那三年浪费了,但你别这样折磨我好不好,我不想再接触和你婚姻有关的事情。”
秦在水听她颤抖的声音,只觉得心疼:“可那是假的,你知道。”
“我知道又怎么样?”春好说,“你别和我说这个。”
“好,我不说这个。”秦在水看眼车窗外,“我在你公司楼下,我等你下班好不好?或者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春好一愣,没想到他会来环科,他忽然来环科做什么?
“我不告诉你。”她一跺脚,声音着急,“你也别来找我,我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做。”
说完,她挂断电话。
秦在水看着亮起的屏幕,一时沉默。
他想了会儿,却想到她喝酒的样子;她高中来北京研学,也喝醉过一次,一杯就倒的酒量,现在却能喝一斤,能扬起笑容说各种各样的场面话。
他从没问过她为什么要做销售。她那样好的学历,却找了一个不匹配的工作。他早该问清楚的。
或者他就不该出国养伤,应该留在国内,不然,她不会全无后盾。
秦在水又想起昨天许驰说的话——
“你又不和她在一起,就别再来找她。”
“她值得所有人喜欢,除了你的。”
秦在水安静良久,他给蒋一鸣打去电话,让人查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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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下午五点到宜城,赶上最后一趟城际大巴,八点到了西达。
山里果真更冷,慢慢进山,玻璃上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夹雪,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变成雪花了。
春好看眼气温,正好零度。
大巴停在县政府门口,街道上泠泠的雨雪,已经薄薄覆盖一层,像地面撒了盐。
这个点,公交都极少,她在站台吹了会儿风,冷得瑟瑟发抖,后悔下动车后没去卫生间换上羽绒服。
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来了,她拎着行李箱去酒店。
已经十一月中旬,酒店竟都贴上了圣诞的装饰,门口也拉起了一排排小彩灯。
雨雪从灯光间飘落,梦幻而清冷。
重新办入住,她还住原来那个房间。
春好惊讶一道,觉得真是缘分,她上电梯去自己的楼层。
熟悉的电梯间,她不禁想起秦在水穿夹克清朗帅气的样子,想起露台上那个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她心头空空。
春好推开房门,先给村伯伯报了平安。
热空调调高温度,她搓着手,慢慢暖和下来。
春好打开电脑,温习明天要去见校领导准备的PPT和资料。
一直弄到十一点,她准备去洗澡时,电话又响了。
春好看见“秦在水”三个字,心脏停住。
她不太想接,可又捱不住某种冲动,她在铃声快结束时才接起。
那头风声一霎涌入,混合男人清沉的声线:“好好,我到西达了。你下来。”
春好瞪大眼,她立马跑去窗边,可她这边只能看见酒店后面,以及一望无际的黑色群山。
她拿不准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西达的?”
秦在水不答,他只说:“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春好毫无准备,她都说了不想再知道他婚姻的事情,他怎么还要来。
她赌气地喊:“那你等吧,反正我不下来。”
“好,我等你。”秦在水声音很轻很定,还有风雪里才有的模糊。
他抬头看一眼西达的雪夜:“你今晚不下来,明早总要下来;就算你明天请假,你后天也得工作;就算你这几天不工作,你也得回北京,我可以等到你回北京的那一天。只要你下来,你就会看见我。”
秦在水声音贴近了:“好好,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不缺耐心。”
春好被他这低哑的声音给
惊到,“你……”
她睫毛颤动,不知自己是被他这下马威的话气到还是怎么,她脸竟热了,对着手机大喊:“那你等吧。秦在水,我是不会下来的。”
她挂掉电话,抱着腿在书桌前龟缩地坐起。
她思绪杂乱,昨晚在后海被辜小玥一通污蔑后,她就神思恍惚,回家也不愿想任何事,连和朋友一起吃火锅都没有心情。
春好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想到自己要去洗澡。
她故意洗了头,用吹风机细细吹干,拉长时间,希望一出去,秦在水就给自己发消息说他不等了。
可一切磨磨蹭蹭做完,十二点整,她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窗外寒风砭骨。
他会在外面等吗?还是已经走了?或许在大堂?
他要真站一晚,会不会生病?
春好捧着手机,担忧起来,猜想秦在水站在风雪里的样子。
其实那样子她也见过的,他从前来江滩找她,两人还在初雪里吵过架。
那时她刚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没多久,一晃竟都五年了。
五年,她一共才认识他十年,他结婚的年岁竟就占了一半。
春好又想起白天看见的辜小玥的澄清,依旧觉得委屈。
却不知这委屈究竟是苦尽甘来,还是心甘情愿。或许都有,毕竟她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
春好还是不想下去。
她干脆上床,拿被子裹住自己。
春好翻来覆去,听雪子打着玻璃,她明明处在很温暖的室内,心却像在外面,在酒店楼下,和他在一起,寒风刺骨。
但她又觉得不会,他一个成年男人,不可能傻傻站在外面淋雪的。
春好收了心,关上灯努力睡觉。
但一闭眼,眼里心里,又都是那个旖旎的梦。
梦见她上次在西达,就在这张床上吻了他;而他也纵容,和她耳鬓厮磨,“好好,我资助你,我是开心的,真的。”
“如果能回到那一天,我跟你走。”
春好心跳得厉害。
再看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不会还在吧?可惜她的房间窗户看不到酒店门口那条路,她想看,只能走下去。
春好想了想,内心焦灼,还是套上羽绒服,穿好鞋子下楼。
出了电梯,大堂安静辉煌,没有秦在水。
她松口气,却又空落少许,担心自己是不是不该耍脾气。
往外走几步,门外已经不是石子儿一样的雨夹雪了,雪花飘然,安静从夜空中落下,落在她眉间。
春好余光微闪,看见酒店前面的树下有人影。
她往那方向抬眼,随后眼睛睁大。
秦在水站在那一串串圣诞小灯下,身上沾了风雪,彩色灯光跳动变换,照在他深黑的大衣上,照在他清澈如水的眼底。他脚边的路面已隐有一层薄雪。
春好没想到他真就站在外面傻等。
她心一紧,提步过去。
她走进雪里,寒风糊她一脸。
“秦在水,你这是干嘛呀?”她着急,“你真要等就去大堂里面啊。”
秦在水见她出来,他站直了些。
他是一个爱整洁的人,在风里站那么久,身姿仍旧挺拔,并不松垮。
秦在水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深深盯了她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似乎在确认是不是错觉。
他手指冰凉,只有手掌温热如常。春好手臂一缩,还没反应过来,秦在水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握住她后脑勺,把人拥进怀里。
寒风一瞬止息。
她脸蛋再度撞上他脖颈,他衣襟也是凉的,但靠一会儿也热了。
秦在水内心翻涌,他手臂收紧,抱住她,像抱住从前很多次的她。那些时候,他也该抱抱她的。
春好心尖儿颤动,他今晚似乎不太一样。
她乱了阵脚:“你……你抱我干什么?”
她尝试挣扎,秦在水却不放。
春好慢慢不动了,她手臂放松,任他抱着。
也不是第一次拥抱,她下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里,这是她熟悉的位置。
“秦在水,你来西达干什么?”春好垂眸,她闷声,“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来的时候,看见西达山头下雪了,我想起我们从前也看过一次初雪。”秦在水微微分开她,低头她脸,“在武汉江滩的时候,记得吗?”
春好没懂他的意思,“记得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在想,我要是那时候就告诉你,我没有结婚,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秦在水替她拨开被寒风吹乱的发丝,他手停在她脸蛋上,就这么轻碰着她,哑声,“上次你和同事喝酒,我送你回来,你一直问我,要不要和你走。”
春好眼睛微微睁大,她张嘴:“我……”
他拇指轻摁住她唇瓣,“你应该想起来了。”
秦在水摇头,声音模糊:“我的好好,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我觉得这三年浪费,是觉得没能留在北京陪你。”他另一只手也抬起,触碰她另一边的脸蛋。
春好身板都麻了,她看见他温柔料峭的眼底,忽而有预感,他这些话像是……
“我上次就回答你了。如果回到那一天,我们一起走。”他说,“这样这三年就不会浪费掉,我就可以帮你,多看看你,多陪陪你。”
“那……”
她呼吸滞住,努力抬眼去看他。
秦在水喉结上下滑动,嗓音低暗:“好好,你先认识我的,也是我先认识你的。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的同事,比你那些朋友,都要长。”
他的声音缓和绵柔,气息砸在她鼻梁上,依旧有淡淡的檀香,混合西达的风雪,一并送进她身体里。
他说着,又安静好一会儿。
春好脸被他捧着,他拇指就这么轻抚她的唇瓣嘴角。
两人目光相对。
春好被他掌心捂着,心又软又热,鼻子也酸。
秦在水说:“好好,既然那晚我们都说好了,”
他低头,完全挡住她的视野。
春好唇上一热,心脏要和这漫天的雪花一样了。
秦在水轻柔含吻一道,将这份吻,同样还给她。
春好晕晕乎乎,又被他烫醒。
“以后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他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