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一颗坚韧强大的心脏,一个光明璀……
陈檐之伸手覆上沈南遇的手背,但他却更用力地捂住她的眼睛,她感觉到了他一瞬而过的颤抖。
“沈南遇?”陈檐之试探性地喊他。
还未等沈南遇回答,陈宴川就冲了过来,他扯开了沈南遇的手,然后将陈檐之拽到自己的身后。
“哪来的混小子,离我女儿远一点!”
沈南遇不说话,他甚至没有看陈宴川一眼,只是问陈檐之,语气严厉强势。
“马上就要开会了,和我一起去会场吗?”
仿佛不容拒绝。
陈檐之下意识地点头,但想到陈宴川,又很快摇头,他在这里,她不敢表现出对任何人的亲近。
“陈檐之……”林巧润走了过来,她依旧温和,刚才的歇斯底里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她岔开话题,“这位先生是你的爸爸吗?”
“是。”陈檐之点头,她的视线在林巧润和陈宴川之间停留了几秒,“林阿姨,你们认识吗?”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要是我的爸爸刚才冒犯你了,我替他道歉,他平时是冲动了一点……”
“谁让你道歉的?!”陈宴川瞪着陈檐之,他攥紧她的手腕,“除了我,没有人值得你说对不起,哪怕是你错了。”
陈檐之气的快站不稳,看到陈宴川现在的样子以及他过往的表现,她本能地将错误归结到他身上。
“爸,你别说了……”
“没事没事。”林巧润摇头,“刚才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也不认识,现在大家各退一步。”
她看了一眼陈宴川,眼神意味不明。
“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我们不认识。”陈宴川嘴角微抿,“刚才也没发生什么,误会而已。”
陈檐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回头看沈南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甚至没和林巧润说声再见,林巧润也没和他打招呼。
陈檐之很想去追,却被陈宴川挡住了去路,陈宴川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陪爸爸去逛一逛,好久没回来了,都不记得路了。”
陈宴川很少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和她说话,陈檐之一下子连接下来要做什么都忘了,她愣愣地看着陈宴川。
“好……”
“也陪我一起吧。”林巧润没管沈南遇,也没提他,她很熟稔地挎住了陈檐之的胳膊。
“给我多讲讲鹭城一中的变化,我也好久没回来了。”
陈檐之很小心地瞥了一眼陈宴川,他看着远处的老教学楼,并没有明
显的反对,陈檐之知道,这代表他默认答应了。
她祈祷,陈宴川接下来不要突然发疯。
但是,陈宴川没有,他走在她的身边,甚至还替她背过了书包,只是很少说话,而林巧润在旁边问个不停。
“我们当时晚自习并没有那么多的作业,大家会分享在书里看到的好玩的故事,晚自习都舍不得回家。”
陈檐之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么多的试卷都做不完,大家在晚自习很少说话,偶尔说话也是问难题,至于说故事,我们的生活很无聊,没那么多故事。
“我记得教学楼后面有一片桃林,那里的果子很酸,因为还没熟,就被我们摘光了。”
林巧润笑,陈檐之说那里早就没有桃林了,只有新盖的国际部教学楼,楼下好像有一颗桃树,但是它早已不会结果了。
“我们那时候,好多早恋的人,老师逮都逮不完,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现在大部分都分手了。”
陈檐之不知道这话她怎么接,她看着陈宴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仿佛没听见刚才的话。
现在也不一样了,鹭城一中禁止早恋,逮到就要叫家长,但暗恋除外。
她喜欢沈南遇除外。
林巧润也没必须要听到回答,她又零零碎碎讲了一些以前的事,陈檐之认真地倾听,偶尔会接一两句话。
直到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辞,临走她不好意思的朝着陈檐之笑了笑,她说。
“后会有期。”
“再见。”陈檐之点头。
此时,只剩下陈檐之和陈宴川两个人,气氛陷入沉默,陈檐之不说话了,她没什么想对陈宴川说的。
“去会议场吧,还有一会开幕式就要开始了。”陈宴川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行。”
陈檐之带着陈宴川走近路去会议馆,而这条近路必须要经过那条贴满照片的长廊,她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会发现吗?他会停下吗?他会看见后装作视而不见吗?
陈檐之想看陈宴川的反应。
他果然发现了那张照片,他停下了,他颤抖地抚上了玻璃。
没意思,陈檐之看到了他的反应,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不会让陈宴川插手她的生活,当然,她也不会管他。
他偶尔涌现的后悔不值一提。
接着,陈檐之听到了他飘忽的声音。
“二十几年前的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和我结婚,还有了一个女儿。”
“我比你想象的还要……。”
还未说完,他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陈宴川就蹲在那堵展览墙边,过了一会他才朝陈檐之摆了摆手。
“你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安静安静。”
陈檐之抬脚就走,但是走到半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宴川,他的肩背微微颤抖,在静谧雪地里显得那样萧瑟孤单。
陈檐之心悬了起来,但很快又落到了原处,她转过身,脚步不再做停留。
她要去找沈南遇,刚才的事她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捂住她的眼睛呢?
陈檐之在国际部的楼下找到了沈南遇,那里确实还留着唯一一棵桃树,她抬头看,好像看到了几颗瘦小干瘪的果子。
原来,这棵半死不活的树真的会结果啊,以前应该就像林阿姨说的硕果满满。
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沈南遇,我刚刚问清楚了,林阿姨和我爸爸只是因为一点误会吵架,现在他们都揭过了。”陈檐之小心翼翼地看他,“那……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沈南遇笑了,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拍。
“我怕我妈的温柔形象在你面前崩塌,所以捂住你的眼睛,不过现在想想,也不怕你知道,其实她可暴躁了,脾气很差。”
原来是这样啊,陈檐之松了一口气,压在心中的石头被挪开,刚才的沈南遇让她很陌生,而现在的他像以前的他。
很好,他才不会凶巴巴的。
“林阿姨很好,刚刚还和我说了很多她年轻时候的事。”接着陈檐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爸爸才是那个脾气不好的人,我以前听我妈说过,他年轻时可混了,还差点进少管所。”
“那也和你没关系。”沈南遇伸手弹了弹旁边的桃枝,“你爸爸是他,你是你。”
陈檐之还想说什么,但恰好有几个同学路过,她又退了回去。
沈南遇也没有再多说话,他整理好自己的臂章,然后朝她歪头示意。
“走吧,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陈檐之和她并肩走着,但他的脚步渐渐加快,将她甩在了身后,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一场虚幻的倒影,她一伸手,一切就会消失。
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普通安宁的时刻,会涌现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还没有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却觉得一定会失去。
陈檐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加快速度,她要和他并肩。
……
今年的高三上学期比以往要短,等下了第二场雪,就开始放寒假,寒假也就十几天,陈檐之堪堪做完寒假作业,下学期就开始了。
此时距离高考已经不到一百天。
自从上次的校友会后,陈宴川就在鹭城住下了,因为他的存在,陈檐之睡得很不踏实,她很害怕他会在某一天夜里突然站在她的床边,然后用力地掐住她的脖子说。
“你应该和你妈妈一起死。”
再加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高考倒计时,陈檐之很快消瘦下来,陈宴川并没有察觉,而王夏枝担忧地看着她。
“陈檐之,你也没必要这样压迫自己,其实放松心态就好,努力就会有回报,没事的。”
但她此刻也好不了多少,王夏枝的黑眼圈都快要垂到了地上,这还得归结于那个明星。
王夏枝如愿以偿要到了签名,不是在男卫生间,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小教室里,那个明星一个人在那用手机看电视,看的还是自己演的戏。
“我当时看他都流泪了,看来是被自己演技震撼到了,真是自恋啊,不过我喜欢。”
王夏枝拿着签名,并得到了一个承诺,要是她高考考到自己理想的学校,那么她将会被邀请去参加他的生日会。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王夏枝现在干劲满满,每天都在斗志昂扬地学习。
“没事,就是最近天气不太好,没什么胃口,等到夏天就好了。”
陈檐之开始期待高考完的夏天,在夏天,酷暑将会蒸腾她身上的潮意,她将会更有勇气一些。
她看向沈南遇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他又没来,沈南遇已经被清北提前录取了,因此现在很少来上课。
陈檐之时常会看着他的座位发呆,她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
她期待高考,那时她会从这无止境的学业中解脱出来,她会去打暑假工,去尝试很多没做过的事,更重要的是,她就成年了,她可以有勇气向陈宴川说不,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和沈南遇说喜欢。
但她又害怕高考,要是她考不到和他一样的大学,那他们还会见面吗?仅仅是班级几米的距离,她都不敢越过,那以后越来越远的距离呢?她又应该怎么做。
陈檐之的心理出了问题,她时常焦虑到手抖。
但她不是个例。
由于高考将至,很多学生的心理状态出现了问题,学校特地在每月安排了一次心理课。
心理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但看起来却死气沉沉的,张口闭口就是有一个好成绩不如有好身体,躺平才是人生的出路,卷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一上心理课,大家的心理状态就更低落一点,要是高考之后不是灿烂的人生,那他们吃的苦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心理老师被一大批家长投诉,让他不要胡说八道,家长说只要高考考的好,前途就会一片光明。
这是肯定的,绝对的,必须的,心理老师休要妖言惑众。
于是心理老师光荣下岗了,不过在最后一节课,他终于收起了之前的颓废,开始认真上课
起来。
“我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信仰的力量,只要有了可以支撑下去的东西,才可以大步往前走。”心理老师一改之前的消极,“我告诉大家,高考之后可爽了,我记得我当时每天疯狂地打游戏,都没有人管我,上了大学,每天都有新奇的事,一些之前不敢做的事也可以做了,可自由了,所以,大家一起加油吧,只要考完,一切都会美好起来。”
陈檐之也不知道他是发自内心说的,还是受到家长逼迫,不得不改变立场,但心理老师说的没错,她有她的心理支柱,那才是让她走下去的力量。
深更半夜,陈檐之会在自己的书桌上写情书,给沈南遇的情书。
她喜欢他,还是告诉他吧,就在高考之后,她靠着这,才能坚持下去。
陈檐之不知道写了多少个开头,她写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不过这太老套了,而且像不太正经的搭讪,实在是不适合放在情书的第一句,她很快就撕掉了这页纸。
她又写,要是我们能考进同一所大学,能不能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但是她又觉得这也太正式了,像是在找学习搭子,她又把它撕地粉碎。
写情书是她每天最放松的时刻,她甚至不知道是写给沈南遇还是写给自己,高考迫在眉睫,她借此稍微喘一口气,有的时候,她会点开和沈南遇的对话框,但是她不敢发信息,她怕收到他回复,这会使她分心。
她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狂风暴雨了。
不过她会点开沈南遇的朋友圈,他删掉了那条“永远不会重蹈覆辙”的朋友圈,取而代之的是前几天才发的一张图,图上是一串庙宇屋脊旁的惊鸟铃,配字是“一切顺利”。
陈檐之看到了关昼的点赞,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赞。
她的内心已经脆弱到无法进行任何一次尝试,就连简单的接触,哪怕只是网络上的一次触碰都会让她辗转反侧。
她连给他点赞都不敢。
陈檐之想,等到高考后就好了,一定会好的。
教室黑板旁的倒计时数字慢慢变小,直到变成了零。
高考的第一天,陈檐之刚拿到试卷,心脏跳得很慌张,逐渐做了几题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她和平时一样,不会的题依旧不会写,没有什么超常发挥,也没有涂错答题卡的意外。
她带了身份证,也带了准考证,她没有迟到,也没有同一考场的考生突然暴起撕掉她的试卷。
当陈檐之填好最后一门英语的答题卡,还有十分钟,她坐在桌子上发呆,透过窗户,她可以看见舒卷的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狗尾巴草,还有开的很好的紫色绣球。
盛夏漫漫,蝉鸣不止。
高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结束了。
陈檐之刚出考场,就被人塞了一束满天星,一个年轻男子拿着话筒,正在街头采访,他将话筒递给了陈檐之。
“高考结束了,你考的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陈檐之看着面前的摄像头,下意识打算挡住自己的脸,但周围人来人往,她听到了欢笑声,偶尔夹杂着小声的啜泣,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小结界里,不会有太多人关注她。
陈檐之终于鼓起了勇气。
“高考已经结束了,现在纠结考的好不好没有意义,我也不想回想,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想往前看。”
“那你有什么话想对重要的人说吗?”那个男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有……”陈檐之点头,她微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只想和他一个人说。”
“有什么想对所有考生说的吗?”
“那就祝我们都有一颗坚韧强大的心脏,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吧。”陈檐之说完将话筒递了回去。
“那祝你一切顺利,前程似锦。”采访的小哥接过话筒,又递给她一条简洁的红色手链,上面的檀木珠上刻着“心想事成”。
陈檐之将它戴到了右腕,然后真心实意地道谢。
她也希望自己心想事成。
陈檐之回到了家,王姨不在,陈宴川坐在餐桌上等她,他订了一大桌子的菜,不过没几道她喜欢吃的。
“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高考完了,要是你妈在,不知道有多开心。”陈宴川给自己开了一瓶威士忌。
陈檐之有一种反胃的冲动,她克制住自己,才没有转身就走,她拿起筷子随便夹了两口菜放在碗里。
他又开始了。
“我记得我和你妈当时高考完,我从舅舅家借了一辆摩托车,带她去山顶兜风。”陈宴川陷入了回忆,“可没成想当时突然下了雨,把我们两个淋成了落汤鸡,你妈当时头发都能拧出水来,我笑的不停,她气的锤了我好几下。”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了,你妈考的很好,可以去北城最好的学校,但是我就不行,勉勉强强混个大专,但是就算是大专,我也要上北城的大专,她去哪,我就去哪。”
陈宴川给自己灌了几大口酒,他的酒量确实很差,没喝一点就上脸,他突然站起来,愤怒地指着陈檐之。
“我哪里比不上他,我的宝贝女儿,你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他?!”
陈檐之根本不知道陈宴川在说谁,但她发过誓,不会再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妈没有出轨,她永远不会出轨。”她站了起来,直视着陈宴川,“下次你要是再污蔑她,那我就和你断绝来往,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也马上就要成年了,你可以不给我一分钱,我就算是兼职累死,也不会再开口找你帮助。”
“爸爸,你满意了吗?”
陈檐之不再理会陈宴川错愕的目光,她转身就走,直到回到房间,她才脱了力一般倒在了床上。
她拿起手机,班级群里的信息如雪花一般飞来。
【物理倒数第二道选择题选什么,谁来和我对对答案!】
【有谁晚上去KTV吗?我没去过,好想好想去!】
【同学们,我好像考砸了,说不定要滚去复读了,哎……】
【那个谁谁谁,不要垂头丧气,谁不知道你每次都这样说,结果成绩出来考的比大家好多了。】
【我妈同意给我买最新的游戏手柄了,羡慕吧各位。】
陈檐之翻了999加的消息,都没有看到沈南遇的发言,他因为保送,所以并没有参加高考,高考前两天,学校要求所有人把东西搬回家,他也没有来,只是让关昼帮忙把书送到他家里。
在众多的消息里,陈檐之先是回了王夏枝的信息。
王夏枝:【檐之,檐之,你对答案了吗?我对了一门就懒得对了,反正考得不好又不会死,我决定放过自己。】
陈檐之:【我没有对答案,反正也改不了了。】
王夏枝:【关昼他对了之后开始痛哭流涕,这个后悔,那个又后悔,一直在对我疯狂输出,烦死他了,而且他对的是沈南遇的答案,他又不能考满分,万一沈南遇错了他写对了,不还是能多两分吗?提前焦虑真没意思。】
王夏枝发来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
陈檐之:【沈南遇在家把试卷做了一遍吗?】
王夏枝回复。
【他去考试了啊,除了语文没去,其他都去了,他还和你在一个考点。】
陈檐之突然想到了一个和他聊天的契机,她打开与他的聊天框,犹豫地按下一行字。
【沈南遇,物理倒数
第二题你选了什么啊?】
他没有回,等待他回复的时间和考试的时间呈反比,漫长得像无法加载进度条,数字一直停滞不前。
陈檐之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拿起一张信纸,继续写信。
“偷偷告诉你,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我喜欢你很久了。”
“清北大学有好多胖胖的橘猫,我想和你一起去喂它们火腿肠,可以吗?”
“你也喜欢下雨吗?”
陈檐之开始期盼,自己这株从潮湿裂隙里长出来的青苔,也可以迎来独属她的春天。
但是他没有回。
陈檐之等了24小时,又等了48小时,最后直到她填好志愿,收到了通知书。
他还是没有回。
陈檐之觉得不对劲,她却不明白为什么,哪怕只是同学,他也不应该不回她信息吧?
他一定是漏了,陈檐之告诉自己,一定是。
她可以当面和他说。
鹭城一中为了统计升学情况,要求学生的通知书地址填在学校,通知书抵达的那天,陈檐之早早地去了学校。
她也被清北大学录取,他们的通知书应该会在同一天到学校。
陈檐之在班主任的办公室拿到了自己的通知书,但是她在另一堆还没有被拿走的通知书里翻来翻去,也没有看到沈南遇的。
最后,还是问了王老师才知道答案,沈南遇放弃了清北大学的录取,决定去国外读书,他全家都要搬去德国。
陈檐之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伤心,会不知所措,但她没有,她只是麻木的接受了,幸运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她早就知道。
陈檐之回到了自己的教室,里面空无一人,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不会来到这里了,他们所有人都不会再踏入这间教室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沈南遇不理她,她也不会执着地给他发信息,他们可能以后永远不会有交集了。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吗?
她站在人生的这一头,看着他朝那头走去,然后渐行渐远。
陈檐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原本堆满书的桌子空荡荡的,她一个人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桌椅晃了晃,桌肚里居然掉出了一封信。
陈檐之捡起了那封信,上面黑色水笔写着她名字的缩写。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打开,里面的信纸上没有一个字,只画着一束蓝色鸢尾。
很潦草,也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送的。
陈檐之莫名有一种直觉,这是沈南遇送给她的。
她要找到他,她要面对面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了。
她也要勇敢一次,只需要一次。
求求了。
陈檐之向关昼要了沈南遇的地址,然后拿着自己的通知书从教学楼飞奔下去,但就在楼梯拐弯处,她撞到了沈南遇。
后来的事情,陈檐之不想过多回想,她只记得,她拿着那封信问沈南遇,是不是他放的。
而他只是疑惑地摇头,说不是他,他可没有闲情搞这些东西,陈檐之失望地低下了头,然而沈南遇又笑了,他继续说。
“陈檐之,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而且,我不会给任何人写情书,因为我并不想谈任何恋爱。”
陈檐之仿佛被人抽筋拔骨扔在一边,她的四肢百骸都在颤抖,她甚至还没有说出那句喜欢,沈南遇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干脆利落地拒绝。
太残酷了,像是要把她凌迟处死,她似乎看到了一把可以刺穿她胸膛的利剑,剑锋相对,然后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她的脖颈。
在某一种程度上,她确实死了,她的一部分自己随着他的拒绝湮灭了。
陈檐之浑浑噩噩地下楼,她一个人躲在化学实验室里,她把那一封封情书撕得粉碎,包括那封画着蓝色鸢尾的信。
她得承认,当把喜欢说出来,那她就要接受审判,就像薛定谔的猫,只有把盒子打开,才会知道它是死是活。
她失败了。
失败并不丢人,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幸运。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她非得那么倒霉?幸运能不能降临在她身上呢,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檐之把碎纸片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但是当她走出实验室,天空骤然落雨,雨雾朦胧,一切都看的不真切。
但是陈檐之却定在了原地,她看得很清楚,沈南遇站在操场,他紧紧抱住一个女孩,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重叠。
这是为什么呢?
他怎么能够在明明说了自己不会谈恋爱后的下一刻,就拥抱住了另一个女生?
他何必如此践踏她的真心?
陈檐之无法进行思考,她只觉得她的暗恋是一首烂尾的诗,是永远不会启封的春天,是笑话一场。
她不会再喜欢沈南遇了,她发誓。
……
陈檐之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湿润雨幕消失,面前是医院值班室的上下床,她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很显眼。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陈檐之拿起手机,是于念念发来的信息。
爱吃内脏的于医生:【檐之下班了没,给你介绍一个隔壁科室的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