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雪,证件照,争吵
第二天,陈檐之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去学校,她刚出房门,就看见陈宴川坐在沙发上,他慢条斯理地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
陈檐之捂住鼻子,去阳台把窗户拉开,雪下的很大,屋外白茫茫一片,突然灌入的凉风让她清醒不少。
他是真的要在这里“陪读”吗?
陈檐之相信这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他是绝对不会在她的身上付出那么多精力的。
而且,她也不想看见他。
“王姨呢?”陈宴川弹了弹自己身上的烟灰,语气捉摸不透。
“我让她出去待几天……”陈檐之下意识蜷缩手指,说谎让她不自在,“因为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哦?”陈宴川罕见地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领带,“行吧,那我送你去学校。”
陈檐之这才发现他穿的很正式,裁剪考究的西装,手腕露出银色的腕表,那张和她相似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昨夜喝醉的失态。
“不用你送,我坐公交。”陈檐之向后退了一步,而陈宴川脸上的和煦瞬间消失,他冷着脸,一字一句咬着牙。
“你确定,一大早就来给我添堵吗?”
陈檐之微张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敢触他的逆鳞。
陈宴川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陈檐之刚走到车边,就看见上面贴的罚单,陈宴川就跟没看见一样,直接撕了扔在路口,他打开副驾,让陈檐之进来。
“学校不让非教职工的社会车辆进去,而且路边也不让停车。”陈檐之小声提醒,她希望陈宴川把她放在门口就离开。
“我可以进去。”陈宴川不在意地发动汽车,他油门踩得太猛,陈檐之下意识地拽住安全带。
“你……”陈檐之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去参加校友会?”
“不行吗?”陈宴川右手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面前的红灯一跳一跳的,“我的宝贝女儿,我也是鹭城一中的学生,也是你的学长。”
陈檐之低下了头,她知道现在不应该说,但她还是说了出口。
“妈妈也是我的学姐。”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陈宴川的呼吸声开始粗重起来,旁边一个越野车试图加塞,他直接将油门狠狠踩了下去,然后摇下车窗,对着那人竖了一个中指。
陈檐之:“……”
陈宴川车开的很快,很快就到了鹭城一中,保安在查阅过邀请函后,将车放了进去,陈宴川把车停在了学校专门为这次校友会开辟的一块空地上。
陈檐之推开车门下车,她转身,看到陈宴川站在路边,他看着南边那栋快要拆迁重建的老教学楼,背影有一丝落寞。
“我还有事,先走了。”陈檐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没等陈宴川回应,就先行离开了。
她和王夏枝约在操场见面,不过没等她走出去几步,王夏枝就在背后喊住了她。
“陈檐之!刚才那个人是谁啊?看起来又酷又帅的……”
陈檐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王夏枝说的是陈宴川。
“哪有,他年纪那么大了。”陈檐之罕见地认真反驳王夏枝,“他不酷,也不帅。”
“你这说的,所以他是你哥吗?你们长得好像啊,特别是眼睛。”
陈檐之摇头,过了一会她才挣扎地回答。
“他是我爸……”
王夏枝恍然大悟地点头,她又回头朝着停车场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陈宴川的身影。
“你爸也来参加校友会啊,陈檐之,之前你跟我说过你爸妈是高中同学,他们不会高中就谈恋爱了吧。”
“好像是的……”
陈檐之朝那老旧的教学楼看去,那里覆雪的爬山虎藤遮挡了小半面墙,每个楼道都有打打闹闹的同学在跑来跑去,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几十年后,都一样,只是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不过高中还是不要谈恋爱了。”
也没好结果,就像她的爸妈一样,闹到最后不死不休,不对,即使她妈死了,他爸也没打算放过她,他们的战争还在继续,而她是这场余波中不该存在的幸存者。
“你怎么了?”王夏枝哭笑不得地看着陈檐之,“突然感慨,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没什么。”陈檐
之不愿多说,她岔开话题,“那个明星到了吗?”
“没呢,不过只要他来,我一定可以在无数人中一眼锁定他。”王夏枝佯装戳了戳自己的双眼,“谁让我那么喜欢他呢。”
陈檐之点头,下一刻她就看见了沈南遇。
他站在榕树下,枝影摇晃,他仰头,阳光穿过树冠,筛在他身上,光影变换,叶片被风吹的稀疏作响,细雪偶尔落下,落在他的肩上。
陈檐之突然产生了一种时间的错乱感,好像在很多年后,他依旧站在那。
下一刻,沈南遇就看了过来,陈檐之呼吸一窒。
接着,他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陈檐之,王夏枝。”沈南遇走过来递给她们两块臂章,“把这个戴上。”
陈檐之接过,她帮王夏枝别上,但轮到自己时,那个臂章上的别针却怎么也扣不上,王夏枝急得团团转。
“这什么劣质产品,干脆别戴算了。”
“不戴不行,会场不让进去。”沈南遇拒绝,而下一秒他就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近乎将陈檐之笼罩,他垂首,双手拿着臂章绕过陈檐之的上臂,仔细将它打了一个结。
“这样勉强可以不掉下来。”
陈檐之克制住自己如鼓般的心跳,她别过脸点头。
“这样也很好。”
“沈南遇,关昼呢?”王夏枝前前后后看了看,确定没有关昼的身影,“他这个懒人是不是去哪偷懒了?”
“他已经在会议室了。”沈南遇往前走,他回头,示意陈檐之跟上。
陈檐之跟了过去,她与沈南遇并肩走着,王夏枝在她的右边,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那个特殊的身影。
还没走到会议室,沈南遇突然在长廊的展览墙边停下了,陈檐之也止住了脚步,她顺着他的目光往那看,只能看到一面墙的校友照片。
“怎么了?”陈檐之问。
“看到了我的一个亲戚。”沈南遇侧过身,面颊甚至快要贴上了阻隔的玻璃,“他在这里。”
他指了指里面的照片,陈檐之踮脚凑了过去,她只看到了一张泛黄的一寸照,上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和沈南遇很像,五官深邃,只不过那个人的眼神很冷漠疏离。
但接着,她的目光向下移了一点,里面的另一张照片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她的妈妈,十五六岁的严蕴,梳着简单的马尾,笑起来简单明媚。
陈檐之的泪一下子流出来了,在她死后,家里所有她的照片都被陈宴川烧了,陈檐之甚至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你哭了?”沈南遇目光闪过一丝错愕,“为什么?”
“没什么……”陈檐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谁?”陈檐之没想到沈南遇会追问,他就那样盯着她。
陈檐之想要去找在前面回信息的王夏枝,但沈南遇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被堵在了狭窄的三角里。
她抬头,沈南遇离她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睫毛垂下的阴影,只不过他的神色淡漠,现在倒像是那个展览框里的亲戚了,两个人有七八分相似。
“是我妈妈。”陈檐之不想骗人,她指着第二排的那张照片,“严蕴。”
“缘分。”沈南遇向后退了一步,他插着兜,继续看着里面的照片,只不过陈檐之不知道他在看谁。
“真是缘分。”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她,确实是缘分。”陈檐之已经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但她明显感觉到了沈南遇的不妥来,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像一场荒凉的雪,似乎下一刻他的眉毛就会结出霜来。
“怎么了?”陈檐之小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要是二十年后的校友会,我们的照片说不定也会摆在这里。”沈南遇的声线平稳,没什么不同,陈檐之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想多了。
“那我们要足够优秀才可以。”她指着最上面的一行“优秀校友”的字,“我们得一直一直努力,说不定二十年后的校友会,我们的照片也有机会被贴在这里。”
要是能够并排就好了,陈檐之想。
沈南遇勾唇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王夏枝本来还在前面疯狂发信息,此刻突然跑了过来,她神神秘秘地附在陈檐之的耳边。
“他来了来了,就在会议室一楼的男卫生间。”
“陈檐之,我们一起去男卫生间,去要个签名。”
“去……去男卫生间吗?”陈檐之犹豫地看了一眼王夏枝,“这样不好吧,只有私生饭才会这样,还是别了,等他……”
“那我自己去!”王夏枝一跺脚,没等陈檐之继续说话,就急忙跑走了,生怕晚了一秒。
陈檐之不好意思地看了沈南遇一眼,沈南遇抱着胳膊,也没说什么,只是朝她歪了下头。
“你还是跟我走吧。”
陈檐之和沈南遇一起去会议室,不过还未走到门口,陈檐之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走廊传来。
她急忙上前,然后她看见陈宴川站在那,他在和一个女人大声吵架,两个人都歇斯底里的,场面异常激烈,彼此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爸!”陈檐之大喊。
陈宴川停下了,面前的女人也止住了声音,她回头,陈檐之立刻认出她来,那是沈南遇的妈妈——林巧润。
而下一刻,陈檐之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人捂住,沈南遇冰凉的指尖贴上她的眼皮上,惊得她一颤。
“吵什么吵,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