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之瑶心跳莫名晃了晃,快速垂下眼帘,假装若无其事地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
好在唱完这首歌,顾郁泽遵守承诺地放下麦克风,扫了眼手机,站起了身:“朋友有点事,我出去打个电话,你们先唱,不用管我。”
“好,你快去忙吧。”陈之瑶配合点了点头。
大概是为了演得逼真点,他外套也没拿,捏着手机,径直走出包厢,带上了门。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了她和顾时序两个人。
陈之瑶轻抿了下唇,将歌切到了专为他点的《兄妹》上,拿起了话筒,又佯装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时序哥,这首歌你会唱吗?我们要不要一起?”
顾时序眸底晦暗不明闪烁了下,淡淡说:“不太会,你自己唱吧。”
“那可惜了。”她笑了笑,转向了屏幕。
前奏的音乐响起,陈之遥微微清了下嗓子,有点紧张地攥着手里的麦克风唱了起来——
对我好对我好
好到无路可退
可我也很想
有个人陪……
就让我们虚伪
有感情别浪费
不能相爱的一对
亲爱像两兄妹……
残忍也不失慈悲
这样的关系你说有多完美
顾时序无言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变换的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却照不亮他讳莫如深的眼底。
一曲结束,服务员敲门送来了果盘。
陈之瑶放下话筒,佯装轻快地拿起叉子,叉了块哈密瓜塞进了嘴里。
“啊,这瓜好甜!”她说着,又叉了一小块,递到了顾时序的嘴边,“时序哥,你尝尝看!”
“……”顾时序表情微顿,垂眸看了眼嘴边的哈密瓜,又看了看她笑得清甜的小脸,半天都没有动。
陈之瑶脸上的笑不由尴尬了几分,正想着该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顾时序温凉的手覆上了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推开的同时,又自己拿过了她手里的叉子,将哈密瓜送进了嘴里。
“是挺甜的。”他平淡评价了句,松开了她的手腕。
“……是吧!”陈之瑶猛地回过神,只觉手腕上还残留着他微砺指腹的触感,心情跟着雀跃了下。
虽然他没有让她喂,但也没拒绝她递给他的哈密瓜,用的还是她刚刚用过的叉子!
四舍五入,就算间接接吻了吧!
她就当没看见他在吃哈密瓜时,嘴唇非常有分寸地避开了里面的叉子。
陈之瑶默想着,趁此机会又往他身边坐了坐,垂落的长发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他的手背。
如同滑腻的蛛丝,缠住了他的呼吸,让他不自觉绷紧了肌肉,坐得更加笔挺了起来。
因为休假的关系,他穿得不像往常那般严谨,但依旧商务范十足。
上身是经典立领的浅灰色羊毛衫,下身是偏休闲的西装裤。
微微提起的裤腿下,露出一截深色的袜子,有种禁欲的性感在。
顾时序不露痕迹地吐了一口气,岔开的长腿往里收了下:“不继续唱了么?”
“先吃会儿水果再唱。”陈之瑶弯了弯眼尾,一边去拿果盘里的橙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他,“话说伯父伯母这次回来,没有催你找女朋友吗?”
“催了,还给我安排了相亲。”顾时序淡淡回答。
陈之瑶动作一僵,勉强维持着了脸上的笑,佯装不在意地咬了口橙子:“哦,那你要去吗?”
“要的,毕竟都安排了,又是世交,还是要给对方面子的。”他说。
陈之瑶心瞬间沉了沉,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只能控制嗓音平淡问:“那如果合适呢?你会和相亲对象结婚吗?”
顾时序眼神垂了下,看着眼前的果盘说:“看情况吧,人都还没见到。”
闻言,陈之瑶只觉浑身血液的流速都慢了下来,手脚也开始变得冰冷。
他是真的对她一点男女之间的想法也没有。
宁可去和陌生人相亲结婚,也不愿意考虑她。
她在这里拼命地制造和他独处机会,反复品味那一点他施舍给她的甜,简直就像个跳梁的小丑。
陈之瑶艰涩咽下了口中的橙子,酸味从喉咙蔓延至了心脏,又冲到了鼻子。
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失态,她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倏地一下站起了身:“我去个洗手间。”
“……”顾时序抬了下眼,隐约瞥见了她眼底的水光,不由薄唇翕动了下。
但她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包厢,只留了他一扇关起的门。
顾时序缓缓往沙发上靠了下,神色隐忍复杂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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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弄花脸上的妆,去到洗手间的陈之瑶也不敢用水洗脸,只能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想哭的欲望。
但她的心依旧像压了块巨石那般沉重,让她无法佯装平静地返回包厢。
或许她需要出去透口气。
虽然棉服外套还在包厢里,已经难受得麻木了的陈之瑶还是穿过走廊,径直往KTV门外走去。
结果她一只脚刚迈出大门,竟在外面的阶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也没穿外套,黑色的毛衣加黑色的休闲裤,高大挺拔的轮廓几乎要融进了夜色。
只有修长指尖夹了根烟,一抹猩红若隐若现地浮动在了缭绕的烟雾里。
似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脸,神色微怔了下,唇边才浮起了调侃的笑意:“怎么不和我哥继续唱了?是被他跑调的歌喉劝退了吗?”
“……”陈之瑶嘴瘪了下,压根没有和他插科打诨的心情,沉默不语地走去一旁台阶,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怎么了公主?又不理人了。”顾郁泽轻吐了一口烟圈,朝她走了过来,长腿一支,散漫坐在了她身边。
莫名的,刚被压下去的眼泪,又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她轻吸了一下鼻子,喉咙微微哽咽道:“跟你没关系。”
“那就是跟我哥有关系了?”他拿掉了嘴里的烟,偏头睨了她一眼。
陈之瑶抱着膝盖默了会儿,可能太需要找个对象倾诉下她内心的苦闷,终究没忍住开口道:“你知道他要去相亲了吗?”
“知道,我爸妈有安排。”顾郁泽淡淡道。
“你见过他相亲对象的照片吗?好看吗?”
“我怎么可能见过,又不是给我相亲。”顾郁泽嗤笑了声。
“也是。”陈之瑶垂下了卷翘的长睫,轻声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不喜欢女人倒追啊?”
指尖的烟无声燃了片刻,顾郁泽才懒懒出声道:“分人吧,我喜欢的。”
“那你哥呢?”
“我又没追过他,我怎么会知道。”
他好笑扯了下唇角。
“……”陈之瑶无语看了他一眼。
顾郁泽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淡淡抬起手中的烟,朝她偏过了脸:“介意吗?”
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的松弛,好像从未有过什么烦恼,陈之瑶干巴巴说:“随你。”
于是他将烟重新咬在了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白气与烟雾从他唇边散了开来,渐渐消弭在了寒冷的冬夜里。
陈之瑶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问:“话说,抽烟真的能解闷吗?”
“要试试吗?”他吊儿郎当地拿下了唇边的烟,玩笑似地挑了下眉。
烦闷无处化解的陈之瑶秀眉一蹙,直接夺过了他夹在指尖的烟,塞到嘴里猛吸了一口。
随即就被呛得狂咳了起来。
顾郁泽微愣,紧接浓眉压了下眼尾,长指飞快拿掉了她唇边的烟,掐灭了上面的火星:“哪有你这么抽的,别瞎给自己找不痛快。”
“咳,咳……那你教我怎么抽啊!”她泪流满面地抬了脸,不知是被烟呛出的眼泪,还是因为再也压不住的情绪。
顾郁泽表情紧了下,撇过了脸:“我教不了你,而且抽烟有害健康,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可是我好痛苦啊……”她狼狈抹了抹脸上的泪,哑声说,“你不懂单恋一个人有多苦。”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他折了下手里的烟,唇角挑起了一抹笑,却带了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陈之瑶微微愣下,不可思议看了看他:“你难道也单恋过?”
顾郁泽没回答,径直站起了身:“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见他没有和她倾诉的打算,陈之瑶重新垂下了脑袋:“我不想回去,你自己走吧。”
顾郁泽顿了下,忽然大手抓住了她瘦弱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台阶上拎了起来。
“顾郁泽!你干什么!我不想回去!”陈之瑶身子摇摇晃晃地挣扎了下,却根本挣脱不了他掌间的束缚。
“外套也没穿,再坐下去会感冒的,我好歹也是你哥,不能放任你这么糟蹋自己。”他皱了皱眉。
“那你就能放任我回去你哥面前出丑吗?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的心情!”陈之瑶吸了吸鼻子,流过泪的脸颊已经被寒风吹了个通红,又气又急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也不想让他觉得我真的和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哭鼻子!”
顾郁泽怔愣了下,缓缓松开了攥着她胳膊的手。
但下一秒,他重新抬起了手,轻轻揽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往他胸膛上埋了下,低声说:“那就把脸好好擦一擦,别让他看出来。”
陈之瑶僵了两秒,说不清是无力再挣扎,还是莫名贪恋他怀里的温暖,紧绷的身子渐渐松了下来,冻僵的脸也在慢慢回温。
这似乎是她清醒时和他贴得最近的一次。
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闻到他身上夹杂着烟草味的旷野香气。
不同于过往圈住她时的恶劣与危险,此刻的他莫名让她觉得很安心,不禁湿漉漉的脸又往他柔软的毛衣上蹭了蹭,沙哑嗓音夹杂了几丝委屈道:“哪那么容易瞒过去,我脸上的妆肯定都花了。”
“那我先帮你看看?”他大手安抚似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垂下了深邃的眉眼。
“嗯……”她吸了吸鼻子,缓缓仰起了脸。
两人的视线隔着昏暗的夜色交汇,之间相差的高度与距离,是她轻轻踮一下脚,或是他微微俯下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贴上彼此的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一墙之隔的包厢里,顾时序有点不安地看了眼表。
距离陈之瑶去洗手间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这显然不太正常。
他不禁解锁了手机屏幕,长指滑动着通讯录,最后停在了顾郁泽的名字上。
迟疑了片刻后,他摁灭了手机,决定还是自己出去找一找。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给她任何的念想,让她能尽快放弃对他的追求与喜欢。
但他莫名的,也不想她和顾郁泽走得太近。
在洗手间附近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她的身影后,顾时序又往其他区域的走廊走了走。
想着她的外套还在包厢里,他没考虑出去看看,只在路过大门时,随意往外看了眼。
结果竟真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今晚穿了件鲜艳的嫩黄色毛衣,即便在暗处,也十分得亮眼。
顾时序脚步一顿,定睛下来的第二眼才看到她身边还有个黑漆漆的人影。
正是一个电话打了快一小时的顾郁泽。
两人站得很近,她仰着头,而他低着头。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他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也判断不了他们是不是在讲话。
但总觉他们这个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吻。
顾时序不由眉头一皱,快步推开了玻璃门,嗓音沉冷道:“顾郁泽,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听见顾时序的声音,原本心跳就在莫名加速的陈之瑶心脏差点没跳出嗓子眼,匆忙背过了身子,低下了头。
顾郁泽眼底暗了暗,才若无其事地将手往裤兜里一抄,散漫看向了顾时序:“妹妹眼里进沙子了,我在帮她看一看。”
顾时序眼神晦暗不明地和他对视了几秒,转向了背对着她的陈之瑶:“瑶瑶,你眼睛没事吧?”
怕他听出她沙哑的嗓音,陈之瑶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顾时序盯着她纤瘦的背影默了片刻,平静说:“没事就别在外面吹冷风了,回包厢吧,省得冻感冒。”
陈之瑶僵了僵,没有动。
顾郁泽轻瞥了她一眼,便嗤笑转向了顾时序:“妹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冷暖能不知道吗,还需要你提醒?”
顾时序:“……”
确实不需要了。
其实在玻璃门内确认她安全无事的那一刻,他就应该转身回包厢了,而不应该冲动走出来。
就如同那首歌词一般。
一时进,一时退,只会给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顾时序抿紧了唇,克制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没再多言地转身离去了。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顾郁泽轻揉了下陈之瑶的脑袋,懒声说:“好了,我哥走了。”
陈之瑶心情微妙地转过了脸,望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刚才光顾着想不让顾时序看见她的脸,她都忘了要和顾郁泽装不熟。
不过顾郁泽反应还是挺快的,顾时序应该也不会怀疑什么的吧?
她默想着,多少和身边的男人拉开了点距离后,才重新抬起头问他:“你快帮我看看妆花了没?我早晚还是得回包厢。”
顾郁泽眸光在她脸上轻荡了下,慢悠悠说:“眼尾好像有些黑,还是你专门化的烟熏妆啊?”
“……我之前什么样你不会已经忘了吧?”陈之瑶无语扯了下嘴角。
“主要你每天化的妆容在我看来也没多大区别。”他无辜耸了下肩,说,“所以我猜我哥也看不出来。”
“他才没你这么瞎!”陈之瑶轻瞪了他一眼,但确实有被安慰道。
“那除了眼尾,还有哪里妆花了吗?”她追问了句。
顾郁泽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抹了下她的唇角:“这里口红花了点,帮你擦掉了。”
“……哦。”陈之瑶呼吸一紧,不自觉紧张地抿了下唇,又掩饰嗔他说,“你动口就可以了,不要动手。”
“动口?”他轻挑了下眉梢,没个正形地笑说,“所以是让我帮你吻掉吗?”
陈之瑶刚恢复常色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又羞又恼道:“当然不是!我意思是让你告诉我哪里花了就可以了,我自己擦,不需要你动手!”
见她恢复了怼他的精神头,顾郁泽笑开道:“哦,下次还是一次性把话说得清楚点,省得让人误会。”
“也就你这种清奇的脑回路会误会!”陈之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清奇吗?”他顿了下,幽幽睨她说,“毕竟某人说过我的嘴很好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