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乌黑的眸色由暗到深,怔了足足五六秒,低沉的音色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林浅闭了闭眼睛,眨掉了眼里储存的泪水,重复地解释清楚自己的话。
“你问的那个虚拟男友,就是你。”
卧室的门半敞着,凉风吹起白色纱帘,打在床脚,慕承亦眸色聚焦在她的双眼上,指骨微动。
“我?”
林浅将那口憋住气息缓缓吐出,似是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犯,把自己的罪行坦白交代。
“一个月前,我买了个虚拟男友,但是我留错了手机号导致他没加我,那天我刚好入职第一天,你加了我,我就错把你的微信当成了虚拟男友。”
外面的风大了一些,白纱帘被吹到了床上,屋内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林浅静静地等待宣判,垂着眼皮不敢看他,终于,他再次开了口
“所以,那一个月你根本不知道聊天的是我?”
她点头。
“表白也不是对我说的,而是那个所谓的虚拟男友。”
针对这一点林浅要解释:“不是的,我本来是打算不聊退款了,但是不小心拨打了视频,看到了你的……身体,就改变主意了。”
慕承亦低低地笑了一声,但不同以往,他这次的笑含着明显的讽刺。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是谁,我还一直问你是不是认真的,会不会对这份感情负责,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正常?一个虚拟男友,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我还一直认真思考我们的未来。”
林浅从氤氲的雾气里看着他,朦朦胧胧地看到他的眼尾微红。
她想眨掉眼里的泪看得更清楚一些,雾水却越来越多,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那天在办公室里,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什么不解释?”
林浅现在什么都不想隐瞒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感:“那天,我本来是想说清楚的,虽然我很害怕说了之后工作不保,但是后来你说,如果失约一次就给卡里打10万……”
“原来是为了钱。”
他低低的声音透着无力感,“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深刻的理由。”
林浅轻轻地“嗯”了一声,忍着心脏的收缩难受,闭上眼想结束这一切。
“不仅如此,我今天还收了董事长的钱,我答应她跟你分手了。”
“你答应她跟我分手?”
手指收紧,床单攥出褶皱,手背青筋虬起,一直蔓延到手臂,似是忍耐着,没动她分毫。
“分手是你一个人说得算的?”
半晌,他起身立于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语气逐渐冷却。
“林浅,你把我当什么?就算你从来没有过真心,从来没喜欢过我,是不是也要尊重一下我的决定?”
林浅坐起身,抹了把眼泪,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
他低吼一声,暴戾的情绪又冷了下来:“我需要安静,先别联系我。”
她不知道慕承亦什么时候离开的,DJ曲播放完毕,房子蓦然安静了下来,巨大的情绪陷落被安静吞噬。
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有搞砸一切的本事。
这次分手后,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谈恋爱了,她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
本来想不去公司了,但唐然说辞职需要交接,她便去了。
幸好慕承亦没在公司,林浅把自己的东西做了个大概的整理,准备问问唐然交接给谁。
林浅把发给唐然的信息发送给了罗老夫人。
过了十多分钟,账户里多了400万的转账。
她把转账信息和支票发给了许熠彤,许熠彤发来了语音。
“你真可以啊,跟慕承亦要了这么多钱!”
林浅没跟她解释这钱的来源,也确实是因为慕承亦才得到的这笔钱。
她问道:“这些钱得计划一下用途分配,你也加快进度开始收货做宣传,等我这边交接完就过去帮你。”
许熠彤惊讶:“你要辞职?”
林浅见葛晓芸回来了,转为发送了文字。
【林浅(佛系版):嗯,以后我就专心跟你一起弄店铺】
葛晓芸刚外出回来,见到林浅凑过来关心道:“你最近怎么了?请假又迟到的,身体不舒服啊?”
林浅点点头:“晓芸姐,这个是我刚领的新的键盘和鼠标,留给你用吧。”
新键盘和鼠标在公司可太抢手了,葛晓芸一脸的凝重:“你干嘛?弄得好像要离职似的。”
林浅故作轻松地说:“对啊,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葛晓芸懵了:“啊?为什么?我还等着你升职的消息呢,你可是公司红人啊,为什么离职?”
林浅苦涩地笑了笑:“什么红人不红人的,都是打工人而已,我准备自己干个铺子,自己当老板。”
葛晓芸遗憾又羡慕地说:“虽然舍不得你,但是我还是要恭喜你,自己当老板比当牛马可强多了。”
林浅笑着,目光落在那道漆黑的大门上,眸色蓦然一紧,移开了目光。
自动门开启,杨友丰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小姐,慕总真的不在公司,我先跟你预约一下可以吗?江小姐别为难……”
江梓然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到了林浅,一手拨开杨友丰拉着林浅说:“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对不对?”
林浅沉默了片刻,保存好交接文件,保持了冷静:“江小姐,不要影响同事办公,您跟我来,我告诉您实情。”
林浅带着她到了之前带她去的企宣部休息室,这里走动的人少一些。
关上了门,江梓然等不及,翻找出她刷到的热搜和营销号的视频给林浅看。
“慕承亦有女朋友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不在乎他有女人,但是如果是那种稳定的女朋友我就要看看她们的感情怎么样了,你知道是谁吗?”
林浅松开了咬住的唇,深吸了口气,做好了挨打挨骂的准备,沉声说道:“是我。”
江梓然意外地瞪大了双眼,表情逐渐凝重:“你?”
林浅低垂着头把一切都坦白出来:“琼城时,你不是问他那晚睡在哪吗?他睡在我房间里,那天你来找我时,我就把他藏衣柜里了,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
江梓然气得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想骂人,但还没骂出口,林浅就哭出了声。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实话,因为我始终觉得我们不会长久,我怕分手后没办法自处,其实我特别怂,我不会义无反顾,我会权衡利弊,我一旦我觉得这份感情不稳定我就会提前预判了自己会受伤,然后选择逃避。因为害怕受伤,所以伤害了人。”
江梓然看着林浅逐渐湿红的双眼,质问道:“你哭什么啊,你还委屈了,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林浅点头,眼泪成串地滴落,哽咽的声音导致口齿不清:“我知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慕承亦,我对不起任何人,我该死,你打我一顿吧,我真的很难受,我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清醒,我是个恋爱脑,我不能潇洒地拿着钱走人,我既要又要,我是个绿茶婊……”
江梓然被她崩溃的哭懵了,第一次见到骂自己骂得这么难听的。
感觉想骂的词都被她自己骂完了,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憋了半天,江梓然憋出了一声叹气,去一旁拿了纸巾,气哼哼地递给她。
林浅蹲下,拿着纸巾抽噎着擤了鼻子,江梓然嫌弃地说:“行了行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分手嘛,我都分了多少个了。”
林浅摇头:“我还没分习惯。”
江梓然又递过去两张纸巾:“那你既然这么喜欢他,你就跟他说清楚啊。”
林浅抬起被水淹了一样的双眼,一抽一抽地说:“我也是分了之后才知道的,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喜欢他,我感觉我可能是反应慢,我好像,好像才反应过来。”
江梓然默默地蹲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时不时递给她纸巾,陪着叹气。
林浅那汹涌的情绪被这样的静静陪伴安抚了一些,她说:“我们现在已经结束了,你不用担心了。”
江梓然单手托腮摇摇头:“我是不在乎他心里有女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心里只有一个女人,这么纯情的男人我可受不了,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她站起身,低头瞥了她一眼,说:“你的担心逃避我听懂了,虽让我们的感情观不一样,但还是想劝你一句,既然感情来了就别想那么多,跟着当下的感走,一辈子能有多长,你能保证逃避会比遗憾的感受更好吗?”
林浅回想着她的最后一句话,蹲到腿麻才起来,踉跄着摇头。
他不会原谅她了。
昨天的雨似乎还没下完,快下班时又下了起来。
唐然没回复她交接给谁的问题,林浅便先存档留好,等着唐然的回复。
她去人资部领了个纸盒子,把她工位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拿回去,如果可以,明天她就不来了。
她慢腾腾地一点一点收拾,也不是想拖延时间,可能是在等雨停吧。
她加班习惯只开自己工位前的台灯,蓦然,办公区的大灯全亮了。
低头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虽然没回头,但感觉出是他来了。
她故意弯着腰装作收拾柜子没看到他。
一尘不染的皮鞋从她余光里走过,脚步没停。
门声开启又关合的声音让她松了口气。
她抬起身,突然看见杨友丰那张大脸正直直地看着她。
杨友丰眯起眼看着她,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扔在她桌子上一个文件:“这个文件着急用,就辛苦你加个班了,林助理。”
说完,不等林浅说话,杨友丰便一顿输出上价值:“林助理,虽然我是你上级,我安排你工作任务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虽然你从来不尊重我,但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但这是公司的任……”
林浅:“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做。”
“任务,你……你说什么?”
杨友丰被她突然答应加班不太适应。
林浅指了指文件说:“我现在做。”
杨友丰“哦”了一声,对她的顺从很疑惑不解,走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总觉得有炸。
杨友丰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汇报道:“慕总,这是青荷收购的案子报告,您过目。”
他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慕总却没任何回应。
他抬眼看去,观察了一下,慕总盯着那页文件已经一分钟了。
慕总批阅文件的速度他可领教过,一分钟已经能看十页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正常。
林浅把文件处理完了,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
她把文件放在杨友丰桌子上,说:“杨总助,我做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杨友丰对于这么温顺的林浅十分不习惯,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啊,好,辛苦了……林助理,你没事吧?”
为他最后一句关心,林浅把抽屉里的优惠劵拿给他:“这是楼下奶茶店的三张优惠劵,是我用积分换的,送给你吧,我们以前有过不少摩擦,就算冰释前嫌了。”
林浅抱着纸箱子打了最后一个卡,出了自动门。
站在公司门口,刚刚转小的雨势现在又转大。
林浅无措地站在雨檐下,把箱子换到左手,右手去包里翻找手机,准备打车。
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抬眼,一个黄色卡通小雨伞出现在她的头顶。
雨伞很眼熟,好像是她的那把。
林浅蓦然回头,慕承亦站在她身后举着那把伞,脸色清冷。
他竟然还留着。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对视了十几秒,林浅率先败下阵来,伸手接过那把伞,说道:“谢谢。”
雨伞巍然不动,他没松手。
林浅单手快要抱不住那个箱子,但右手还是僵持在伞柄上。
终于,慕承亦开了口:“不是要还给你。”
林浅缩回了手,轻轻地“哦”了一声,踟蹰地说:“我争取明天搬走。”
“搬去哪?”
“先去住几天酒店,然后再找合适的房子。”
“确实是有钱了,还要住酒店。”
林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捏着纸壳箱子的手指泛白,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再次开口。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但我还想最后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是一点真心都没有……”
“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听。”
他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暗色下的眸光暮森,紧绷的语气松动了一丝。
“到我床上给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