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了几阶台阶,远离了拍品展廊和刚刚那群人,林浅才开口:“我想给你发信息了,没发出去,你看,这还有编辑完没发送的草稿呢。”
说着她把手机调出来展示给慕承亦看,跟他的对话框上确实显示了红色的草稿字样。
展示完林浅就想关上手机,但慕承亦的手快了一步,点进去查看。
她编辑的只有三个字:干嘛呢。
慕承亦低哼了一声:“就三个字,还没发送,你忙到点个发送键的时间都没有?”
林浅:“……这不是跟董事长在一起紧张嘛,一紧张就忘了。”
林浅不想继续被追问,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回来了?”
他斜睨着她,语气里含着一丝无可奈何:“怕某个人真的傻乎乎的熬夜写报告。”
林浅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我才没那么傻,我不会写的。”
额头被弹了一下,斥责的话却没有责怪的语气:“老板的任务你敢不做?”
林浅白了他一眼,虽然很快速又收回了:“你这身份切换的可真丝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灯光暗了下来,晚宴要开始了,林浅转头看了看拍品展廊那边已经开始清场了,大家纷纷落座,拍品被依次拿到台前,准备开始拍卖。
他牵着她的手,打算直接离开。
罗老夫人迎面走了过来,慕承亦即使冷着一张脸却还是等在原地,没有无视她。
“小亦,既然来了,就等晚宴结束吧。”
她笑吟吟地走近,声音暗含警告:“有事回家说,给我留些体面。”
林浅感觉到慕承亦的手掌僵硬,手里的温度逐渐变凉。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他浑身的紧绷缓和了一些,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看向林浅:“也好,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我买给你。”
林浅主动走过去挽住罗老夫人,慕承亦走在她身旁,三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地回到了长席上。
宴会正式开始,慈善的主题是保护海洋生物,保护水资源。
宣传片很短,内容也不新,像是之前看过的环保公益广告的剪辑。
林浅没乱扔过海洋垃圾,没吃过鱼翅,也没浪费过水资源。
但至少人家没在公交和地铁上宣传,她觉得宣传给这些富人看还是很有意义的。
一段优雅的小提琴过后,Mia上台作为主办人致辞。
致辞的末尾还特意感谢了慕承亦的到来。
Mia:“令我惊喜的是恒润慕总的莅临,有我们慕总在,今天的慈善基金想必会再创新高,但作为慕总的老朋友,我希望小亦能在今晚玩得开心,千万不要为了我的场面好看而太过破费。”
在众人暧昧的笑声中,Mia下了台,特意走到慕承亦身边,跟罗老夫人耳语了几句。
然后转过身对慕承亦说:“我跟罗奶奶说了,你和罗奶奶喜欢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在后台直接帮你买下,省得竞拍溢价。”
慕承亦面色寡淡,不假思索地回绝道:“我没什么喜欢的,还要看我女朋友喜欢什么,我们走竞拍流程就好。”
虽然怀疑,但从慕承亦的嘴里确定了林浅跟他的关系,Mia的脸蓦然一紧,笑容和优雅都要维持不住了。
这任谁都看出Mia跟慕承亦关系匪浅了,不过林浅什么也没问。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Mia如今已婚,即使是意难平慕承亦也绝对不会为爱做三的。
大家开始动刀叉了,林浅本来以为今晚要浪费美食了,但慕承亦的到来让她莫名安心,食欲也好了起来。
她吃到了一块特别嫩特别正宗的咖喱牛肉,旁边放着金色半透明的薄饼。
饼里裹一块占满咖喱汁的牛肉,口感太绝了。
林浅卷了一小块,用手肘稍稍碰了慕承亦,示意他也可以这样卷着吃。
他却直接从她的盘子里把她卷好的叉走,一口吃了下去。
林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余光瞥见了坐在斜对面的Mia和罗老夫人同时投过来的目光。
林浅觉得今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她们注视着,便开始谨言慎行了。
拍品没有林浅感兴趣的,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每件拍品起拍价就要十万元,拍着拍着就到百万了。
她很难想象自己会花一百万买一个花瓶回去。
还没有任何古玩收藏价值,只是一个现代工艺的花瓶,买到手就贬值。
林浅相信,她把袜子脱下来放在那个托盘上,再配上一段天马行空的艺术介绍,都能拍到六位数的价格。
这跟纯捐款也差不了多少。
林浅盘子里的开心果酱巴斯克又被慕承亦挖走一大块。
她好像帮他试毒的宫女,她吃一口的东西他就认为是安全的,便抢来吃。
“下一款拍品的名字叫《粉饰》。”
听见这个名字,林浅抬眼朝台上看去,是那个金包碳。
台上的拍卖师正在介绍,介绍的话术跟刚刚Mia说的基本一致,林浅收回了好奇的目光,继续吃着美食。
偏偏不和谐的声音破坏了她的食欲。
“这不是林助理喜欢的吗?林助理你刚刚讲得天花乱坠的,想必是想拍下吧?”
林浅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果然是刚刚那几个对她蔑视的人之一。
慕承亦也看过去,凌肃的一眼便让那人的情商立即提升了几个等级,笑着说:“慕总,您女朋友好像很喜欢这件拍品呢。”
林浅立刻按住慕承亦的手臂说:“喜欢不等于要拥有,我不想将这件作品束缚在我家里。”
说完自己都想给自己竖大拇指,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浅的话音刚落,Mia突然出声道:“既然林助理喜欢,我就通知拍卖师一声,让他流拍,算是我送个小亦女朋友的一个见面礼,难得见小亦有愿意亲近的女人,我也很欣慰。”
林浅怎么听她这话怎么别扭。
但又挑不出毛病来,总觉得她的身份跟话里的态度有些不和谐,有点像婆婆的口吻,甚至于古代正妻对小妾的口吻。
“我女朋友喜欢与你有什么关系?她喜欢我自会拍下。”
慕承亦清冷淡漠的一句话让周围的刀叉都静了静,大家都没抬眼看,但停下进食就是吃瓜的最佳姿态。
林浅很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飞速转着脑筋想着用什么精彩的话术结束这场争端。
她还没想到说辞,突然拍卖师停下了介绍。
他的手指贴在耳机上沉默了片刻,歉意地说道:“抱歉,《粉饰》的创作者临时决定撤销这件拍品,送给现场一位姓林的女士。”
众人纷纷四处看着谁是“林女士”,刚刚低头吃瓜的几人倏地抬眼看向林浅。
林浅懵懵的,摆着手,觉得姓“林”的这么多,怎么就确定是她?
就在全场议论纷纷的时刻,一个戴着黑色帽子胡子拉碴的男人捧着那件《粉饰》走到了林浅身后。
这下林浅确定就是自己了,因为这位就是刚刚听她一通分析的,差点让她想报警的男人。
他竟然就是作者,荆腾文。
林浅站起身,礼貌地问道:“您是荆腾文先生?刚刚真的失礼了,再您面前分析您的作品,冒犯了。”
荆腾文捧着拍品说:“分析得很好,你懂我。”
感受到慕承亦投递来的询问目光,林浅赶紧看向他,一脸无辜的摇着头。
荆腾文的目光又有意无意扫过Mia,耿直得丝毫不在乎人情世故,直白地说:“与其将它被不知所谓的人流拍送了人情,我宁愿赔付违约金将它送给懂它的人。”
临近林浅坐着刚刚吃瓜的几位的脸色精彩纷呈,Mia的脸色沉到了谷底,垂眸躲避着众人的目光。
话都烘托到这里了,林浅也不得不接过这个作品了。
荆腾文舒了口气般,似是将什么重负托付出去了,递给林浅一张名片说:“我最近正在设计一个作品,有时间欢迎你去参观,给点指导意见。”
林浅哪配给他意见啊,但还是应了声“好”,收好名片和作品。
晚宴终于结束了,林浅竟然成为了这场晚宴里知名度最高的存在。
坐在慕承亦的车里,她捧着《粉饰》,昏昏欲睡,忽地一下急刹车把她颠精神了。
她看向开车一向沉稳的慕承亦,拨开挡在眼前的刘海,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么宝贝,今晚抱着它睡觉吧。”
慕承亦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带了点阴阳怪气。
林浅怔了怔,睁开眼睛又看向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手中的作品。
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红灯,车缓慢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她,这次没阴阳怪气,直接说道:“你非要这么抱着吗?放后座不行吗?”
林浅不知道自己抱着这玩意怎么惹到他了,也有点生气地说:“这不是
怕颠散了嘛,本来里面的碳就快碎了,你以为我愿意抱着这破玩意啊!”
最后一句话让慕承亦脸色好了一些,说道:“破玩意?你不是很懂他吗?跟别的男人倒是共情。”
林浅恍然他是吃醋了,但觉得很莫名其妙,她都没计较他跟Mia的事呢,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本来想说扯平了,却失口说道:“你跟Mia不也很熟络吗?”
说完他顿了两秒,后车按了喇叭,信号变绿灯了。
车子启动,突然他低低笑出了声。
林浅狐疑地看向他,问道:“你笑什么?”
他收敛了笑意,冷回一张脸:“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一直也不问我。”
林浅:……
他主动说道:“她是我高中同学,跟奶奶家也是邻居,我们上下学顺路,有时候她会蹭我家车回家。”
怎么美好的青梅竹马的故事被他讲成了爱蹭车的普通同学?
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慕承亦补充道:“不是什么青梅竹马,也没有任何感情的过往,但很莫名其妙,大家都认为我们好像谈过,毕业时她还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我,我没耐心看完,大概的意思是我辜负了她,所以她要另外选择一个对她好的人结婚了,很莫名其妙。”
这让她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很多小说和偶像剧。
这种剧情的发展,一般不都是女人要结婚了,男人才开始发狂,不准她嫁给别的男人,然后强制爱,追妻火葬场!
莫名有点好磕,怪不得大家都一脸的暧昧,即使她已经嫁人了。
嫁人了真的更好磕了,还能展开一段禁忌背德撬墙角的拉扯大戏!
“呼~”
林浅酣畅淋漓地脑补了一出爱恨纠葛,给自己爽到了。
“这么生气啊?”
慕承亦的话让林浅一怔,她摇着头:“我没生气。”
慕承亦:“女人说不生气就是生气了。”
林浅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真不生气。”
慕承亦颔首:“懂了,开条件吧,怎么才能消气?”
林浅:“……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生一次气吧,我的条件是……你失约一次!”
慕承亦拧眉沉思片刻后一副了然的表情:“明白了,周末我空出时间跟你约会,然后,今晚我去你那睡。”
林浅:……
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
林浅趴在沙发上在平板上找出租的商铺,她觉得跟许熠彤合开二奢店是可行的,想看看能不能推进一下。
抬眼瞥见坐在旁边的慕承亦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慢条斯理地敲着键盘,处理着文件。
他在这洗了澡,让阿姨把他的浴袍送了过来,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地露着胸肌,林浅严重怀疑他在勾引自己。
她觉得慕承亦是看了什么洗脑的女性心理之类的书籍,认准了“女人口是心非论”。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坚持她再说反话。
但她说需要他陪,一句他就信了,这句就不反着理解了。
所以林浅得出了论断,他只信自己想信的。
方素来了信息。
【方素:我出差回来了,临时又加了几天,然后发现钥匙落沪市的酒店了】
【林浅(佛系版):啊!那你让前台邮寄回来了吗?】
【方素:邮寄了,不过今晚我无家可归了,你收留我吧!】
林浅抬眼看了看专注工作的慕承亦,想着反正他一会也要回去了,她不准备留他过夜。
【林浅(佛系版):好啊,来吧】
【方素:正好我盘问你一下你跟你们老板到底怎么回事!他不在你家吧?我可替你妈看着你呢。】
林浅心虚地回复着。
【林浅(佛系版):当然不在,我多纯洁啊】
回复完,林浅有点心事重重的,她坐了起来,时不时看着慕承亦的脸色,想着怎么表达他能正确理解自己是想让他回家。
可能是趴久了,颈椎受到了压迫,一起身头晕眩了一下,跌坐回沙发上。
挨着她坐的慕承亦伸手接住了她,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坐在他的腿上,林浅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戏码,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紧紧箍住。
雪团被挤压,手指探进,指腹摩挲着后背,触过之处,起了层层热浪。
唇被吻上的瞬间,她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
看来他是早就有想法的,不然不能这么快吧!
环住她的手臂滚烫,林浅身体也变得灼热,他拿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浴袍内,她尚存一丝的理智也被软弹的腹肌弄得恍惚了。
吻得正忘情,突然门铃响了起来,林浅睁开眼睛。
后颈却被他抓住,强行按了回去,继续吻着。
接着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了方素的声音:“林浅,开门!”
林浅倒吸了口凉气,用了全身的力气挣脱。
他的手臂缠得太紧,情急之下她咬了他的唇,呜咽地说:“她上次录了指纹!”
慕承亦终于睁开了眼睛,松开了她的唇,摸了一下刚刚被她咬的地方,有一丝血渍。
“嘶,你属狼的?”
指纹解锁的声音响起,好在第一次失败了,林浅没时间跟他多说,拉着他就往卧室跑。
慕承亦阴沉着脸看着她,气狠狠地说:“你又要藏我!”
林浅摇着头:“不藏,这次你从露台上翻过去!”
他眯起双眼,单手捏着她的脸颊,没太用力,掐出了鼓鼓的腮肉。
“那这次我就不配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