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唐然外出培训回来,本想着把这几天的工作回公司整理一下,却没想到看见了这样一幕。
慕总坐在林浅的工位上跟她亲热!
这是她不花钱能看的吗?
身为总助,对老板的私生活视若无睹是职业操守。
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雷区,转身就把灯给关了,根本没踏进去。
临走时还故意说了一句:“呀,太晚了,这里没人了,我去跟楼下保安说一声把这层监控关一下,不让任何人进来。”
说完便快速离开。
林浅的脑袋从桌子下面钻了上来,双手搭在慕承亦的腿上,伸着脖子朝门口看去。
电梯声响起又关上,她才放下心来,把脸放在自己的手背上,安抚自己脆弱的小心脏。
枕在他的腿上还有点舒服,林浅暂时保持着这个姿势,很有安全感。
“完了,唐总助发现我们的奸情了。”
慕承亦却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波澜不惊地继续看着文件,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反应过来,歪头看向她:“什么叫奸情?”
林浅没理会他的质疑,由衷地说:“唐总助真厉害,反应快,想得也周到,如果我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突然他两只手抓在她的腋下,将她提了起来,放在腿上。
就跟提溜小孩子一样。
林浅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他直视着她:“为什么要像别人?你自己的魅力自己不知道?”
林浅抿了下唇,觉得他只是在说情话,没怎么往心里去,随口问道:“我有什么魅力?”
慕承亦表情认真:“你很松弛,看起来不争不抢,温顺又柔软,可认真起来又很勇敢大胆,对想要做的事想要得到的东西特别坚持,你好像有种平和又笃定的生命力。”
林浅慢慢收敛了下颚,由漫不经心到专注地盯着他的双眼。
微怔过后,她缓缓压下心中的澎湃,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踟蹰了半晌,她才笑着开口:“这么一听,我好像还不错。”
慕承亦没有丝毫的敷衍,颔首认可:“你很不错。”
情不自禁,林浅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又啄了一口,忍不住闭上双眼专注地吻了下去。
原来,一段好的亲密关系,是可以滋养人的。
闪电再次点亮昏暗的办公室,闷闷的雷声过后,雨水倾泻,斗大的雨点先是杂乱地砸在玻璃上 ,后又开始有节奏地落下,最后连成了水瀑,冲刷着城市。
林浅放开了他的唇,半张脸洇在暖光中,唇瓣娇红,目光靡靡,像娇嫩的桃子,迫不及待想要剥掉外皮浅尝一口。
他的声音又哑了:“回去吧,太晚了。”
林浅指了指外面的大雨:“现在走?”
他颔首,问道:“你自己下来走,还是要我抱你回去?”
整栋楼肯定有同事在加班,他如果抱自己出去,估计第二天全公司就传遍了。
她立即从他身上站起来,也知道他声音变哑意味着什么,拒绝道:“我还没干完活呢!”
“留着明天我做。”
“不不,我觉得我应该多学习学习,不浪费你的良苦用心。”
“明天我亲自教你。”
拗不过他,林浅只能边收拾台面边说清楚:“行,那回去吧,我也困了,早点睡觉。”
他还要说什么,林浅把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我记得有人之前说过,不能要求他亲密行为的,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成立?”
慕承亦神色顿了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不悦地说:“所以我这叫自食恶果?”
她狡黠一笑:“最多算是真香吧。”
他把她的包提在手中,走出了办公室,进了电梯,用电梯的镜面墙看了看自己的长相和身材,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不自信。
是他没有魅力吗?
—
林浅定了闹钟,发誓不能再迟到了,因为隔壁那个名义上成为男朋友的资本家,是一点优待都不给她。
但第二天叫醒她的不是闹钟,竟然是游戏提醒。
吕忠又给她赠送东西了。
她点进了好久没打开过的游戏,登录界面更新了,又新出了好多24节气主题的家居和衣服。
有立冬,小雪,大雪,冬至等等冬季的节气套装。
如果是圣诞套装她还不那么感兴趣,但24节气她拒绝不了,况且设计得很用心,一套家具少了哪一个都觉得不完整。
她看了看时间,比设的闹钟还早了十分钟,那就玩十分钟吧。
游戏竟然新开发了简易的密室逃脱和大富翁的玩法,可以赢积分换家具。
林浅点进去,真的非常简易,不过保留了精髓,而且时间短,积分又丰厚,完了三个小游戏就获得了一个冬至系列里的双人床。
一玩就上头了,闹钟响起她果断挂断,慕承亦的电话进来她也果断挂断。
挂了三次他的电话后,门铃响起来,林浅恍然从游戏里回神,走到猫眼一看,觉得自己完了,慕承亦找过来了。
她想装做还没起来,把刚刚挂断的电话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没清醒,以为是闹钟就给挂了。
想得很完美,可还没等回卧室,外面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音,门开了!
林浅拿着手机穿着单薄的睡衣呆愣愣地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一身精致的西装走了进来,满眼的阴沉。
北城的11月初屋里还没很冷,一般是月中开始供暖。
自门外窜进来一股寒风,让林浅颤抖了一瞬。
他关好门,走进来顺手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薄毯,裹在她的身上,阻隔了自己身上的凉气。
低头质问:“你故意挂我电话的?”
林浅震惊地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录的指纹……这房子是你的?”
慕承亦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嗯,露台离得这么近,毫无隐私,我当然要买下来。”
真是合情合理,林浅只怨恨自己猪脑子现在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开着游戏界面的手机上,眉心一簇:“你是因为我耽误你玩游戏了,才挂的我电话?”
林浅知道,现在狡辩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点头承认。
冷冷的一声低哼,林浅想解释一下却被他打断。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我打算投资一下,你给我出一份这个游戏的投资分析报告,这周末之前交给我。”
林浅:……
看着他要离开,林浅跟上去叫住他:“我还有一堆你昨天留的工作呢!”
慕承亦打开门,声音笃定不容拒绝:“你不是喜欢早晨和晚上玩吗?白天工作,晚上写报告,不影响。”
说完便出了门,关门前他半转过身来,目光垂着没看她,凉凉地说道:“我今晚去临城巡视项目地块,晚上不回来了。”
说完,他顿在原地几秒,似乎在等她的回应。
林浅赶紧求饶:“我真的很忙,没时间做游……”
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慕承亦转过身去,冷肃地说:“这件事不用再讨论了,做不完按照公司制度扣绩效。”
林浅又叫住他:“那……今天原本我是想约你看电影的,算你失约吗?”
慕承亦:“不算,提前约的才算。”
林浅其实想问,不能带她一起去吗?又或者这么近晚上为什么回不来?
可她觉得这种话说出来会很矫情,显得自己不够独立,更不想干涉人家的自由。
于是咽下嘴里的话,说了句:“好的。”
门被利落地关上,林浅跌坐在沙发上,游戏的音乐还在响,她却没有玩游戏的兴致了。
林浅处理好了日常工作便开始做昨天留下没处理完的。
报销的凭证比较着急,财务催了两次了,她优先给处理了。
一项一项对照着规章制度,把不符合规定的或者存疑的放在了一边,剩下非常合规的先批复完毕。
林浅伸了下懒腰,看了眼安静异常的手机,直觉他肯定是生气了还没消气。
虽然她不想成为一个黏人的女朋友,但也不能明知道男朋友生气了一点不哄吧。
这样想着,她便编辑了信息给他。
可还没等发送,手机界面被弹进来的来电强势切换到了接电话的模式。
看着备注的“董事长”三个字,林浅心瞬间提了起来,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起来。
依旧是和蔼又亲切的一声“丫头”,仿佛那天的争执没发生过一样。
林浅只能被迫扬起唇角回了一句:“董事长,您找我。”
罗老夫人:“下来,我在地下车库等你,陪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林浅推拒道:“董事长,实在抱歉,昨天慕总给我安排了特别重要又特别多的工作,报销凭证我还没处理好呢,财务那边催我呢……”
罗老夫人:“没事,一会我通知财务晚一天给他们,你先下来,我们还有点时间去做个妆造,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浅叹了口气,总觉得不是慈善晚宴而是鸿门宴。
妆造做好和礼服挑选好后,天已经擦黑了。
林浅十分拘谨地跟着罗老夫人进了举办慈善晚宴的酒店。
这家酒店已经连续八年承办慈善晚宴了,司仪都认识罗老夫人了,亲自搀扶她进了会场。
罗老夫人在这场晚会上的身份还是非常高的,所有人都殷切地过来大招呼。
大家难免看向她身边的林浅,都露出了友善的笑意:“罗老夫人,慕总没来啊?这位是?”
罗老夫人笑盈盈地拍着林浅挽着她的手说:“小亦一向不喜欢来这种场合,这不,我把我们公司的小林助理带来了,这孩子可机灵了,我可喜欢她,就跟我亲孙女似的。”
大家原本热情的目光稍微收敛,但依旧笑着附和:“啊,林助理啊,看着就漂亮懂事,罗老夫人,来慢点,我扶您到那边入座。”
林浅敏锐地感受到了大家知道她身份后有意的无视,不过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依旧端着得体的微笑。
一进会场就是各种展品,像博物馆一样放在灯柱玻璃罩里陈列着。
不过鲜少有人看这些展品,都在忙于社交。
往里面走,便到了会场中央。
主席台正对着的是一个大大的长方形长桌,上面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在水晶灯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大家都三五成群地闲聊着,罗董事长也在跟几人说着话。
她自己独坐一旁,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局促了。
这不
过就是一个借着慈善幌子的名利场,跟平时的酒会没有什么不同。
“丫头来,我给你介绍。”
旁边的罗老夫人突然打断她环视的目光,林浅回过头来,看向站在面前打扮精致的美女,站起了身。
罗老夫人:“这位是李家的二儿媳,Mia,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高材生,结婚后便不在全国巡演了,专注家庭,这场慈善晚宴就是她主办的,非常有才华和能力的孩子。”
林浅伸出手与之相握:“您好,我叫林浅。”
Mia还没伸出手,罗老夫人便接着她的介绍说:“这是我公司的林助理。”
Mia面色不变,还是很优雅礼貌地握了手,但接下来的全程没再给林浅一个眼神,跟罗老夫人寒暄着:“奶奶,小亦没陪您来啊?”
林浅诧异地看过去,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Mia跟慕承亦交情匪浅。
罗老夫人果然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林浅,对Mia说道:“他成天忙的看不见人影,你也很久没去奶奶家里坐坐了。”
Mia神色略有失神,说道:“是我不对,改天就去看您。”
她们又闲聊了两句,Mia便离开了。
罗老夫人跟身边的人状似无意地说道:“挑选儿媳就是要家世,相貌,能力都出众才行,看看李家这二儿媳,真拿得出手,可惜啊,跟我们小亦始终有缘无分。”
林浅默默站在一旁,终于知道罗老夫人带她来这是什么目的了。
先不说这个Mia跟慕承亦之间有什么关系,青梅竹马也好,前任男女朋友也罢,总之老夫人就是想让她明白她跟这些豪门儿媳之间的差距。
这种无形的比较将落差感无限放大。
她终于理解了慕承亦为什么会失眠,看心理医生。
换成她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可能直接抑郁了。
知道了目的,林浅反而淡定了下来,因为她从来没幻想过嫁进豪门,也一直知道慕承亦最终娶的不会是她。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能跟慕承亦那样优秀的人谈一段恋爱已经是她人生的高光了,她不奢求更多的。
她借口去卫生间,四处闲逛了起来,就当长见识了。
她上网查了一下慈善晚宴的流程,知道了这些展品就是待会要拍卖的拍品,便耐心欣赏着。
目光忽地被一个展品吸引住,是个金子包裹着一个烧黑的木炭。
她之前看过类似的家居摆设,应该是寓意“黑金”招财的。
但这个很不一样,金子像是随意滴上去的,木炭都快成了炭灰,感觉拿起来就会掉渣的程度。
这种作为风水摆件有点不太美观,直白地说,非常丑。
林浅有点好奇,就搜索了一下作品的作者。
没想到是个建筑设计师,斩获了很多国内外大奖,但很有意思的是,他的作品由早年的华丽奢华而出名,跟这个金包木炭的风格非常不相符。
她索性也闲来无事,又搜了搜作者有关的新闻,看到他在报纸上的一段采访文字,篇幅不长,却让林浅感受到他非常讨厌他最初的设计风格,想要返璞归真的价值观的转变。
看完那段采访再去看这个作品,名字是《粉饰》,她突然读懂了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
“我来给大家讲解一下这个作品《粉饰》。”
那位李家二儿媳Mia给想了解展品的众人介绍拍品。
林浅退到一旁静静地听着。
Mia:“这个作品是一个家居作品,金包黑柴,寓意黑金,有金有财,是知名的国内建筑设计师荆腾文作品,荆腾文先生是……”
她介绍着作者早起的辉煌作品,林浅思绪有些走神,一个带着黑帽子的男人轻呲了一声,似乎在嘲笑。
林浅跟他都处于边缘地带,她小声对他说:“您也有不同的见解啊?”
那个黑帽子的男人斜睨了她一眼,抓住了她的字眼说:“也?这么说你有不同的见解?”
林浅看看身后,他们已经站在了下一个作品前了,林浅便小声跟他说:“我觉得作者想表达的不是生财,而是勋章下的灰烬。”
那男人目光突然凝重了起来。
林浅挺高兴他有兴趣听,于是说着自己的想法:“黑炭好像是他过往的成就,大火过后变成了灰烬,用金子包裹住烧焦的黑炭,就好像在用有价值的东西粉饰已经化为灰烬的功绩,就算外面包得再华丽,也终究是空心的,所以这个作品叫《粉饰》,粉饰的是作者的自尊心。”
那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凝视了她良久,把林浅看得都有点想报警了。
突然觉得周围有点安静,林浅向旁边看去,本该在介绍其他拍品的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都在看着她。
她刚才说的那些见解好像都被他们听见了?
有人打破了安静,问道:“这位看着眼生啊。”
Mia脸色不是很好,但仍挂着笑意开了口,“这位是罗老夫人的助理,林助理。”
她的身份一被说出口,众人的眼神精彩纷呈。
林浅看见了鄙夷,轻蔑,不屑和无视。
这一刻仿佛一场大型的人类原始功利表情表演,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势利眼她可好多年没见过了。
原来她的身份在这里是不需要别人付出情商的。
但凡一个有点自尊心的人,在被人不动用情商的随意对待后,都会产生深深的不适感。
林浅隐隐地还听到有人说:“这种人还不懂装懂地分析,分析一坨屎出来嘛。”
林浅深吸了口气,再待下去就有点挑战她的脸皮了,她走过展品的转角,突然一道闪光灯晃了下她的眼睛。
那开着手机闪光灯拍照的人兴奋地看着走廊尽头说:“真是恒润的慕总!”
看拍品的那众人纷纷走到前面看去,窃窃私语着:“慕总不是从来不参加慈善晚宴吗?”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主办人是Mia啊!”
看来大家都知道慕承亦跟Mia之间的事情,唯一不知情的林浅向后退了两步,隐匿在人群中。
身材高挑的慕承亦孤傲清冷地被迫停住脚步,被大家围住寒暄。
他礼貌地一一颔首,目光却在周围逡巡,寻找着什么。
有人看出他在找人,立即朝站在人群外的Mia指去:“在那里,Mia在那里,慕总。”
Mia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抿了抿唇用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亲昵说道:“还以为你不会来。”
众人都在吃瓜,一个是钻石单身,一个已是豪门人妻。
这么刺激的一对还真挺好磕的。
慕承亦却没接她的话,目光略过Mia,在人群中央找到了一脸吃瓜相的林浅,脸色沉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逆着如繁星的璀璨灯光走到她面前,在众目睽睽下牵起她的手,拉着她朝着背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一瞬的安静让大家都听见了他低声的质问。
“看不出我生气啊?一条信息不给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