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非常非常想你。
唐苒拿着手机发呆,岑念回头开罐可乐,感叹道:“要给我一个时时刻刻牵挂我的男人,我也敢闪婚。”
方景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的Hermes还在方景明手上挂着,被江若若调侃了句:“方队,还舍不得放下来呀?”
他只是一时间没找到放哪儿,玄关挂钩上挂满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头一回拎着姑娘家的包,竟然没觉得别扭。
“喏。”江若若指了指沙发旁的小边几,那里是她自己的包,方景明才顺手挨着放上去。
“宝贝吃什么?点个外卖。”岑念拉着唐苒坐到沙发上,“铁板烧?小龙虾?”
方景明没跟姑娘们扎堆,在吧台上洗切带来的水果。
江若若回头偷瞄一眼,小小声:“看不出来,方队还挺居家,我一直以为他是回家往沙发上一躺,要娇妻揉肩捏背的那种大男子主义。”
唐苒“噗嗤”笑出声,手指戳她额头:“你这脑袋瓜天天想什么?”
岑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眸,手指绕上几绺头发。
“不过还别说。”江若若话锋一转,“虽然方队看着凶,架不住现在的小姑娘生猛呀。听说最近有个抢劫案受害者,艺术学院大三女学生,长得可漂亮了,自从被方队救了那次之后,天天去警队报到。”
八卦讲上头,江若若激动到扭曲:“又是爱心餐又是咖啡奶茶的,还亲手给他织了条围巾。”
“……有这事?”唐苒下意识看向岑念,后者已经拿出手机,默默刷小红薯。
唐苒是不太信的,至少元旦前她见方景明那次,整个人被案子摧残到两眼无光,丁点看不出被漂亮女大拯救过的精神状态。
反而是今天,和岑念并肩站在门口时,才有种大地回春蓬勃向上的清爽力量感。
她问:“你见过么?”
江若若耸了耸肩:“听说的喽,我上哪儿见过。”
一部忙成那样,也就有空听一耳朵八卦,缓冲缓冲地狱级别的工作强度。
沙发五米多长,唐苒习惯坐靠窗那半,边上留一米的贵妃榻。
岑念在贵妃榻那侧挨着她,本来还剩半米多,恰好能坐一个人。
方景明从岑念那侧绕过来,把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刚要顺势挨着她坐,岑念突然从背后拽了只抱枕放身边。
正在吃薯条的唐苒动作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蹦了个来回。
江若若这时也好像察觉了什么,用胳膊肘怼她。
唐苒一瞬间心领神会,两人像连体婴儿般贴在一起,默契地往另一侧挪。
方景明如愿坐在了岑念边上。
两人都埋头看手机,方景明指头敲一会儿屏幕,岑念那边微信就响了。
她没看,继续刷小红薯,他接着敲。
直到一声声提示音响得她烦,才瞪一眼方景明,点开微信推送。
唐苒本着不打扰不八卦的原则,一边撸猫一边看节目。
须臾,她也拿起手机。
江若若:【他俩有猫腻?】
唐苒:【你才知道?】
江若若:【那你不早说呜呜呜我刚刚干了什么啊!】
【我真是个千古大罪人!】
唐苒若有所思地朝那边瞄了眼:【未必。】
【也可能是助攻呢。】
江若若飞快打字的手一顿,停下来,略带思索地观察那安静对峙的一男一女。
瞬间福至心灵。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
【早知道多加一把火了!】
唐苒差点没憋住笑:【行了吧你。】
【差不多得了~】
虽然这两人暧昧拉扯到现在,她早就嗅到了酸臭味,可久久等不到一个明朗信号,说不心焦是假的。
但感情这种事,她作为局外人,着急也没用。
唐苒拍了拍大腿,一直暗中观察的小椰子从茶几洞里跳上来,躺成一个小圆圈。
江若若两眼冒星星:“干儿子~~”
“呜呜呜你好可爱~”
“给姨姨贴贴,不要哈姨姨好不好?”
“放心吧,它性格很温顺的。”
“像你一样。”
“我吗?哪有。”唐苒弯唇笑了笑,不禁想起宋泊峤假装撒娇,埋怨她很凶的样子。
心口一阵热意,一阵涌动的酸。
晚会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间跨越到新的一年。
满桌外卖烤串已经被吃得一片狼藉,遍地空酒瓶和饮料瓶,唐苒靠在岑念肩上,听她和江若若高声大喊“新年快乐”。
方景明侧过头看着岑念,微醺后迷离的目光大片流泻出来,再也遮不住一丝宠溺。
小椰子竖着尾巴,闻唐苒喝过的RIO易拉罐,淡粉色小鼻头一抖又一抖,嫌弃地撇开。
当毛茸茸的一团重新蹭上她手背时,唐苒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像水晶被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一颗一颗地连成串,落在小猫乖顺的背上。
“新年快乐。”她无声地张了张口。
不管他在哪里,请送到他身边去吧。
——宋泊峤,新年快乐。
——早点回家啊。
*
昨晚都喝多了酒,没回去,岑念和江若若睡客房,方景明闲散惯了,直接躺沙发。
唐苒醒来,路过客卧看了眼,岑念还抱着个大熊玩偶睡得四仰八叉。
方景明正在客厅忙活着,昨晚的残局已经差不多收拾干净。
“若若呢?”她问。
方景明说:“回她爸妈那儿了。”
“哦。”唐苒俯身,把蹭她脚的小椰子抱起来。
方景明把洗净的抹布晾在厨房窗户前:“给你俩点了早餐,我先走了,去乡镇跑一趟。”
唐苒:“出事了吗?”
“还不是这大雪闹的。”方景明扯了扯唇,到门口拿车钥匙,“走了,好好休息。”
“嗯,谢谢。”
岑念早上十点前一般不醒,昨晚还折腾到凌晨,唐苒就没叫她。
吃完早餐刷一刷社交平台,铺天盖地都是大雪相关的新闻。
这次受灾面
积广,各地军警都在紧急救援。
宋泊峤从十二月中旬的某天,到现在都没消息,而方景明也在元旦一大早匆匆出警,足以见得情况多严重。
网上甚至已经开始组织募捐。
唐苒找了家靠谱的官方慈善机构,把一部分活期存款转到救济灾民的指定账户。
习惯性点开宋泊峤微信,打算知会他一声,手指快速敲出两个字,才想起他收不到。
唐苒保存下机构回执的感谢图,扔掉手机,扶着猫脑袋在沙发上放空。
小椰子爬到她身上,爪子一下下踩着柔软的地方,喵喵叫个不停,似乎在提醒她看它。
唐苒垂眸对上一双绿宝石般的猫眼睛,从怔愣中回神,揉揉它脑袋:“就捐了你一年的罐头钱,不高兴啦?”
猫脑袋扬起来蹭她手掌:“喵~”
唐苒“噗嗤”一笑,点它鼻头:“爸爸在拯救世界,我们也不能落后太多嘛。”
“现在好多小朋友连饭都吃不上,你已经是很幸福的小猫咪了。”
小椰子叫得更大声,爪子踩得也更带劲。
如果宋泊峤在,一定会呵斥它耍流氓,再给它提溜到一边去。
*
整个元旦假期,唐苒几乎都宅在家里,实在太想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刷考研真题。
记得是一月二号的晚上,她已经上床睡觉,小椰子躺在她枕头边呼噜。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经历过太多次失望,唐苒对手机铃声完全失去了兴趣,慢吞吞捞过来。
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想一定又是什么推销或诈骗,她本来不想接,可不知怎么的一股无名火窜起来。
该等的等不到,一天到晚却能接七八个推销电话。
叠加着入睡一半被吵醒的怨气,她摁下接听,准备发泄一通。
哪想到对面狂风呼啸,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勉强能听清:“老婆。”
唐苒瞬间怔愣,心脏好像被捏住一般。
“老婆,能听见吗?”他嗓音夹着细微电流声。
唐苒颤抖地张口,发出一个艰涩喑哑的单音节:“……嗯。”
“信号不好,我不知道多久会断。”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有,我很想你。”
“非常非常想你。”
唐苒吸了吸鼻子,不再忍,眼泪全淌在枕头上:“我也想你。”
不是没分开过更久,也不是第一次听不见他声音,得不到他消息,仿佛人间蒸发,生死未卜。
但这次不一样。
铺天盖地的新闻,被风雪掀翻的房屋,流离失所甚至冻死的村民,还有为了救老百姓而身陷险境的和他一样的军人和警察,时刻都在折磨着她强撑的意志,和自欺欺人的乐观。
每当看到“牺牲”两个字,心脏真实的痛感才会刺醒她几分。
她在乎的人就在最危险的地方,他们是用血肉为人民筑起的城墙。
“苒苒……”最后两个字,中断在突兀的滴声里。
*
一月八日,雪终于停了。
宋泊峤从那日联系到之后,接着给她打过两次电话,说他那边的灾情也有所好转,正准备撤回。
最近每天都有志愿者扫除路面积雪,以保证大家出行安全。周末休息,唐苒闲着没事,到社区志愿者协会帮忙。
同楼栋两位熟悉的大婶也在,一边扫雪,一边聊着八卦。
“昨天白天,咱小区一个男业主刚出大门,就被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啥情况?我昨天下午陪孙子上兴趣班去了。”
“听说是破坏人家庭。”
“诶唷,这么缺德?”
“我听说啊,揍他那个是在外面接工程的,全国各地跑,一年到头不着家,他老婆自己在奚城上班,两个人又没孩子,潇洒得很。这不,在外面玩着玩着就认识了咱们小区这男的。”
“哎,照我说,夫妻两个怎么能分开过嘛,肯定过不好。日子长了要么没感情了,要么就得出幺蛾子。”
“是啊,异地分居肯定没好结果,闹成这样,别说街坊邻居看笑话,能和平离婚就不错了。幸好这两人是没孩子,要有个孩子,那孩子不得跟着遭殃?”
唐苒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正打算换个清静地方,一转身,被其中一个大婶叫住:“哎,小唐?”
唐苒回过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刘婶儿。”
“刚才没看见你,你也扫雪啊?”
“嗯,反正在家没事儿,就当出来透透气了。”
刘婶儿望着她,若有所思:“好像又有阵儿没见到你老公了啊。”
唐苒淡定地笑着:“他最近太忙,没回来。”
“咱们小区刚出那事儿,你听说了吧?”刘婶儿语重心长,“两个人不在一起,你可千万看严点儿。”
旁边的婶儿也跟着附和:“你老公一表人才,又会挣钱,在外面肯定招小姑娘惦记。别嫌我们多嘴,都是过来人,看你这么乖巧怕你吃亏哦。”
上了年纪的大婶就是嘴碎一些,但也没坏心,把她当熟人才提醒这么多,唐苒只能硬着头皮道谢。
宋泊峤不会穿军装回家,唐苒也没四处张扬过,邻居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说了,多多少少会招来些异样的眼光,哪怕是带着敬意,她也嫌麻烦。
以前她觉得过日子而已,没必要戴着光环给人瞻仰,她只想过得低调简单些。可现在突然意识到,因为沉默而让他遭受的这种恶意揣测,对他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
刘婶儿叹了叹气:“现在的男人不是我们那时候了,花花肠子多得很。”
唐苒把扫帚放到一边,目光平和地望过去:“刘婶儿,上次您送的酱菜我老公说很好吃,要谢谢您呢,改天给您带点儿江城特产。”
刘婶儿眼睛一亮:“不用,你们太客气了……”
其实宋泊峤和这些邻居接触不多,也不太熟。
唐苒嗓音温温软软的,接着说:“不过他最近忙,全国到处闹雪灾,他们部队也不知道去哪儿支援了,我也是几天前才联系到他。”
“唉哟,你早说——”两位婶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免尴尬,为刚刚那阵编排毁青了肠子。
唐苒态度和气,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想在保住彼此颜面的基础上把误会解除,都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笑了笑,神色如常:“您大孙子不是想参军吗?回头我让他帮您问问。”
“……好好好,多谢了啊。”
*
周一,接连两个再审开庭,唐苒从法|院出来时,脑细胞死得透透的。
这案子很有代表性,傅周临时被江若若指派过来观摩学习,自然要搭她的车回单位。
小伙子直接拉开副驾驶车门。
唐苒叫住他:“欸,后面。”
上次有江若若在,傅周也是初次见她,不好表现出什么。
今天两人单独在外,傅周全程跟完她庭审,看她的眼光更热烈了。丝毫没掩饰,目光高调而直白,语气刻意流露出暧昧:“坐后面不是把你当司机吗?多不好。我坐这儿吧,正好刚才那个案子我不太懂,想请教一下姐。”
这次不叫唐老师了,也不规规矩矩叫唐检,私下里直接叫起了姐。
突然的亲昵让唐苒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一层,保持镇定的微笑,希望用不为所动的态度提醒他见好就收,免得以后在单位见面尴尬:“没关系,坐后面请教也一样。”
“姐……”傅周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未尽的话被一声慵懒嗓音打断,仿佛往寒冬腊月的风里,掺进一丝春意:
“老婆。”
唐苒一愣,从头僵硬到脚趾尖。只有目光不可置信地,如潮水般汹涌过去。
车旁不远处,男人敞着件灰色大衣,修长挺括的版型也压不住他高挑峻拔的身材。
他瘦了,眼窝更深,脸部轮廓也过分清晰。
傅周呆呆看着,这人眉宇间有种飞扬的不羁和洒脱,落在唐苒身上,就像猎豹归巢,张牙舞爪的痞
气瞬间融化成温情脉脉。
可看向他时,又仿佛深夜平静的海面,随时预备着狂风海啸,放出沉寂在海面之下的索命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