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一年,初恋虽迟但到。……
唐苒昨晚打了声招呼就彻夜未归,江若若没刨根问底,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儿。
回去路上她一直在补觉,江若若戴上耳机,不吵她。
直到昨晚被榨干的精力恢复得差不多,动车也行驶到奚城境内,唐苒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清醒后第一句话:“今年报考时间过了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江若若竟然听懂了,她问的是研究生考试。
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眼睛瞪很大:“你真打算考?”
“嗯。”唐苒抬手揉了揉睡僵的脖子和肩,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很离谱的事,“我查过了,江城大学的非全日制,含金量和全日制差不多,每周末上课。”
江若若眼睛直了:“周末你不休息的吗?不要命啦?”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外面光线有点强,唐苒懒得伸手关遮光布,索性闭目养神,“正好六部清闲点儿,要真在你们一部,够呛有时间。”
江若若只能把她当变态看。
变态的脑回路到底和人类不一样。
久别胜新婚,怎么也该暂时长出点恋爱脑吧,结果人就连睡个觉,都想的是研究生考试。
简直比某些男人还拔x无情。
“去江城离他也近。”唐苒低头望着手机锁屏,是一张和宋泊峤在厦门海边的自拍,眉眼弯弯,泛着柔和的光,“见面应该会方便多了。”
江若若舒了口气:“也是,一举两得。”
宋泊峤发消息问:【快到了吧?】
唐苒靠上窗台,瞬间有温柔的气息笼罩住她:【嗯嗯。】
宋泊峤:【帮你叫了车。】
【回去休息,不准偷偷加班。】
指尖轻快地敲在屏幕上:【知道啦。】
*
竞赛告一段落,唐苒很快调整回工作状态。
控申部活虽然不多,碰上就是陈年杂症。一些坚持申诉的家属都快把信丨访的门槛踏破,可找不到翻案证据,也只能一次次往回劝。
最近唐苒只要不加班,晚上就会去驾校练车,争取两个月内把驾照拿下来,了结这一件事,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十二月中旬,奚城也开始飘雪。
“今年的天气果然不正常。”秦萱把围巾帽子手套一股脑塞进更衣室柜子里,“说不好真要受灾了。”
“是啊,百年一遇的超级寒冬。”唐苒脱掉大羽绒服,再脱掉里面的薄羽绒服和羽绒马甲,终于露出衬衫和领带,去衣柜里拿制服外套。
秦萱看呆了:“你穿多少件?”
“啊。”唐苒认真数了数,“加上内衣,六件。”
她衬衫下还有件修身的德绒打底。
没办法,太怕冷了。
“你这瘦得只剩骨架子了。”秦萱摇摇头,捏她胳膊,“再穿五层都看不出来。”
唐苒:“其实我还挺有肉的。”
她就是天生骨架子小,长点肉也显瘦,一开始宋泊峤也说她太瘦,等亲自试过手感,再也不说了。
恰到好处的一层,白皙柔软又紧实,前前后后该少的地方少,该多的地方多,他简直爱得发狂。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过来。
宋泊峤:【今天开始大降温,注意保暖,别感冒。】
唐苒弯了弯唇:【好,你也是哦[可爱.jpg]】
工作使然,她很少用单独表情包,心情不错或者跟特别熟的人,会在话里夹上系统表情包。
宋泊峤和她不一样。
也只是在她面前,和对别人不一样。
他发来一个“想你”表情包,是用小椰子照片做的,两只爪垫着下巴,眼睛圆溜溜盯着她。
唐苒笑着保存下来,回给他一个同样的。
宋泊峤紧接着发来一只被迷晕的小椰子,冒着粉红的爱心泡泡。
唐苒差点笑出声,秦萱拍拍她肩:“差不多行了啊,少虐狗,今天黎老师开会别迟到。”
唐苒“嗯”了声,敲字:【我去工作啦。】
【不用回。】
说完把手机调成震动,揣进裤兜里。
黎秋水在会上提到年度总结。
唐苒一边用笔记本构思这周的工作计划,一边短暂地弯了下唇。
这是进检察院以来最充实的一年,她的总结再也不会是没有灵魂的固定摸版了。
通过法考,打
破和专业生之间的壁垒,拿到进入法庭的敲门砖。
公诉人竞赛虽然只走到半途,但已经是努力后最好的结果,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还有没办法写进工作总结里的。
这一年,初恋虽迟但到。
*
唐苒原本打算两个月拿下驾照,但运气不错,赶上有个前辈学员因为北方大雪滞留在学校,不得不放弃这次科三。名额空出来,教练把她信息报了上去。
“早考完也好,照这天气,咱们一月份说不定也得闹灾,到时候一封路,直接取消。”教练把考试时间和地点发给她微信,“你练得好我才让你去,千万得一把过,别砸我招牌。”
唐苒自信满满:“您放心。”
虽然每天只有下班来,但她总是最晚离开的那个,有不懂的,宁愿被教练骂也要多问几遍。
最难的科二,她满分一把过,是这批学员中学时最短,考试用时也最短的。
平安夜前一天,唐苒记得很清楚,那天风大得掀翻了好多人的雨伞。
她从驾考中心出来时,拿着本热乎的驾驶证。
当晚便开始下大雪,出城高速路被封,和岑念约好的去邻市泡温泉暂且作罢。
单位下发了禁止出城的通知邮件,并提醒大家上下班开车小心。
唐苒意识到似乎有一阵,没和宋泊峤通过电话,发过信息了。
*
城里就是雪大了些,路面结冰,车辆少了许多,并没怎么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
只不过总有同事抱怨家里的水管冻了,空调完全不工作,一天天冷得要死。
单位最近早上打卡时间延后半小时,告诉大家安全第一,不要着急,办公楼暖气也开得更足。
“这种时候就显得辛辛苦苦考体制有多值了。”秦萱在座位上叹气,“我老公这些天迟到扣的工资,叠起来都有这卷宗厚。”
“资本家没人性嘛。”唐苒把电脑熄屏,拿起一叠文件和车钥匙。
秦萱问她:“去哪儿?”
“市局,陈志远的案子得找他们聊聊。”
秦萱看过来:“有新证据吗?”
唐苒点下头,把车钥匙揣兜里,手机揣到另一边:“我先去趟物证科。”
从检察院大厅出去的时候,后边有人跑着跟上:“苒,等等。”
唐苒回头一看,江若若身后跟着个寸头帅哥,她气喘吁吁扶住她肩膀:“去市局么?带我。”
帅哥姓傅,单名一个周,据说是母亲姓周。
政法大学高材生,带着名师推荐信分给陈检的,如今跟着江若若实习。
傅周身上带着股学生气,但不是规规矩矩那种乖学生,打招呼的时候,笑得有点明媚痞气:“唐老师好,麻烦了。”
“……”唐苒嘴角一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下,“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叫名字就好。”
“走吧走吧。”江若若勾着她肩膀往前推推。
到停车场,傅周见唐苒打开驾驶座门,直接走向副驾驶。
江若若站在后座门前清嗓子:“傅周,后面。”
傅周“哦”一声,看了眼唐苒那边,她脸上表情很淡:“麻烦去后座。”
傅周若有所思地目送她上车,然后慢吞吞去了后座。
江若若没搭理他,一路和唐苒讨论案情。
“你觉得凶器真是这块玻璃吗?”
唐苒瞄了眼她手机里的照片,指尖轻点着方向盘:“除非两人有过搏斗,或死者遇害时剧烈挣扎,凶器刺入体内后扭转过,不然一块锋利的玻璃刃,不太能造成这种创口形状。”
“可惜了,他儿子精神也出了问题,口供都不能当证言。”江若若叹着气,下巴搁在驾驶座椅背上,“还有三个批捕,一大早收的,真不想见公安那帮大老粗……”
唐苒:“这福气给我,我要。”
“你变态。”
傅周的目光从另一边,越过前排座位的缝隙,看了唐苒一眼又一眼。
走上公安局长长的阶梯时,傅周接电话落在后面,江若若凑到唐苒耳朵边小声八卦:“我跟你说,又是个少爷。”
“……”
“咱小地方可真是啊,三步一个关系户,不过好在这位能办点儿实事,毕竟是政法大学的,学费没白交。就是学生思想有点儿重,想问题太单纯,哎……”
唐苒笑了笑:“人家来混个实习学分,你就别忧国忧民了。”
江若若:“有一说一,长得挺帅。”
“啧。”怪不得最近碰到小汪,那脸都跟怨妇似的拉老长。
江若若找方景明聊侦查情况,唐苒也去见了见申诉案当初的办案警察。
从市局出来时,江若若在车旁和傅周说着什么,唐苒走向门口抽烟的方景明:“最近挺累?”
看他黑眼圈都叠了几层,胡子也没刮,能想见又连熬了几个通宵。
“是啊,元旦都想放假,手里还压了几个案子,上面催,下面吵,新进的一批警员也不省心。”方景明把烟往边上放放,烟灰抖落到花坛,“你怎么样?”
“比之前忙了。”唐苒笑了笑,“不过也比之前充实。”
“忙点儿好。”方景明从她进单位,也算一路看着她走来,了解她性格,眼神带着点欣慰,“这段时间周边城市不少雪灾事故,我们警队就出去支援过几次,江城周边应该也一样。所以老宋那边儿,你不用太担心。”
唐苒点头:“我知道。”
一般联系不上就是出任务,这种时候一旦周边有人受难,他们军队离得最近,是要率先支援的。
就像当初在厦门,那个遇险的民工一样。
对她而言,忙一点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睁眼闭眼都是工作,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担心和想念他,甚至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反而能过得轻松简单些。
江若若叫她走,唐苒打了声招呼下楼梯。
这会儿又开始飘雪,车身覆上薄薄一层,唐苒提前开暖气烘热了前挡和车窗。
回去路上开得很慢,几乎磨蹭到饭点,在单位把车停好,江若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傅周略含期待的眼神望向她。
唐苒没看傅周,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点个外卖中午加班。”
“不要太拼了。”
“知道。”
江若若实在佩服她,能在被大家调侃长年不干活的六部也忙成这样。
但用唐苒的话说,即便大部分申诉都石沉大海,她也不能因为轻视或疏忽,放过一个冤假错案。
*
元旦检察院照常放假,唐苒也依旧没收到宋泊峤消息。
三十号晚上,奚城气象台发布暴雪预警。第二天中午单位紧急通知大家尽早回家,并取消晚打卡,避免因暴雪滞留,或发生安全事故。
往年元旦,唐苒都是和奶奶过,今年变成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有她和小椰子一只猫。外面狂风呼啸,席卷着大雪砸在落地窗上,屋内暖气烘出夏天的味道。
一人一猫偎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
当初带小椰子回家,那人说如果他不在,能有个小伙伴陪她。可真当他缺席的时候,唐苒看着身边的小椰子,毛茸茸软绵绵地靠着她打呼噜,总会不自觉更想起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画面。
想起宋泊峤总爱提溜它脖子,小椰子对他又爱又怕,躲到自己身边求保护。但猫其实也知道,宋泊峤虽然对它不温柔,但也是家人,是它的衣食父母。
偶尔蹭蹭他,撒撒娇,把他哄心软了,就能有罐头和猫条吃。
晚会正演到一轮唱跳节目,灯光炫得她两眼发晕,鼓点
也震得耳膜痛。唐苒平时不喜欢这种音乐,但在今天这种时候,反而让她觉得热闹。
中间那张脸一晃而过,她叫不出名字,但眼熟,上周去涉案人员家提审的时候,在他女儿房间见过这人海报。
现在的年轻小明星都像一茬茬春笋,脸长得越来越像了。
也或许是她太久不关注。
嘈杂中听见手机铃响,唐苒心口一跳,伸手去茶几上拿。
睡梦中的小椰子被她惊醒,埋怨般“喵”一声,眯着眼睛开始舔毛。
看到来电显示,唐苒心脏略沉下,失望席卷而来的那刻,暗暗向岑念道了句歉。
不是男人比闺蜜重要,只不过她好像真的,太久太久没听到他声音了。
甚至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是生是死。
一点风吹草动足以击溃她心理防线。
鼻端有酸意,唐苒稳了稳心神,接电话:“喂?念念。”
“给我开个门禁呀宝贝。”岑念呼哧呼哧喘着气,“在你家楼下。”
唐苒跑到玄关,打开对讲屏幕,果然看见岑念把自己包得只剩双眼睛,站在地下车库门口。
后面一男一女,也同样只剩眼睛。
一分钟后,岑念和方景明,带着江若若蜂拥进家门。
唐苒疑惑地打量这两拨人:“怎么碰上的?”
“小区门口。”江若若把六瓶肥宅快乐水摆在吧台上,旁边还有袋鼓鼓囊囊的零食,“保安不让我进,刚要打你电话就看见方队了,我说找你玩,他捎我一块儿进来的。”
唐苒又问岑念:“今天跨年,不陪你妈妈?”
“她有她的新男朋友,要我陪什么。”岑念勾上她肩膀,拿出手机,“我这不是受人所托,慰问一下我们寂寞又伟大的军嫂嘛。”
唐苒低头,微信里两行信息映入眼帘:【元旦如果有空的话,麻烦你陪一下苒苒,她一个人在家。】
【大恩不言谢,有需要随时效劳。】
时间是十二月中旬,北方第一次暴雪预警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