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要飞旧金山
程颖还想说什么,这时江彬电话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手机屏幕。
江彬眉睫颤了颤,
程颖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同情又心疼地揉了揉她肩,退出她的办公室。
毫无疑问,这个电话来自唐知颂。
过去只要是他的电话,江彬恨不得秒接,今天罕见迟迟不敢接通,每嘟一声,跟催命的音符似的,敲在心尖,
响到第八声时,江彬深吸一口气,划通手机,
“喂?”
“中午又没吃饭?”
电话那一端的男人,嗓音无比好听,还很温柔。
江彬紧紧把电话扣在耳廓,喉咙微哽。
他显然是从私厨嘴里得知了她的动态,她中午因为江成校的手笔,推掉了私厨的餐,只简单吃了几口工作餐,结束会议后,腹中饿感袭来,刚去食堂吃了点回来。
这个点快到下班时间,唐知颂踩点管她吃喝来了。
他越好,她越愧疚。
江彬没作答,唐知颂也不急,耐心等她解释。
“我不是没吃,是在开会,吃的工作餐。”那么多人,不好离场,也不好让私厨送上去。
“嗯。”唐知颂手里正在玩一个千面球,听了她的解释眉头不再紧锁,“待会好好吃饭。”
他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江彬断定他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理智告诉他,与其等别人传到他耳朵里还不如主动坦白,可情感上她不想,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柔,想要暴风雨来得迟一点。
“你在忙什么?”她主动问他。
“刚从研发那出来。”忙工作,也想她。
换做过去江彬从不过问他私事公事,今天实在是没话找话,便多了一句嘴,“新产品什么时候上市?”
唐知颂道,“大概还要三个月左右时间。”
“对了,你那几只股票,到时候要谨慎。”他记得江彬提过,她买了威斯特的股。
“要不要我替你接管?”他终于问出口。
江彬现在根本没心思管那几只股,“不用,邱老帮我打理得很好,现在集团这边需要邱老支持,暂时还不能动。”
怕唐知颂以为她不乐意给他管,补充道,“等事情结束,再让你帮忙。”
唐知颂也不好说什么。
江彬见话题冷落,又绞尽脑汁想话题,鬼使神差问,“你在那一个人住别墅?有没有管家打理你起居。”
纯粹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但她没办法,怕事情败漏后,再也没有机会跟他唠家常。
唐知颂何等敏锐,自然发现江彬与往日不同,“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他分辨出她语气里有点讨好卖乖的嫌疑。
能让江彬主动示好到这个地步,这次肯定捅了大篓子。
江彬失笑,“没有,就是...觉得生日有点久。”
她恨不得明天生日,好歹过生日他能给她好脸色,现在这样,生日party开不开得起来还是两说。
这句话唐知颂理解为,她在想他。
“喜欢”“想”“爱”这样的字眼,离他们还很遥远。
都不习惯说出口。
他把手机往眉心扣了扣,享受这刻无声的缱绻。
须臾,他道,“我一个人住别墅,有管家打理,也有私厨做饭,”他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没有别人。”调侃她一句。
江彬笑,这是怀疑她查岗。
“我没有查岗的意思。”
“你可以查。”
这种掉价的事,江彬不会做。
“不。”她果断拒绝。
唐知颂抚了抚眉心,“江总对我放心是好事,但我对江总不是很放心。”
江彬面颊微的生热,“我一天到晚都在公司,有什么不
放心的。”
“觊觎江总的人不少,那条微博至今只是被屏蔽还没被删除。”难得他主动提起这茬。
江彬尾音落了个调,“所以呢?”
“所以我要看江总看紧一点,任何外出应酬要报备。”
明明声线平静,却又无比动听。
不知道他说情话是什么样。
江彬不知是太心虚,还是被他蛊惑,有点接不住话。
唐知颂在电话那头温润含笑,等着她反应。
江彬咽了咽嗓,“不会,别人我也看不上。”
怕没机会再说,先把这句话说出口。
电话那段的男人,很显然被这句话给取悦了。
好一会儿没说话。
“也对,我对江总还要有基本的信任。”
很快你就不会这么觉得。
江彬心虚得很,撑不住了,“我要开会了。”
“你忙。”
唐知颂等着她挂电话,挂完后,盯着手机看了好几秒。
怀疑刚刚那一场前所未有的柔情蜜意是错觉。
今天的江彬温柔得不像话。
想起她提起生日的事,唐知颂给私人助理打电话,
“生日party筹备得怎么样了?”
助理一一回答。
*
江彬也看着电话出神,这通电话粥煲得比以往都要久,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也都可以把工作往后推那么一推,来给感情留时间。
端看对方份量够不够而已。
先把这事丢一边,尽快抽调人手筹建项目组。
人手可用,信息可共享,唯独不给钱,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所有资金都要自筹。
市场,工程,法务,财务,宣传,销售,哪个口子的人手都得要。
江彬思索再三,拉了个项目群。
程颖一看项目群成员,都是自己人,有点担心,私聊她,
“既然是地产项目,你最好从集团那边挖两个得用的项目经理过来。”
江彬在集团混这么久,即便操持的不是主业,也不可能一点人脉资源都没有。
有些被江少瑜排挤或不受重用的人,私下就联系过江彬。
江彬回道,“急什么,这个项目要怎么做,还没想明白,需要人手再挖,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可靠,这个项目组我需要绝对忠诚。”
既然是竞争,就不能让消息泄露。
程颖明白,“我懂了。”
“我还交待你一个事。”
程颖道,“你说。”
“林家村项目的事,你不用管,你给我盯着平洲苑的项目,我不能让江少瑜跑在我前面。”
也就是说程颖现在要搞情报。
这是她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
“交给我。”程颖出了门。
她搞公关的,出身又好,集团都知道她是大小姐下凡来体验生活,跟她都很客气,也不会把她当竞争对手,程颖基层人脉很不错。
不一会,江彬坐在办公室听到程颖高跟鞋咔咔离开,就知道这女人斗志昂扬搞情报去了,笑了笑,重新专注工作,这一晚上,先把项目组筹建,原板块也不能不管,还召集几位总监开了会议,把今年的工作任务重新划派。
忙到十一点多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
唐知颂那边发了短信,也没顾上看。
第二天起来,一睁眼,李洋已经把林家村项目初步报告发给了她。
李洋就是这一点好,办事雷厉风行,也很像她。
江彬看了一遍,心里有数,她给李洋打电话,
“今天我要去拜访几个股东,你带着陶杏和陈岛去现场调研,把林家村的底细给我摸透。”
“明白。”李洋道,“您放心,今晚给您调研报告。”
这办事效率,集团找不出第二个。
江彬就喜欢李洋身上这股劲。
她们俩搭档了这么多年,默契是没得说的。
“好,辛苦。”
江彬今天没去公司,先去了一趟邱老那里,听听他的意见,又拜访其他几位跟她关系不错的股东,大家对她评价都很高。
其中一位姓张的老股东道,“你爸这次做的不厚道,相反你高风亮节,放着捷径不走,保住整个集团,我们都很看好你,冰冰,有句古话叫‘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帮你打听过了,这回大家都支持你,就盼着你脱颖而出。别的不好帮忙,但建议可以给你。”
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地产人。
江彬听了一会儿,她不要建议,她要人脉,“关于怎么开展项目,我心里略略有了点底,但是还需要住建那边审批,这个地皮不比寻常,拖了这么多年,我们给政府的买地钱一分不少,却因为拆迁不成功而拖延至今,亏损严重,我想让您帮我疏通政府那边,我要特审特批,缩减项目审批流程。”
要赶时间。
“这个没问题,我帮你铺路。”
忙了一天回到家,李洋那边已经把项目初期调研发到她手机上。
她打开电脑里卫星云图,对照林家村的地貌位置面积等,认真看报告。
这个林家村面积不小,住户过去有一百多户,二十年过去了,很多年轻人去了城里,现在只剩三十几户老人家住在村子里,可就是这些老人家,固执得很,认定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怎么都不肯搬,给钱也没用。
面积不小,地貌崎岖,有山有水,风景倒是不错。
李洋在电话里跟她描述所见所闻,江彬其实没告诉她,林家村她早就去过,虽然她这些年被排挤在主业之外,不意味着她不关心地产项目,这个项目是爷爷临走前的心病,当时风水师说是块好地方,结果被搁置,成了遗憾。
回国后她就去过一趟,当时很想帮爷爷把这个心病给摘除。
现在机会来了。
看完报告没多久,长泾影业那边打来电话,提要延期上映的事,江彬答应了,问了下票房数据,又一会一个制片说是好几家投资公司想投西游第二部,江彬一一应付。
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唐知颂这边一面忙工作,一面给江彬筹备生日party。
旧金山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忽然接到唐夫人电话。
“阿颂,在忙吗?”
唐知颂怎么可能不忙,停下手头工作,“您说。”
唐夫人语气显然有些凝重,
“昨天江氏集团开了个会议,江成校扔下个糖衣炮弹,说是让冰冰三兄妹进行狼性竞争,每人一个项目,谁赢了谁接任总经理,输的出局。”
唐知颂一听,手中的事搁下,面色冰冷,“这是针对江彬吧。”
唐夫人叹道,“是,你爸爸让我们不要插手,他跟江成校多年好友,也不想让外面人觉得我们唐家觊觎江家产业,但我觉得还是要跟你通个气,我们不能让冰冰委屈。”
唐知颂颔首,“妈放心,我不会袖手旁观。”
江彬跟他联姻,为的就是夺取继承权,他在关键时刻怎么可能不帮她。
唐夫人听到他这句话,更加头疼,但是对赌协议的事,还是没说,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阿颂,妈妈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冰冰进了我们家门,就是我们唐家人,即便她失败,她也是你的妻子,咱们不能抛弃她明白吧?”
唐夫人压根不在意什么江氏集团,她还盼着儿媳妇跟她一样在家里混吃等死,但她儿子的脾性她了解,唐知颂不喜欢弱者,她担心如果江彬那边出岔子,会影响这段婚姻,更担心以江彬之骄傲,一旦失手会离开唐家。
在唐夫人看来,唐知颂跟江彬自小有婚约,无论江彬有无光环,唐知颂都要履行婚约。
唐知颂觉得母亲过于杞人忧天,“您把我当什么了?再说,我也不会让她输。”
他语调轻松,“一个江氏集团而已,断了它的资金链,江成校就得哭。”宁盛科技资金雄厚,年营业额超过全华夏地产行业营业额总和,江成校拿什么跟他斗?
唐夫人听了这话,现在就想哭。
“你给冰冰打电话吧。”自己问。
唐知颂给江彬打电话,江彬应该在忙,没接到他的电话,他转
背给程彦君打,
“打听下江氏集团继承人项目的事。”
“好嘞。”
程彦君搞投资,邱老也搞投资,程彦君直接把电话打给邱老,问了一通,脸色一变,立马给唐知颂回拨,
“阿颂,不好,江成校逼得你老婆跟他签了对赌协议。”
“什么对赌协议?”
“江成校给了个基本不可能盈利的项目给你老婆,你老婆呢答应他接下项目,条件是赢了,江成校给她百分之十的股份,输了,你老婆离开。”
唐知颂皱眉,“江成校能答应?”
程彦君清了清嗓子,“江成校答应了,前提是,让你老婆承诺,不让你插手江氏集团内斗。”
“.......”
那一脸的温润一瞬间被抖落,手机握在手里要挂不挂,唐知颂面上如罩寒霜。
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跟下油锅似的。
程彦君能分辨出他呼吸有些发沉,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什么时候的事?”
唐知颂扯开领结,扔一边,面带戾气问。
程彦君回道,“周五开的会议。”
唐知颂忽然想起周五晚边江彬那通电话无比惬意温柔。
原来如此。
他预感没错,她真给他捅了大篓子。
连打了三个电话,江彬没接,手机扔一边,许久没有喘口气。
他从没被气成这样过。
江彬这边开了个重要调度会议,手机一直静音,开完会回来,拿起手机一看,十个未接电话,其中有四个是唐知颂打来的。
不用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彬缓缓关上门,来到窗边,单手扶着幕墙,把电话拨过去。
唐知颂呢,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极简现代风的总裁办公室空间设计恍若一只雄鹰,他恰恰坐在“雄鹰”心脏的位置,面前的办公桌状似浮岛,线条流畅丝滑,整个办公室空间空旷,彰显主人尊贵地位。
那部手机放在桌子当中,已经闪动第五下了。
唐知颂迟迟把手机拿过来,看到“江彬”两字,划开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江彬一声“喂”,他没立即吭声,眉宇冷厉看着前方,慢腾腾把电话拿到耳边,声线克制,
“我听说你签了一份协议?”
江彬听不出他语气的喜怒,轻咳一声,“是。”
“与我有关?”
江彬额尖突突直跳,第一次温柔喊他,“阿颂...”
对面的男人毫不留情,“喊什么都无济于事。”
江彬苦笑,“你别把我的路堵死嘛。”
唐知颂修长的手指按着桌案,听着她略带撒娇的腔调,放软语气叹道,“你为什么要由着他们牵你的鼻子走?你完全没必要遵循他们的游戏规则,这场角逐,规则怎么定,他们说了不算。”
她有他做靠山,她可以为所欲为。
他不想让江彬受这样的委屈,他们不配让她受委屈。
江彬当然知道。
她认真解释,“阿颂,你现在对于我们江氏集团的老骨干来说,就是一个威胁,虽然你不在乎,你也不会觊觎,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地盘,不想被别人指手画脚。”
“他们的意见很重要吗?不行换人就是。”
江彬就猜到他会这么想,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在你眼里不重要,在我眼里重要。”
“阿颂,他们是跟随我爷爷一起打江山的老股东,江氏集团跟宁盛科技是不能比,却是我爷爷的毕生心血,是华夏地产的龙头,我对它很有感情,我希望有朝一日是我由我堂堂正正接手它,并让它发扬光大。”
“如果我靠你拿下,难以服众,一旦我以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凭实力登顶,往后我执掌江氏将是一马平川,阿颂,我对自己有信心,所以我才接受这个挑战。”
“你能明白吗?”
电话那边迟迟没发出声音来,但他呼吸时浅时深,她听得一清二楚。
唐知颂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凉,“那你当初联姻为的什么呢?”
江彬喉咙一下黏住,她当初联姻唐知颂,真正想的不是要靠唐知颂夺取继承权,而是不希望这么强劲的男人成为对手,如果今天唐知颂是江瑶的老公,她没有任何胜算。
“你是我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你出山,那么在此之前,我想靠自己。”
手机那端陷入沉默。
江彬出神望着河面来往的船只,温声道,“其实你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有你威慑,我也签不下这份协议,”
“阿颂,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你的女人事事依赖你,什么都要你兜底吧?”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想堂堂正正与他肩并肩,而不是被他护在羽翼下,永远要仰望他。
旧金山的春天已经来了,窗外春意盎然,不知名的花香被风拂掠进窗棂,唐知颂闻到这股香气,想起她埋首在他怀里的模样,她的体香真的很好闻,治愈了他对花粉的抵触。
“如果我说可以呢?”
以前他对妻子人选是有条条框框。
他足够冷静理智,清楚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女人。
而现在那个人有了具象。
好像条条框框不那么重要。
江彬显然没料到唐知颂会给她这样的回答,一下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电话挂断。
唐知颂把手机往桌案一丢,神色寂寥看向窗外。
落英纷飞,今年旧金山的春,真的格外温柔。
他心情却不怎么美好。
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是江彬,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他足够骄傲,不希望自己的公司被任何人染指,也自信靠自己能排除万难,还能收服人心,何乐而不为?
但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她之所以签下协议,很明明白白把他摒弃在外,足以说明,她在这场婚姻里始终拎得清,她没有感情用事。
现在天秤出现倾斜的那个人是他。
总助已经第三次来催他了,唐知颂揉平眉心,起身步入会议室。
江彬这边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始终笃定,如果她一无所有,唐知颂一定不会跟她走到最后,他应该不想要一个无能的妻子。
而现在唐知颂的回答,让她的笃定出现裂缝。
如果之前江彬还做好他翻脸的准备,那么现在,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几乎是毫不犹豫,江彬按通内线,“李洋,给我定最快的机票,我要飞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