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怎么哄男人?
周五九点,如约而至。
集团所有总监级别以上的高管,董事,股东在大会议室开会。
这次会议由江成校亲自主持,先是总结了去年一年的成就,指出不足,又提出今年公司的宏伟蓝图,给各事业部,各分公司下达任务指标。
然后是各分公司负责人就今年工作安排跟董事和股东做汇报。
最后,江成校做总结陈词时,说出一段话。
“诸位都知道,集团总经理一职一直空缺,关于集团继承人也众说纷纭,少瑜,瑶瑶,彬彬都是我的孩子,都有权利继承,过去大家都觉得我偏心少瑜,少数几位股东略有不服,那么这一次我们来个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四字一出,底下纷纷交头接耳。
关于江氏集团继承人一事,集团内一直有两派意见。
第一派认为江少瑜是江成校的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各方面都很出色,早早认定他是集团太子爷,板上钉钉的少东家。
另一派却坚持老董事长当年的提议,笃定集团是老董事长一手创立,他曾放话由江彬继承,那就该遵循老人家遗愿,持第二种看法的大多是集团老一辈的骨干。
别说江少瑜,就连江成校本人都缺了点名正言顺的底气。如果老董事长在,或立了遗嘱,现在的董事长该是江彬。
正因为缺了这点底气,在关于继承人的问题上,江成校始终没办法完全把江彬摒弃在集团外,在她成年后,不得不接受她进入公司。
江彬的存在,不仅威胁到江少瑜,甚至也是江成校本人的心病。
眼看江彬在集团与商界威望与日俱长,江成校决心,一不做二不休,一劳永逸料理这个问题。
给三个孩子公平竞争的机会。
如果江彬输了,堵了那些股东和董事的嘴,以后谁也不敢再拿老董事长当年的话说事,他可以高枕无忧。
江成校的算盘,邱老看得明明白白。
“江董,您说的公平竞争,是怎么个竞争法?”他担心江成校给江彬挖坑。
江成校坐在上方含笑道,
“众所周知,我们江氏集团崇尚狼性文化,老董事长当年也说过,如果有多个继承人,那么竞争上位,每人给一个项目,设定预定目标,谁脱颖而出,谁就任总经理一职,用能力说话。”
如果真用能力说话,那么邱老倒是不怕,就怕里头有玄机。
江成校说完,底下大多数高管都是赞成的。
这么多年,集团高层不合,对公司发展多少不利,把继承人名分定下来,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家也能踏实点,不然到底要抱谁的大腿一直方向不明朗。
江成校见大家都很满意,眉目舒展,“至于具体的,所有股东,董事,及你们三个,跟我一起进楼上小会议室开会。”
“散会。”
股东董事簇拥着江成校往楼上去,江少瑜面色沉稳跟地产一位高管交待工作事宜,江瑶双手环胸立在会议室一角,眯着眼看了一眼哥哥江少瑜,又瞅了一眼江彬。
邱老在门口等江彬,江彬没看江瑶,朝他走过去。
邱老跟着她落后大部队几步,
“冰冰,你爸爸这个事有玄机,待会无论他说什么,你别轻易答应,你记住,你身后还有唐家,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彬点头,“我明白。”
上午大会开完,吃了午饭,大家陆陆续续赶到顶楼小会议室,所有股东董事一共四十人均到场,江彬,江少瑜和江瑶则坐在江成校两侧,江少瑜和江瑶在左,江彬在右,邱老在江彬对面。
其中一位董事率先开口,“江董,人到齐了,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个竞争法?”
江成校吩咐董秘拿来三份文件,又亲自把三份文件递给江彬三人,江彬看着发到手中的文件抬头,脸色变了变。
江成校笑道,“我们江氏集团以地产起家,地产是最核心的业务,所以我给他们三每人一个地产项目,少瑜需要达到三个亿的纯利润,冰冰和瑶
瑶每人一个亿纯利润,我不设期限,谁最先达到目标,谁胜出。”
股东们纷纷吃了一惊。
乍一听很公平合理,但里面能操作的空间可大了。
邱老盯着江彬手中的文件,问道,“都是些什么项目?”
江成校云淡风轻地说,
“少瑜是平洲苑项目,这块地皮是龙州地产刚转售给我们的,转让协议昨天才签订,从零开始交给少瑜。”
平洲苑项目在沪城郊区,比邻平湖,是夹在几栋高楼大平层之间的小项目,地皮位置不差,但是体量很小,只能建一栋楼,按地皮面积充其量能拿到二十亿的毛收入,而地产楼盘净利润率能到百分之十五已经算天花板了,三个亿的纯利润,算是不小的挑战。
明面上没有时间限制,实际上越快越好。
“集团可以提供人手,流程,信息资源支持,但不会给任何资金,我本人私下也不会给他们任何资助。”
还要自己筹钱,难度大大增加。
邱老迫不及待问,“瑶瑶跟彬彬呢?”
“瑶瑶给的是名悦广场这个项目,这个项目是商业地产,如今楼栋已经建成,只差招商运营,能不能拿到一个亿的净利润,看瑶瑶你的。”
“至于彬彬...”江成校视线移至她冷白的面孔,
“给的是我父亲在世时留下的一个项目,林家村。”
“林家村”三字一出,邱老脸色豁然大变,怒道,
“江成校,这算哪门子的公平竞争,你难道不清楚林家村那是什么项目?你想把冰冰赶出集团就明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在场有几位进公司年限短的董事,纷纷愕然,不太懂行情,一位老股东面色凝重解释,
“林家村是二十年前的一个项目,当时我们从政府拍得这块地皮,要拆迁时,当地村民闹事,以死相逼不肯搬迁,差点弄出人命,后来搁置,当中又出了几档子事,地皮荒废至今。”
邱老气喘吁吁,差点拍桌子,“这块地皮当初是规划做住宅用的,哪怕村民愿意拆迁,七十年产权,现在过去了二十年,开发到交付好还要时间,你觉得谁会买?”
“你给少瑜是正儿八经的住宅项目,给瑶瑶是已建成的商业地产,她只用招商运营,你把个连自己都料理不好的烂摊子给冰冰,你是什么居心。”
江成校早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语气不疾不徐,“彬彬也可以不答应。”
邱老道,“换个项目,要竞争,得站在同一起点!”
江成校反问道,“我难道没考虑到她的艰难?所以我给少瑜定的是三亿金额,给她和瑶瑶只有一亿....”
“一个亿?”邱老给气笑了,“别说一亿纯利润,就是一亿营业额都拿不到,你有本事给她打个样?”
江成校不跟他理论,反看向江彬,“彬彬,你自己考虑,你也可以不接受这个挑战。”
“不过,”他忽然转变语调,“这也是个机会不是吗?”
江彬的性格很像他,不服输,过于骄傲,只要有机会,哪怕再难,都要迎上去。
江彬静静望着他,已经将他所有的谋算看得清清楚楚。
江成校说白了,就是拿这个所谓的“狼性竞争”堵别人的嘴,目的就是名正言顺把她排挤出去。
她当然可以不接受,但是一来给了江成校说辞,二来,她以后还是要步步为营绞尽脑汁去争。
江成校说得对,这毕竟是一个机会,一个一步登顶的机会。
“爸爸,您为什么觉得,我非要接受这个游戏?非要被您牵着鼻子走呢?”
江成校没看她,而是跟其余股东和董事摊手,“你们看到了,我给了她机会,她不接受,往后我要把她开除出集团,你们谁也别说不。”
股东们窃窃私语,意见不一。
邱老气道,瞪着大家,“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看着江成校欺负冰冰?这个所谓的竞争公不公平,你们心里没数?”
其中一位股东回道,“那怎么办?成校一直不喜欢冰冰,不想她接手集团,现在他愿意让步,给一个机会,冰冰何不试试?如果冰冰有能耐胜出,这不正好说明,她是最出色的继承人嘛,届时成校这边也无话可说。”
另一人问江成校,“江董,今天的决议能不能落成文件?可别回头冰冰赢了,你又不算数?”
江成校笑道,“我言而无信,何以执掌集团?肯定落成文件,只要彬彬赢了少瑜和瑶瑶,总经理一职就是她的,将来我退休,由她掌管集团,我说话算数。”
邱老坚持,“可是这不公平!”
“是不公平!”坐在他对面一位董事接话,“你别忘了,彬彬嫁的是唐知颂,集团落入彬彬手里,有被唐家染指的风险,咱们当了一辈子元老,可不能到死成为别人的羔羊。”
说来说去,担心宁盛科技吞并江氏。
“彬彬接受,我无话可说,彬彬不接受,那么以后,谁也别提让她进入董事会的事。”
一时,会议室落针可闻。
最后江成校视线移向江彬,“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江彬忽然往前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撑着下颚看向江成校,“爸爸,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个条件。”
江成校道,“你说来听听。”
江彬在最短的时间内,权衡清楚利益,她不能吃亏,要赌就赌一把大的,
“我跟您签对赌协议,我赢了,您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输了,我离开江氏集团,从此不再染指。”
江成校闻言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彬彬啊,你真是狮子大开口,你知道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你想稀释我的股权?”如果他给这么多股份给江彬,将失去对集团的相对控制权。
而江彬为什么要百分之十的股份呢,因为一旦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拥有约束公司行为的能力,具备临时会议权。
江成校讽笑,“你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凭什么答应你!”
江彬徐徐一笑,纤细手指轻轻在桌案敲打,“凭我会让唐知颂收购江氏集团股份。”
江成校脸色一变,面庞绷得极紧,不仅是他,就是所有股东和董事神情都陷入凝重。
唐知颂那是什么人,跟全球资本大佬坐而论道的人物,宁盛科技体量又那么大,如果他参与进来,再下个黑手,江氏集团有易主的风险。
江成校差点气出好歹来,咬紧牙关,“江彬,你这是想把你爷爷的心血拱手让人?”
江彬嗤了一声,“他好歹是我老公,给他,我能染指,给你,我能得到什么?”
江成校不说话了。
他没把江彬当女儿,江彬此刻也没把他当父亲。
会议室陷入诡异般的寂静。
对于股东来说,比起集团被唐知颂侵吞,江彬的条件不是不能答应,反正也不用他们出让股权。
大家都在等江成校的反应。
江成校试想了下最坏的结果,一旦真要给江彬百分之十的股份,他可以回购股票,也可以想办法从别的股东那里吃股份,权衡一番,江成校青着脸道,
“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江彬神色平平,好像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江成校道,“你承诺,不让唐知颂插手江氏集团内务,这一条写进对赌协议,你答应,我签字。”
江彬耸耸肩,扫了一眼全场股东,笑道,“我答应。”
股东们全体舒了一口气。
只要签下这份协议,彻底杜绝了唐知颂染指江氏集团的可能,那么他们稳坐钓鱼台。
如果这种情况下,江彬还能赢,继承人不给她,他们都不答应。
这将是最杰出的继承者。
江氏集团交到她手里,他们放心。
股东们对这份协议都很满意。
“支持。”
“我也支持。”
“很好,冰冰这份魄力,我服!”
邱老深深看了一眼江彬,从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看到了一股果决,以及超出年龄的城府。
说白了,唐知颂现在对于江氏这些股东来说,就相当于古代王朝的外戚,谁也不喜欢外戚干政。江成校就是捏着这一点,逼着股东们答应他设这个明显对江彬不利的赌局,而江彬呢,想要真正接手集团,就必须打消股东们的顾虑。
这一招,不仅让股东
们无后顾之忧,也顺利给自己争得一份公平。
如果江彬成功,那将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收服了所有股东和董事的心,以后执掌集团,也将无往而不利。
当场拟协议,条款一条条过,耗了不少功夫,所有股东签字按手印。
江彬拿着协议要走,江成校忽然叫住她,神色恢复温和,
“彬彬,当着所有股东的面,爸爸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放弃,去年你的利润全额给你,此外我设信托基金,每月给你一千万的生活费,有这些生活费外加你手里的产业还有你在医院的股份,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江彬把协议在手中卷了卷,含笑回他,
“爸爸,我也给您最后一次机会,我设信托基金,每月给您两千万生活费,以前的事,我过往不究,你将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
江成校:“.....”
没得谈,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今天这场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下午四点,玻璃幕墙外,霞光漫天。
江彬捞起搁在椅子上的小西装,往身上一套,步伐稳健迈出会议室,霞光在她面颊镀了一层金晖,也染不褪她眼底那一抹坚毅。
事情很快在集团传开。
大家听说江彬被分到一个荒废二十年的地皮,纷纷替她打抱不平。
陶杏直接哭出来,“这不是逼我们老大走吗?”
李洋深吸一口气,跟程颖说,“那块地皮我了解过,别说挣钱,就是想开发都难,那些村民,当年就跟恶霸一样,非说林家村是他们祖宗的地,拆了盖楼是败坏他们祖宗风水,挖他们祖坟,死都不干,你说这样一块地,你让江总净利润一个亿?我看抢银行还差不多。”
程颖狠狠地往楼顶方向瞥了一眼,骂了一句粗话。
李洋心里再难过,还是扭过身来吩咐小陈,“小陈,从现在开始,集团什么项目你都别管了,全力着手林家村项目,我要你两天内做出前期报告,不,一天,一天就要!”
说完她自己也往电脑前坐定,开始在集团内部寻找与林家村项目有关的文件。
事情一出来,分部这边所有人都没心思工作了。
都聚在一起聊天,替江彬不值。
江彬中午没怎么吃饭,去餐间填饱肚子,刚从电梯间出来,就看到所有员工定定望着她,有些人甚至满眶泪水,“江总...”
“江总...”
江彬依旧从容,神色与过往没有过多变化,手里拿着那份协议书,缓缓路过工作桌,见大家情绪不好,她抬手安抚了下,
“别急,别放在心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在我组建项目组前,所有人先忙自己手头上的事,不许分心,对集团负责。”
“明白!”大家吸了吸鼻子,回到自己岗位。
江彬看了下气红眼的程颖,进了办公室。
程颖跟了进去,帮她把门关上,扭身,见江彬把协议搁在电脑桌前,双手扶着额,脸上不复从容冷静。
她心疼道,“冰冰,如果他不是你爸爸,我踏马都想骂人了!”
江彬脸深深埋在掌心,长吁一口气没有说话。
程颖见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很无力的样子,急道,“你不想答应就别答应嘛,何苦为难自己...这个项目,难于登天,神仙来都救不了。”
江彬见她会错了意,失笑道,“我不是为项目愁。”
“程颖,江成校这一招对于我来说是危,更是‘机’,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将他一举赶下台,现在机会来了,再苦,再难,我都会走下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没打算靠唐知颂拿下江氏,她不要做男人背后的女人。
“签下这份对赌协议,人心在我。”
程颖见她目露笃定,跟着有了几分信心,
“那你愁什么?”
江彬捏了捏眉心,看着对面的宁盛科技图标,犯难道,
“我现在最头疼的不是项目,而是怎么安抚唐知颂...”
她不敢想象,一旦对赌协议传到唐知颂耳朵里,他会作何反应。
“对了,舟舟在做什么?”
程颖无语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她?”
江彬苦笑,找她取取经,怎么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