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领带夹“宋总被人捅了一刀,满身都是……
50.
郊区别墅内。
宋酲在把别墅里的这群人交给当地警方之前,又过来了一次。
这段时间,他们在郊区别墅住着,每天都有人定点送饭过来。期间,宋酲还安排他们去看望了一次住院的老太太,看到老人的病情好转,几个人总算是松下一口气来。
回去后,为首的男人好像预料到了进监狱的命运,朝宋酲说:“宋总,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和您说。您看,您收到消息,能不能让那边……”
宋酲淡淡抬眼,说:“什么事情。”
“当年在烟城时,我们接到您妹妹的消息过去蹲点。”男人说,“但不是同年在煜城,您弟弟也遭受过绑架吗?那群人的消息,这些年我们也有所听闻……”
宋酲闻言,皱眉道:“你说什么?”
煜城,是当年他们分开时,宋清苑带宋问庭暂逃的城市。宋问庭也在那边读了近一年的书。
男人说:“我们当时应该和那边的人是同一个消息源,但和那群人不是同一批。我这里还有他们行踪的线索。”
宋酲动作一顿,觉察到什么,顿时泛起一阵砭骨的冷意。他略低下眼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可以,说说你们的线索。”
宋问庭怎么可能也遭遇过绑架?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向家中透露过一个字。
那宋清苑呢?宋问庭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情,他们之后一起回到宋家,她怎么也敢一声不吭?
“我当然可以说,宋总。”男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略长的头发未经修剪,遮住了大半眼睛,“但我不可能白说,您应该知道。”
宋酲坐下来,颀长的双腿自然舒展,漫不经心地开口:“那就先说条件。”
“我们如果被判刑,等出来后,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老太太。”男人说,“不久前她还见过我们,我们要定期去探望她,不能被交给当地警方。”
宋酲眸光微转,轻轻扫了这群人一眼,只说:“你们不说,我也能查到,只是时间先后问题。你们在法庭上说清楚,或许还可以减刑。”
男人咬着牙,又谈着条件说:“那至少,至少留一个人在外面,照顾老太太。”
“我会给老太太请最好的护工。”宋酲说,“我可以和那边交涉,让你们每年定期去探望老人,也不会让她知道你们实际上在哪里,这一点可以放心。”
男人手指不断绞着衣袖,有些焦躁地问:“宋总,我们会被判多少年?”
“这由法院决定。”宋酲说,“你们交待得越多,显然在里面的日子越少。”
“我们可以提供线索。”男人踌躇片刻,说,“但就算在监狱里,您能不能为我们行个方便?至少要让在里面的人知道,我们外面也算有人,不能轻易欺辱我们。”
他这句话一出,宋酲还没开口,站在身旁的特助却笑了,说:“你把我们老板当什么了?你们当年绑的是我们老板的妹妹,外面也惹了一群仇家。如果不是我们老板把你们带到这里,你们回到境内的第一时间,不是被警方带走,就是被仇家枪杀。现在你们的头还在脑袋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男人和周围一群坐在椅子上的同伴,苍白着一张脸,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乌青的眼睛深陷下去,里面充满
了绝望和疲惫,盯着宋酲好一会儿,说:“那您不可能一点好处都不给我们。”
宋酲从一开始,当然就没打算放过这群人。他们试图绑架颜晚筠,光是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让他们活着再踏出监狱的门半步。
但他轻轻笑了一声,说:“当然,我会考虑。你们就算进去了,也不会过太差的日子。”
男人就和身边的伙伴对视几眼,最终说:“那您过来吧,我们还有东西要交给您。”
宋酲没有上前,是特助和几位保镖走过去,在这几人身侧站定:“什么东西?”
胖子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摊在手掌中,问:“宋总,这是不是您掉的?”
银色的领带夹躺在胖子手中,亮晶晶地反射着光。
宋酲眉心微微皱起,才发觉那枚妹妹送给他的领带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他起身走进,眼眸示意特助微微退后,伸出手:“是我的。”
胖子将领带夹递过去,在银色金属触碰到宋酲的一瞬间,另一只藏在阴影里的手竟不知道何时攥着一把短刀,直直朝宋酲袭来!
他们回到郊区别墅,都经过了严密的搜身,宋酲在走进的一瞬间便有所防备,但也没意料到他能拿出这种管制刀具。
“老板小心!”
身旁的保镖觉察到不对,立即上前制住胖子手脚。但那一瞬间,胖子出手又快又重,带着死志狠狠往宋酲的身上扎,一时竟叫人无法撼动。
刀刃顿时捅进宋酲的腹部,白衬衫顿时被大片鲜血浸染,淌下来一地。
“我/操,什么都给你说了,老子凭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进监狱!”胖子在干绑架的勾当之前,显然还犯过不少案子,知道自己一旦被抓,恐怕不会是判有期徒刑这么简单。
这会儿他被几个壮汉联手困住手脚,还在朝身边的伙伴和宋酲大吐口水,满是恨意地说:“我呸!你们一群人为了老太太不敢惹他,我可没有你们那么仁至义尽!我下地狱也要拖着这道貌岸然的畜生一起下去!”
宋酲腹部剧痛不止,失血过多,眼前几乎阵阵发黑。但他也只是冷冷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脸色苍白,却依旧强迫感极强:“小林,之后他们的事情,交给你办。”
“是,老板。”
特助和几个保镖叫了救护车,先为他初步止血,等医护人员下来,一起把老板抬上了担架。
宋酲撑起眼皮,攥紧手心,感受着那枚金属领带夹陷入皮肤的触感,意识稍微清醒一些。他低着声,朝一旁的特助说:“这件事情,不要说出去。特别是我妹妹。”
特助当时正被一群医护人员围着,有些焦头烂额地说明着老板的药物过敏史。救护车行驶中发出的鸣笛声又大,他在间隙里听老板讲话,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说什么妹妹。
他刚想追问,就发现老板出了一身冷汗,已经昏厥了过去。
在救护车抵达医院、老板被推进手术室后,特助犹豫片刻,给颜晚筠打去了一个电话。
“颜小姐,宋总出事了。”
*
颜晚筠赶到医院时,特助亲自下来接她,将她带到楼上的病房。
宋酲已经结束了手术,昏睡在高级病房的雪白床铺上,伤口都已经缝合包扎过了。
颜晚筠接到电话时,正赶上了延城傍晚的高峰期。她没敢叫陈叔,让家里另外的司机送她去一趟医院,但车子开出郊区,一路上几乎堵得水泄不通。
特助一直在电话里朝颜晚筠说明情况,转达宋酲的伤势。但她五指抓紧了手机,只觉得头部阵阵发晕,一时间几乎要不止嗡鸣。
什么叫宋酲被人捅了一刀?那他身边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颜晚筠抓着手机,坐在后座安静地喘息了两秒。她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车辆,忽然抬手,在车流中拉开了门。
“小姐、小姐!”司机听到响动回头,下一秒就看见颜晚筠跑了出去。他又惊又急,连忙说:“小姐,这边下车很危险,您……”
这边离那家私人医院还有一段距离,颜晚筠拎着包,径自下了车。她踩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高跟鞋往前跑,直到离开主干道,路径开阔,她招手再拦了一辆车。
等到了医院时,她见到特助,脸色几乎跟她躺在床上的哥哥一样惨白。
颜晚筠走进病房,闻到那阵浓重的消毒水味,过度运动后的身体几乎撑不住,俯身捂着唇干呕了好几声。她在接到电话后一直高度紧张,这会儿看见哥哥躺在病床上,甚至还处于昏迷状态,扶着膝盖缓了许久,才问,“我哥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宋总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特助说,“颜小姐,您不必过于担心。医生说伤口并不算特别深,宋总现在应该是在药物作用下睡过去了,还没有醒来。”
他说:“您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我先去给您倒一杯热水吧。”
“谢谢你。”颜晚筠走到宋酲的病床前,低垂着眼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现在还在输液,另一边的左手却还紧紧攥着,掌心里隐约有深红色的血迹。
她一下蹙起了眉,想,哥哥手心里有伤口,医院里没有人注意到吗?
颜晚筠低下身,双手轻轻覆住宋酲的指尖,想要察看他手掌的伤势,病床上的人却微微动了一下。
“哥哥,你醒了?”她赶忙凑过去,却看见哥哥皱着眉,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话。
他在昏迷的剧痛里,似乎是听见颜晚筠叫他,掌心微微松懈片刻,却又立即攥紧。
颜晚筠在片刻的间隙中,看清楚了他死死抓紧的东西。
银色的,沾着指缝中的血。是她送给他的领带夹。
而这时,她终于听见了宋酲低声呢喃的话。
“弄脏了。要擦干净,才能给晚晚看见。”
颜晚筠一时僵住身形,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几乎有些不可置信,指尖握紧宋酲,有些怔怔地想,哥哥被送到手术台上缝合伤口时,竟然一直抓着这枚领带夹不肯松手吗?
她不知道这枚领带夹和宋酲受伤有什么关系,浑身却忍不住地剧烈发抖,闭起的眼眸一下子全部湿了,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眼眸不断眨动着,唇齿抿紧,五指攥了半天,才低下头。
滚烫的水珠落下来时,颜晚筠闭着眼,去吻他带着血迹的指节。
喉咙里和唇齿间,都涌起来一阵铁锈一样的味道。她却想,脏了又怎么样,不干净又怎么样,他们还是要接吻,她还是想要去吻他。
“哥哥。”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特助回来了。颜晚筠起身,迅速整理好仪态,朝后一看。
特助拿着一个纸杯,递过去说:“您见过宋总了,不如先出来吧。宋总提到您有胃病,现在已经很晚了,您还没有吃过东西。”
颜晚筠接过纸杯,冰凉的手心隔着一层纸,好像要被滚烫的温度灼伤。她走出病房,坐在走廊外的等候椅上,慢慢喝完了手上那杯水,才问。
“我哥哥受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助在电话里,只说明了宋酲的伤势,对于受伤的原因,含含糊糊一笔带了过去。颜晚筠当时没精力追究这件事情,这会儿到了病房里,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去做什么事情了?”
特助只得挂起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有些为难地说:“颜小姐,这是宋总的私事。我们只是帮老板做事情的,如果您想知道,最好是等老板醒来了再问他。”
“是谁动的手?”颜晚筠说,“这个问题,应当不算是私事了。哥哥是宋家的人,是我们的家事。”
“您放心。”特助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那群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肯定会依法处置。”
颜晚筠闻言,几乎要气笑了,说:“所以,我在你这里,是问不出任何事情了,对吗?”
“颜小姐,我们只是助理,无法跟您谈论老板的事情。”特助说,“但是我可以帮您订餐,您需要吃晚餐了。”
颜晚筠在冰冷的等候椅上坐了片刻,问他:“这件事情,你
没有通知我母亲吧?”
她接到电话时,发现宋问庭那边毫无觉察,下意识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订好的晚餐。
“我只通知了您。”特助如实说,“因为老板在濒临昏迷时提到了您。他当时伤势很严重,我不清楚他的意思,怕出现什么问题,但还是联系了您。”
“今天谢谢你。”颜晚筠点了点头,说,“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吧,现在也很晚了。”
“这恐怕不行,”特助说,“我需要确保您的安全。如果您需要回去,我送您回宋宅。”
颜晚筠垂着眸,过了半晌又问:“我哥哥这件事,不是商业纠纷引起的,是不是?”
特助笑了笑,刚要开口,就看见颜晚筠笑了一声,说:“那就是和商业纠纷无关。和其他事情,比如和我有关,是不是?”
他顿时有些无奈,说:“颜小姐,您这样从我这里套消息,我都有些不敢跟您待在一块儿了。”
颜晚筠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疲惫的感觉一拥而上,也没心情再去应付特助了。她说:“那麻烦您帮我订一下晚餐,要这一家。”
特助听到她随口报了一个餐厅名,是出名的港式餐厅,需要到现场排队。并且,离这边还很远,排队加上来回,起码要两三个小时。
颜晚筠见他不说话,问:“不可以吗?那我不吃晚餐了。”
特助只得说:“那我去订餐,您还要待在医院吗?还是我送您回去?”
“我等我哥哥醒来。”颜晚筠说,“不必一直盯着我,你也顺便去吃饭吧。反正除了你,这家医院里也一定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她这样说,特助点了点头,说:“如果您有事情,请随时给我打电话。”
颜晚筠看见特助的背影逐渐离开,重新走进病房里,坐到宋酲旁边。
她一看见宋酲,鼻尖就开始发涩,心中又暗自气恼,他怎么能就这样受伤。
过了半晌,颜晚筠还是伸出手,把哥哥的左手慢慢包在掌心里。她垂着眸,想着下午特助说过的话,想找出一点线索。
想着想着,身上的疲乏却卷土重来。她乌黑的脑袋不由微微侧到一旁,就这样睡着了。
再醒来时,颜晚筠身上已经被覆了一层薄毯,后头枕着一只坚实有力的胳膊。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她在宋酲的病床上醒来,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直到在黑暗中对上宋酲深色的眼眸,颜晚筠才醒了神。她绵软的手掌撑了撑床畔,一下却没起来:“你醒了?哥哥。”
“醒了。”宋酲唇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手伸过来。他碰到妹妹温热的脸庞,指腹稍微用力,就能捏住一点柔软而细腻的颊肉,“只是我醒了,说要在医院等到我醒来的晚晚,却在旁边睡着了。”
“你还好意思说!”颜晚筠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心疼又有些生气,“你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她晃了晃脑袋,宋酲还是不肯松手。她顿时凶起来,要火冒三丈了:“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要掐我的脸!简直太过分了!”
“哥哥好痛。”宋酲却说,“不要起来,陪我躺一会儿,可以吗晚晚。”
颜晚筠听见他这样说,顿时又心软了下来。她乖乖躺好,伸手小心地抱了一下宋酲的肩膀,随后又这样侧躺着抬起脑袋,嘀咕说:“被刀捅了,不疼才怪。”
她想起来,又很难过,小声问他:“到底是怎么了,哥哥。”
“一个意外,晚晚。”宋酲反复摩挲着她的发,说,“我确实在查之前的事情,有人告诉了我当年你绑架的相关线索,我一时分神,被人袭击了。”
他身边确实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一众人习惯了偷鸡摸狗的行当,他好好戴着的领带夹应该也是被悄无声息地顺走了。这些人竟然能在出门的间隙中就弄到刀具,他还是低估了这一群亡命之徒的能力。
宋酲以为颜晚筠会追问查到了什么,刚想着措辞,却又看见妹妹哭了。
他一时有些慌神,去为她擦眼泪,却听见她说:“能不能不要再查这件事情了。哥哥,如果代价是你一定要劳神劳力,一定要受伤。那就不要再查这件事情了。”
宋酲微微怔神。
颜晚筠却继续握着他的手,说:“我没有开玩笑,哥哥。”
她微微凑近,又看到宋酲略微憔悴的眼眸,忍着泪意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哥哥。”
“晚晚。”宋酲闻言,心口顿时阵阵滚烫发热,手指克制地收紧。他想要把妹妹抱到怀里来,但手臂动作一剧烈,就扯到了伤口。
颜晚筠显然觉察到了不对,连忙上前查看,发现纱布里没有渗血,才略微放心了一点。她看着宋酲,想起什么事情来,又说:“哥哥,手里下次不要再拿着领带夹了,它把你的手掌划伤了。”
宋酲收了收手,说:“手没有事。”
“你为什么要握着它。”颜晚筠说,“是因为它分神了吗,那它再也不要待在你身边了。”
说罢,就要伸手去抢宋酲手里的领带夹。
“不是,晚晚。”宋酲说,“只是领带被血溅到了,我不想弄脏你送给我的礼物。所以拿下来了。”
他用手覆住颜晚筠的眼睛,说:“眼睛这样红,晚晚。不知道又偷偷哭了多久,不要再哭了。”
颜晚筠不重不轻地咬住他的手指,说:“如果你不躺在这里,我的眼睛就不会这样红了。”
宋酲也看着她,手掌把妹妹的脑袋带下来一点,吻住她的眼睛。
半晌,他才笑了笑,说“好奇怪,晚晚。只是吻你,就一点觉察不到疼痛,好像只有强烈的快乐与幸福。”
颜晚筠被他的吻烫到,眼睫扑闪两下,却躲也不躲。
“今晚可以多吻我吗,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