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战
门外, 林安静频繁按动门铃,秦颂把门啪啪拍得震天响,他们隐约听到了姜双双和景泗的对话, 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想破门而入。
哪怕理智上猜测,那两人肯定又在演, 可直觉却在示警。他们不对劲,说话时语气怪怪的, 那样子根本不像演给别人看。
什么姜双双喜欢刺激就成全她, 景泗要怎么成全?门里怎么没声音了,不是说要在这解决,为什么回屋!
“小舅开门, 小舅你别生气,你别欺负双双,她是随着我才这么喊你, 不是说你老, 是孝顺你敬重你!你是我俩长辈,你千万冷静!”
“景泗,你清醒一点, 她都叫你舅舅了,你还不明白她心思在谁身上吗?开门, 咱们四个坐下来谈谈!”
巨大的心慌笼罩着门外两人,他们下意识不想让屋里两个人独处,总觉得有什么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即将发生。
逼姜双双和景泗同居原本是为了让他们互生怨怼, 尽快离婚, 事态却逐渐开始失控。
主卧内,姜双双被景泗扔在床上, 手忙脚乱爬起来,缩到离他最远的床角,左手紧握蜡烛,右手高举小皮鞭:“景先生,你冷静一下,我刚才那么喊你是权宜之计,绝对没别的意思。”
景泗眉毛一挑:“别的指什么,不是说我年纪大辈分高,而是孝顺我敬重我?”
姜双双诚恳地点头,见他脸色一沉,眼底幽暗风雨欲来,又急忙摇头。心中叫苦连天:到底想让人怎么样嘛,有本事直说,别让我猜。
景泗笑着朝她招手:“你过来,咱们慢慢说。”
姜双双疯狂摆手:“不了不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出去,我要睡觉。”
景泗眉眼间笑意一收,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显得严厉不近人情:“你不止一次提到我是秦颂舅舅这件事,这点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姜双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痛快道:“是,对我很重要,我非常开心可以成为他舅妈。”
“你觉得,我们俩有些相似?”景泗的骄傲,让他问不出自己是不是秦颂替身这句话,说了显得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不满她的肤浅,没兴趣陪他们幼稚下去而已。
“就是像啊,不是一点半点,你自己没发现吗?我第一次在电梯里见你就觉得眼熟。”只不过当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内娱新人,姜双双努力比划着,试图给他证明。
“你眉弓这里高高的,眼窝深邃,骨相好看,秦颂也是。你鼻梁比他挺,他其实也还行,气质上差点。你俩都是冷白皮,侧脸轮廓相似,身高的话他没比你低太多,胖瘦几乎一样,再加上他也有洁癖——”
越说越觉得像了。
姜双双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原来景泗在她眼里跟秦颂有这么多相似点,该不会这才是她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选中他的真相?
不过还是景泗更好看,那双天生含情又无情的桃花眼,真的在她审美上疯狂蹦跶。要不是知道两人不可能,她还真想跟他——
救命,大意了。
难怪他刚刚放秦颂进来,她还有点委屈,觉得自己被背刺不开心,这是差点把他当成自己正牌男友,对他产生不实际的期望了。
好险,幸亏景泗没发现,要不然他肯定不给她好脸色,没准还冷冷地把协议甩她脸上,让她赔钱。
都怪秦颂,私底下肯定没少模仿景泗的言行习惯,她和他交往这么多年,自然而然熟悉这一切,以至于不自觉代入到景泗身上。
协议第四条,严禁假戏真做。
她要随时提醒自己,和景泗演演戏气气人就好,别走心。他花心名声在外,换女伴比她换墙头还快,论渣的程度一样甩秦颂十条街,千万不要再将舅舅和外甥两个人混为一谈。
景泗把姜双双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意识到她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觉得他和秦颂很像。
有多像,像到可以用一个替代另一个吗?
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幼稚,肤浅。
“既然你叫我一声小舅,那就跟秦颂一样,以后私底下拿出晚辈该有的态度来。”景泗心中厌烦,忽然想明白了这段协议婚姻最正确的相处模式,“补充协议才签,你觉得上面写的,你做到了吗?”
姜双双有一丢丢心虚:“我一开始也没乱说话,秦颂误会东西是你的,我不是还帮你解释了。”
“你还不如不解释,越描越黑。什么叫那是你用的,不是我用,你拿来做什么用?”气氛一下变了,好像真的是长辈在训导晚辈。
说到这个姜双双半点不憷:“南城那片林森公园不是要被黑心资本家铲平了吗,我和林鹿她们约了周六去野炊,留个纪念。我负责准备烛光晚餐的蜡烛,还有玩抽陀螺游戏的鞭子,确实是我用的没错。
“再说秦颂是你放进来的,我又不能未卜先知,怕他看到误会,我还特意藏起来,谁知道他那么没礼貌,居然敢当着你的面掀他舅妈的被子。这要是我亲外甥,高低得打断他一条狗腿。”
景泗冷笑:“不用挑拨,他做错事自然会被收拾,你也一样。”
姜双双哼一声别开头:听不懂,不知道,不负责。
她当然明白景泗指什么,但是他又没证据,她绝对不认。东西就是一不小心被秦颂看到的,绝对不是她精心计划,一切都是巧合。
景泗垂眸看她,将她“知道错了还敢再犯”的态度看得明明白白。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他一点都不意外。
没期望就没失望,说的就是他们这段婚姻。
“周六有个聚餐,需要带女伴,你既然约了同学,那我就带其他人了。”景泗没问姜双双愿不愿意去,态度有些疏离。
姜双双一脸感激:“谢谢景先生,你真好,那我就放心地去玩了。这可是你允许的,不能算违约。”
景泗:“当然。”
说完转身回屋,走路带风,她那捡到便宜的笑容不想再多看一眼。
片刻后又返回,单手搂起他拿过来装样子的枕头和薄毯,头也不回地离开,留给姜双双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这种没话好说各忙各的尴尬气氛,好像回到刚结婚那天。
姜双双这次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不满,一面为自己钻协议空子略感内疚,一面又有点委屈。
一想到他们终归是一家人,不管平时如何打打闹闹,你争我抢,关键时刻还是会一致对外,她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满就不满,反正这夫妻也是假的,大家互相忍受对方一年,到时间各自飞吧。
话说回来,什么聚餐还需要带女伴,听起来就不正经,果然,某人在家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都是装的,这就恢复本性了。
哦,也可能像秦颂和林安静说的,人家完全不喜欢她这款,是真的毫无那种世俗的欲望,根本不用装。总之,不用她跟着去太好了,求之不得。
心里腹诽一通,姜双双随手给蜡烛和小皮鞭拍个照,发朋友圈,校友分组可见。
秦颂被她拉黑了看不到,但多得是人给他通风报信。那些人不是喜欢传话吗,正好,爱传就多传点。
气不死他不姓姜,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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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六。
姜双双今天不用去排练,起得却比平时更早,冲澡敷面膜化妆挑衣服,一整套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
窗外,艳阳遥挂当空,清风带着丝丝凉意,温暖湿润不闷热,是个难得的外出游玩的好天气。
那场婚礼后,她好久没认认真真走出家门,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好馈赠了。蓝天白云,清风暖阳,绿树红花,感谢林鹿的表姐表弟,她今天应该会玩得很开心。
梳着青春洋溢的双马尾,身穿米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姜双双蹦蹦跳跳出门,在楼下和晨跑回来的景泗擦肩而过。
“早上好,小舅,您跑步回来了。”姜双双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真诚恭敬,“我早饭买了双份,给您留了一份,放在餐桌上。”
景泗垂眸,默默心梗:“不用,我去公司吃。”
姜双双无所谓:“那麻烦小舅帮忙扔掉吧,今天那个早餐店新开张,买一送一,那我先走啦,小舅再见。”
景泗:“……”
哪怕这几天听多了她不着痕迹的阴阳怪气,景泗还是不适应。极度的无语,不爽,想揍人。
但让她把自己当长辈的话是他亲口说的,他也已经决定,这一年就把她当成晚辈来相处,一点点叛逆而已,年轻的女孩子不都这样,他懒得和她计较。
回到家,看到那两只飞得天南地北快要赶上牛郎织女的粉色棉拖,他微微一笑:小孩子不懂事,我不和她计较。
将拖鞋整整齐齐摆进鞋柜,路过主卧,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起来。
盯着门缝里高高鼓起的床单,他闭了闭眼,心平气和:很好,还知道用床单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零食藏起来,是个遵守协议的好孩子。
强大的自制力让他成功通过了这道考验,顺利走回次卧。之后冲澡、出门,每次他都要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赞美一句:姜双双,她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好孩子姜双双在地铁站跟赵一绯、白小萌成功汇合,林鹿家就在南边,她带着表姐表弟直接开车过去。
等到了南城郊外,一行人才知道,原来不止他们舍不得这片充满童年记忆的森林草地,很多市民已经自发组织起来,在这里举办盛大的森林春日宴。
通过分享本地传统美食,开展一系列童年流行的游戏,他们试图唤起更多人的回忆和不舍,引起主流媒体的注意,从而呼吁相关部门参与进来,保住这块城市里难得的净土。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林鹿摇头,轻叹,“他们要是知道,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市政府主推,因为涉及金额太大,好不容易才找到资本愿意助力的,怕是得哭晕过去。”
她父母是建筑领域的从业者,有一手消息很正常,白小萌惋惜两句,赵一绯一如既往骂黑心资本家骂得不留情面。
林鹿下意识看向姜双双,推推赵一绯:“骂两句算了,别咒人全家,双双是无辜的,你可积点口德吧。”
姜双双:“?”
“这里面有我什么事?”
林鹿无语:“不是吧,这么大的事我以为你知道呢,负责改建项目的就是景氏集团,景氏集团现任的总裁是谁,不用我告诉你吧?”
姜双双:“景泗?他这么快就成功篡位啦?”
难道不需要跟秦颂母子龙争虎斗三年五载,砸钱拉拢董事,私底下抢购股份,实在不行还能抢公司印章,断水断电……
总之,连个撕扯都没有,如此风平浪静,这不符合权力巅峰交替的基本法吧?
林鹿一听就知道她在脑补什么夺嫡剧情,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道:“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这么顺利,但你老公那是一般人吗?听我爸说,不是没人暗地里给他使绊子,才伸手就被员工实名举报偷税漏税,进去踩织布机啦。”
“就这一个人搞事?”
“就这一个来得及搞,我爸怀疑景泗是在钓鱼执法,给他上位铺路,好几个利益相关的董事全跑国外度假去了,生怕被一网打尽。”
姜双双:“……”
他这么阴险、咳,这么厉害的吗?
最近一直阴阳他,怕怕的。
姜双双仔细回忆一遍她这几天的言行,十分确定,她大概、可能、把人给得罪狠了。正想着要怎么好好表现,多少补救一下,景泗的电话就来了。
“喂,小舅。”喊完轻轻咬下舌头,她怎么就不长记性,还敢挑衅他。
“到了?”景泗的语气依旧冷淡,她早习惯了。
“刚到一会儿,有事吗?”
“嗯,今晚事情比较多,回家会很晚,提前跟你说一声。”
想到最近每次他回家,自己都特意等在门口,然后冲上去高喊一声:“小舅您下班啦,工作辛苦了!”姜双双默默抱紧自己踩不动缝纫机的小身板,特别善解人意道:“没事,我今晚正好不回去睡,您尽管忙,不用管我。”
电话那边静了会,才道:“你一个小姑娘,夜不归宿不安全。”
姜双双偷偷吐舌头,他这是真把自己当她长辈了,管得真多:“您放心,我们好多同学都来了,大家一起玩,这边露营的人也不少,安全肯定有保障。您赴宴辛苦了,少喝酒,保重身体。”
景泗:“……”
“嗯,你好好玩吧。”
正说着,赵一绯咋咋呼呼冲过来:“双双双双,快,秦颂他们也来了,往这边走呢,咱们换个地方扎帐篷,别让他们发现。”
“哦哦来了来了,快走。”姜双双挂断电话,用遮阳帽挡着脸战术性撤退,林鹿等人掩护。
秦颂过来扑了个空,不死心,继续去附近转悠。他早就打听清楚林鹿她们的行程,今晚给姜双双准备了一个惊喜,那是她早就想要的礼物,没有女孩子能够拒绝。
景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景泗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紧紧蹙眉,半天才问Sherry:“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Sherry已经习惯了老板最近经常不在状态的样子,认命地重复一遍:“何主任来电邀请您去参观南城的森林公园,里面正举办春日宴,人气极高,目的是为了留住那片地。市政府应该是有舆论压力,但改建决心很大,您去只是走个过场。我提到您今晚有其他重要安排,已经替您婉拒了。”
“推了聚餐,去参观。”
“明白,已经推了。”Sherry下意识点头,紧跟着一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