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安云升和关山岳提着食材进来, 后者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先洗澡换身衣服,说出完差要先把班味儿洗掉,才能真正进入休假状态。
趁他进去洗澡的功夫, 其余三个人在厨房做开餐准备。
他们买的食材大多都是洗净处理好的, 撕掉包装就能上桌, 其余需要洗切麻烦一些的食材下午宋知遇也已经提早处理过了。
三个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将菜和碗筷摆了满满一桌子。
关山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电视里的跨年晚会正播到开场第二个节目。
四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
零点的时候, 随着电视里跨年晚会嘉宾的激情拥抱, 四人举杯庆祝。
“新年快乐!”
安云升仰头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杯红酒, 她重重地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搁, 颇有种豪气干云的气势, “新的一年, 总监的位子一定是我的,挡我者死!”
关山岳笑着看着她, 也学着她的模样将红酒一饮而尽, “新的一年,少出差少加班。”
他前段时间申请了调岗, 要从销售岗转产品岗,调岗以后相对来说出差时间短, 上下班时间更规律。
“你俩呢?”看着对面过分含蓄的二人,安云升催促道, “快说新年愿望, 明年如果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跨年, 要一个个汇报自己的新年愿望完成没有。”
“行。”姜郁晃着手里的酒杯,酝酿了一会儿, 语气没什么特别大的波澜,“希望项目快点审批通过,资金早点下来,还有我的实验设备,早点到位。”
宋知遇想了想,云淡风轻道:“等送走手里这届高三,别让我当班主任了。”
十分朴实的两个愿望。
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祈祷。
安云升那升职加薪的愿望还能靠她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下,而姜郁和宋知遇的愿望多少就有点儿靠老天爷赏赐的意思了,毕竟项目通过和不当班主任,他俩说了也不算。
“这就是情绪稳定的体制内打工人吗……”听完他们毫无斗志的愿望,安云升感慨。
……
吃完了饭,他们把剩余的菜放进冰箱,将餐桌稍微收拾了一下。
四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坐成一排看恐怖片,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挑的头说想打麻将,姜郁便临时外卖了一副麻将,四个人去隔壁602搓了一整夜的牌。
直到天蒙蒙亮,四人明明都已经困得不行了,但姜郁赢得上头不想结束,关山岳输急眼了也想回本,硬是打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到最后,宋知遇故意输了关山岳几张牌,后者心满意足地尝到了一点点甜头就说不玩儿了。
他又把晚上赢的钱全数转给了小财迷,姜郁虽还意犹未尽,但也答应了下次再战。
凌晨六点,关山岳趴在沙发上就倒头睡过去了,姜郁和安云升睡一张床,宋知遇回了自己家休息。
姜浔中午回来的时候,被倒在自家沙发上打呼的男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警惕地走过去打量了关山岳两眼,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去房间放了行李。
一个小时后,姜浔听见外面卧室开门的声音,立刻跑出去。
“你回来了?”姜郁去客厅拿了瓶冰水冰眼睛,边打哈欠边问他,“昨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姜浔朝着沙发上的男人努努嘴,“那谁啊?”
姜郁瞟了一眼还在打呼的关山岳,“你猜。”
姜浔表情有些晦涩,他压低声音道:“你应该不能这么快就把我姐夫绿了吧?”
看见姜浔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姜郁没忍住逗他:“那你帮谁?”
姜浔一本正经道:“当然帮你啊,你就算品德再败坏,道德再低劣,你也是我姐。”
姜郁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种感动的同时又莫名其妙被骂了的感觉。
见姜浔表情又转为纠结,姜郁抬眼看他,耐心地等他下面一句话。
“但你说宋老师人这么好,”姜浔有些为难,“你俩要是真分手了,应该不会影响我跟他的感情吧?”
姜郁:…………
也就刚相处了一个学期,你俩师生情还挺深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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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一周内,江大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结束了所有科目的期末考回家了,学校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姜郁完成了学期末的收尾工作后,距离放寒假还剩最后5个总结和汇报会议。
开完最后一个学期总结会议以后,姜郁一刻都不想在工作的地方多待了。
她把办公室打扫干净,刚准备落锁回家,突然接到了保卫处的电话,说有校门口有人找她。
“他说他姓宋。”
姜郁顿了一下,“姓宋?”
宋知遇可以直接刷脸进来,姜郁除他以外似乎不认识什么姓宋的男性。
“多大年纪?四五十岁左右?”
“是的。”
猜到是宋兆武,姜郁犹豫了一会儿,“让他进来吧,让他去明达楼楼下的咖啡厅等我。”
锁了办公室的门,姜郁将车开去了明达楼楼下。
咖啡厅在大部分学生离校的时候已经关闭了,姜郁之所以让宋兆武过去,是因为那里在校领导办公楼对面,监控发达,离保卫科还很近。
宋兆武有家暴史,姜郁不能不防着他气急败坏动手打人。
停车熄火的时候,她远远儿地看见咖啡店门外坐着的男人,先给宋知遇发了条信息。
一中高三今天期末考试,最后一门科目应该还没结束,不知道宋知遇要不要监考。
原本想着等宋知遇回信息后再下车,但姜郁刚发完信息一抬头,就和宋兆武对上了眼神。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握着手机走过去。
宋兆武穿着黑色皮衣夹克,似是没有普遍男人中年发福的烦恼,身材还挺匀称的,发量也不少。
姜郁突然对宋知遇的二十年后的形象有了一些基本构建。
姜郁大致能从宋兆武的脸型五官想象出他年轻时的模样,应该是偏硬朗粗矿些,宋知遇眉眼与他相似,但他们并不是一个风格的长相。
这样看来,宋知遇精致的五官应该大多遗传了他的母亲。
姜郁走到宋兆武跟前,面儿上没什么笑意。
“你好,我是姜郁。”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我是宋兆武。”宋兆武上下打量着她。
他像是在看一块儿不太满意的建筑材料,明晃晃地将评判和挑剔写在了脸上。
姜郁本就对他没有好感,如今看见他的眼神,又多添几分厌恶。
但她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宋兆武根本懒得跟一个晚辈客套,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你跟宋知遇分手。”
姜郁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她意识到宋兆武话已经说完了,还有些惊讶。
以往见到的桥段似乎都是“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怎么到宋兆武这儿,连个甜头都不愿意给了?
姜郁觉得挺有意思的,宋兆武凭什么觉得空口白牙的说让她分手她就会分?
宋兆武看着眼前听了他的话没有半分反应,甚至带着一丝嘲笑意味的姜郁,更加不喜欢她。
上次见她是匆匆一面,那时他只觉得这丫头嚣张跋扈。如今一看,她心里主意太正,以后进门脾气性子也一定改不掉。
前几天宋兆武给宋知遇打电话不接,特地去宋知遇单位走了一趟才从他同事嘴里知道他谈对象了。
宋兆武回来后找人跟了他两天,这才发现了姜郁的存在。
当年宋知遇自高三转学遇到她以后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动不动就为了一点小事跟他吵架理论,高考后翻窗偷跑出去不说,大一的时候还妄图偷偷退学复读。
宋知遇每干一件出格的事情,都会让宋兆武愈发坚定不让他跟姜郁在一起的想法。
他本以为二人七年没联系,早已经断干净了,谁知道又好上了。
宋兆武昨天找人查了姜郁的背景,与她说话时多少还顾忌着她的父母,“姜小姐,你不符合我对儿媳妇的标准,你家庭条件比我们家好很多,完全可以找个比宋知遇更好的。”
“我不会跟宋知遇分手。”姜郁语气淡而坚定,“我也不需要符合你对你儿媳妇的标准。”
“如果您是为这个来的,那您可以回去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宋兆武没想到她跟长辈说话这么直接,蹙眉道:“等你结了婚你就知道了,没有双方父母的支持,婚姻是走不下去的。就像当初我和他妈,我们也……”
姜郁不想听他讲述他那段给宋知遇留下不好记忆的婚姻,她直接打断宋兆武,“我父母很支持我们的关系,至于您……”
姜郁顿了一下,“我不清楚宋知遇是否还将您视作父亲,但我确定你的支持与否对我们造成不了一点影响。”
宋兆武脸色阴沉下来,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音量微微提高,“宋知遇能不认我这个爹?我供他吃穿上学,我死了以后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能不认我?”
这话像是在质问姜郁,却更像是在努力说服信心不足的他自己。
宋兆武何尝不知道宋知遇不想认他?
何尝不知道宋知遇已经有了生存的能力和资本,再也不需要依靠他,受他挟制。
但如今他年纪渐渐大了,他也希望像旁人那样有儿子孙子承欢膝下,希望自己拼搏半辈子的家产以后能有人继承,希望自己晚年有人照顾,百年后有人送终。
“我只有他一个儿子。”
他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