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校园（三）
接下来几天, 方延过上了皇帝般的日子。
姜郁为了让他在正式演出的时候偷偷换位置，每天变着法儿地讨好他就算了。但宋知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次当他想抄姜郁作业的时候，宋知遇总会丢来他自己的作业, 并且说他的步骤比姜郁的全。
其实方延很想说他也不想抄全的, 只想抄少的, 但面对宋知遇那张冷漠的脸和那颗炽热的心，他也实在是很难开口拒绝, 只能每天吭哧吭哧地抄着他看也看不懂的最后一大题。
转眼间, 日子来到元旦前。
班级合唱最后一次彩排走位，全班站在台侧候场。
宋知遇看着前面的方延和姜郁低头耳语着什么, 但他们声音很小，他听不真切。
候场的十多分钟里，二人一刻未停地说着话。
宋知遇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上别的节目的彩排，余光却一刻也没有从他们二人身上离开。
短短十多分钟，他看见姜郁的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绷直的嘴角扬起弧度，圆而明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最后，她还红着脸跟方延击掌了。
就在此时，身后有个男生突然拍了拍宋知遇的肩膀, 同时脑袋凑过来, 低声道：“姜郁难得不围着你了，心里不得劲吧？”
宋知遇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身侧握着的拳头却收得更紧了一些。
宋知遇扭头看着正在后面说小话的关山岳, 突然想立刻冲到他面前，告诉他他那个朋友接受不了那个女生跟别的男生相处过密, 他那个朋友想知道解决方法。
就在此时，舞台上的舞蹈社的同学们开始退场，主持人上台报幕。
“下面有请我们这届艺术节获得高三合唱比赛第一名的高三（1）班为我们带来《奇迹再现》。”
大家步伐整齐地入场，站定后，宋知遇看见了元旦晚会的负责人老师站在台下。
他脑子一热，遵循自己的内心踮起了脚。
与此同时，宋知遇的余光扫到身侧的方延，他的头顶也正缓缓低下去……
二人一升一降，身高差发生了显著变化。
很快，他们二人吸引了负责人的目光。
“等一下放伴奏。”负责人指着他俩的方向，“中间那两个男生什么情况？个头差这么多，队伍看上去乱糟糟的，你们私下调过位置了？”
“没有老师，”方延一本正经，大声道，“我上次穿了增高鞋，还垫了增高鞋垫，所以音乐老师让我站中间。”
负责人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不忍心刺痛一个身高不太高的男生。
他委婉道：“那你今天怎么不穿？”
“昨天下雨踩坑里了，刚刷干净，元旦干不了。”方延指了指旁边的宋知遇，“老师，我跟他换个位置吧。”
他迅速跟宋知遇换了个位置。
负责人沉默地看着他明显凹下去的个子，指了指最边上，“你直接站到最边上去，正式演出的时候也穿这双鞋，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方延大声回答。
但下一秒，宋知遇就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脏话，“妈的，蹲太低了，脚都麻了，这演完不得截肢啊……”
--
今年过年很早，元旦过后没几天便要开始期末考试。
考前几天，关山岳发觉宋知遇上课老心不在焉的，他十次回头，宋知遇有九次都在盯着左前方发呆。
左前方到底有什么啊？
关山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由近到远依次看见了男同学一号、男同学二号、男同学三号、江易水、姜郁……还有黑板。
短暂地排除了一下错误选项，关山岳断定他在看黑板。
“已经讲到右边那题了，你还看左边干什么？”
宋知遇回过神，语气平静道：“我看看左边那题有没有其他解法。”
关山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心服口服地转过头去听讲。
他觉得自己也是闲得慌，没事儿干担心宋知遇上课发呆干什么？学神的发呆和他们这种普通学生的发呆能一样吗？
他上课发呆是在想安云升，人家上课发呆是在想数学题的第二种解法。
关山岳刚把头扭回头没多久，又转了过来，问他：“你觉不觉得姜郁今天不太对劲啊？”
宋知遇看着姜郁的后脑勺，嗯了一声。
“她脸好红啊，而且没精打采的。以前她下课不都喜欢找借口来你这儿晃一圈吗？今天也没来，一直趴在座位上睡觉……”
说话间，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难得没拖堂，拎着教具离开。
宋知遇低头解了一道题，再抬头时刚过去了五分钟，姜郁确实还坐在座位上，头枕着安云升的肩膀。
他抿了抿嘴，将手里的水笔放下，又拿起，反复地拨弄着弹簧笔夹……
“你去问问。”他突然开口。
关山岳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啥？问什么？”
宋知遇猛地放下水笔，“去问问姜郁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关山岳奇怪地看着他，“我发现你这几天有点儿不对劲啊，你以前不是……”
“还有两分钟上课，”宋知遇打断他，“你去不去？”
“去去去……”关山岳从书包里掏了两只小面包出来，走过去丢给安云升和姜郁。
他很快回来，“姜郁说头晕，不舒服。一会儿等老梁来了，她准备请个假去医务室看看。”
宋知遇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梁书山进了班。
他看见姜郁起身的刹那，也同时起身，走到讲台上去接过梁书山手里的物理卷子分发。
宋知遇是物理课代表，没人觉得他行为异常。
发卷子的时候，宋知遇听见梁书山问姜郁说要不要找人陪她一起去医务室。
他一听立刻走过去，“我陪她去。”
梁书山今天评讲物理试卷，那张卷子全班只有宋知遇一个人一分没扣，他不听课也可以。
再加上宋知遇平时对谁都冷淡，梁书山也没多想，“行，去吧，卷子找别人发一下。”
“嗯。”宋知遇当即把卷子交给同学。
他看着姜郁往门外走，折回去从她桌子上拎起了她的小熊保温杯。
二人出了班级后，一前一后地走着，宋知遇快赶了两步，与她并排。
“你怎么主动陪我去医务室？”姜郁说话时鼻音很重。
她奇怪地看着宋知遇，觉得他今天助人为乐得过分。
宋知遇沉默了几秒，随口道：“不想听课。”
这理由可信度很高。
毕竟安云升刚刚也说不想听物理课，主动要求陪她来医务室来着。
“你还有不想听课的时候啊？”
“嗯。”
走出教学楼后，迎面而来一阵妖风，吹得姜郁直皱眉。
宋知遇帮她扣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走到医务室的时候，宋知遇觉得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你发烧了？”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却在离她额头还有几厘米的时候顿住了。
宋知遇手悬在空中，刚想要收回，突然手背一热。
姜郁踮起脚，主动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不知道啊，你摸摸呢？”
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宋知遇猛地撤回了手，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有这么烫吗？”姜郁觉得他动作很夸张，她自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有点儿烫，不过冬天摸还挺暖和的。”
她这话挺出人意料的。
宋知遇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她，只能催促她，“快走吧。”
“没事儿，脑袋烧不坏就行。”姜郁正大光明地逃了一节物理课，还能跟宋知遇单独相处，心理上的愉悦感已经大大压过了□□上的痛苦了。
她跟着宋知遇进去，敲门进了诊室。
校医递给她一根水银温度计，指了指帘子，“去后面量，到时间我叫你。”
“男生陪女生来医务室啊？”校医瞟了一眼宋知遇，问他，“你们班主任知道吗？”
宋知遇还没来得及说话，帘子里就传来了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知道啊，是班主任让的。”
“你还有力气说话呢？”校医朝帘子后面伸出手，“我看看，多少度。”
姜郁把温度计递给她，很快整理好衣服出来。
“三十九度二？烧这么高。”校医看了一眼她的扁桃体，随后道，“家里人有空吗？打电话让他们接你去医院。”
姜郁拿医务室的电话给梁书山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给李文姝打了一个。
“我妈四十分钟左右到。”她看着宋知遇，“不然你先回去上课，我在这里等着。”
虽然姜郁嘴里说着让他回去上课，但从面部表情能看出来，她并不想宋知遇走。
宋知遇低头与她对视，“我陪你。”
“嘿嘿，我就知道你也不想上语文课！”
姜郁压低声音道，“这样吧，我让我妈晚点儿来，让你把语文课整节全旷掉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知遇起身关上了屋里的窗户，“你休息会儿，等你家里人来我就回去。”
“哦。”姜郁紧了紧外套，闭眼窝在皮质沙发上。
宋知遇见她冻得哆嗦，脱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她披着。
“不用，你自己穿吧。”姜郁想拒绝，“万一你也感冒了怎么办？”
宋知遇压着外套，没让她动，也没说话。
姜郁见他坚持，也不再客气，她将宋知遇的校服外套拢了拢，将下巴以下全部罩住。
“算了，反正你跟我呆了这么久，也容易被传染上……”姜郁嘟囔道，“不过我真的觉得好奇怪喔，你竟然主动陪我来医务室，你说你陪我来的时候你看见安云升的表情没有？给她气死了……”
“宋知遇，这个学期要结束了。”
“嗯。”
“我追了你快一个学期，也没追到……”姜郁碎碎念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我下学期能不能追到你啊？你给我个盼头嘛……”
宋知遇闻言缓缓地扭过头去看她，他还在纠结要不要回答的时候，姜郁低着头打起了瞌睡。
高三学生最大的技能就是随时随地睡觉，医务室里暖气充足，沙发柔软，更是睡觉的好地方。
宋知遇将身子凑过去，用肩膀托住她的脑袋，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听着耳畔匀长的呼吸，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轻声道：“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