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宋知遇健身的习惯是从大二养成的, 那时候住他对床的舍友为了追女孩儿说要去健身,就拉着宋知遇一起办了学校健身房的卡。
后来舍友情感受挫,健身房也不去了。反倒是宋知遇一直坚持了下来, 一周七天去五天, 愣是把舍友那张卡也练回了本。
宋知遇空闲时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对游戏和社交等常见的放松娱乐方式都不太感兴趣,读研期间就偶尔靠健身发泄压力。
研究生毕业以后,他忙着找工作和搬家,已经很久没练过了。
宋知遇进更衣室放东西的时候看见有人正对着镜子在凹角度拍照, 他扫了一眼, 发现还是个熟人。
关上柜子刚准备离开, 拍照的人在镜子里看到了他, 回过头与他打招呼。
“宋老师?这么巧。”
宋知遇朝他颔首, “你好。”
宋知遇径直走到跑步机区域, 发现程一骁抱着一堆东西跟了上来。
程一骁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从他露出的大臂可以看出毫无训练痕迹, 甚至平时连重物都不太提。
他记得姜郁说程一骁是今年毕业的, 最近刚找到工作。
工作是健身房销售?
“有事儿?”宋知遇问他。
程一骁眼巴巴地看着宋知遇,“宋老师, 我教练今天请假了。”
他一个刚上了七节课的小白离了教练除了跑步机哪儿都不敢去,刚刚正在更衣室纠结要先练什么时, 他就看到了宋知遇。
送上门的现成的教练,他一定得抓住了。
宋知遇是老师。
老师嘛, 最喜欢勤学好问的学生了。
程一骁虚心问他:“我等会儿能跟着你练吗?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您给我指导一下。”
宋知遇没拒绝, 他上了跑步机, 程一骁也开了他隔壁那台跟他一起跑。
他一上跑步机就开始按加速,旁边那台的加速键也紧跟着响起。
宋知遇调到他习惯的热身速度就停了, 但隔壁的程一骁仍嫌不够,继续按着加速键。
“不用太快。”宋知遇好心提醒。
程一骁跑得起劲,“我习惯了。”
十分钟后,宋知遇从跑步机上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往器械区走去。
累得汗如雨下的程一骁立马跟上。
到了器械区,程一骁掏出手套、护腕、护腰、发带……他做好准备以后,宋知遇已经在卷腹机上做了一组负重卷腹了。
程一骁再次挑了他旁边的卷腹机,心不在焉地做着卷腹。
见宋知遇第二组做完停下休息,他问:“宋老师,你健身多久了?”
“大二开始。”
“哦……”程一骁算了算,“那就是六七年了?我那时候刚高一。”
宋知遇抬眼看他,“核心收紧,动作做到位。”
“你跟姜郁挺熟的?”刚做了两个标准动作,程一骁又忍不住问他。
“嗯。”
“她单身吧?”
“嗯。”
“我也单身。”
宋知遇闻言抬头看过去,程一骁的心思不加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他哦了一声,语气平平:“我也单身。”
第四组卷腹结束,宋知遇停下来擦汗。
程一骁两组还没做完就要累死了,他那一整块腹肌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气儿还没喘匀,旁边的宋知遇就开始第五组了,还加了重量。
程一骁两眼一发黑,心想他今天是收到什么通缉令了吗?练不出腹肌明天要被枪毙是怎么的?身上这么多块儿肌肉就非得跟肚子上的拼命吗?
“你累了就歇会儿。”宋知遇好心提醒。
“不累。”程一骁一咬牙,也加了重量。
第五组卷腹结束后,宋知遇转战高位下拉器练背。
程一骁自信满满地跟过去,“这个我教练教过我。”
他极为轻松地跟着宋知遇做了两组动作后,发觉不对劲,他平日里做两组都要死要活的,今天怎么这么轻松?难道是他水平突飞猛进了?
正当程一骁疑惑的时候,宋知遇提醒他,“你重量没调。”
程一骁尴尬地挠了挠头,立刻去调重量。
他看着刻度犹豫了一会儿,以前都是教练给他调,他不知道多少公斤合适。
宋知遇:“初学先试试30,太重容易受伤。”
程一骁一听,叛逆地将插销插进40公斤,他可是能帮他妈扛100斤一袋的大米的。
他调完后问宋知遇:“你拉的多少?”
攀比,是健身房里经常出现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器械重量攀比、有氧强度攀比、训练姿势与喘息声攀比。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很少出现在老手和初学者之间,一般的初学者有明确的自我认知,并不会自己找虐。
但程一骁显然不是一般人。
“80。”
程一骁:……
算了,他还是先试试40kg吧。
程一骁戴上手套后试了一下,面色变了。
只能说硬拉也能拉动,但多拉几次胳膊还在不在他身上就不好说了。
他默默地将重量调回30kg,试了一下还是觉得很重。
于是,程一骁忍不住发信息问教练,才得知自己前几节课练的都是20kg。
趁宋知遇不注意,他装作蹲下系鞋带的模样,又把重量调到了20kg。
两组动作做完,程一骁看见宋知遇擦了汗拿着水准备走。
心想从他们热身到现在也有一个多小时了,是该走了。
程一骁激动地跟上去,却发现宋知遇又回到了跑步机旁边。
“还练?”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知遇看了他一眼,“你先走吧,不用强求。”
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程一骁哪儿受得了听见情敌说这话?
更何况,宋知遇说的哪儿是健身不用强求啊?
他分明内涵的是他的爱情!
“没事儿,我也练会儿有氧。”
程一骁迈上跑步机,将速度调到和宋知遇一样。
器械训练练不过你,跑步还跑不过了?
好歹他也比宋知遇年轻了三岁,还跑了四年的校园跑。
……
空旷的健身房,两个好胜的男人,不断加速的跑步机。
半个小时后。
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濒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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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宋知遇虐的?”姜郁有些惊讶,“你在健身房碰到他了?”
她出来的时候看见隔壁灯是黑着的,还以为宋知遇在学校看晚自习。
程一骁点头,“我教练今天请假,让宋老师带着我练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脚跟新买的一样,走路姿势十分别扭。
“宋老师太狠了,真的,我练完差点儿死那儿。”程一骁觉得自己明天早上能不能起床都还是个未知数。
说曹操曹操到。
宋知遇远远儿地看见姜郁和程一骁在说话,快步走过去。
他径直走到姜郁旁边,与她并排站着。
“在聊什么?”宋知遇问。
“他说被你练得快累死了。”姜郁看了一眼清清爽爽,脸上一点儿疲惫都看不出的宋知遇,“你一个老手跟他这种初学者肯定不一样,你俩不会练的是一样的内容吧?”
“一样的器械。”
姜郁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见宋知遇补充道:“我做六组,他做两组,重量也不一样。”
程一骁此刻十分感谢宋知遇,感谢他没有说出二人使用器械的具体重量差距。
他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个话题,“那个,走吧?咱上去吧。”
“你们上去吧,我去门口买点儿水果。”
程一骁闻言去看宋知遇,“那宋老师我们……”
“你先上去吧,我去门口买东西。”
程一骁:“你买什么?”
姜郁:“你买什么?”
二人同时问他。
“你要一起?”宋知遇轻微挑眉,看向程一骁,像是在挑衅。
程一骁沉默了一会儿,“不了,我先上去了。”
还是命要紧。
他走后,姜郁和宋知遇一起往门口走。
姜郁挑完水果后,宋知遇接过去提着。
“你要买什么?”姜郁再次问他。
“药膏,肌肉拉伤了。”
宋知遇太久没练了,本想今晚做点儿轻松的恢复性训练,但谁知被程一骁一激就没收住,练过了头。
姜郁吓得连忙把他手里的水果抢过来自己拿着,紧张地打量他,“哪儿啊?要不要去医院。”
“肩膀和腰,涂点药膏就行。”
宋知遇进药店买了常用的药膏和气雾剂,结完账以后姜郁又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抢过去拎。
回去的路上,姜郁走得很慢,她反复地确定宋知遇是否需要去医院。
“真的没事儿吗?我现在下去开车出来,很快的。”
肩膀和腰受伤不是小事儿。
宋知遇刚刚拿药的时候明显右臂举得很吃力。
“没关系,别担心。”宋知遇自己有数,只是普通的拉伤,去医院也不过就开点儿药回来涂而已。
“我不是担心你……”姜郁表情有些不自然。
“也算担心吧,但……额,你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影响上课。”
“不会。”
“不会就好。”
说话间,二人上了楼。
姜郁开门后,没忍住问他:“你一个人能上药吗?”
“可以。”
宋知遇说完后顿了顿,又道:“应该可以。”
姜郁:“什么应该,到底可不可以?”
宋知遇慢吞吞地将右手绕到身后,试了试。
“不行。”他很快将右手放下来,“使不上力气。”
姜郁闻言直接将他拽进了602,“你去沙发上坐着,我洗个手就来。”
她迅速洗完手出来,看见宋知遇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衣服不脱了吗?”
“手抬不起来。”
姜郁咋舌:“那你在健身房怎么穿上的?”
总不能让别人帮忙穿吧?
“在健身房没这么疼。”
行吧……
姜郁弯下腰,双手抓住他的卫衣下摆往上扯。
怕再拉扯到他的肩膀,姜郁动作格外仔细,先小心翼翼地将他没伤到的左臂拿出来,再去剥右臂的衣服。
将卫衣抖了一下搭在旁边,姜郁一回头,呼吸滞住。
宋知遇此刻身上只有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挂在窄腰上,腰腹紧实精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酒后断片儿这习惯也不好,腹肌什么手感她都想不起来了,挺遗憾的。
姜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脸红,她暗示自己,脸红就太丢人了。
将打开刚买的药膏挤了一截出来,她问宋知遇:“哪里疼?”
“右边肩膀和腰。”
姜郁用手点了点他的肩膀,问道:“这儿?”
“嗯。”
“要用力揉吗?”
“不用。”
姜郁哦了一声,用指腹将药膏在他肩膀上推开涂匀。
许是晚上刚练完不久,宋知遇的肌肉还在充血,摸上去热热的,挺硬。
涂完了肩膀,姜郁将目光移到他腰上。
“你要不趴下来?”她没法儿着力。
宋知遇闻言转了个位置,伏在沙发扶手上。
姜郁依旧是用没有沾药膏的手碰了碰他的腰,“这边吗?”
在她手指触到的瞬间,宋知遇小腹肌肉瞬间收缩。
他清了清嗓子,“对。”
姜郁慢吞吞地将药膏涂上去,然后用指腹推开。
怕弄疼宋知遇,她的动作非常轻。
宋知遇腰腹肌肉越绷越紧,上药的那一片皮肤被她磨得像有蚂蚁爬一样酥痒。
他平时偶尔拉伤都是把药膏挤在手上搓开直接抹上去,几秒钟就能解决事情,姜郁揉了半天都没好。
“你可以用点儿力。”
宋知遇觉得他需要一些痛感来赶走此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郁应了一声,加了点儿力气揉。
“好了。”
“嗯。”宋知遇没起身,原本垂在旁边的左手突然放到了大腿上。
姜郁见他一直不动,以为他腰疼起不来,连忙道:“怎么了?要不我扶你起来?”
“不用。”宋知遇瞥见她手上还有残留的药膏,催她,“你先去洗个手。”
“啧,矫情。”姜郁以为他是怕自己把药膏蹭在他身上才不让扶,于是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她洗完手出来的时候,看见沙发空了。
连人带衣服都没了。
“这不是挺矫健的吗?”姜郁嘟囔,“洗个手的功夫就走了,连个谢谢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