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许沛锡骑上自行车,……
许沛锡骑上自行车,一脸淡定地背着早已磨损起了毛边,从初中背到首都的军绿色挎包,顶着六月中旬的烈日,不急不缓地赶去复兴路18号。
他到达大院门口的时候正是一天中太阳最为热烈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对他的态度也是热烈得很,看了一眼的他学生证,又告诉他进去以后,怎么走,就笑着给他放了行。
按着记忆抵达那栋绿树环绕的二层房子时,许沛锡的心却慢慢升腾出星星之火来。
一身常服的乔向平站在院子石桌边上,兴致盎然地给盆栽修剪枝叶,听到自行车车铃的晃动声,他侧头一看,没什么表情,放下手里的剪刀,又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才朝站在院门台阶上的许沛锡,不咸不淡地招呼道:“进来吧。”
虽然乔向平收敛了一身的威严,又没有穿着军装,可许沛锡看到他,就不由地肃然起敬。
他微微地垂下头,一脸恭顺地跟在乔向平身后,进了屋。
乔向平走到沙发边上,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轻声说道:“坐吧。”
许沛锡一言不发,背脊挺直,立马依言坐下。柔软的沙发却跟上面铺了针似的。
胡阿姨这时候送上茶水、弄好的水果。
乔向平原本是无法接受许沛锡这个女婿,因为那次意外时间造成的深深的偏见,他总感觉闺女要和许沛锡结婚,是意气用事,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闺女领完结婚证之后,他没少劝,让她胡闹够了,赶紧地离婚。可申明瑚不仅一脸认认真真的意思,她真是没有丝毫和许沛锡离婚的念头。
他无奈之下,只能正视申明瑚的选择,试着去接受许沛锡这么一个阴差阳错的女婿。
他知道许沛锡这年轻人不错,身材清癯,长相出挑,气质那更是卓尔不群。用功刻苦,学识更是渊博。他最为欣赏像许沛锡这样的年轻人,要是没那一回事,他会很赏识许沛锡,周念淮在他眼里,比许沛锡还差了点。
可心里劝着自己接受,乔向平却迟迟不肯见许沛锡一面,就连申明瑚也下意识地避开提起这种事情。
但时间不等人,尽管申明瑚和许沛锡结婚的事情,是秘密进行的,两人也对外守口如瓶。
可乔向平和申云骊处在那样高的位置上,每个季度都要像组织如实登记自己的家庭成员情况,根本瞒不过去。
所以首都两人的交际圈都知道了,申明瑚居然年纪轻轻就结婚了,还是和一个农民家庭的小子。
怪不得周念淮被火速送出国外呢,原来如此。
申明瑚和周念淮不声不响地分了手,又很快交上一个新男友,没沸沸扬扬传一段时间,周念淮就因为不知道什么事情,和他老子打了一架,接着就被强送出国。
原本人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知道申明瑚结婚后,就想通了,要是不把周念淮送出去,他不得去跟许沛锡决斗。周念淮明显放不下申明瑚,念念不忘的。
申明瑚却情深义重,还没有毕业呢,就和许沛锡结了婚,两人这才谈多久的对象呀?能不让周念淮发狂吗?
申明瑚这小姑娘从小就厉害,长大了也是个厉害的主,分了个手,结了个婚,就废了周家最有资质的儿子,断送人家的前途。
你说周念淮一个天生的军人,好好的国内顶级军校不读了,被送到国外读书,不是废了是什么。
这些议论,乔向平和申云骊也不是不知道,有亲近的人,还或委婉,或直白地问他们,怎么不见你的那个女婿来家里吃饭,你们也不喊他来,猎猎也不带他来……
加上申明瑚又出现了幻听的事,两人商量了一下,刻不容缓,他们怎么也得试着和许沛锡这个女婿见见面,相处起来了,于是就有了乔向平亲自打电话到京大里去,喊许沛锡周末来家里一趟的事。
乔向平看着许沛锡眉目清正,面相之中又暗藏着山岳,他心里的抵触稍微消散了些。
可他看许沛锡的眼神,在许沛锡看来却不是那么地回事,见乔向平一双精目紧紧地锁住了他,许沛锡心底越发地忐忑不安。
乔向平看出来他的紧张,放轻了打量的目光,开口问道:“到首都上学这么些年了,已经适应首都的气候了吗?跟我说说你上一年的学习成果。”
要是别人这么问,一副居高临下上位者的语气,许沛锡会非常反感,沉默地反抗,但申明瑚的父亲这么问,即使他的面色和语调并不和缓,可许沛锡觉得再应该不过。
他思量了几秒,才动了动嘴唇,对着乔向平进行了一番详略得当的回答。
他看得出来乔向平听得认真,偶尔还问他几句,回答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人也慢慢地镇定了下来。
其实乔向平已经看过许沛锡的档案了,不仅如此,他还派秘书去京大和工厂里,向和许沛锡打过交道的人,细细地打听过他们对许沛锡此人的评价。
身家清白、成绩优异、心性拔韧,许沛锡在他和申云骊这里是过关了的。本来他们有些担心申明瑚会吃苦,因为许沛锡家庭贫寒,但转念一想,有他们在,大不了补贴就是了,关于钱的事都是小事。
许沛锡一说完,乔向平就抬眼说道:“你年纪轻轻,谈吐就这么不凡了,以后一定是个搞政工的好手。”
许沛锡微微地一愣,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乔向平身子往后一仰,意味深长地说道:“将帅,将帅,帅可是在将之上的,你既没有有意培养过,就有了成帅的潜质,这是很难得的事情。难道你以后只想做技术,当个总工?我看你,应该以技术为跳板走向政工。”
许沛锡被乔向平的话给惊住了,尽管再谦虚低调,一直是领头羊的许沛锡,心底也是有几分自命不凡的。
对于未来的规划,他根本不用细想,别人就不断地告诉他,他将来必定会前途一片光明。
可怎么个光明法?没有人告诉过他以后的事业规划,乔向平却开门见山地明明白白告诉他了。
乔向平微微一笑,给许沛锡思考的时间,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许沛锡沉吟完毕,回过神来,朝着乔向平一副愣头青的样子问道:“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他跟申明瑚的父母就在那个院子里见过一面,他不相信乔向平他们不会不知道,他和申明瑚结婚了,可这大半年,他们完全是忽视着他的。
当然,他也不会为此受伤和愤恨,乔向平他们不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乔向平眉目一沉,将茶杯放下,郑重其事地说道:“因为你是我女婿,是猎猎的丈夫。”
许沛锡脸一白,语气艰涩地说道:“明瑚,她不喜欢我。”
见面目沉稳的许沛锡流露出忧伤来,乔向平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地说道:“猎猎以前她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她只是在闹别扭,以后会好的。”
许沛锡倏地眼底发光地盯着乔向平,乔向平却不愿意继续安慰他了,移开目光,沉声说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就是我和云俪的女婿,还打了猎猎的标签,我相信你也知道了这一点。”
说完,乔向平深深地盯着许沛锡看,许沛锡点了点头,诚实地说道:“是的,这大半年有很多人想要和我交朋友。”
京大里面干部家庭出身的学生,向来是高不可攀,自成一派的存在。可在得知许沛锡和申明瑚结婚后,
他们一个个有意地接触了许沛锡,想结交他这个人脉,一个崭新的圈子向许沛锡开放了。
不仅是京大的同学,甚至还有些领导,都对他热络起来了,这种热情不是奔着他本人来的,而是奔着申明瑚的父母来的。
乔向平一听,却改了话题,说道:“入、党介绍人可是很重要的,你毕业后就离开京大,离开那些老师们了,所以这什么时候入、党,你要仔细考虑清楚。”
固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作为入、党介绍人,面上看起来是不错,但只是面上好听,没有任何的实际好处,反而拜拜浪费了一个极佳的拜山头机会。
许沛锡这回没有愣神,虽然他已经犹豫着,要不要在学校期间入、党,让他最崇敬的教授作为介绍人。因为老师们都在催着他递交入、党申请书。久而久之,他也觉得是时候了。
他极快地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分析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在工作期间再考虑入、党的事。”
乔向平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饭不怕晚。”
许沛锡真诚地笑了笑,见乔向平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大半,连忙弯腰,举起紫砂壶,给茶杯斟满。
接着他双手端起茶杯,递给乔向平。
乔向平没有犹豫,接过来,喝了一口,朝他扬扬下巴,说道:“你也喝吧,看看这茶合不合你口味,要是不喜欢,下次让胡阿姨换一种。”
许沛锡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几分喜悦之色,他知道乔向平这是接纳了他这个女婿。
许沛锡不露怯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马上说道:“我喜欢这茶。”
实际上许沛锡并不会品茶,他没有这个时间和条件,培养这门技能。
但他知道乔向平不会反感他这么说的。
果然乔向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喜欢,那这茶就不换了,以后就让胡阿姨给你上这种茶,你小子倒是识货,上好的毛尖。”
威慑给够了,乔向平也不介意给许沛锡一个甜枣吃吃。
他对许沛锡说的那些话,也不止是下马威,要不是已成定局,许沛锡在外人眼里,就是他乔向平名正言顺的女婿,他才不会推心置腹对许沛锡说这种话。
这些指点的话,他连最亲近的小辈都没有说过。虽然许沛锡有京大这个起点,只要他不走错,未来可能成就不低。
可出了社会,学校那套以成绩定优劣根本不顶用,许沛锡将来共事的同事,不仅和他一样,大学毕业,也许还是厂子弟。
许沛锡学校更好,成绩更拔尖又怎么样呢,工作前几年都是应用在学校里学到最基础的知识,难道别人没学?难道别人考试不及格?
大多时候,工作做到六十分和一百分的效果是一样的,就像机械厂制造出来的零件,误差有大有小,可装上去能用就行。
这时候就显出许沛锡背景的不足来了。
乔向平也是老思想了,女婿顶半个儿,相辅相成,夫荣妻贵,许沛锡事业做的大,他们家面上才有光,他不会为许沛锡开口,但他可以在旁提点许沛锡。
至于将来许沛锡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换了一遍老婆和岳父岳母,乔向平才不会怕这个。他对申明瑚很有信心,自家闺女的成就绝不会在许沛锡之下的,许沛锡敢生异心,对不起申明瑚,也得掂量掂量。
许沛锡借此打开话题,问乔向平喜欢什么茶,接着两人围绕着茶,聊起了天。
紫砂壶里的茶水没几下,就被谈性很浓的两人,给喝光了,乔向平出声喊胡阿姨来换水。
接着,他看着许沛锡,觉得是时候了,就进入到了今天的正题,他严肃地问道:“很快就要毕业了吧,你是想直接工作,还是出国留学?”
许沛锡马上意识到乔向平不是随口问的,他犹豫着,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听您的。”
许沛锡只有在养母面前才会这么地软乎,他一向强硬,即使是在师长面前,也是你来我往,有商有量的,他们做不了他的主意。
说这软话的时,许沛锡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连耳朵、脖子都红晕一片。
乔向平一直看着许沛锡说话,等他说完,见他脸红耳热的样子,忍不住开怀一笑,收回目光,认真说道:“明瑚毕业后,我和你岳母打算送她到波士顿去读个研究生,她年纪还太小,即使读完研究生回国工作,在单位里也怕是小年轻一个,你说是不是呀?”
说到这里,乔向平目光投向许沛锡,等着他的回答。
许沛锡了然说道:“我之前就知道,明瑚有出国留学的念头。”
乔向平忽然说道:“说起来,你年纪比猎猎她还要小呢。”
许沛锡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小了几个月。”
乔向平一笑,盯着他,问道:“你跟明瑚一起出去怎么样?”
许沛锡心想,终于来了,乔向平话音刚落,他就马上接口说道:“我本来也有出国留学的念头。”
乔向平嘴角的笑意更大,他拍了拍沙发扶手,用赞赏的语气说道:“不错!世界那么大,趁着年轻就应该多出去见识见识!工作不急于一时。”
申明瑚出国留学后,隔着太平洋,他和申云骊鞭长莫及,有事也赶不到她身边去。加上幻听的事,他们更不放心了,得找个人看着申明瑚,照顾着她。
比起朋友,许沛锡这个合法丈夫,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管这桩婚姻是怎么成就的,只要他和申明瑚的婚姻关系存在一天,他就有责任和义务照顾、爱护申明瑚这个妻子。当然他们也会在其他方面补偿许沛锡的。
这次见面,乔向平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这个,可以说是为了一点醋,包了一大盘的饺子。
能和申明瑚一起出去,是许沛锡做梦也不敢想的好事,他激动地说道:“我会争取波士顿的大学留学名额。”
乔向平打量了他两眼,许沛锡无疑是个有担当的人,便接着说道:“猎猎被我和她妈妈宠坏了,不会照顾自己,身体又从小就弱,她一个求学在外,我们都不放心,你要是能跟她去同一个学校深造,那再好不过了。”
许沛锡大喜过望地说道:“您和申院长请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乔向平抿了抿唇,拍了拍许沛锡的肩膀,欣慰地说道:“那就辛苦你了。你以后遇上什么问题,也不要客气,尽管来麻烦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们这些长辈,比你们多活二十几年,别的忙帮不上,出个主意总可以的。”
许沛锡的眼睛异常地亮,他一脸兴奋地说道:“不辛苦,照顾明瑚是我应该做的。”
许沛锡这话说得真诚,乔向平再次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接着他就笑呵呵地说道:“你岳母去港城开会了,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说完,乔向平就将茶几上的果盘,往许沛锡那边移了移,温声说道:“吃块香瓜吧,这香瓜可甜了。”
他招呼完许沛锡吃水果后,就自己拿起一块甜瓜,啃起来了。
这时,乔向平已经将那一身气势收起来了,俨然一个白胖爱吃爱喝的中年老头。
许沛锡不由地一笑,听老丈人的话,伸出拿了块甜瓜,边吃和乔向平谈论着日常的吃喝之事。
中途,乔向平去接了电话,胡阿姨又端来一盘子西瓜,她笑眯眯地朝许沛锡说道:“许同志,这西瓜可甜呢,你可不要错过。”
许沛锡笑了笑,当即拿起一块西瓜来,他看了看客厅里的陈设,目光闪了闪,突然朝胡阿姨问道:“胡阿姨,我最近在做一项社会调查,我想问一问你,这个家每月的开销大约是多少?”
乔向平说是一家人,但他可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只要申明瑚冷着他一天,他就是不被这个家完全接纳的。
胡阿姨犹豫地看着一身正气白净书生模样的许沛锡,许沛锡问的又不是什么主家隐私,况且许沛锡是家里的女婿,乔向平显然很满意这个女婿。
没一会儿,胡阿姨就告诉了许沛锡答案,“申院长每个月给我五十块钱
的买菜钱。”
许沛锡愣了愣,有了大学文凭,他工作后一个月能拿五十六钱的工资,即使各项补贴奖金再多,也达不到一百块钱,可五十块钱仅仅是申明瑚家里一个月的买菜钱。
胡阿姨看出来了许沛锡的惊讶,不由地解释道:“其实这已经算少的了,明瑚周末才回家,她没上大学那会,申院长每个月给我一百块钱,有的时候还不够。明瑚一天就要喝三瓶牛奶,这是她从小的习惯。”
许沛锡收起了脸上的怔愣,朝胡阿姨礼貌道:“胡阿姨,谢谢你配合我的调查。”
乔向平走入客厅,听到许沛锡这一句话,就随口问道:“什么调查?”
许沛锡镇定地解释道:“是关于社会经济的调查。”
乔向平是守旧之人,闻言就皱了皱眉,说道:“我看现在挺好的,听说还要放开私人做生意了,这是像以前那样了嘛,唉,改来改去的。”
许沛锡看着手里的西瓜,岔开话题问道:“乔将军,这是本地的西瓜吧?”
乔向平笑着问道:“你在首都念了几年书,连本地瓜都认不出来,还有叫我岳父,叫爸也行。”
乔向平说得理所当然,许沛锡笑了笑,说道:“爸,我一个穷学生可没有西瓜吃。”
乔向平连忙喊道:“胡阿姨,绑个西瓜,等会让沛锡带回去。”
许沛锡没有扫心推辞,他说着贴心话,“别人都会羡慕我有个好岳父。”
乔向平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就是好岳父了?还差得远呢!”
许沛锡真诚地说道:“爸,我很知足的。”
说完,低头啃了一大口西瓜。
见他这样,乔向平哈哈一笑,接着认真说道:“只要你对猎猎好,别的女婿有的,你也会有,并且会更多。”
许沛锡惊愕不已,呆呆地看着乔向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半晌,他才正色说道:“爸,我想靠自己来。”
乔向平大笑道:“好小子!我没看错人。”
许沛锡心猛地一松,差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接着,乔向平就遗憾地说道:“我要去开个会,不能和你再聊下去了,等有空了,你过来,咱们一家吃个饭。”
许沛锡笑着说道:“爸你的正事要紧,我的那点小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聊。”
乔向平不见外地说道:“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得赶紧去换一身衣服,你记得将西瓜拿上。”
说完,乔向平就要转身朝卧室走,许沛锡这时鼓足勇气地问道:“爸,明瑚在家吗?”
乔向平转过头来,叹了叹气,劝慰说道:“在,但她心里还闹着别扭呢,你再多点耐心,再等等。等她将那件事忘掉,自己想明白,你没有过错,只是天意弄人。”
乔向平是这么说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包括申云骊她们都是这样以为的,没有人清楚申明瑚心里的真实想法,既然选择和许沛锡结婚,又对他这么冷漠。就连许沛锡想到的原因,也和乔向平说的大差不差。
许沛锡提着一个大西瓜走下门口台阶的时,从二楼上传来了小提琴演奏的乐声。
许沛锡心中一动,快步向院子里走了几步,接着仰起头来一看。
二楼的石灰岩露台,一棵高大的柏树笼罩了大半边,申明瑚穿着一条水绿色的收腰连衣裙,披着如云般的秀发,眉目沉静地微微侧着头,她肩膀上夹着一把琥珀色的小提琴,来回拉动着。此时的申明瑚优雅娴静得不得了。
申明瑚手指一停,她感受到了许沛锡灼人的视线,没好气地掀了掀眼帘,接着一下子就把小提琴拿下来,冷冷地看着楼下的许沛锡。
许沛锡却仿佛看不见她的不耐烦,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申明瑚顿时猛地转身,走进卧室里面,露台的玻璃门“砰”地一声,发生了撞击。
申明瑚将小提琴往沙发里一扔,提起裙摆,“噔噔”地走下楼。
乔向平见申明瑚气势汹汹地奔下楼,急忙闪身往外走,他可吵不过闺女。
申明瑚见状,喊道:“乔向平同志,我有话跟你说!”
乔向平一脸无奈地转过身,将帽子一戴,看了一眼手表,严肃地说道:“五分钟。”
申明瑚脸色涨红地跑到他前面,伸手往外头一指,生气道:“他来干什么?!”
乔向平冷静地回答道:“是爸爸叫他来的,妈妈也同意了。”
申明瑚冷笑一声,很不开心地说道:“申云骊同志倒是很有闲情逸致,人在港城,却有时间做这么多的事。”
她还没放假呢,申云骊就从港城打电话回家,说是暑假安排她到庐山上面休养两个月,连别墅都跟朋友借好了。
乔向平沉声道:“好,既然你不想爸爸妈妈搭理许沛锡,那你就跟他离婚。”
申明瑚一噎,瞪大眼睛看着乔向平。
乔向平叹气说道:“既然你又不愿意离婚,那我们一直不和许沛锡来往,外面的人家会怎么看?”
申明瑚轻哼一声,问道:“那你找他过来,说了什么?”
乔向平好声好气说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他的学习和生活。”
申明瑚一蹦三尺高,拧着眉头问道:“乔向平同志,你提点他了?!”
乔向平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申明瑚跺脚说道:“你怎么能帮他呢!乔向平同志,你手底下的兵还不够你指点的吗?你为什么要那么好心,给许沛锡建议!”
乔向平冷静地说道:“爸爸作为岳父,指点一下女婿又怎么了?”
申明瑚怒道:“那也没见你指点周念淮!”
乔向平说道:“这不一样。”
申明瑚瞪眼,“怎么不一样?”
乔向平说道:“两人起点不一样。猎猎,你不会不知道周念淮从小听着什么长大的吧?”
申明瑚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那只能说许沛锡没本事了,要岳父指点,不能自学成才吗?”
乔向平听着申明瑚胡搅蛮缠的话,好笑地说道:“没有那个环境,这是可以学的会的嘛。闺女,难道许沛锡庸庸碌碌,给别人当垫脚石,你脸上就好看吗?”
申明瑚想也不想说道:“那我就甩了他!”
乔向平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爸爸不许你胡来,这么儿戏,你这样想要结多少次婚?既然结婚了,就要好好经营婚姻。”
申明瑚深吸一口气,要哭不哭的样子说道:“反正我就不许你们帮他!你们只能帮我,谁也不能帮!我才是你们的孩子!”
原来是吃醋了?乔向平心想,面上一松,赶紧哄道:“好好,爸爸妈妈只帮你。爸爸也没帮他,只是跟他聊了聊,想让他跟你一起出国,照顾你。”
申明瑚这才满意了,她摇头晃脑,忽然一笑说道:“爸,其实我改主意了,不出国了,我要去考华清经济学的研究生。”
乔向平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改专业了,不学数学了?”
申明瑚笑着说道:“不是你们说整天和数字打交道没意思的嘛,我喜欢钱,那就选个跟钱有关的专业。”
乔向平被糊弄了过去,笑笑说道:“那你应该学会计。”
申明瑚上前一步,挽起他的胳膊,撒娇说道:“哎呀,爸你不懂。”
乔向平笑道:“好,爸爸不懂。你出国也好,留在国内也不错,华清的研究生哪里差了?”
申明瑚眨着眼睛看他,乔向平疑惑地说道:“你还想说什么?快点说,五分钟马上就到了。”
申明瑚微微低头说道:“那许沛锡呢,你不告诉他?”
乔向平好笑心道,闺女在许沛锡的事情上真是别扭,既不想理许沛锡,又不能让许沛锡离她太远。
他开口说道:“你放心,在公派留学开始选拔之前,爸爸会告诉他,你改主意了。不过,这次可不能再朝令夕改了,不然人家以为爸爸在耍他玩呢,这毕业后的去路可不是小事。”
申明瑚重重“嗯”了声,神色认真,抿嘴说道:“爸,你放心,我都开始准备研究生考试了,肯定不会出国的。我又不喜欢吃黄油面包。”
许沛锡是带着浓浓的挫败感离开大院的,原本和乔向平交谈后,心中的慢慢踌躇满志被申明瑚一个眼神,就给击垮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然而下,整座城市变得朦胧,犹如画中,银装素裹。
申明瑚夹着书袋,走出复试考场,漫步在华清校园里。忽地鼻尖一痒,她不由地伸手一抹鼻子,一看,指尖沾着点点的雪。
原来是下雪了呀,申明瑚仰头一看天空,眼神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来,踩着鞋底厚的积雪走路。
穿着蓝色棉袄的许沛锡从一条道绕过来,闷声走着,忽然眨了眨眼睛,申明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他的右侧拐上来。
下一秒,两人就不期而遇了。
申明瑚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许沛锡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明瑚,你也是来复试的?”
暑假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南方,倒腾点小买卖,错失了到申明瑚家里吃饭的机会。
这学期开学后,听说考研采用了国外顶级大学的卷子,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不由得将心思放在备考上,申明瑚的父母也很忙,他只和他们吃了两顿饭,可是申明瑚都不在,去了朋友家里玩。
这次在华清和申明瑚偶遇,真是惊喜。
申明瑚抬眸一看,就对上了许沛锡喜悦的一双亮眼,她勾了勾嘴角,嘲讽地说道:“要不然呢?”
许沛锡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嗫嚅说道:“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话。”
申明瑚皱眉,冷漠地说道:“你离我远点就行。”
许沛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他还是跟着申明瑚,好半天他才说道:“明瑚,我当时被纪君逸的人敲了闷棍,现在都想不起来那些事情。”
申明瑚猛地回头,盯着他,讥笑地说道:“你想不起来,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申明瑚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有一层铅覆盖在她的躯体上。
许沛锡看到眉目充斥着戾气的申明瑚,心中一痛,心尖剜血地说道:“你要是这么恨我,就不该和我结婚。”
申明瑚轻蔑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说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这不就是伤害到许沛锡了嘛,许沛锡越痛苦,她就越开心,凭什么她失去了那么多,许沛锡作为当事人之一却能好好的,一样都没有失去!她痛苦,那许沛锡也要痛!
许沛锡看着申明瑚的背影消失在疏疏落雪里,眼睛里一片灰暗,他低下了头,站在原地,淋了一身的雪,直到冻僵了才往学校里赶。
许沛锡再次感到了深深地无能为力和悲哀,无忧无虑的申明瑚居然会恨一个人,而那个人就他自己。
申明瑚可以恨他,可不该痛苦地恨,他暂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减轻申明瑚的痛苦。
又是一年夏,院子里水缸里种的水莲,开得正清丽。
申明瑚打着哈欠从竹椅上站起来,慢悠悠地从后院里走进餐厅,坐下,她懒洋洋地搅动着碗里的百合莲子汤。
对面的申云骊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道:“明天你小表妹就要来了?”
申明瑚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道:“哪个表妹?章明尔?”
章明尔已经躲申明瑚有一段时间了。就因为有一次她和章无澜来看申明瑚,申云骊关心了一下她的考试成绩。
这可捅了章无澜的马蜂窝了,立刻生气地说,上次考试章明尔整整落后了十名。
紧接着,天真烂漫的章明尔弱弱地狡辩,都是因为韵韵姐去世,她太伤心了,时不时想起韵韵姐就会掉眼泪,才会考差。
话音还没有落地,申明瑚就爆发了,她眼睛猩红,立马指着章明尔的鼻子,叫她滚。
申云骊她们大惊失色,章无澜立即带着女儿离开。后来,申明瑚又哭又叫,闹到再次晕厥过去。
从此魏开韵就成为了申明瑚的绝对禁言,谁都不能提,谁提她就跟谁翻脸。
也是这次,申云骊她们才惊觉,好朋友逝去后,申明瑚虽然没有性情大变,可性子却变得乖戾起来,情绪多变又容易暴躁。
可没人会叫申明瑚改过来,恢复到以前的性子。反而,他们对申明瑚的态度更小心翼翼,更顺着她来了。
章明尔被申明瑚给骂哭了,回去后还做了几天的噩梦,本来就胆子小,这下更害怕这个表姐了,短时间根本不敢和申明瑚见面。
乔向平试探地问道:“还生气呢?”
申明瑚抬头笑了笑,说道:“她要是敢来,我就不生气。”
一听她这话,乔向平和申云骊心底齐齐松了一口气,看闺女之前闹的阵仗,他们还以为她要从此不认章明尔这个表妹了呢。
期间,章无澜又来看望过申明瑚几次,却连口风都不敢探,担心申明瑚又应激昏过去。
这下可好了,申明瑚生气也是一阵的,申云骊暗暗盘算,等下就给章无澜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乔向平舒心地喝了一口绿豆汤,解释道:“是你小姑的女儿,乔晓雨。”
申云骊看着申明瑚,接话下去,“猎猎,你晓雨表妹考上华清大学,她来开学报道,我们怎么也得请人到家里住两天,都是很亲近的亲戚。”
不只是因为亲戚,而是乔晓雨太优秀了,没上完小学,复习了两年不到,却能考上华清,还是市理科状元呢。虽然没见过这个乔晓雨的面,但申云骊对她印象很好。
乔晓雨不仅读书读得好,别的方面也很有巧心。就说她给的好几个菜谱,已经成为家里餐桌最常见的菜色了。
所以大伯子打电话过来,一说起乔晓雨来首都报道的事情,申云骊就不加思考地请人到家里来住了。
申明瑚面色一淡,语气带着丝丝嘲弄说道:“就是那个奶奶去世时,却找不到她人影的乔晓雨啊。”
闻言,申云骊看向乔向平,你家的亲戚,你来解释。
老太太今年开春在睡梦中去世了,当时他们以为乔晓雨在市里复习,就电话给陪读的乔向悦,让她们赶紧回来奔丧。
谁知道回来只有乔向悦一个,乔晓雨和别人去南方了,找不到人。他们这才知道,乔晓雨本事大着呢,去市里当插班生只是个借口。
她根本没去学校几趟,也不在租的房子里好好苦读,而是整天跟着一些人出去,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乔向悦这个亲妈根本管不住她,不仅管不住,还替她打掩护。
一大家子,齐心协力地为老太太操办丧事,只缺了乔晓雨一个,不仅申明瑚,和老太太感情深的小辈,都对乔晓雨不满。
老太太下葬后,申明瑚一家回了首都,乔晓雨才回来,所以两人根本没有见过面。
乔向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你奶奶的去世是个意外,晓雨人在外地,赶不回来也是正常的。她事后都跑到老太太坟前跪着,不吃不喝了一天。”
乔向平对这个外甥女也很有好感,在她的劝说下,妹妹离了婚,跳出了火坑,不仅如此还很决断地改了姓,她人又出色,以后妹妹就有了依靠。赶不回来奔丧,也是怪不到她身上,这个外甥女自己也愧疚万分。
申明瑚嘀咕了一句“马后炮”,却没再说什么了。
乔向平又说道:“还有你向悦小姑也一起来,你小姑性子弱,只有陪在女儿身边,心里才踏实。”
申明瑚不咸不淡地说道:“随便,反正家里住得下。”
申明瑚在青岛度假的时候,申云骊不想跟她说这些杂事,所以她事前一点也不知道。
虽然申明瑚现在说话的语气变了,跟锋利了一些,但还是那个不爱计较,大方的申明瑚,她会同意亲戚来家里住的。
这么一说,果真如此。乔向平和申云骊放心了,要是申明瑚不愿意,他们哪怕要被老家的亲戚说道,也要将人带到招待所去住。
反正医生说了,不能惹申明瑚生气,她要是无缘无故发火,也得顺着她
来。乔向平和申云骊终于承认申明瑚是个“病人”了,只不过申明瑚不是身体上病了,而是心理上病了。
申明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太对,但她不觉得丝毫有问题,谁能在遭遇了好友去世,以及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之后,能心态平和,不起一丝变化呢。
乔向悦和乔晓雨很顺利地抵达了首都火车站。
黄伟鹏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们身后头,下了火车后,不由嘀咕道:“嫂子,你舅舅也不来接,这可是你和乔阿姨第一次来首都,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放心得下,怎么也该来接你们吧。要不是我毅哥,单位忙请不了假,一辆大吉普接站是少不了的!”
乔向悦一听,看向女儿,不由地为自己的三哥辩解,“你姥姥说过,只有她来首都,你三舅才会来接人。其他人,就是你大舅来,他也不接。”
乔晓雨面上挽着乔向悦的胳膊,笑着说道:“妈,我知道三舅舅日理万机,我一个小辈怎么能劳烦他来接呢。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放心,我带着你一起顺顺利利地走到三舅家。”
心里却暗暗吐槽,这华清大学生的身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有一个考上华清的外甥女,哪怕乔向平是将军,也得重视她几分呀。她难道不是乔向平最有出息的小辈吗?
黄伟鹏赶紧献殷勤说道:“阿姨您放心,我对首都熟着呢,保证丢不了你和嫂子。”
乔向悦听着他一口一个“嫂子”,一脸支支吾吾看着女儿,乔晓雨知道她的担心,看向黄伟鹏说道:“等会在我舅舅家,你记得改口,不要叫我嫂子,叫我晓雨。”
黄伟鹏忙不迭点头说道:“我记得呢!嫂子,哦,不,晓雨。”
心想这有什么呀,胡晓雨将来是他哥们的媳妇,是铁板钉钉的事,哪来那么多的臭规矩,这个不能叫,那个不能喊。
乔向悦一听,脸上才展开了即将见到亲人的笑容。
复兴路十八号,黄伟鹏看着门牌号,神色黯然地想,要是他父亲没有早死,他也能住进这里面,而不是跟着母亲去了东北,一别首都十来年。
乔向平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了,一看到乔晓雨她们,就有人走过来,主动问她们的话。
“你们是乔向平首长的妹妹和外甥女吧?”
乔向悦看着高大士兵,身处在庄重威严的大院门口,讷讷地不敢答话。乔晓雨微微一笑,目光不躲不避,说道:“是的。”
“那我带你们进去吧,这是乔向平首长吩咐过了的。”
闻言,乔向悦心里暖暖的,她三哥心里还是惦记着她和乔晓雨的。
黄伟鹏激动地说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等等,你是?”
乔晓雨连忙解释道:“他是我的朋友,怎么他不能一起进去?”
门卫想了想,说道:“我先去打个电话,乔向平首长说了,只有两个人。”
乔向悦慌张地说道:“小伟,要不你就送我们到这吧,来,行李给我,这一路辛苦你了,等我和晓雨安顿好,我们再去找你。”
黄伟鹏摇头说道:“这可不行,毅哥交代了一定要将你们送到晓雨三舅家里。”
要是这个乔三舅家里,有人狗眼看人低,欺负乔晓雨怎么办?这种情况乔晓雨遇多了。
要是真有人对乔晓雨不客气,他得替兄弟保护乔晓雨。
不到三分钟,打电话的人就回来了,说道:“可以了,你们都跟我走吧。”
乔晓雨看着坐落在各色草木中的红色小楼,心突然砰砰跳起来。后世,她可没少在网上刷那些豪宅视频,国内外,几千万、上亿、十几亿,各种风格的,但都没眼前这栋小楼,让她激动。
面前这栋二层红砖黑瓦小楼,虽然建设材料普通,色彩也不吸人眼球,设计千篇一律,但却说不出地高贵,这可是历史的沉淀呀。
胡阿姨走出来,朝还在愣神的三人,热情地说道:“明瑚小姑,明瑚表妹,还有这位同志,你们终于到了,申院长他们可是盼着你们的带来呢。”
黄伟鹏不屑地撇撇嘴,盼什么盼,嘴上说得好听,也没见来个人接呀。
胡阿姨带着他们进屋,边拿鞋出来,边朝里喊道:“明瑚,你小姑他们来了!”
乔晓雨这才想到,她三舅好像有个独生女叫“申明瑚”,乔向悦见过她一面,老是在她耳边提起,这个表姐长得怎么怎么好。
当时她不当一回事,只以为是因为乔向平给了她们百来块钱,乔向悦滤镜太大。今天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表姐到底长得如何。
这般想着,乔晓雨就盯着屋里看。
不到一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年轻姑娘,就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她穿着白底蓝粉图形的短衬衫,灰色的西装裤子,脚上是一双藤编的拖鞋。
大气又不失精致的长相,缎发玉肤,气质矜贵从容,完全符合人们想象中的大家小姐形象。
乔晓雨恍惚了,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惊叹别的姑娘的外表呢。
申明瑚看到乔晓雨那张脸,也惊讶一秒,她这个小表妹长得可真独特,脸妩媚,那一双水盈盈的眼睛,却给人一种西子捧心的感觉,不胜娇柔。
她看过奶奶的照片,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美人一个,她还遗憾堂姐妹、表姐妹没一个遗传到奶奶的动人美貌呢,没有想到,十几年没有听说过的乔晓雨,却青出于蓝胜于蓝,长得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