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申明瑚盖着被子,抱……
申明瑚盖着被子,抱着双腿,头抵在膝盖上,神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一大块被子,无声地往下滴水。
忽地,她的呼吸加重了,低垂的眼睫毛动了动,她一抹眼眶,侧头过来,拿起了床头柜上配置的电话。
“喂,你好陈老师,我想找一下周念淮,你能喊他来接一下电话吗?……好的,谢谢您。”申明瑚的语气让人丝毫听不出异样来。
她和周念淮的关系,周念淮的教导员也知道,况且申明瑚又是军人后代,陈老师对申明瑚的印象很好,听申明瑚的语气不像是急事,陈老师还跟笑着申明瑚聊了几句天。
也许是过了一瞬,也是是过了漫长的时间,申明瑚看着大床正前方墙壁上挂着的闹钟,秒针从“1”转到转到了“9”,电话里传来周念淮高兴的声音,“喂,猎猎,你有事找我啊?是不是想我了?”
申明瑚在这一秒,变得心如止水了,她无比自然地说道:“周念淮,我跟别人上床了。”
良久的沉默,周念淮的牙齿“咯咯咯”作响,他沉声问道:“猎猎,你跟我开玩笑是不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都听你的了,不擅作主张去找纪君逸的麻烦,你还生气呢?别气了。”
话说到后面,周念淮又是温柔哄道,又是撒娇。
申明瑚咬了咬牙关,脸部颤动了一会儿,带动脑部神经,都晕痛起来。
她再次张开嘴巴,冷静地说道:“我没开玩笑,我跟别人上床了。”
一秒、两秒,周念淮怒吼道:“申明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没分手呢是吧?!”
申明瑚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提高声音说道:“你现在就可以跟我分手了!”
周念淮马上质问道:“申明瑚你这么可以这么平静,老子哪里做错了?你有没有心?!”
申明瑚捂住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缝隙里湮出,申明瑚强撑着说道:“分手吧,周念淮就当我对不起你。”
周念淮沉默了一会儿,申明瑚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接着他恨声说道:“老子不分!老子凭什么分?!猎猎是不是纪君逸干的?!”
申明瑚动了动嘴唇,声音艰涩地说道:“不是。”
轻飘飘的两个字瞬间就把周念淮给击垮了,好半天他才颓废说道:“那是谁?几天不见,你就爱上别人了?”
申明瑚闭着眼睛说道:“周念淮其他的事情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身为你女朋友的我和别人发生了男女关系。”
周念淮怒气冲天说道:“好的很!申明瑚你洒脱!你了不起!”
申明瑚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就这样结束吧,你要想报复我也可以。”
周念淮的话接踵而来:“申明瑚,老子不分手!”
最后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压低声音说道:“不就是上个床嘛,多大点事。老子承受得起,等我们见面再说个清楚。”
说完后,他不给申明瑚反应,就“啪”地挂掉了电话。
申明瑚挂上电话,凄然一笑,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太阳光,都快秋天了,怎么日头还这么烈,刺得她眼睛生疼。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钥匙一旋转,锁芯发出转动的声响,申云骊轻舒一口气,门没有发锁。
申云骊扯了扯嘴角,朝服务员假笑说道:“谢谢你了,同志。”
原谅她现在真的笑不出来,只能假笑了。
服务员恭敬地说道:“您太客气了,那我先走了。”
申云骊点头,巴不得她快点走,连乔向平她都没让跟着来。
申云骊看到申明瑚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孤单又无助地坐在床上,眼睛微红,却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掉眼泪。
当即心口一痛,扑到床上去,拉起她冰凉的手,拨了拨根本没有擦过的头发,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温柔宠溺地说道:“怎么不擦头发?那妈妈帮你擦。”
申明瑚都没有抬眼看到她,只是任由申云骊做出忙忙碌碌的状态,从浴室里拿出干毛巾来,动作轻柔地给她擦干一头的秀发。
申云骊好像在做一台精细的血管缝合手术,用尽可能轻微的力量来对待女儿的头发,生怕让她疼。
头发再湿,总会擦干的。头发擦干后,申云骊揭开被子一看,果然申明瑚身上还穿着旧衣服,她放置到一边的包拿过来,轻声说道:“你爸爸叫胡阿姨送来了新衣服,妈妈帮你穿上。”
乔向平此时此刻就在楼下大厅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申云骊带女儿下来,章家人已经去处理纪君逸了,章霞举知道申明瑚最不想看到她们,所以不敢出现在申明瑚面前,再刺激到她。
申明瑚终于眼珠子动了动,接着配合申云骊的动作,换上新的干净的衣物。
衣服穿好后,申云骊就揽着身体软绵绵的申明瑚下床,一边不住地亲吻她的额头,一边低声说道:“猎猎,咱们先去医院抽血做个检查,接着回家,学校那边已经妈妈请好假了。”
申明瑚轻轻“嗯”了一声,总算出声了。
申云骊眼睛蓦地一红,差点掉下眼泪,她眨眨眼睛,用了点力量捧着申明瑚的侧脸,沉声说道:“猎猎,爸爸妈妈爱你。”
申明瑚动了动嘴唇,哑声说道:“我也……”
剩下的话申明瑚说不下去了,她猛地将头埋到申云骊的颈窝里边,哽咽地说道:“妈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申云骊脖子一凉,冰凉的液体一滴滴落到上面。
申云骊下巴蹭着女儿的头顶,愧疚难当地说道:“都是爸爸妈妈不好,爸爸妈妈应该早点找到你的,要是……”
刘林森不仅慢腾腾地骑自行车到了宿舍楼下,他还和宿管兴致勃勃地聊了大半个小时的天,等他电话报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小时,风、夜色、出入首都的运输车可以隐去掉大部分的痕迹。
而且章霞举带人闯入纪君逸的住处,发现他人好好地,正在睡觉,一副被惊醒毫无不知情的模样,还和章霞举不停地周旋,有效地迷惑住了他们一段时间。
等找到确切藏匿申明瑚的地方,已经天光微亮了。
不用申云骊过多的安慰,一出房间,申明瑚就抬起头来,接过申云骊递过来的手帕,快速地擦了擦脸,接着表情平静地坐电梯下来。
申明瑚看到来回踱步的乔向平,还嘴角微弯,率先出声喊了句,“爸爸。”
乔向平时隔二十年后,第一次手足无措地面对女儿软糯的一声“爸爸”。
坐车去医院的路上,一家三口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乔向平在前面阴沉沉地开着车,后座上,申云骊将申明瑚紧紧搂在怀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抽血化验后,申明瑚体内的药物已经随人体代谢排出体内了,没什么大碍。只是申明瑚身体缺水,又有些轻微低血糖症状。
申云骊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医生,像一个无知的母亲,几次三番地问医生,她女儿真的没事?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笑笑,说申云骊要是不放心的话,她可以给开一瓶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申云骊一听,忙不迭答应了,好像葡萄糖和生理盐水是什么灵丹妙药,申明瑚用了之后,可以药到病除。
最后申明瑚是滴着葡萄糖回家的。
房子外面的槐树哗哗地作响,玻璃窗也哗哗地晃动。
“申阿姨,猎猎呢?”魏开韵微微提起裙摆,一向淑女的她,此时顾不仪态,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走上台阶,朝沉默坐在客厅里申云骊问道。
魏开韵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申明瑚突然不见了,接着人就找到了。
她一听到申明瑚平安无恙回来的消息,就连忙请假从学校那边赶回来了,只有亲眼见到申明瑚的人,她才能真正放下心。
申云骊看到一脸急切的魏开韵,身体不由地一僵,这段时间,已经够他们推测出,申明瑚为什么会被绑走了?
但申云骊的面色马上就恢复了自然,快到魏开韵没有察觉到。
申云骊还是用以往温和的态度来对待魏开韵,她微微叹息说道:“猎猎在她房间里。”
魏开韵一听,又连忙追问道:“那猎猎没事吧?”
申云骊的脸白了白,接着她强笑地说道:“没什么
事,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好。”
申云骊是在安慰魏开韵,也是在安慰自己。
事情发生以来,申明瑚几乎是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没有大哭大叫,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死气沉沉。
身为医生,她对人的躯壳看得跟木头没有什么两样,她希望申明瑚也是如此想的。
魏开韵以为申明瑚受了伤,于是急忙朝着楼梯口走,说道:“那申阿姨,我去看看她。”
“等等!”申云骊下意识地阻止她。
魏开韵一愣,申云骊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对她说过话呢,她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说道:“申阿姨怎么了?”
申云骊笑了笑,掩饰着说道:“没什么,阿姨跟你一起去上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魏开韵不由地一笑,但转念想到申明瑚受伤了,她嘴角的笑意飞快地落了下来,她催促道:“那申阿姨咱们快点上去吧。”
两人往楼上“噔噔”地走,走到申明瑚卧室门前,就看到乔向平将耳朵附在房门上,一动不动。
申云骊轻声喊道:“向平。”
乔向平连忙回过头来,看着走过来的两人。
申云骊走近一点,又关切地问道:“听出点什么动静没?”
乔向平面色忧愁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一点声响也没有。”
魏开韵安慰说道:“叔叔阿姨,猎猎应该是睡着了。不如我们直接进去看看。”
乔向平和申云骊都没有接她的茬,申云骊目光为难地看着乔向平,暗示地说道:“韵韵来了。”
乔向平看了一眼魏开韵,面无表情地说道:“哦,韵韵你来了。”
魏开韵莫名地感到了尬尴,她有点无措地点了点头。
申云骊直接越过乔向平,敲了敲门,提高声音,朝里面说道:“猎猎,韵韵来了,你要不要见她?”
申云骊心里默念道,最好不要见,等事情平息下来了,她们两个再见面。
申明瑚听着申云骊的话,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冷硬地说道:“让她进来!”
卧室的门打开,不仅魏开韵走了进来,申云骊也不放心地紧跟其后。
两人在床边站定,申云骊俯下、身,揉了揉申明瑚的头发,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是她的错。”
申明瑚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让申云骊放心。
申云骊也露出来个笑容来。
申云骊还没有走出呢,一侧开身子,魏开韵就冲了过来,拉起了申明瑚的手,担忧地打量她全身上下,嘴上又关切地问道:“猎猎,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怎么要滴药水?”
申明瑚目光定定的,淡淡一笑,听不出任何的语气,说道:“我很好。”
魏开韵有点不相信,她觉得申明瑚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她又说出来。她想要拉开申明瑚的衣袖,看看她伤在哪里?
却猝不及防被申明瑚大力地甩开她的手。
魏开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申明瑚。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咔嚓”卧室门被关上了。
魏开韵耸耸肩,笑了笑,表示自己不跟申明瑚计较,她面色温柔地再次伸出手来,想要抓过申明瑚的手。
申明瑚再次躲了过去,从魏开韵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神色,魏开韵懊恼地说道:“你到底怎么了?心里有火干嘛对着我发?我心里也火着呢,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出了校园?害得这么多人担心!”
虽然申明瑚是大院女孩子里最耀眼的一个,朋友们也大多跟随在申明瑚身后,可不代表申明瑚高人一等,她们是平等的。魏开韵心里是这么认为的,申明瑚也是如此。
她们可以相互指责、发火、埋怨、生气……
申明瑚依旧不去看魏开韵,却幽幽地开口了,“你还记得离我们这三条街道,那个大杂院姑娘小云吗?”
申明瑚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陈设着冷冰冰的木制家具的卧室一下子变得阴寒了起来。
魏开韵胆子不大,她嘴唇颤抖地说道:“当然记得,你好好提她干什么?坏人被当众qiang毙了,也算给小云报仇了。”
从知青大批返城后,首都的治安就变差了。那个小云是今年年初发生的一件刑事事件,她下夜班的时候,被坏人掳走了,但她不敢声张,即使她见到了坏人的脸。
直到坏人下次作案逃跑的时候,被抓住了,可证据太少了,公安不想放过这个坏人,让他轻松脱罪,就四处走访调查,想要找到更多的物证和人证,将他绳之以法。
小云想起自己的遭遇,不顾父母的反对,跑去指证坏人。
可是最后却因为受不了街坊邻居和工友们的指指点点,对象也因此跟她分了手,亲人们也不理解,觉得她丢家里的脸。小云最后死了。
申明瑚猛地回过头来,面朝着魏开韵,硬邦邦地说道:“我不会成为第二个小云,还不好吗?”
惊骇和恐惧爬上了魏开韵娇美的面庞和明亮的眼眸,眼泪涌出了她的眼眶,她捂着嘴巴,拼命摇头,仿佛不敢相信,哽咽道:“怎么会这样?”
申明瑚猛地将脸凑近她,讥讽道:“那就要问你了!”
魏开韵手指哆嗦地指着自己,疑惑道:“我?”
“对呀!你!”申明瑚瞪大眼睛,激动了起来,她愤怒责怪道:“都是拜你所赐!”
魏开韵连连后退几步,不住地摇头,一边流泪不止,一边茫然说道:“不,不是我,猎猎你别这么说。”
见魏开韵崩溃的模样,申明瑚偏了偏头,冷静了一点,她挑了挑眉,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我也不想这么想,可学校废弃校舍的野猫的事,我只告诉了你和敏敏。我和你的友谊放在秤杆上称一称,比和敏敏的更重些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申明瑚深谙这个道理,有些脾气温和的人,面对比他弱小的人和动物时,会摘掉脸上的面具,通过凌、虐弱小,来获得快、感。
她在乡下奶奶家见过几个小孩子是如何残、暴对待一只小狗崽的,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狗被她救了下来,养在了奶奶家,可惜因为受伤太重,只活了七年就去世了。
为了保护好旧校舍那边的小动物,她只告诉了绝对信任的魏开韵和钟以敏,有的时候她们会结伴过去,看看里面可爱的小动物,有的时候会单独过去。
她们会定期去看看小动物们需不需人类的帮助,这件事情连周念淮都不知道,那纪君逸是怎么知道的?
魏开韵不是个笨人,只是人太过单纯,申明瑚这么说了,她立刻就想到其中的关窍了。
她抹了抹眼睛,含着哭意,认真地说道:“你是说,坏人是在学校废弃校舍里将你带走的?”
申明瑚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魏开韵稍微想了想,忽地又哭了,她哭着说:“可我只告诉了纪君逸,纪君逸就是那个欺负你的人?”
申明瑚胸口起伏着,猛地将手上的针头一扯。
魏开韵急切喊道:“猎猎,别!”
申明瑚盯着她,冷笑说道:“这个时候你倒是关心我了?”
魏开韵顿时退缩,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申明瑚赤着脚,走到她面前,表情冷酷地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小云那个夜晚遭受的我都遭受了。”
说到这里,申明瑚忽然凑到魏开韵的耳边,喃喃道:“说起来,我比小云更惨,她可没有三台录像机全程录制的待遇,而,我有。”
魏开韵捂住耳朵,悲痛欲绝,朝申明瑚呐喊道:“猎猎,你别说了!别说了!”
申明瑚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心软。
她将魏开韵的手扯开,满怒怒容地吼道:“你为什么要跟纪君逸说我的事?难道你的事还不够说吗?纪君逸找你,只是为了打听我!魏开韵都这样,你还每次巴巴地纪君逸有说有笑的!”
魏开韵忽地镇定下来,面如土色地说道:“我错了,我这就去找纪君逸算账!”
申明瑚冷冷地说道:“站住!你是去找他质问,还是去听他的甜言蜜语?”
魏开韵全身都在颤抖,满脸羞愧,虚弱地解释道:“不是,猎猎,我对纪君逸没有……”
两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申明瑚对魏开韵的心思一清二楚,她耸耸肩,一点不给魏开韵留情面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纪君逸,但不妨碍你喜欢纪君逸捧着你。多好的一个男人啊,英俊潇洒、出手大方、年轻有为,还是高贵的外国人,多能满足你魏开韵的虚荣心!”
魏开韵觉得自己的脸皮完全被申明瑚揭下来了,她涨红了脸,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可申明瑚却不为所动,提起纪君逸这个始作俑者,她根本冷静不了,可魏开韵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一看到魏开韵,她满脑子都是魏开韵羞红着脸颊,和纪君逸说笑的一幕幕,魏开韵对纪君逸露出的每一个娇羞的神情,都变成了刺向她的背叛尖刀!
魏开韵一说还要去找纪君逸,她还控制不住地预想到了两人见面时的场景。
魏开韵梨花带雨地去见纪君逸,纪君逸那个斯文败类一定会掏出手帕来,温柔地哄魏开韵,接着就会给魏开韵灌迷魂汤了,将单纯好骗的魏开韵,骗得再次背叛她这个朋友!
申明瑚眼睛喷火,发怒道:“你哭什么哭!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哈哈,最迟明天那些丑陋的照片就会传遍我所有交际圈!也许首都某家电影院,放着连个亲吻镜头都没有电影,忽然就出现了一男一女交、配的画面,那画面中的女主角可是我呀!不是你,魏开韵!”
申明瑚以为纪君逸手里有录像带,就连章霞举她们也是这么以为的。她们现在正在把纪君逸的活动范围的区域撬个底朝天,势必要将纪君逸手里的录像带给找出来。
魏开韵看着神情癫狂的申明瑚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申明瑚更加火大了,你也知道安慰没用是吧?
申明瑚理智丧失,冲过去,摁住魏开韵的肩膀,大声逼问道:“你说话呀?怎么不说了?故意杀、人也是杀、人,你一句笑谈,就害得我身败名裂了?不仅我,还有我爸妈!以后他们怎么出门工作?怎么领导下属?我要是跟他们断绝关系,能不能挽回?”
申明瑚的脸色已经有点扭曲了,她语气变得极为地肃杀。
但说着说着,她倏地什么也不想说了,她茫然道:“也许到时候,我只有死了,我爸妈获得了同情,才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
魏开韵泪眼朦胧地去看她的表情,顿时,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尖,她顾不上解释,连忙去拉住申明瑚,用力说道:“猎猎,不会的,你不可以死……”
申明瑚烦躁地喊道:“别碰我!”
接着她将魏开韵一推,始料未及地将魏开韵推到冰凉的地上。
申明瑚手指微顿,她暴躁地一转身,接着又飞快转回来,朝着魏开韵冷哼一声,“我当然不会死。”
下一秒,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她一眨不眨地望着魏开韵,轻声说道:“韵韵,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说着,她用跟好朋友调侃的语气,神秘地说道:“是周念淮,是不是?”
“轰隆”,魏开韵心头剧震,面色煞白,震惊地盯着申明瑚。
申明瑚得意一笑,拍手,故作欢快说道:“我要死了,岂不是便宜你了韵韵?没了我,你就可以跟周念淮在一起了?”
魏开韵摇头,嘴里不停地喃喃道:“不是,我已经……”
她确实喜欢过周念淮,但那是曾经的事了。
申明瑚厉声地打断她,“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想知道!魏开韵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不再是朋友!”
魏开韵趔趄地站起来,去扯申明瑚的衣袖,脆弱地哀求道:“猎猎,你别这样,我们以前说过的,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申明瑚忍着眼泪,突然跑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将魏开韵送给她的梳子、头绳、香水、手绳……通通暴烈地往地板上狠狠地一掷。
馥郁的浓香覆盖在四分五裂的物品上,精致的物件成为了艳、尸。
“不再是了!”申明瑚双手握拳,大声怒喊道。
下一秒,她手一指瑟瑟发抖的魏开韵,大发雷霆道:“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从卧室里面传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门外站着的申云骊终于忍不住,推门进来。
申明瑚哀求的目光投向她,哽咽说道:“妈妈你让她出去。”
申云骊心疼的像刀绞一样,没有犹豫地拉过魏开韵,朝失魂落魄的魏开韵说道:“韵韵,你跟阿姨先出去吧。”
两人一走出去,申明瑚就伏在枕头上悲伤地哭泣。
魏开韵一脸发怔地任由申云骊拉着下楼,走下最后一道台阶,她如梦中醒来般,有了神志,一边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泪痕,一边眨眨酸涩的眼睛,对申云骊礼貌地说道:“阿姨,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猎猎。”
不等申云骊应声,下一秒她就推开申云骊的手,朝门外走去。
申云骊向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说道:“韵韵你改天再来啊。”
魏开韵没回应,直直地走出去,丝毫不留恋。
申云骊叹息说道:“这叫什么事呀?一个够头疼的了,另一个也闹起来了。”
二楼,申明瑚哭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奔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晶相框,飞快跑到露台上。
楼下,魏开韵人已走到离院门三米距离的石榴树下,申明瑚高举着相框,往她后背用力地一扔。
是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魏开韵回头一望,青石板上玻璃渣子闪烁着日光,仍在相框里面完好无损的照片,好似被人无情狠厉地戳千万条划痕。
魏开韵没有迟疑地想要弯腰,伸出手将照片捡起来。
申明瑚双手撑着露台栏杆,大声喝道:“不许捡!”
魏开韵没看她一眼,只停顿了一秒,就收回了手,然后站起来,毫不停留地往院门走去。
申明瑚见状当即冷哼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发完狠,又冲回床上,将头埋进枕头里。
胡阿姨将院子里的碎片,仔仔细细扫了三遍,又将捡起来的照片递给申云骊,问道:“申医生,这照片?”
申云骊拿过照片,看着上面两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相互搭着肩膀,笑脸如花的年轻女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说道:“将照片放到书房的桌面上。”
接着她把照片递回给胡阿姨,又肯定地说道:“猎猎跟韵韵闹不了几天的,我敢保证三天后,她就要伸手讨回这张照片,去进口商店买一个更漂亮的相框回来,框着。”
胡阿姨听女主人说得轻松,她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家人好,她对这个小家已经产生感情,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出事,尤其是这家的孩子,小小年纪还在读书呢。
胡阿姨笑笑,连忙说道:“幸好这照片还好好的,要不然明瑚到时候要急了。”
魏开韵刚走,章霞举和章无澜就走路带风地来了。
一进门,性子急
的章无澜就问道:“猎猎,怎么样了?”
章霞举虽然没有开口,可眼睛期盼地盯着申云骊。
申云骊叹口气,才无力地说道:“刚跟韵韵那孩子大吵了一架,将人家给气走了。”
章无澜顿时护犊子,含着火气说道:“谁叫那丫头说话也没个心眼,将猎猎的行踪透给纪君逸!”
显然晚了一步的章无澜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来的路上章霞举跟她说了全部的情况。
章无澜本来还在天津卫出差的,连夜坐车赶了回来。
申云骊反驳了一句,“无澜,话也不能这么说。”
看在申云骊尽心尽力养育申明瑚的份上,她养亲女儿都没申云骊养得好,章无澜向来敬重申云骊,所以她不服气地撇撇嘴,却没再说反驳的话。
章无澜说道:“那我上去看看猎猎。”
此话一出,章霞举情不自禁地望着申云骊,申云骊却摇头说道:“猎猎她谁都不见。”
章无澜一拍大腿,转向章霞举,狠声说道:“姐,那个姓纪小子,你一定要让人好好地招呼他!”
章霞举面色不变地点了点头,她没敢告诉冲动的妹妹,其实纪君逸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好好在他公馆里待着呢。
章无澜信以为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接着又转头问道申云骊,“向平大哥呢?”
申云骊回答说:“部里有急事找他,他去单位工作了。”
章无澜一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胶囊来,低声说道:“人可以不见,但这药一定要让猎猎快点吃下去。”
申云骊盯着她手里的那颗要,不由地问道:“这是什么药?”
章无澜面带忧愁地说道:“这是欧美那边最新研发的紧急避孕药。”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章无澜急切地说道:“你们别干愣着呀!想想法子怎么让猎猎不知道的情况下,将药吃进肚子里去!”
别看章无澜风风火火的,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没有城府,其实办事牢靠,粗中有细,有的时候章霞举都想不到的方面,她就能想到。
申云骊急忙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将章无澜手里的药一把夺过,急切地问道:“这药没什么禁忌吧?”
章无澜确切地说道:“反正对猎猎不是禁忌,她不能吃这药,我能带过来?”
申云骊拍拍章无澜的肩膀,十分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无澜。”
章无澜耸肩,不在意地说道:“谢什么谢,大家都是为了猎猎。”
申云骊轻松地说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
……
情况紧急,申云骊这次没有敲门,端着一杯水,直接进了申明瑚的卧室。
卧室早已被收拾整齐,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可住在里面的主人,心境却突然剧变了。
“猎猎,来将这杯妈妈配的生理盐水喝下去。”
申明瑚没有抬头,闷闷地说道:“我不想喝。”
申云骊强硬地拉她起来,严肃地说道:“不行,既然你不想挂水,那就喝水。”
申明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无奈道:“那好吧。”
申云骊将水杯递到她手里,申明瑚举起来喝了一口,忍不住眉头一皱,停下了动作。
申云骊温柔地问道:“怎么了?妈妈配的水有问题?”
申明瑚心里狐疑,生理盐水怎么有淡淡的苦味,想到那家屋子地上散落的针管和玻璃瓶子,她就是一惊。
但又不想让申云骊再担心,于是微微地摇头,接着仰头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鼓起腮帮子将口里的水吞下去,将空杯子递给申云骊。
申云骊将申明瑚喝光了含避孕药的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想起那张污浊的绿色床单,她就不由地心惊胆颤,还好有个章无澜能想到这方面。
申云骊捏着她的手,说道:“那妈妈先出去了。”
申明瑚一边躺下,一边说道:“我不见章家人,连小姨也不想见。”
申云骊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好”。
章霞举和章无澜在一楼楼梯口等候着,见申云骊拿着空杯子下来,便是一喜。
章无澜坐下来,语气轻松地说道:“只要没搞出个孽债来,就没什么大不了,就当去当了一回人体模特。”
申云骊第一次无比赞同她的观点,章霞举却面有忧虑说道:“我和明达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将猎猎送出国最好。”
章明达今年年初到外地履职了,去了南边的深城,有心无力,只能通过电话和章霞举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申云骊面色突变,嘴角挂着冷笑,果断说道:“我不同意!章霞举你还有一个贴心的大女儿陪在身边,我可只有猎猎这么一个孩子!她要是出国了,我和他爸爸再见她一面可就千难万难了,向平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
章霞举沉默了,见状,章无澜连忙圆场说道:“我姐出国也同样地不容易。”
申云骊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章霞举只坐了五分钟,就起身离开了,绑架申明瑚的人已经抓到了,可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章霞举还得去撬开纪君逸身边那位助理的嘴呢。
姐姐离开,章无澜安慰申云骊一阵子,见申明瑚还是不肯见她,也只能失望地离开了。
都是大忙人,只有申云骊这位母亲,从始至终,放下一切工作,陪在申明瑚身边。
刚刚天晴气朗,转瞬间就闷雷阵阵,随后便是倾盆大雨。
申云骊立在窗前,迎着狂风关窗户,就看到朦胧大雨中隐隐约约一个人影跑过来。
申云骊眯起眼睛一看,终于看清楚雨中之人的面容。
周念淮没有打伞,被大雨浇了个彻底,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立在门口,轻声喊了一句申云骊,“阿姨。”
申云骊有些不是滋味地叹息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冒着大雨来了?”
接着她拿起架子上的毛巾,一把将周念淮拉进来,去擦他身上的雨水。
周念淮摆手说道:“阿姨,不用,淋都淋了,我来见猎猎的。”
两个小时前刚通了电话,可这一声“猎猎”却恍如隔世,周念淮想起在电话里,是怎么指名道姓,怒吼申明瑚的,不由地后悔。
申云骊朝里面喊道:“胡阿姨,将感冒药拿出来,再熬点姜汤!”
申云骊不理会周念淮的拒绝,将他往一楼浴室里推,说道:“你去洗个热水澡,我拿套猎猎她爸的衣服来给你先穿上,听话,这雨一时不会停不了。”
周念淮向来听女性长辈的话,申云骊都将他推进浴室,只好点头说道:“好。”
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温暖的衣服,吃了一粒感冒药,再捧着姜汤喝着。
周念淮忍不住急躁了起来,后知后觉,他好像是被申云骊给推着走了,申明瑚呢?
周念淮仰头一咕噜,不怕烫将姜茶喝个精光,放下杯子,这下申云骊总该话说了吧,总能让他上去见申明瑚了吧?
申云骊将杯子递给胡阿姨,目光凝着周念淮,叹气说道:“猎猎,不想见任何人。”
周念淮顿时十分地失望,申云骊安慰他说道:“你看我这个妈妈,也是在客厅里坐着,而不是进猎猎卧室,陪着她。”
周念淮抬起头来,拧眉问道:“阿姨,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猎猎突然打电话给我,没头没脑地告诉我,她跟别人……”
剩下的话周念淮难以启齿,他也不愿意将话说得太明白,仿佛那样,就会伤害到了申明瑚。
申云骊面色顿时十分复杂,都是好孩子,都是有勇气,敢于直面错误的年轻人。
她点了点头,辛酸地说道:“猎猎说的都是真话。”
周念淮顿时呼吸一滞,脸色铁青。片刻后,他松开拳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姨,我知道了。”
申云骊即使心怀愧疚,却忍不住替申明瑚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念淮没有一丝犹豫,认真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多想
无益,就当这是对我和猎猎爱情的考验。”
申云骊认真地看看身材挺拔的周念淮,坦然说道:“念淮你能这么想,阿姨真是松了口气,虽然挺对不住你的。日后再怎么样,你都是阿姨亲近的小辈,你有什么事尽管来麻烦阿姨。”
周念淮猛地摇头说道:“阿姨你日后就是我岳母!”
申云骊心里苦笑,傻孩子,你知道什么呀?事情没这么简单,再过不久,申明瑚和别人乱搞关系的事情就要传遍大院了,这下真是有鼻子有眼睛了。
申云骊点头,宽慰地说道:“好,好,阿姨不说了。”
周念淮一听,却没开心起来,反而颓然地说道:“可是阿姨猎猎要跟我分手。”
申云骊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
这事周念淮无辜得很,自家女儿怎么可能再刺他一刀,闺女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坐下来冷静地想了想,其实闺女最伤心难受的不是,跟别人发生了关系。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暴出来的录像带。
只要事情捂住,只有少数最亲近的人知道,闺女只会伤心愤怒一两个月,就会当做无事发生,心里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闺女的心理强大,又怎么会慌里慌张地跟周念淮分手呢?只可能是坦白吧?
周念淮眼睛顿时一亮,忙说道:“阿姨,那猎猎真不是这意思?”
申云骊笑了笑,说道:“你说来看看,阿姨帮你分析分析。”
周念淮连忙将两人在电话中的对话,按着顺序,一字不落地告诉申云骊。
申云骊十分肯定地说道:“傻孩子,猎猎是让你选,将主动权交给你了,你要分就分,不分就不分。”
周念淮一捶大腿,坚定地说道:“那当然是不分!”
申云骊心里五味杂陈,连忙站起来,说道:“阿姨要去看看灶头上的汤,你先坐一会儿,阿姨先失陪一下。”
周念淮看不出申云骊的情绪,傻乎乎地点头说道:“好的,阿姨,你去忙,不用管我。”
申云骊勉强对他笑了笑。
周念淮看了看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时钟的走动声,胡阿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他转回头来,听着外面的雨声好像小了点,不由地打开了窗户,看起窗外蒙蒙的雨雾。
楼下的人在看雨,楼上的人也在看雨。
二楼卧室的窗户打开着,申明瑚屈腿,坐在窗前的台面上,微微扬起脸来,吹着风和雨,偶尔将手伸出窗外,让雨水落在掌心里,然后手一翻转,神情空茫地看着掌心里的雨水连成线,往下滴落。
周念淮听着时钟敲响了十三下,不由地瞄了一眼厨房,接着悄悄地溜上二楼。
“猎猎,是我。”周念淮隔着房门,轻声喊道。
申明瑚一惊,抹了抹脸,咬紧嘴唇,盯着房门,却不出声。
周念淮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快到归队时间了,他郑重地说道:“猎猎,我不分手。”
申明瑚抿嘴,含着泪光笑一下,她任性地说道:“随便你,反正我暂时不想见你。”
周念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说道:“不见行!我不说分手,咱们俩就是对象,毕业后就结婚!”
申明瑚没有出声反驳,周念淮高兴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反正日子我都看好了!”
申明瑚岔开话题说道:“周念淮你别去求你爸妈。”
周念淮立马怒道:“为什么?你要护着那小子?!”
申明瑚冷声说道:“你非要将事情搞得人尽皆知吗?”
求了也是白求,反正都会捅出来的,还得害周念淮挨他爸的皮带。
周念淮顿时歇气了,他恨自己的力量太渺小。
他嗫嚅地说道:“那就这么算了。”
申明瑚平静地说道:“我自己解决,不用你管!你想让我难堪是不是?”
一听申明瑚的语气有点哽咽了,周念淮连忙没原则应道:“好,我不找那小子的,也不想知道是谁!”
申明瑚说道:“那你走吧,雨停了,出彩虹了。”
申明瑚眼睛里有了神采,微微转过头来,看着翠如玉雕那一排排柳树后面的七色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