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许沛锡带着一身食物……
许沛锡带着一身食物的香气进了宿舍,正在趴在书桌上看书,却迷迷糊糊睡着的室友,突然惊醒,咽了咽口水,一个大踏步奔到许沛锡面前,使劲地嗅了嗅,腆着脸说道:“老六,先别换衣服,让我先闻闻。”
“我也要!”另一个室友将小说一扔,从床上两三步蹦下来,挤到许沛锡面前,“给我个位置。”
他们边感叹道:“哎呀,这肉味我要记到今天晚饭前,都能下饭了!”
“来个人,将窗户关一关!别让肉味散了!”
……
许沛锡哭笑不得,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将自己围起来,闻着肉香的室友们。
他原地不动,站着让室友们闻了一会儿,才绕到一边,走到自己的桌子面前,将书包里沉甸甸的铝饭盒掏出来,往书桌上一放。
狗鼻子的室友连忙跟了过来,凑到许沛锡的铝饭盒面前,动了动鼻子,猛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许沛锡,“老六,你今天发大财了!居然舍得打好菜!”
一个室友拍了拍许沛锡的肩头,笑着说道:“这有了学校图书馆的工作的人就是不一样。”
许沛锡说道:“图书馆的工作我已经不做了。”他略微勾起的嘴角,显然心情很不错。
室友相视一眼,疑惑地沉声问道:“老六,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你跟几个哥哥说,我们替你出头!”
身为室友,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许沛锡很需要这份勤工俭学的工作。同时,他们也对许沛锡深深地佩服了,都是从物质不丰富的时代成长起来,要是每天只吃窝窝头,别说成绩优异了,就是一个字他们也看不进去。
许沛锡缓声说道:“没人为难我,只是我觉得去图书馆兼职,太浪费时间了。而且,隔壁无线电的人不是找我合伙嘛,我答应了。”
无线电专业的人和许沛锡就住在同一栋宿舍里同一楼层,两个专业的人还一起上过金工课。
其中有一个首都本地的同学,为人非常地灵活,开朗爱笑,就自己琢磨出了一门生意,赚个外快,起码每个月能下次馆子。
那就是组装收音机和修理收音机,这个同学也做过市场调查,就说他家的那条胡同里,十户人家就有八户家里是有收音机的,而且他以前没少捣鼓着帮街坊邻居修收音机。
这门生意可以说是大有可为,只靠双手的技术,不需要自己出资金,收音机里面的零件坏了,要置换,可以直接让顾客去五金店买。
至于组装收音机,所有的部件也是顾客自费去先买好,他就收个组装钱。
又要上课,还有各种活动,生意太好了,这位同学忙不过来,又不想丢了生意,就想找个帮手,不是随手帮个忙的那种,是要保证工期的。
他一想,就想到了许沛锡。
两人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许沛锡的动手能力那叫一个强,教导过他的教授没有一个不夸的,连他这个不是同一个专业的人都有所耳闻了,金工课他更是亲眼见识过许沛锡那双灵活的手和缜密的思维。
况且,他也知道许沛锡正需要钱。这不是一拍即合嘛,可他第一次找上许沛锡,说了合伙赚钱的事。
许沛锡却摇了摇头,不同意,任他如何诱惑,许沛锡兜里没钱到什么地步了,就是不答应。
环境使然,许沛锡骨子里对做生意这时就抵触,他坚守着“士农工商”读书人那一套。
但为了生存,准确地来说是为了申明瑚,他不得不暂时丢下一点点的傲骨。
所以他妥协了,主动去找了那位同学,答应了这事。
不过,他只负责在宿舍里组装、修理机器,和顾客打交道的事情,他不会沾手的。
许沛锡一个人能顶两个人,凭他强悍的动手能力,别人组装好一台收音机,他都能组装好两台了。
许沛锡一说,那位同学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了,就许沛锡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还以为许沛锡要多分点钱呢,原本六四分的,他六,许沛锡四,要是许沛锡不满意,可以五五分。本来他也没指望着冷漠寡言的许沛锡出面和顾客沟通。
室友一拍自己的胸膛,骄傲的说道:“看到没有,我就说嘛,优秀的人才能缺钱花嘛,只要小六想,每个月赚点零花钱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寝室里的气氛又起来了,大家都插科打诨。
另一位室友贼眉鼠眼地拿起许沛锡的铝饭盒,看着许沛锡讨好地说道:“小六,你这饭盒里装的什么?可重了,要不然哥们给你减轻点负担。”
许沛锡将自己的饭盒夺过来,压住嘴角,表情尽量淡然地说道:“没什么,有位心地善良的同学请我吃了顿饭。”
“哟!”室友们纷纷指着他,打趣说道:“心地善良,我看是人美心善吧!”
另一个室友挤开他,机灵地说道:“小
六是那种看脸的人嘛,他的审美必定不一般呀。小六呀,你看你可怜的室友,这一周荤菜就吃了两个水煮蛋。”
许沛锡嘴角弯起,他觉得这个室友说的很对,他之前那么强烈地想要和申明瑚交朋友,又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京大里就没有丑的姑娘,长相最普通,都可以说得上是清秀齐整。
哪怕申明瑚相貌平平,自己也会非常想要和她交朋友的。
他看人从不看人的长相,要不然也不会对何晓兰没有一点感觉了,何晓兰在家乡里的那个小圈子里,就是另一个申明瑚。
先前他想松口,答应黄娟子去相亲,也是缓兵之计,为了求得暂时的平静。
那个时候,读书的路全被堵住了,他已经到了心灰意冷崩溃的边缘,黄娟子和许父还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他心里直接就断了结婚生子的念头,巴不得这一生快点过去。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呢,无非是拖累人,一旦成家,说不定他会慢慢地变成许父,想起自己身上留着许父的血,他就胆战心惊,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他要孤独终老。
许沛锡思绪万千,突然神色一顿,自己怎么想到结婚成家的事情上面去了,他回过神来,冲一副可怜兮兮样子的室友点点头,说道:“我也吃不完,可以分点出来。”
室友们纷纷眼睛一亮,饿虎扑食般去拿许沛锡手里的铝饭盒。
许沛锡语气无奈地说道:“人人都有份。”
“欧耶!我就知道小六最公平公正了!”室友们欢呼雀跃地给许沛锡戴高帽。
“小六你放心,我知道你爱干净,我拿你筷子将菜分出来,保证不会沾到一点我们的口水。”
许沛锡也不去管他们,从高高一摞的书本上,将下午要用到的课本抽出来,放进书包里。
饭盒盖子一打开,又是一阵欢呼。
“熘肉段、金钱蛋、凉拌猪耳朵、炸鱼块、红烧蹄髈、小鸡炖蘑菇,发了,真是发了!”
许沛锡听着他们欢笑声,想到了申明瑚,不由地微微一笑。
“小六,你告诉我,这心地善良的同学是哪里交到的!”室友一边拿手啃着骨头,一边捅了捅许沛锡问道。
许沛锡笑了笑,点了点自己的脑门,高深莫测地说道:“用脑子交到的。”
室友撇撇嘴,一脸黯淡说道:“那算了,我没你那个脑子。”
这话是开玩笑的,大家都猜,无功不受禄,许沛锡应该是帮了人家的大忙了,人家才请客他吃饭。
能进京大的人也不是傻的,有钱有票也不会烧的慌,请许沛锡吃的这一顿饭,一个京大学生一个学期下来,总共吃到肚子里的肉,都没有这一顿多。
小忙人家会舍得?要是对许沛锡有那个意思,醉翁之意不在酒,许沛锡早就敬而远之了。
比脑子比不过,比长相比不过,许沛锡正处于十八岁最好的年华,他们都是老咸菜了,只能化悲愤为食欲了。
室友们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了,能随便请人吃大餐,许沛锡有愿意和人家走的近的人,只有一个,那不就数院的申明瑚嘛。
室友吞咽的动作停滞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半天,才推出一个人来,支支吾吾地开口说道:“小六啊,请你吃饭的人是不是申明瑚。”
许沛锡削铅笔的动作不停,他头也没抬,随口回答道:“是她。”
室友一脸为难地说道:“小六,你知不知道申明瑚她……”
“咳,咳!”其他人好像猛地被噎住了,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许沛锡将削好的铅笔放回笔袋子里,扭头一望,疑惑地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其中一个室友连忙停止了咳嗽,抢着说道:“没什么,老三他就是想说申明瑚期中考试可是门门第一,你知不知道这事?”
许沛锡有点无语,他站了起来,说道:“我知道呀,你们那段时间不是老跟我提嘛。”
那不是你很爱听嘛,总也听不腻的样子。室友们在心里腹诽道。
室友们跟许沛锡都是同一个专业的,许沛锡上军事理论,他们当然也要上,上课的时候还次次坐在一起呢,上课期间许沛锡老是朝申明瑚那个方向看过去,他们能不注意到。
虽然两个学院离得有点远,开学典礼也过去很长时间了,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申明瑚同学他们还是知道的。
每次各个学院、学校有什么重大集体活动,都可以看到申明瑚扛着照相机和摄影机,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的忙碌身影。
申明瑚又有着那样年轻漂亮的脸,京大的同学想不好奇,问问她是谁都不行。
许沛锡也没瞒着自己每天都要去数院的小树林里练习英语,上课他又盯着申明瑚瞧,申明瑚也回应了他,所以室友们都知道许沛锡和申明瑚是认识的。
他们还想从许沛锡嘴里知道申明瑚的一些事情呢,可许沛锡都跟个守财奴一样,嘴那叫一个严实呀,说这是申明瑚同学的隐私,你们要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她。
他们哪里敢去问申明瑚,申明瑚看着可不好接近,就像天上的月亮,他们都没有动过让许沛锡介绍申明瑚给他们认识的念头。
许沛锡拿着水壶去打水了,他人一消失在宿舍门口,室友就一个箭步上前,趴着门框,看了看走廊,看到许沛锡往楼梯走去,才会回过头来,没好气说道:“你们干嘛阻拦我,让我告诉小六,申明瑚是对象的,她对象还是周念淮。”
有人嗤笑一声,摇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你一个陌生同学都知道了申明瑚和周念淮是一对,你以为小六能不知道?他可是申明瑚的朋友。”
原本生气的室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地说道:“这下可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语文老大难的室友撇撇嘴,不屑说道:“什么王呀,神呀,身为高级知识分子,我们应该是无产阶级中的唯物主义者!”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你看小六那样,没显示没明白过来呢,说不定过了段时间,他就不喜欢申明瑚了。你看看我,和申明瑚第一次见面,也是惊为天人,脸红心跳,没几天,知道申明瑚是有对象的,我只失落了两三秒,一周后就遇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了。因异性出色长相而心生好感,这再也普遍不过了,男男女女都是如此。”
老大哥发话说道:“小五说的对,我们不要戳破小六对申明瑚的心思,让他痛苦,万一懵懵懂懂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过申明瑚,就遇上了另一个让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女同学呢。”
站在门口望风的室友连忙回头,冲其他人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小六打水回来。”
老大哥说道:“就这么地吧,该干嘛干嘛去,小六现在这情况不是挺好的嘛。能吃能睡,热闹学习,天天进步,像一株不断向上生长,吸收着阳光和雨露的小幼苗。”
“我同意!”
“我也同意!”
……
室友们一致决定就按照老大哥的话来处理宿舍老小的暗恋事件。
第二天清早,当许沛锡洗漱好,破天荒地借了室友的镜子,神清气爽地照着镜子时,镜中人乌黑沉亮的眼睛中所散发出的,难以掩饰的对生活的热情,令许沛锡本人感到惊骇不已。
生活的热情?自从养母患病后,这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兴奋,积极动人的情绪,他就从来没有再体会过了,哪怕得知高考恢复和被京大录取了,也没有产生过这种热情。
那是既定的目标,而不是生活中的美好,是人生中重要的一刻,但却不能让他产生什么莫名兴奋地情绪。
就像小时候,他拿了第一名的奖状回家,还不如养母亲亲他的头发,来得让他高兴。
冷冰冰的奖状挂在墙上,自己很少去看,可养母温柔的动作和脸上的笑容,某个时刻突然就从他脑海里蹦出来。
许沛锡将镜子还回去,心中惊
疑不定,其实他稍微一想,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不想往深里想,也不想去判断什么,给什么定性。
许沛锡抬眸望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抓住无常命运中那份生机勃勃的情感才是最重要的,能握住的才是自己,想法多了,反而会让人成为胆小鬼。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响彻京大校园,从各种道路上突然涌出了无数的人影,奔向各个食堂。
食堂里到处都是人,人声鼎沸。许沛锡站在昨天和申明瑚吃饭的那张桌子旁边,四处张望着。
“许沛锡。”有人在他背后喊道。
许沛锡连忙转过身来,一看到喊人的脸,心里就是一喜,接着马上看向她的左右。
看到许沛锡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食物,女同学抿嘴一笑,才开口说道:“小明让我看到你了,跟你说一声,她还有点事,晚一点再过来,让你耐心多等她几分钟。”
这位女同学是申明瑚的同班同学,显然两人是刚刚一起上完课。
许沛锡不由地问道:“她怎么了?”
女同学摇了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小明都走到食堂外面了,突然周念淮有事找过来了。”
许沛锡向她道了谢,女同学离开去排队打菜,许沛锡却没有站在原地等待,咬唇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走出来食堂,在食堂周围四处寻找申明瑚的身影。
食堂不远处有一个紫藤连廊,许沛锡一眼就看到站在连廊底下的申明瑚,他开口想要喊申明瑚,可周念淮脸色淡淡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许沛锡张开的薄唇顿住了,面色也有点犹豫,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留。
“猎猎。”周念淮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最近太忙了,没多少时间陪你,今天我陪你去食堂吃饭吧。”
申明瑚微微摇头,直白地说道:“我有约。不好临时多加一个人。”
周念淮满头大汗地跑来,就是跟她说这个?申明瑚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等着看周念淮怎么说。
周念淮深吸一口气,憋火地说道:“许沛锡那小子又来找你了。”
申明瑚语气未变,平和地说道:“不是他来找我,是我找他帮忙。”
周念淮真恨申明瑚的坦然,她就不能站在他这一边说话嘛,反正许沛锡又不在。
周念淮突然变脸似的,笑嘻嘻地说道:“什么忙,你为什么不找我这个男朋友?”
申明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什么忙,你心知肚明。”
她和周念淮天天见面,又是情侣,周念淮能不知道她的烦恼嘛。
周念淮认真地说道:“猎猎,我就不信你物化期末会挂科,不学又怎么样,六十分万岁,还有补考呢!”
申明瑚严肃地说道:“可我不想要八十几分,我要九十八分以上。”
不靠许沛锡,凭她自己的能力去学物化,期末她能考出至少八十分以上,可这不够,一列1一开头,9开头的成绩单,突然有个8开头的数字,太难看了,一向对自己高要求的申明瑚不能忍受这个污点。
周念淮脸色一边,摸了摸脑袋,用破釜沉舟的勇气说道:“那我来教你,不用他教。”
申明瑚努力忍住嘴角,沉默了一会儿,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哈哈大笑,伤到周念淮的那张厚脸皮。
申明瑚将书包往周念淮身上一甩,眉眼弯弯,调皮地说道:“好呀,要是在你的辅导之下,我物化期末考不了九十八分以上,我也不会生气的。”
顿了一下,申明瑚眨眨眼睛,强调道:“真的。”
周念淮心一颤一颤,不敢再说大话了,物化他学得比申明瑚还差劲呢,拿出复习高考的劲头来,考个七十分以上,就算超预期达成目标了。
到时候申明瑚物化期末考砸,百分之一百发飙,方圆十里之内寸草不生,而他周念淮就是首当其冲的那根草。
周念淮扭过身去,郁闷地说道:“那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周念淮连许沛锡的名字都不想提了,虽然心里不把许沛锡当回事了,可一看到申明瑚和许沛锡走近,他就忍不住吃醋,这不一听说申明瑚请许沛锡辅导她物化课程,他马上就跑过来,试图阻拦了。
申明瑚大大方方地说道:“因为我和他最熟呀。”
周念淮突然提高声音,恼怒地说道:“猎猎,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刘林森那样,对待许沛锡呢。”
周念淮无理取闹,申明瑚没什么情绪波动,冷静地说道:“许沛锡跟刘林森是不一样的。”
周念淮眼睛阴沉沉的,当然是不一样,刘林森眼睛里全是小人的算计,许沛锡眼睛里是对申明瑚全然的欢喜。
要说哪一个更让人讨厌,醋意横生的周念淮,也不能昧着良心,不顾申明瑚的安危,说许沛锡更讨厌。
申明瑚觉得周念淮将许沛锡和刘林森相提并论,都是侮辱了许沛锡,所以她有点生气地说道:“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去吃饭了,你也去吃饭吧。”
周念淮敏锐地察觉到了申明瑚的情绪,不再说刚才的话题,反而可怜巴巴笑着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申明瑚摇头坚决地说道:“不行,你也不准跟过来!”
要是周念淮能平和客观地看待许沛锡这个人,她不介意三个人一起吃饭,可周念淮刚为许沛锡脑子又犯轴了,要是周念淮和他们一起去吃饭,那情况就不可控了,周念淮那张嘴不知道要说出多少伤许沛锡自尊心的话。
申明瑚不想和他多说废话,抬脚就走。
周念淮紧追在她身旁,不满地说道:“猎猎,许沛锡那小子是个有心思的人,要不然为什么你一找他帮忙,他就有空,物化这门课这么难,他期中门门考试又考得那么好,想向他请教的同学一定不会少的,为什么他只帮你。”
周念淮说得不错,期中考试成绩一出来,请教许沛锡功课的同学那是犹如过江之卿,涵盖住了所有的课程。
别人问他问题,只要许沛锡有空,他就不会拒绝,可让他抽出专门的时间来教导某个同学,他是不会答应的,除非这个人是申明瑚。
申明瑚睨了周念淮一眼,轻飘飘地说道:“你对许沛锡的学习情况挺了解到嘛。”
周念淮小声嘀咕道:“那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申明瑚翻了白眼,假装没听到,一脸的单纯和不解:“我看许沛锡人挺好的,喜欢帮助人。”
周念淮冷冷地说道:“那小子给你喝迷魂汤呢,他可会装了!”
申明瑚脸微微偏过去,坚定地说道:“我才不想管那么多呢,反正许沛锡对我很好。”
周念淮眼睛里都要喷火了,他恨恨地说道:“是许沛锡重要还是我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等下要跟他一起吃饭是不是,还是你请他吃!”
申明瑚软硬不吃,全看自己乐不乐意,要是不乐意,别人越怎么样,她就更怎么样,气焰更高涨。
这会面对周念淮的质问,申明瑚不乐意了,她冷下脸,冷漠地说道:“周念淮你想吵架是不是?为了许沛锡,你抱怨过多少次了,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什么谁更重要!每个人都很重要,周念淮你不是皇帝,别那么霸道,一副有你没他的口吻。”
申明瑚一脸地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两人发生谈恋爱以来第一次的争吵。
申明瑚说完后,丢下梗着脖子不说话的周念淮就走。
周念淮站在原地,伸手使劲拽了拽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他追到申明瑚身边,委委屈屈地说道:“猎猎,我喜欢你,我爱你。”
申明瑚动了动嘴唇,轻轻地“嗯”了一声,但还是不想看到周念淮那张傻脸。
见她这样,周念淮一下子没了脾气,他长叹一口气,连连低头认错:“都是我不好,猎猎你打我吧。我千错万错不该跟你吵架,惹你生气,以后我再也不提许沛锡了,你爱怎么跟他来往就这么来往。”
周念淮顿了顿,腆着脸继续说道:“猎猎,你身上的钱够不够呀,等会你还要请许沛锡吃饭呢,许沛锡这年纪最是能吃的时候,我给你点钱,你多点几道菜吧。”
这时,申明瑚才有了反应,她眼睛还是不去看周念淮,可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用你?你身上的钱有我的多,周念淮今年的压岁钱你花光了吧?”
停了停,申明瑚转过脸,盯着周念淮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的话我不信,下次不该提的你照提不误,周念淮我不想跟你吵
架,吵架的感觉很不好。”
周念淮真想将几分钟前的自己千刀万剐,申明瑚一脸地不开心和不快乐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他举起两个手指,发誓道:“我保证……”
申明瑚伸手一巴掌,将他的两根手指打下来,又低下头来,用脚踢着地面,说道:“我不想听你发誓,老掉牙。”
周念淮立马顺着梯子往上爬,轻轻地揽住申明瑚,深情款款又带着凝重说道:“猎猎,我最喜欢你了,最爱你,要不然我不会这么吃醋的。”
申明瑚忍不住缓缓地笑了,她伸手打了周念淮的脑袋一下,说道:“朋友的醋你能不能不要吃。”
周念淮大声地应道:“那好,我不吃。猎猎你喜不喜欢我,爱不爱我。”
申明瑚立马眼睛瞄着四周,羞红了脸,嘴硬说道:“谁喜欢你,谁爱你!”
周念淮压低声音,厚脸皮说道:“我知道申明瑚喜欢周念淮。”
申明瑚捂嘴笑了会,突然认真地说道:“哎,周念淮你有没有觉得吵了一架之后,又和好,感情更好了一点。”
周念淮挑了挑眉毛,马上附和道:“是,我对你的喜欢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
他们的说话声渐渐地变小了,许沛锡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清俊的脸庞没有如何的表情,眼睛怔怔的,像是蒙了一层雾般,失去了神采。
申明瑚和周念淮没有故意压低说话声,这么近的距离,许沛锡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他不屑于做一个偷听者,但脚这么也动不了,像是被人隔空点了穴道。
许沛锡安安静静地听着,在这个过程中,生气、开心、茫然、难过,这几种情绪先后在他脸上出现。
在周念淮逼问申明瑚的时候,他终于能动了,双手紧握,抬起脚,想要出去和周念淮打一架。
但一下秒周念淮就意识到什么,忽然忘了自己正在进行的行为,头脑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自己是一个不喜欢冲突,为人处世也会尽量避免冲突的人。况且他对周念淮是欣赏的,想要成为像周念淮那样的人。
可为什么他要冲出去跟周念淮吵架,就因为申明瑚是自己的朋友?可周念淮还是申明瑚的对象呢,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哪怕吵得天翻地覆,那也是他们私下里两个人解决,旁人无从定夺。
那他为什么那么生气,要冲过去和周念淮打一架,哪怕面前再讨厌的人,以往自己可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念头。
许沛锡呆呆地从另一条小路走回食堂。
申明瑚一看到许沛锡,眼睛就一亮,向他走了几步,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还让同学带话给你呢,我要晚点到。”
许沛锡笑了笑说道:“我见到了你同学,我去洗手了。”
申明瑚看着许沛锡那双还带着水珠的手,好心说道:“你手没完全擦干呢。”
许沛锡低头一看,仿佛才发现,惊讶地“哦”了声,接着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来,将手上面的水擦擦。
两人似乎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申明瑚在吃饭的时候,跟许沛锡神色如常地聊天,说到有趣的地方,还会笑起来。她只字不提周念淮,以及和周念淮因他而起的争执。
许沛锡脑子虽然钝钝的,可他也没让申明瑚发觉出来,申明瑚说什么,他都能给出申明瑚最满意的回应,也不会光听申明瑚说,还会适时主动抛出申明瑚感兴趣的话题。
这一天,许沛锡满课,直到上完最后一堂课,回到宿舍,他才有时间,思考脑子里萦绕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人见人爱的周念淮,对他产生那么大的敌意,一见到他心里就不舒服,哪怕欣赏他之后,仍然会不舒服。
嫉妒?羡慕?觉得自己比不过周念淮,所以是自尊心在作祟?
许沛锡连忙摇了摇头,不,他从来就不会因为别人的优秀而嫉妒和羡慕,哪怕别人在云端,自己在泥沼里。
嫉妒和羡慕是最无用的两种情绪,除了内耗,让自己脑袋发热,还能干什么?
见识过周念淮这些大院子第的风采后,他会欣赏,会自卑,可确定内心没有一丝的羡慕和嫉妒。
许沛锡的思绪进入了鬼打墙状态,他连忙先停下来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深呼吸。
他生气地想道,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浪费时间,干嘛去想周念淮?
许沛锡泄气地拿出抽屉里作业本,打算写作业,突然他神色一怔,将手里的作业本往桌面上怄气地一甩。
室友见他无缘无故地发火,惊奇又关切地说道:“小六,想不出来的问题就别为难自己,明天去问老师吧。”
许沛锡将作业本拿起来,轻轻地“嗯”了声,算是答应了,可思维却不受他的控制,万马奔腾。
室友见他恢复了正常,表面上,就转过头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许沛锡想让自己赶紧停止,他站了起来,走到宿舍阳台上,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星星格外地亮,空中没有一片乌云,就像申明瑚一样,眼睛永远是明亮不消沉的,脸上永远是神采飞扬的。
等等,自己好像想到了关键之处,要是没有申明瑚,谁会搭理周念淮呀?
许沛锡双手抓住阳台的铁栏杆,突然抓到了重点。
申明瑚、周念淮和他自己,这三个人关系。他和周念淮本应该是陌生人,最多加上一定定词,校友,可申明瑚将他们两个相互看不惯的人串联起来了。
周念淮讨厌他,自己倒是一清二楚,就像周念淮直接说的,无非是吃醋嘛?
那他自己呢?也是……
许沛锡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乱起来了,突然离天空很近,空气一下子就稀薄了,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许沛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念出那个两字。
“吃醋。”许沛锡轻轻地说道,仿佛再大点声,自己就会落荒而逃。
转瞬间,许沛锡乐观地想道,吃醋不光是爱情,也可以是友情,亲情嘛。兄弟姐妹因为父母而吃醋,朋友之间因为谁和谁更要好而吃醋的情况,他见得多了。
那他应该也是吃友情的醋了,因为他和申明瑚是朋友嘛。许沛锡一脸轻松地想道。
但一下秒,他的脸色就僵硬住了。
那他为什么光吃周念淮一个人醋,明明申明瑚和中文系的魏开韵更加形影不离,第二人也轮不上周念淮,申明瑚的同班同学和室友跟她走得近,相处时间更多。
他怎么一点也不吃她们的醋,难道因为她们是女同志,可女同志又怎么了?都是朋友。
对都是朋友,成为不了恋人。
这一句如同闪电般掠过许沛锡的脑海里。
嫉妒!确实是嫉妒。他嫉妒周念淮,不是嫉妒他的家世和优秀,而是嫉妒他是申明瑚的对象。
许沛锡不由地捏着下巴,深吸一口气。一个男人嫉妒另一个男人是这个女孩子的男朋友,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喜欢。
许沛锡彻底呆住了,想明白了之后,许沛锡立即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那么璀璨明亮的申明瑚谁不喜欢?喜欢她是理所应当的事,是事物运转的必然规律。
喜欢上一个有对象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不算什么大问题,他又没去做挖墙脚的事情。
备受道德拷问的许沛锡,努力地安慰着自己。
半晌之后,许沛锡突然蹲下来,撑住额头,觉得自己真是完了,那些道德上的煎熬都是他假想的,实际上 ,自己一点也没受到良心的谴责。
喜欢上别人的女朋友,在之前,他设想自己要是做出来这种不道德的事,就会皱眉,鄙夷自己。
要是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他会将这个人列入不可交谈的行列,可现在?
在这个夜晚,许沛锡不仅意识到自己对申明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并且,对本人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原来他不是一个很有道德底线的人。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他是黄娟子和许父的孩子,即使被光明磊落,行的正坐的端的养母养育了十几年,也改不掉骨子的劣性。许沛锡嘲讽地想。
但心性早已被千锤百打的他只痛苦了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紧接着他就陷入到对申明瑚无望的爱情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