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变数(三更合一)赌一把咯……
本来以为再见面会是在年后,没想到他会在今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温知语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这个问题,弯唇笑了下,走过去把门打开,她这次没装作没听见,思索了两秒,好奇地问他:“回答的话会怎么样?”
“现在这样。”
周灵昀跟在她身后,进门之后顺手把人抱进怀里,躬身在她耳朵上亲了下。
男人的温青音低低懒懒,带一点不着调的笑意:“说是的话可能就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温知语并不迟钝,在感情中也足够坦然。
和周灵昀在一起的时候,温知语能感受得到他对她的占有欲和身体的沉迷,虽然有时候这些欲望强烈到会让她感到出乎意料,但他欲望下表现出来的行为并不算超过,也在温知语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既然要满足他的感情欲望,午睡的酒店也好、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见他朋友也好,如果这是周灵昀喜欢的恋爱方式,温知语不反感,他开心的话,既然是谈恋爱,她配合一点、纵容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
温知语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习惯独处,大多时候第一反应是解决问题,陪伴和情感需求对她来说并不是重要。
是在这一刻温知语才意识到,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好像也并不是不重要。
只是可能以前很少得到回馈,所以才会在需要的时候被她无意识地强制忽略掉了。否则也不会在习惯了和周灵昀待在一起之后,在受伤和难受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他。
屋子里还没开灯,黑暗中一点猩红,烟味在空气中弥散。
温知语在他怀里回过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不太能看得清男人的面孔。不过鼻尖的气息和感受到的呼吸都很熟悉。
这段时间他在微信上给她发过的定位都是国内国外不同的位置,时间也错乱,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还是不难猜得出来估计事情不小。温知语也有工作忙的时候,很能理解,所以大多时候没去打扰。
除了那天晚上没忍住的那通电话。
那天晚上虽然难受,但隔着电话,她自认为语气控制如常,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听出来的。
大年二十八,再过两天就是过年,好多航班都已经停掉,周灵昀是要在港城过年的,因为她一个是似而非的电话跑来,身上还沾着冬夜风尘仆仆的冷意,眉骨眼梢都压着一点不明显的困倦。
不至于真的以为他大老远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当面问她要一个答案。
做到这个地步……
周灵昀应该不会只是因为喜欢她这个类型吧。
“好,记住了。”
温知语点头应了声,从他指尖把燃掉半根的烟抽出来,很浅地笑了笑:“下次试试。”
灯打开,温知语抽了张湿巾把烟灭了。
周灵昀瞥了眼她放在旁边的袋子:“晚饭就吃这个?”
“嗯。”
温知语垂着眼,实话说:“没什么胃口,就随便吃点了。”
周灵昀看她一眼,是一种“我不在就这么敷衍过呢你”的眼神。
有点无奈有点服气,男人明显不赞同,但他没说什么,从大衣里摸出手机,大概是准备订餐。
温知语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想笑,本来是确实是没什么想吃的,这会儿却莫名就有点饿了,也有点想任性。
“...周灵昀,”
温知语抿一下唇,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而后抬指尖盖住他手机屏幕的一角,往下压了下,征求他的意见:“要不给我做上次的饺子吧?”
周灵昀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
他从手机上挪眼,顺着她那根白净纤瘦的指尖撩起眼皮,视线往上挪到温知语的脸。
乖顺漂亮的一张脸,这会儿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没立即接话,但看着不像是拒绝的意思,温知语就觉得还可以再努力一下,诚恳地称赞:“还挺好吃的。”
她说完灵光一闪,又加了一句传统法则:“你人都来了。”
长指拎着手机滑进口袋,周灵昀抬手指腹抬起温知语的下巴,低头,嘴唇停在她唇边,模样像是享受被她提要求,他笑了声,“好啊,先收个费。”
男人折颈贴上去把吻递给她。
两个人在玄关亲了几分钟,都没吃饭,所以没缠吻太久。
周灵昀从冰箱里把饺子和配菜拿出来,他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了,黑衬衫袖口挽起到小臂,下摆没进西裤里,腿长腰窄,转头露出灯光下半张侧脸,“牛排还想吃么?”
温知语闻言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应了声嗯,说:“吃吧。”
没一会儿油烟机开始运作,声音很轻,温知语插不上手,靠在洗手台边看他。周灵昀唯二熟练的菜品,动作干脆利落,速度很快,十五分钟就端上了桌。
吃过饭,温知语简单收拾了下厨房,出来的时候周灵昀在客厅的窗边接电话。
房间里安静,温知语打开电视,调低音量之后随便换到一个新闻栏目,周灵昀接过电话之后又拨了两个出去,不过通话时间都很短。
电视里播报的新闻刚开了个头,身侧的沙发下陷,周灵昀踱回沙发在她身边坐下,温知语下意识转头,这会儿晚上八点,时间还早,她想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港城?”
大概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周灵昀往后靠在沙发背里,看着她,说:“今晚不走,明天上午的飞机。”
话音落地,温知语被他揽着腰往后搂,周灵昀圈在她腰上那只手稍稍用力,温知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坐到了腿上。
她侧坐的姿势,男人两只手臂从后往前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周灵昀盯着她看了会儿,低声问:“bb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温知语看着他。
她擅长消化情绪,进门之后就已经调整得差不多,和那通电话一样,不知道周灵昀从哪里察觉出来的。
温知语很轻地眨了下眼:“没有心情不好。”
被方家收养的事说起来
好长,埋得太深,横贯她整个成长的轨迹,温知语没有倾诉的习惯,也下意识抗拒再去回忆那些面孔和场景,所以这会儿也说不出口。
把这段时间又经常浮现在脑子里的画面压下去,温知语尽可能地解释:“就是前几天工作不太顺利,有点没缓过来,可能情绪有点不好,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灵昀没追问是什么事,只是问:“现在呢,解决好了吗?”
“算解决了吧。”
温知语想了下:“还差一点。”
周灵昀从鼻腔里很轻地哼笑了声,没再追问,他抬手掰过她的脸凑往前安抚似的含着她的唇吻了下,贴在她唇边,低声说:“别担心,不是还有哥哥在么?”
两个人安静对视。
——只要哥哥在,都帮你托底了。
这句话周灵昀说过。
温知语当时没当真。
她已经不是会把希望再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但可能周灵昀太笃定,他身上那份天塌下来也没所谓的底气也让温知语很难无动于衷。
以至于,她在这一瞬间有点心动。
甚至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周灵昀真的是她的哥哥...似乎感觉不错。
那她和他可能会像曹念和曹野那样,会吐槽对方,但是又无条件偏站在对方一边。
思绪发散到这儿,温知语被这个想法逗笑,没忍住弯了下唇。
周灵昀抬了下膝盖颠她:“笑什么?”
温知语怕摔,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肩膀,“...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
她看着他,抿掉笑,故作正经地问:“要是你真是我哥哥,就没法谈恋爱了吧?”
周灵昀很轻地挑一下眉。
然后开始笑。
喉结都在颤的那种笑。
“这么想跟我谈恋爱呢?”
开口的时候嗓音里还滚着低懒的笑音。
他这会儿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一张五官深邃清泠泠的脸,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冷淡,很容易给人距离感,这么笑起来又会显得很不着调,眉骨眼梢染着笑意,一双眼眸黑亮深沉,抱着人在怀里低声说话的模样看着像个色令智昏的当权者,不管提什么无理的要求都能眼不眨就点头答应。
这会儿也是,距离太近,说话的气息都似有若无地撩在耳侧,在那儿特别好心地给她出主意:“怎么不能,这不是更方便了么,洛湾和云湖我住的地方在三楼,港城在主宅的第二栋别墅,卧室也在三楼,到时候让你也搬到三搂住,晚上睡不着抱着枕头来敲哥哥卧室门,不赶你走,怎么样?”
“......”
还真畅想起来了。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晚上两个人没去1101,因为周灵昀提出睡在她这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靠在她卧室的门框上,彬彬有礼地没擅踏进女生的卧室,斜倚着门饶有兴致地往里打量了两圈。
温知语房间是客房,面积不算小,但床只有一米五,她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不会嫌弃,她看了眼床,床单她昨晚刚换过,不是他那边骚包的真丝,棉质的,樱草黄色,温知语提醒他:“可能会有点挤,而且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没事。”
周灵昀没当回事儿,兴致不减地随口应下:“衣服等会儿去隔壁拿。”
拿衣服的时候顺手拿了盒套。
两个人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有一阵没见,一个挺长的深吻之后温知语身上的睡衣就被周灵昀慢条斯理地剥了个干净,
想到在云湖那晚,做完之后这人身上衣服还好好地穿着,温知语便也不甘示弱地去扒他的衣服。
不过太不熟练,没扒下来,周灵昀被她一通瞎摸嗓子更哑,仰头闷笑了声:“急什么。”
他抬手把挂在腰上的衣服从脑袋上扯了,两个人面对面,身体毫无阻隔相贴,周灵昀在她之前小腿磕到的地方摸了下,温知语察觉到,说:“早就好了。”
周灵昀就没再废话。
把她的腿搭到腰侧,低头递吻给她。
......
结束之后,周灵昀长指把剥下来沉甸甸的套子打了个结,丢进地板上的小垃圾桶里。
从床头抽了几张纸,把两个人身上的液体干净,温知语想起身,但周灵昀没让。
“别洗了,没弄在外面。”
在她的房间,被子床整个空间都是她的,周灵昀伸手重新把人抱进怀里,刚完事儿,嗓音低磁慵懒,性感又餍足:“都是你的味道。”
……
-
次日早上八点,司机到楼下。
周灵昀上午十点的飞机,他穿的还是那件大衣,早上起床洗了个澡,这会儿里边的衬衫换成了件灰蓝色的。
温知语送他到电梯口,周灵昀抱着人亲了会儿,分开之后问了句:“明天在家吗?”
大概是想起来上次在餐厅她和方舒盈不欢而散的场面,问她在哪里过年的意思。
温知语嗯了声:“就在这边。”
周灵昀点头了然,也没多问。
-
温知语不是第一次一个人过年。
方屿去世之后,方家每年过年气氛都很压抑,渐渐变成了方正鸿出门应酬,方舒盈回母家或者干脆出国。
温知语大学的假期回去过一次,那年过年家里只有留下的佣人陈姨,主人家没事先吩咐过,陈姨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回来,整栋别墅寂静冷清,那晚她和陈姨一起吃的饭。
毕业彻底搬出来之后,这样全家团聚的日子温知语从没接到过电话,后来也就再也没回去过。
大年三十这天,温知语过得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中午简单吃饭过后,温知语调开新闻频道为开年的报道做练习。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她决定试试。
下午五点,手机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告知,是周少爷让人送过来的年夜饭。
温知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周灵昀昨天问的那句话。
温知语穿上外套下楼,两个面善的中年男人拎着四个很大的保温盒。
她一个人没办法拿,对方好心地给她送上楼之后才告辞离开。
保温盒里的餐食分装很讲究,不是外卖的包装,而是家用的瓷盘和碗碟,甚至还有好几个汤蛊,每道菜品分量都不多,但种类夸张地摆满了大半张餐桌。
其中一道是一蛊鸡汤,味道很熟悉,他生日那晚从云湖回来的第二天,周灵昀做过。
温知语坐在餐桌上看了会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找到微信里的会话框发过去,又加了个猫猫道谢的表情包。
大概在忙,周灵昀没回复。
晚上洗完澡,温知语换上睡衣站在床边,无意瞥见樱草黄的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红色。
温知语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
-
港城周家。
晚上十一点,大宅灯火通明。
大年三十夜,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汇聚一堂,港城人讲究阖家团圆的欢喜日子,宅屋各处都装饰着喜庆的红色。年夜饭进行到第二轮,小孩子们困了在客厅的利是树下玩游戏守岁,小辈们嬉戏声热闹。
老爷子还未离座,太太们在打麻将,几桌人也都敛眉聊天陪笑,氛围看似热闹。
零点将近,一个穿着睡裙的女人从大门外闯进来,嘴里伴随尖利的哭叫怒骂,打破满室的阖家欢乐——
“周灵昀,你阿叔边度待你唔薄,大过年你要让佢年也过唔...”
女人一身酒气,头发和衣袍都乱糟糟,但还是不难看出是位美人。
容颜姣好,细看眉眼三分酷似年轻时的林清婉。
众人惊惧抬眼看去,认出来人,是周秉琛一年前新收进家门的太太,如今不过二十五岁。
女人来势汹汹,又算得上自家人,是以在座人一时没人上前阻拦,众人神色讳莫如深,牌局不自觉停下,紧盯着往红木漆长桌倚正坐着下棋的一老一少。
老爷子掏棋子的动作停下,似是乏了,索性结束了一半的棋局,手伸向旁边:“人老了,熬唔住了,你哋细路守岁。”
管家扶老爷子上楼,金属拐杖一下一下敲击着楼梯。
一屋子人视线不动声色看着长桌空下来的位置对面,置若罔闻般靠座在木椅上的年轻男人。
周灵昀指尖还执着一枚玉质黑棋,他手指修长冷白,在黑棋衬托之下就更多几分冷感。
表情冷淡散漫,执棋像拿刀。
老爷子
放任的姿态更令女人心灰意冷,谩骂声更盛。
有人似乎看不过眼,和事佬一样劝些“都是一家人”“过年有话好好港咯”之类的话。
男人将棋子随手丢进木罐里,分出视线往旁边看了眼。
当着一众人的面,周灵昀还是那副冷淡不着调的模样,不以为意地说:“年边度年过都一样,就当除旧迎新咯。”
话音落地,屋外鞭炮轰鸣。
周灵昀掀睫看了眼窗外。
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窗外绽开烟花。
微信新消息提示音在轰鸣声中响起。
温知语似有所觉,心跳快了一瞬。
几个小时前发出消息的聊天框里,这会儿多了一条语音。
温知语点开。
男人熟悉嗓音磁沉低缓,带着逗弄的笑意,在电视直播和窗外混杂的喧闹声中响起,说的粤语——
“新年快乐,温知语bb。”
温知语目光移向面前的茶几。
玻璃桌面上摆着一个红色利是,九张面值千元的港币从打开的封口滑出一半。
温知语之前曾在一则地区新年采新闻里了解到,港城人给小辈包的新年压岁会以9为吉利数。
寓赠:健康长大,平安遂意。
温知语第一次觉得。
一个人过年好像也没那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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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七,各行各业上班族返岗复工。
元宵还没过,这几日社新部推送的都是新年期间的相关趣闻报道。
栏目第一场正式新闻安排在后天。
早上,温知语敲开杨功办公室的门。
“考虑得怎么样?”在她推门进来时,杨功先问。
“我决定试试。”
温知语说:“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客气了,本来就是你的功劳。”杨功没多说废话:“好好准备吧。”
下午六点半,温知语还在加班,桌面上的手机响,屏幕上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温知语随手接起来。
“你好,哪——”
一句话没说完,被对面先一步出声打断——
“我这里有恩华医疗的一份资料,温记者需要吗?”
二十分钟后,温知语走出公司大楼,来到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店的街边停着一辆连号车牌的黑色轿车,温知语几个月前见过,从安琪工作的酒吧离开那天,这辆车也是同样停在街边。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客人寥寥,角落空桌西装大衣坐着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很扎眼。
罗锡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叠抵在腿侧,礼节性一笑:“又见面了,温小姐。”
温知语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安琪的事更是看他不爽,面无表情点一下头,单刀直入地问:“你在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
“你的好朋友没告诉你?”
罗锡看着她,镜片底下的眼神深邃得有些阴沉,像是窥在暗处无声打量人的蛇,他歪了下头,说出几个词:“孤儿院,收养,匹配手术。”
温知语表情没波动,看着他:“原来你确实早就知道。”
“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罗锡显然也没有多说废话的想法,把一个u盘和几张订在一起的薄纸丢到她面前的桌面,抬了下下巴示意。
装订的纸张没有封面,第一页就是直观明了的内容。呈现了恩华医疗涉及的非法获取供体器官的产业链详细证据。
不是一对一面对当事人的采访模式。
七个人的面孔消匿在白纸黑字呈现的冰冷数字的零头。变成毫不起眼,微不足道,可以被上位者任意裁决的重复案例。
只扫过去一眼,温知语目光定住,一瞬间悚然到指尖发凉。
温知语作为其中的数字之一,从想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天起,费劲心力探寻也不过是找到了几个有相似经历的当事人。
恩华罗家的儿子,一个抬手就把所有证据甩到她面前了。
——原来我是真的跪在他面前。
那天以为安琪这句话是指她的感情,直到这一刻,温知语才明白,那是一种被赤裸裸从高处俯视的感觉。
所有经历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
无动于衷地看在眼里,像看这些不带感情的每一个数字。
“为什么给我?”
“纸上只是u盘里提出来的其中一部分,恩华涉及的可不止这些——健康的孩子是医疗资源,健康漂亮的女孩是社交资源……提供资源维持和不断扩大人脉,这是利益来源的根本。里面随便一条都足够北城时报今年的kpi了,怎么,温记者不想要?”
“……”
以为她默认,罗锡还是那副淡然的口吻,说:“做个交易,如何?”
温知语默了会儿,突然想问:“你一直都这么高高在上吗?”
“什么?”
“只是替安琪不值。”
面前的男人面容似乎有一瞬区别于常。
不过温知语没在意,也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我不想要,也没有和你做交易的打算,你如果想揭露恩华,可以不必借我的手,也不用找别的棋子,直接把这些送到公安机关会更方便,就这么简单。”
温知语说完,从椅子上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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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新部大部分选题由杨功把关,选题审核确定,播送时间下达,素材、记录、文稿下发,这次的新闻重要性可见一斑,整个栏目的工作人员开完会之后纷纷投入准备工作。
然而变数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距离播送时间36小时,栏目组接到上级下达指示——撤下关于恩华医院的相关报道。
选题审核和认定的流程已经走过了,温知语紧张的心情变成困惑,她想不通在这个节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什么理由?”
“具体情况不清楚。”
杨功从收到通知之后就直接找到了领导办公室,却只得到一句“待通知”的回复,这会儿暴躁地骂了句脏话,“听说恩华最近有动向。”
“……”
就这么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温知语不受控地想到昨天罗锡的那些话。
罗锡突然找上门,莫非他早就察觉?是他的威胁,还是背后涉及的人出手阻拦?
温知语不太相信只是巧合。
从杨功办公室出来,温知语找出昨天接到的那个电话。
机械声响过一半后接通。
温知语直白问:“因为我不同意交易,所以撤了我的新闻报道?”
罗锡反应了两秒,忽而笑了,从她话里得出信息:“看来你手上已经掌握一些东西了。”
不是罗锡。
那么应该也不会是罗家的人。否则不会只是撤题这么简单。
方家?如果方舒盈插手,不会到现在还不提出她的要求。
温知语脑子闪过一个个猜测,试探出答案,她不准备多说,正要挂,听见罗锡出声:“你应该不认为是巧合,才来问我的吧?”
问话是双向的,温知语能从他的反问里得出答案,罗锡当然也能。
温知语不意外他猜到,“所以呢?”
“我知道背后的人是谁。”罗锡说。
默了两秒。
“你说的交易是什么?”
“挺聪明的。”
罗锡没什么感情评价了一句,不紧不慢说:“不过我这人被拒绝过之后不会再给机会了,既然温小姐不想做交易,我不
勉强。
你想知道答案的话,八点前来找我一趟,过时不候。”
-
晚上七点半。
温知语到域山山庄。
域山山庄正在设宴。
不清楚主人家是谁,温知语下车之后停在别墅外没进去,她给罗锡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管家走出来,“温小姐,您请。”
大厅里人很多,现场比想象中的晚宴氛围轻松热闹,放眼过去基本都是年轻人的面孔,更像是一场社交沙龙聚会。
温知语没多看,随着管家从旋转楼梯上楼,二楼的中空看台处,落地窗的环形沙发边几个男人正在抽烟闲聊,罗锡坐在众人中间。
看见管家引人上来,他简单做了个手势,其他人识趣起身,擦身而过时,眼神不由自主往女生身上打量。
米白的针织连衣长裙和同色系的羊绒大衣,脖子上还围着条围巾。
一张过份漂亮醒目的脸,从进门就足够让所有人侧目。
温知语停在沙发坐着的男人几步外,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温知语来这一趟,没抱有他直接告诉她什么有用信息的希望。更想看罗锡到底想做什么。
不应该好奇的,但说不清为什么,他在这时候出现,温知语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总感觉冥冥中有什么地方好像被她忽略掉了,发生的事才会串不起来,显得莫名。
温知语不喜欢这种困在问题里的感受。
“答案呢?”她主动问。
罗锡没回答,往外甩手做了个丢牌的动作,那天那个银色u盘从大理石桌面准确地滑到温知语面前。
“这些东西我花了好几年弄到的,不过发现在我手上没用。”
罗锡说:“当然,在你手上也没用,不过既然都来一趟了,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怎么处置你随意。如果不信,你也可以试试,凭你的力量,看看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
就像她被临时撤下来的报道?
——所以确实是有人出面压下来了。
温知语看了眼那枚u盘,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锡从沙发上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她,他没卖关子,说:“半个月前,港城周氏名下隆生和百祥两家龙头企业涉嫌巨额非法交易和大额亏空,公司最大负责人周秉琛在过年前三天被相关部门稽查。”
说到这儿,罗锡挺佩服地点头,嗤笑道:“周灵昀好会玩,出手比当家人狠多了,当了这么多年败家浪荡子,说不装就不装了,大义灭亲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罗锡将手机打开,找到一段简短的录制视频。
画面有点暗,是一个记者问为什么会这么做。
镜头对准靠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着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口扣子至上而下随意解开三颗,西装外套披在肩头,无所谓道:“既然係我嘅,接过嚟之前唔介意先砍断佢两条肮脏嘅手臂咯。”
松弛散漫,岳峙渊渟,像刚登位的年轻国王。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播放完,罗锡不甘嫉妒,面容微沉却也服气,天之骄子的大少爷就是好命,他评价:“摆出清理门户的正义姿态,这么明显的局,还真有这么多人信了。”
“周灵昀赢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胜仗。所以现在,所有人当中他手上的筹码最多,没有人不想跟他做交易——
还不明白吗,温小姐,交易已经开始了。”
罗锡说:“我昨天找你的时候让人拍了照,对外说是女友,今天你决定过来,这场是我临时开的,没发现进来的时候人都在看你?你说,要是传到周生耳朵里,他会是什么反应?”
“……”
绕这么大一圈。
温知语匪夷所思,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不知道你对我哪里来的自信,我没那么大能耐。”
“我也不信周生会对一个女人上心,不过他筹码那么多,赌一把咯。”
话音刚落。
罗锡刚才随手放到桌面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顿时笑了:“这不是赌赢了?”
意识到什么,温知语同样看向那支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一串9。
温知语不由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电话接通。罗锡按开免提。
“胆子不小啊,罗锡”
熟悉的嗓音传出来,不似平时缠绵时在耳边低懒带笑,男人的声音冷淡,对这种变相威胁方式的鄙夷:“不知道你那个废物哥哥还在床上躺着么?”
“我和温小姐自愿见面,应该轮不到你管吧,周生?”
咔嚓一声,电话那头似乎燃了根烟。
“不用激怒我,”男人嗓音里带一点悠懒深长的气息,打火机滑到桌面,“你手里的东西不见得我就没有,一时半会儿懒得理而已,就算顺手清理恩华的烂账,也不可能是帮你借机上位。”
“无所谓啊,反正我都不输,都别活最好。”
罗锡口吻不变不以为意:“不过我昨天和你女友见面,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罗锡看着面前的温知语:“需要我解释一下吗,温知语小姐?”
电话对面男人终于顿了下。
“……”
温知语伸手把罗锡的手机扯出来,把电话摁掉,而后丢回给他。
下一秒,温知语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
两个人都听见了。
罗锡表情意味深长。
温知语拿出手机,屏幕上意料之中的一串9,不想当着罗锡的面和他对话,温知语调成静音。
在游轮第一次见面就看得出来罗锡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一个手段了得的私生子,不可能没有野心。现在这副摆烂的模样到底是真的无所谓恩华和罗家要面对的后果,还是装出这幅样子搞乱一切再从中谋寻可乘之机。
温知语不在意也不好奇,不管她的事。
更何况这个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温知语抬眼看罗锡,没对刚才被动围观全程的对话发表任何评价,只问:“所以你想说的那个人是谁?”
罗锡意外一笑:“你比我想象中要天真啊,温小姐。”
“……”
温知语也是在问出口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
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僵住,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罗家长大的私生子,罗锡观察力不用多说,从温知语微不可见地挺顿里知道她已经找到答案。
但他一向不介意推波助澜。
罗锡晃了晃酒杯,置身事外地好心分析:“隆生和百祥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周灵昀摆出正义的姿态,全权配合调查,恩华这张牌只有他先出才会有最直接的效果,他既然打算下一手出,这时候不让你打草惊蛇也不难理解?”
无人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
温知语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用力,指尖泛白。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再告诉你一件事,跟你换一个消息,怎么样?”罗锡在她身后开口:“这个交换你不会吃亏。”
温知语不再想多待一秒钟,对这个条件也毫不心动。
罗锡跟她换消息。
多可笑。
“想知道安琪去哪了?”
温知语脚步没停,也没回头,淡漠地丢下一句:“做梦去吧。”
夜色暗垂。
出租车停在别墅院外。
“麻烦您了,现在去九樾湾,谢谢。”
温知语坐在后座,说完之后,才接起一直震动不停的电话。
两边都没立即开口。
静默几秒。
“请司机过去接你了。”
周灵昀说:“先出来?”
“我已经坐上车了。”
温知语看着窗外,荒凉的大道街景在夜色中疾驰掠过。
她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性格,不至于对罗锡充满引导性的话照单全收。
只是,温知语突然意识到,她确实忽略了一个点。
……她在潜意识里把周灵昀排除掉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好奇。带她见任怀浦,给她那份供体来源资料,放任她去查。
因为早就知道了恩华有问题。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把他放在那个操控者的位置上,所有事情的逻辑居然变得这么顺畅。
“怎么会想到去跟他见面?”
男人的语气比刚才在别墅里听到的温和得多,但大概她来见罗锡或是不接电话的行为让他或多或少有些不快,周灵昀的口吻难得不像平时慵懒松弛。
不过这会儿温知语考虑不了他的心情。
她没回答他的话,默了两秒,直白地问:“北城时报那边,是你压的吗?”
周灵昀也少见地默了两秒,不置可否,只是说:“恩华的问题牵扯太大,如果在这时候出面,很容易被人盯上,会很危险。只是暂时,很快就会解决,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
担心她的安全。
好合理的理由。
母亲无法忍受暴力为了自保只能把她丢下;她给方屿骨血,方家供她长大;贺靳淮暂时无法抽身结婚所以抱歉。
都很合理。
一切情有可原,事实不会改变。
所以就算再怎么难过痛苦,温知语都能接受。
不应该现在对象换成周灵昀,她就不能理解。
但温知语确实没能立即说出话来。
“……可能你的事情很重要。”
不解生气郁闷失望……说不上的复杂情绪裹成紧密潮湿的一团,胸口和喉咙都像是被堵住,出声都变得艰难。
温知语没忍住蹙了蹙眉,竭力保持两分冷静:“我没想打探什么,只是事关于我的话,跟我说一声,那么难吗?”
……好不想说这些。
菲顿的海鸥象征自由平等抗争,尊重和爱都不是索取能得来的,她在受了十几年的教育之后长大成人,明白和接受这个道理,不再奢望得不到的东西。
她不是当初站在方家别墅客厅渴望注视的小女孩了,说这些话,让她觉得好像又变成了渴望别人感情的乞丐。
“他跟你说什么了,这么相信他?”
周灵昀说话情绪不太分明,短促地笑了笑,“又要因为一个外人跟我吵架么?”
温知语眼皮一颤。
“……外人。”
温知语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努力控制的情绪在这瞬间被这句话猝不及防点燃,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从胸口往上冲。
所以周灵昀的恋爱包含把她划到他的界限范围内,决定她的事?
“我就算再怎么和方家决裂,我哥哥是方屿,如果按照一起长大的情分,也可以是贺靳淮。”
可能火气太盛,温知语开口反而显得平静了。
她就这么平静地问。
“周灵昀,谈个恋爱而已,你不会真以为是我哥哥了吧?谁是外人啊?”
这句话话音落地,电话两边都有一会儿没说话。
车内安静。
出租车在深夜的城郊大道疾驰。
打火机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
“bb,把话收回去。”
周灵昀吐了口烟圈,嗓音低沉:“别惹我生气了。”
温知语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