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我自愿的，行么……
理科生的情感表达确实挺难以理解的, 他们总爱用各种客观的逻辑来表达自己的情感，爱与不爱，喜欢或不喜欢, 他们都无法给出一个直接的答案。
但仔细想想, 阮冉和温默也是一样的。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对他的情感究竟是真正的喜欢, 还是出于外在的心动, 她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却又不觉得自己对他的依恋有那么深。
就像他说的那样, 他们都站在同一片雾里，看不清对方, 也看不清自己。
阮冉第一次觉得，感情真是个好复杂的东西。
怀揣着心事, 阮冉几乎一夜无眠, 等天蒙蒙亮才有了睡意, 可没睡多久就被闹铃叫醒。
郑蔚在床上翻了个身，脚自然地搭在阮冉的腿上, 然后就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郑蔚睁开眼, 看见阮冉正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郑蔚吓一跳, “你这么早就醒了？”
阮冉沙哑着嗓音说：“是没睡。”
“你失眠了？”
“昂。”
郑蔚翻身, 趴过来看阮冉的气色，看上去确实不太好。
“怎么会失眠呢，昨晚没睡好吗？”
阮冉闭上眼睛, 又叹了口气, 随口道：“可能认床吧。”
“你还会认床啊？”
阮冉揉了揉眼睛，翻身起床，她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去了卫生间。
“不睡了, 吃早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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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脸都是肿的，不好上妆，阮冉本来都想素颜出门吃饭了，可忽然想到等会儿会见到温默，又犹豫了。
纠结半晌，她还是简单化了个淡妆，盘好头发，换好衣服出了门。
在心动的人面前果然是会更注重自己的形象的。
可辛辛苦苦花心思打扮好，走出门却没看见温默的人影。
阮奇顶着一头鸟窝头，踩着人字拖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同学，那两人阮冉认识，都是阮奇的好哥们，一个叫焦俊杰，一个叫高长风。
打了招呼，阮冉往阮奇身后看去，还没问出口，阮奇就说：“温老师跟他同事们汇合去了，估计等下午漂流了才能碰到面，我们先去吃饭吧。”
阮冉：“……”
白化妆了。
阮冉藏不住心事，失魂落魄的情绪熟悉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阮奇他们走在前面，郑蔚挽着阮冉走在后面。
“你怎么回事？”郑蔚问。
阮冉：“什么怎么回事？”
郑蔚用手在她脸上比划了一下，“你这脸都快拉到地上了，怎么，温老师不来你失望了？”
听不出她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阮冉情绪淡淡地笑了下，说：“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就是没睡好，烦躁。”
“不是我说啊，冉冉，你不对劲。”
阮冉脚步一滞，看向郑蔚。
郑蔚抬了下眉，猜测着说到：“从昨晚回来你就不对劲，不说话，也不笑，我思来想去，我和阮奇应该都没惹你生气，那就只能是温老师了，但你这次回来又没骂他，反而很安静很沉默，说吧，你跟温老师到底怎么了？”
这件事藏在心里确实急需找人倾诉，可现在不太方便，阮奇就在前头，阮冉不想让他知道。
于是阮冉说：“回去了再跟你说。”
郑蔚闻言也不追问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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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在自助餐厅解决的，阮冉和郑蔚去拿吃的，阮奇和焦俊杰高长风已经拿完东西，在位子上坐着。
“阮奇，你姐可真好看。”说话的是高长风，一小麦色肌肤的体育生，长相中规中矩，但身材和气质不错。
闻言，阮奇看他一眼，笑了下，“你每回见着我姐都要说一遍，还没说腻？”
“美女都看不腻，怎么会说腻呢。”高长风笑嘻嘻地凑近阮奇，半分玩笑半分真心地说，“咱俩关系这么好，要不亲上加亲，我以后当你姐夫，你觉得怎么样？”
阮奇斜睨过来，一向平和开朗的眼神变得犀利，长眸轻敛，眸色加深，他没带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道：“我觉得，你不如去死。”
阮奇平时在学校是老好人一个，长得帅，性格又外向开朗，他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礼貌、温柔、热情又爱帮助人，所以男孩愿意跟他玩，女孩也都很喜欢他，几乎很少有人看见他发脾气的样子。
所以，在看见阮奇的这个眼神后，高长风不禁后颈发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看见阮奇并不是在开玩笑，焦俊杰连忙打圆场：“长风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也配得上阮奇那仙女姐姐啊？哈哈哈，没事儿阮奇，长风他开玩笑呢，他要当你姐夫，我第一个不同意，这还给他升辈儿了呢……”
冷冽的眼神几乎是在阮冉走过来的一瞬间被收了回去，阮奇唇角一扬，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原来的话题继续插科打诨。
吃完了早饭，一行人去了龙山游乐场玩了一上午，阮冉和阮奇都是胆子大的，来游乐园玩的都是刺激的项目，郑蔚胆小，这种时候都在下面拎包的那一个。
太阳越来越大，眼看到了饭点，郑蔚准时地把他们都叫了回来。
阮奇提前做好了攻略，知道龙山上哪家餐厅比较好吃，一行人想在饭点前提前过去避免排队，可没料到周六的客流量有这么大，十一点还不到餐厅门口就已经排了好几桌人。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郑蔚摸着肚子，里头咕噜直叫，“早知道早饭多吃点了。”
阮冉说：“那要不我去旁边找找有什么吃的，先买点给你垫垫肚子？”
“没事没事，应该也快的，这么热你别出去了。”
就在大家觉得今天肯定要等很久的时候，阮奇忽然高声喊了句“温老师”。
阮冉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
随着阮奇的视线望去，餐厅门口，温默长身而立，他穿回了他平时的风格，短袖白衫配黑色长裤，长久不见他如此打扮，阮冉一时竟看愣了神。
她从前只觉得温默这样打扮非常老成，没有趣味，可今天她忽然觉得，这样成熟的温默好像更令人心动。
阮奇小跑过去，跟温默说了几句话，温默穿过人群朝他们看来，远远的距离，阮冉总觉得自己好像和他对上了视线。
阮冉挪开眼，看见餐厅外的小路上走上来一位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子，她抬眼望向前方，眼神中露出了看见心上人的笑意。
然后下一秒阮冉听见她喊——
“温默！”
“……”
阮冉扭头看去。
温默站在高处，视线落下，注视着朝他走来的女人，然后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向自己走过来。
阮冉忽然觉得自己心脏上的血液不热了。
年轻女人小跑着过去，他们三人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阮奇走了回来。
“真是巧了，温老师他们中饭也在这吃，而且提前订好了位置，我刚问了下，刚好可以加我们几个一起拼桌，这下不用排队了！”
郑蔚和另外两个男孩子欢呼雀跃，阮冉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忽然就变得这么难过。
阮奇带着他们走进餐厅，温默仍旧在门口等着，那个年轻女人已经不在了，众人经过时，郑蔚礼貌地喊了声温老师，温默朝她点点头。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于阮冉身上。
阮冉拉着郑蔚的手，却像没看见他那样，目光都没有停留一瞬，就这样与他擦肩而过。
温默刚想开口的话停在嘴边，心往下沉了沉。
-
昨晚摊牌完之后，温默就有些后悔。他不觉得这些话是适合现在告诉阮冉的，对阮冉而言，他们的关系有些特殊，又掺杂着从前的情感，他需要先给阮冉时间让她熟悉现在的自己，而不是这样贸然地让她知道自己的感情。
而这份感情，连他都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喜欢，这样告诉她，反而像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从昨晚到现在，阮冉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信息，刚才见了面，她也像不认识自己那样。
温默想，或许阮冉和他不是一样的，她对他，也许并没有什么感情。
温默轻轻地闭了下眼。
算了，家教也就剩下半个月了，等家教结束，他就可以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这样，他也不会再继续影响她的感情了。
“温默，温默？”
温默陡然回神，看向自己的身旁。
宋敏坐在他的右侧，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见他回了神，也没追问他刚才在想什么，只把面前的汤推到温默手边。
她嗓音温柔，说：“这个汤很好喝，每个人都有一碗，你趁热尝尝。”
温默点了下头，“好，谢谢。”
“宋老师，你怎么只给温老师送汤啊，我们的呢？”人群中，有人打趣，其他人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宋敏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这不得一个一个来嘛，呐，这是你的，李书平，喝了汤闭上你的嘴。”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阮冉他们坐在长桌的最左侧，因为是拼桌加的位置，所以离中间比较远，但即便是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温默同事们的调侃声也落入了阮冉的耳朵。
她朝温默的方向看去。
男人英俊帅气，气质成熟稳重，举手投足间斯文而优雅，而他身侧的女子，一袭白裙，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清冷温婉的长相，眉目间都是能滴出水的柔情。
这样看着，确实是好般配的一对人儿。
郑蔚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一落座就把手机递给了阮冉，屏幕上，一个男人的侧影，拍摄角度看上去是偷拍。
阮冉不咸不淡道：“你厕所上到一半跑去当狗仔了？”
郑蔚娇嗔地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刚回来路上看见外面排队的一个帅哥，完全就是我的菜，哎你说我要是让他进来跟我拼桌，他会不会感谢我然后让我做他女朋友？”
阮冉：“……”
这么弱智的问题，阮冉真不想回答。
郑蔚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阮冉提醒她：“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你搞清楚再心动吧。”
“我知道。”郑蔚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搞清楚。”
说完，郑蔚直接朝餐厅门口走了去。
阮冉目瞪口呆，对郑蔚打心眼里佩服。
“……所以温老师说的带孩子，是暑期做家教补习啊？”
那边的话题不知何时落到了他们身上，阮冉看过去一眼，就见人群中有个胖胖的男人看着自己，问她：“你们都是温老师的学生吗？”
坐在对面的阮奇接话：“其实就我是，温老师在给我做家教补习。”
有人搞不明白他们这些人的关系，阮奇就跟大家仔细解释了一下，也提了一嘴阮冉和郑蔚是温默以前教过的学生。
“原来如此，温老师年轻有为，桃李满天下啊哈哈哈！”
以往在这种人多的场合阮冉都能应付自如，可今天她什么话都不想说，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她能感觉到远处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想抬眼，不想去追寻视线的方向，更不想看到那样登对的一双人。
阮冉确定，自己吃醋了，吃的还是莫名其妙的飞醋。
郑蔚在谈笑声中回来，一落座就激动地抱住阮冉，“宝宝，我的爱情来了！”
“那帅哥没有女朋友，而且刚才还加了我的微信，问我下午要不要去漂流，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啊！！！”
阮冉被郑蔚勒得快要窒息，说了好半天话才让她冷静下来。
午餐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结束，大家各自回了房间换上下午去漂流的衣服，阮冉的衣服早上就穿好了，只是在外面套了件防晒衣，所以她和郑蔚先去了漂流场地。
漂流船上最多可以坐五个人，是圆形的围圈设计，阮冉和郑蔚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阮奇他们到了就扫了门票进场，然后换上了救生衣。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五人刚好一船，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即将上船的时候郑蔚看见了她在餐厅门口加的那个帅哥，于是她果断见色忘义，抛下阮冉，去了帅哥的船上。
阮冉气得想打人，但念在郑蔚已经两年没谈过恋爱了，她还是选择成全郑蔚。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船上就少了一个人。
“你们要不要跟其他人拼？要拼的话我给你们拉个人过来。”漂流处的工作人员说到。
阮冉他们没什么意见，但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愿意来，因为来这漂流的基本都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没人愿意和朋友分开单独去陌生人船上。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选择四人出发的时候——
“这里少一个人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阮安扭头看去。
温默和他的同事们已经来到了漂流起点处，他的同事已经纷纷上了船，温默站在台子上，没有动。
阮奇见到温默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说：“温老师，我们这差一个人，你来我们这吧！”
温默正欲开口，另一艘漂流船上有人说：“我们这也差一个呢，温老师就等你了。”
循声望去，隔着阮冉他们的漂流船两个位置的船上，正坐着四个人，而那个空位，正在宋敏的身旁。
宋敏抬起头，眼神期冀地望着温默。
阮冉很快就别开了眼，说实话，她真的很看不得这种难舍难分的场面。
温默就是个红颜祸水。
“老林还在后面，他跟你们一船吧。”
漂流船忽的往下一沉，阮冉本能地握住船上的把手。
“这船都是些小孩子，我照顾一下。”
身旁落下阴影，一股清淡的香味随风飘来，然后，是那个人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阮冉转过头。
太阳光线强烈，阮冉轻眯起眼睛，朦胧视线中，温默逆着光，模糊在光影里。
后腰被人轻轻一揽，他手臂微微用力，她被坐正在漂流船里。
水流波动，船体跟着上下晃动，阮冉猛地撞入他的怀里。
分不清这是一个什么姿势，只知道他们靠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都能扑洒在耳畔。
“...坐好了。”
“掉下去了我还得去捞你。”
阮冉撇嘴，下意识回怼：“谁要你捞。”
一声低哑的轻笑，夹杂着些许无奈，还有低叹出声的哄。
“我，我自愿捞的，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