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4 “那...去我家……
几乎同一时间, 早已准备就绪的消防员从天而降,从外抱住已经跌出窗外的孟长乐,而窗内, 温默箭步冲到窗边, 一把抱住已经半个身子掉在外面的阮冉。
一切都极度的喧嚣吵闹, 叫喊声, 惊呼声,求救声, 所有的一切灌入阮冉的大脑,好像只有短短的几秒, 她却花了很长的时间从惊恐中回神。
“冉冉?冉冉!”
阮冉缓缓地眨了下眼,她抬头看去, 看见了担忧、害怕、惊慌的温默。
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温默。
阮冉回过神, 这才意识到大家都平安了。她与孟长乐跌坐在楼道内的地上, 孟长乐的室友们抱着她,与她一同痛哭, 医护人员也已经到达, 正围在孟长乐身边给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而她的身边,是温默。
他紧紧搂着她, 而她, 在浑身发抖。
“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有没有?”
温默好像也吓坏了,失了分寸章法,惊慌失措地检查阮冉身上有没有受伤。
阮冉摇了摇头, 宽慰地笑了下, “我没事。”
温默拧眉看着她,重重地叹出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要吓死我了。”
不仅是温默, 其实阮冉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她被吓到的不是自己也差点跟着跌出窗外,而是在看见孟长乐失足摔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差点结束跳动。
但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孟长乐被救了回来,她也没事。
温默作为孟长乐的班主任,在她的父母到来之前需要处理后续的一些事宜,温默本想先将阮冉送回家,但阮冉想留下来,温默便先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也就是起身的时候阮冉才发现自己脚崴了。应该是她扑向孟长乐的时候踉跄了几步,又因为穿着高跟鞋,这才崴了脚。
阮冉独自待在温默的办公室里,偌大的教师办公室,四个工位,此刻除了她空无一人,阮冉不想打扰温默,便自己找了点电视剧看,只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
隐隐约约的,电梯的开门声从外传进来,阮冉猜测应该是温默回来了。
十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阮冉收拾情绪,朝温默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脸,“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
温默嗯了声,他面无表情,径直朝她走来,然后俯身,蹲在了她的面前,伸手将她抱入怀中。
阮冉愣了下,她抬手回抱住温默。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温默闭着眼,紧搂阮冉。
那样混乱的情况下,温默没法好好安慰阮冉,这是他最不得已的地方,他是老师,有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便不能放任自己刚刚轻生被救下的学生不管,去陪伴自己同样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朋友。
温默心有愧疚,又害怕,又惊魂未定,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便在见到阮冉的这一刻想一把将她拥住。
阮冉大概能明白温默的心情,她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轻松自然一点,问了孟长乐现在的情况。
温默告诉她,孟长乐已经在医院进行救治了,因为是女生,他一个男性不方便留下来照顾,那位女辅导便让他先回来,自己和孟长乐的室友在医院守着,直到孟长乐的父母到来。
“那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吧?”阮冉问。
“嗯,只是受了点惊吓,手腕的那道口子划得也不深,虽然流了些血,但好在没伤到大动脉。”
“那就好。”
温默握住阮冉的手,看她,“冷不冷?”
阮冉摇头,笑着说:“里面开了空调的,不冷。”
“那我,先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阮冉几乎是脱口而出,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阮冉说:“家里都没人,林阿姨刚给我发消息说她晚上回家住了,我不想回去,空荡荡的,有点害怕。”
阮冉家那别墅确实大,平常家里人多显不出多么空荡,但若是一个人,确实冷清了些,再加上她今日遇上这种事,虽表面装得淡定,但其实也被吓得不轻,不愿意一个人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思及此,温默便没多说什么,他问:“那...去我家?”
阮冉点头,“好。”
-
温默家距离学校很近,十分钟的车程,晚上车少,于是几分钟就到了。
楼下有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温默给阮冉买了些洗漱用品和卸妆水,带着她上了楼。
阮冉被温默公主抱着一路进入电梯,按下十五楼的按键,门开,一梯两户的户型,温默是左边那一家。
门口是密码锁,温默抱着阮冉,不方便输密码,就这样把密码告诉了阮冉,让她输。
阮冉一愣,质疑地边输边问:“你怎么用生日当密码啊,多不安全。”
温默笑了下,“没几个人知道我生日。”
“那我知道了啊。”
“就算我的密码不是我生日,我也会告诉你。”
温默话里有话,阮冉装听不懂。
门开,两人进了屋,温默将阮冉放置在玄关处的换鞋凳上,然后他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粉色的棉拖鞋。他拿鞋的时候阮冉瞄了一眼,旁边还有一双粉色的凉拖。
“你家里还有女士拖鞋啊?”
阮冉这话是什么意思温默一下就听出来了,不等阮冉问出后半句,温默将拖鞋放到她脚边,说:“新的,没人穿过。”
阮冉弯唇,明知故问:“专门给我准备的?我看里面还有一双女士的凉拖。”
温默蹲下,为阮冉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嗯,都是给你准备的。”
“你准备得还挺多。”
“想着可能你有一天会来,就先备着。”
换好了拖鞋,阮冉站起身想自己走进去,却再度被温默抱了起来。
“哎,不用不用,不穿高跟鞋我能走。”
“不行,崴了脚不穿鞋都不准走。”
温默态度坚决,直接就将阮冉抱到了客厅,将她放在沙发上才松开,然后回了房间去拿药。
阮冉四处打量了下,温默这间公寓是精装修的,应该是建筑方交房前就弄好的,很有样板房的味道,虽精致大气,却没什么人味儿,但结合温默的工作和他的性格也大致能猜到他不会在装修上下多少功夫,能有个精装修的公寓,直接拎包入住就可以了。
温默从房内出来,阮冉问他:“这房子是你买的吗?”
温默说:“租的。”
这倒是让阮冉有些意外,以温默现在的经济情况,应该不至于还买不起房,就算是贷款应该也能买了。
温默拿来了一个药箱,他将药箱放在茶几上,脱了大衣外套,俯身蹲在阮冉面前。
“家里没有准备喷雾,只有红花油,先给你擦点观察一晚上,如果明天痛得厉害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好。”
温默抬起阮冉小巧的脚,搭在自己膝头,阮冉有些不好意思,想缩回去,却又被温默一把抓住。
“别动。”他说。
温默给她仔细地抹着药,阮冉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以为这房子是你买的。”
温默低头擦药,闻言回答:“没有什么买房的必要,我在回到都城大学任职前,也在别的城市工作过,居无定所,所以租房就成了常态,买了房子反而会是一种牵绊。”
“哦,这样啊。”
温默抬起头,看着阮冉,“不过...现在得考虑考虑买房了。”
阮冉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
温默笑而不语,继续给她擦药。
好半晌,阮冉回过味来,像是狡辩地说:“我们可不一定会结婚,万一分开了,你买房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温默已经擦好药将药箱放回房间了,他去洗了手出来,听到这话,他煞有其事地说:“那看来是我对你还不够好,你都想跟我分开了。”
这人真会曲解意思。
“我是说我们都还没一起生活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过日子,结婚可不像谈恋爱,那是要有柴米油盐的。”
“年纪轻轻的,还挺懂。”温默笑着说。
阮冉反驳:“我已经不小了。”
温默走到沙发边,俯身,一手撑在沙发上,他注视着阮冉,柔声说:“确实不小了,都已经二十五了。”
温默抬眼,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11:36。
温默忽然起身,往厨房走去,阮冉不明所以,问他要拿什么,温默没说话,不一会儿,他从厨房端出那个已经切开却没吃一口的生日蛋糕。
阮冉一下愣住了,她也看向了墙上的钟。
“还没吃生日蛋糕呢。”温默捧着蛋糕走过来,在阮冉身侧坐下,他将蛋糕递到阮冉面前,弯唇,“还没到十二点,还来得及。”
折腾了一晚上,阮冉都差点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本来她应该是在这天和温默一起庆祝她到来的二十五岁的。
但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阮冉用叉子挖下一口蛋糕吃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和奶香味,是她喜欢的口感,里面夹了芋泥和芒果,清爽又不黏腻。
“好吃哎!”阮冉又挖了一勺,这次是递到温默嘴边,“你尝尝,不甜,很好吃。”
温默吃下,对上阮冉期待的目光,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你眼光真不错,挑蛋糕的水平跟挑花一样高。”
阮冉的情绪价值提供得满满的,饶是温默这种平时不爱吃甜食的都一勺一勺吃了好几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完了蛋糕,吃完蛋糕的那一刻,距离十二点还有两分钟。
“冉冉,生日快乐。”
温默将阮冉搂入怀中,“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
温默家有两个房间,但因为长期不来客人,所以次卧一直是空着的,里面没怎么打扫,临时来换床单被套估计会弄到很晚,所以温默就让阮冉睡了自己房间,自己则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说完晚安半小时后,房间门忽然被悄悄打开,温默还没睡着,听见动静,看了过来。
阮冉站在门口,扒着门,有些为难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认床,有点睡不着。”
温默坐起来,思索片刻,来了句:“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阮冉:“……”
阮冉是有些认床,但这不是她失眠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的坏境睡觉,有些害怕,又因为今晚发生的事心里乱得很,就更睡不着了。
她这样说,其实是想温默说自己进来陪她的,可这人却说什么送她回家,大半夜的,谁想回家啊。
阮冉一脸哀怨,瞪着他不说话,温默笑着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被子,如阮冉所愿地问出那一句:“那我进来陪你?”
果然,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温默回了房间,一米八的床上,两人盖着自己的被子各睡一边,既亲密又保持了距离,这对阮冉来说是好事,对温默更加。
阮冉侧过身,面向温默,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要睡觉的样子。
温默伸出手,“过来。”
阮冉立刻凑过去,枕到温默的手臂上,被他连人带被一块抱了过去。
温默搂着她,问出自己今晚一直想问的话。
“你有心事?”
阮冉抬眼。
阮冉从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她心里的所有情绪都能表露在面上来,从知道孟长乐要轻生开始,她就表现得很不对劲,而在救孟长乐时说的那番话,让温默就开始察觉到阮冉可能以前经历过什么。
或许,是和今天同样的情况。
时隔几年的重逢已经让温默感觉到阮冉的性格与以前有一些不同,虽然随着岁数的增长性格是会改变,但阮冉的这种改变,一定是经历过某些事情才会有的。
埋藏在阮冉心中的秘密,除了曾经的知情人温知许,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包括郑蔚谢启安,还有她的父母。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或许她会瞒一辈子,连温默都不告诉。可是每当她闭上眼睛,当年的画面就会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久久不能消散。
“温默。”
“嗯?”
“其实,我做错过一件事,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
阮冉顿了顿,闭了下眼,似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我...害死过一个人。”
温默其实猜到了阮冉经历过身边的人轻生的事情,但他以为,她是没救下对方,但没想到,她会说是她害死了人。
尘封许久的记忆在二十五岁的第二天终于重新开启。
“我上大学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她叫夏夏,这是她的本名,也是一个我觉得很好听的名字。那时候我和她无话不谈,甚至一度比跟温知许玩得还好,我毫不设防地告诉了她我所有的秘密,给她欣赏我的绘画作业,还给她画肖像画,我觉得自己真幸运,能在陌生的城市交到一个这么好的朋友。”
“后来,她交了男朋友,是比我们大一届的学长,她会花一些时间和她男朋友去约会,我们彼此陪伴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但我不介意,因为我看到她每天都很开心,很幸福,所以我也不觉得生气。就这样,到了大二,她和男朋友约会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长,常常夜不归宿,我也只能和温知许一块同进同出,虽然我和知许关系也很好,可我还是不免吃醋,开始觉得伤心。”
“那你们就因此疏远了?”温默问。
“没有。”阮冉否认,她说,“我觉得,谈恋爱嘛,确实容易疏忽自己的朋友,我能理解,所以我虽然不开心,但也没有怪她。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开始找我借钱,她很少会在经济上求我,所以我也没多问,借了几千块给她。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借,就成了个无底洞,她不仅借钱,还开始问我借衣服借包包出去约会,我因为这些事有问过她,那个男的到底靠不靠谱,可每次提到这些,她就会不开心,所以久而久之,我就不提了。反正我也有钱,借就借了,我不想失去这么一个朋友,毕竟我们还是一个寝室的,真撕破脸了也不好。”
“她其实除了约会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对我挺好的,也会给我买礼物,给我带好吃的,我很好哄,所以每次生气都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我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但是,太过纵容,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候,我在参加校内举办的一个绘画比赛,在校内能获得前三名就可以去参加省市级的比赛,我为此准备了很久,天天出去采风找灵感,回来后,我会把我的灵感说给夏夏和知许听,然后画几张出来,让她们给我提意见。很快就到了比赛的那天,我们在封闭的场所绘画,然后一一提交,我信心十足,觉得自己有把握进前三,可比赛结果出的那一天,我不仅没有在获奖名单上找到我的名字,还收到了一个抄袭警告。警告上说,我的画,抄袭了别人,对方是一个大三的,他的内容和我画的大差不差,甚至在细节处理上比我更好,但因为他早于我交稿,所以判定我是抄袭。”
说到这,阮冉自嘲地笑了声,“你猜,那个贼喊捉贼的人是谁?”
“夏夏的男朋友。”
温默几乎一秒就猜出来了。
“是啊。”阮冉轻叹,“连你都猜出来了,我那时候还傻傻地跑去校方那闹,回到寝室还跟她们诉苦,而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就是夏夏的男朋友,她男朋友也是美术系的,可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也因此从未怀疑过她,直到知许从别人那里偶然听说了这事,我才恍然大悟,找到夏夏对峙。”
“她那时候哭着跟我道歉,说自己都是被逼的,因为,那个男的手里有她的...私密照,她不得不这么做。”
温默蹙眉,难怪阮冉在听完孟长乐的事情后反常的安静。
“可我已经听不进她的解释了,所有的怨言和怒气在那一刻爆发,你知道的,我以前脾气不怎么好,很冲,生气了什么话都会说。”
说到这,阮冉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温默垂眸看她,见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问我....她要怎么做我才能原谅她。”
阮冉闭上眼睛,眼泪流淌而下,她的嘴唇颤抖,带着哭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我要你从我眼前消失,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