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独立
早秋开车送成明昭到机场,目送女儿下车,她降下车窗,对明昭说:“一路小心。”
明昭拢了拢衣领,冲她点头。
她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给薛烨,对面秒接。
“娜娜。”
“现在有空吗?帮我调个资料。”
“你要谁的资料?”
“唔,”明昭买了杯咖啡,抿了一口,“我要薛志安历任秘书的资料。”
如果由她去调取,免不了惹人起疑。毕竟在外人看来成明昭就是一娇弱千金,从不过问公司上的事。但薛烨不同,他是薛鸿云的儿子,在至梦有一定的话语权。
成明昭喝完咖啡,飞回美国。她回到纽约的家里,薛烨出门迎她,替她脱下外套,换上鞋子。成明昭踮脚和他亲吻,俩人有一个多月不见了,她问:“想我吗?”
薛烨点点头,一段时间不见,他又瘦了一点,再瘦下去可不太好。只要明昭不在身边,他就没法正常过日子,没法顾及自己的健康,没有心情吃饭,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明昭用手摸他平坦的小腹,“答应我,好好吃饭。”
她抽回手,从自己的外衣口袋拿出烟,边点边走进办公间。成明昭打开电脑,查看薛烨调取的资料。从薛志安第一任秘书到现任秘书,无一例外都是男的。
有意思,他早早就料到有人会查,提前让人把那位秘书的资料清除了。
成明昭准备掸灰,薛烨自动把烟灰缸递上前,他不清楚明昭为什么要薛志安秘书的信息,模模糊糊预感到明昭在调查自己的舅舅。薛志安一直和他母亲不对付,因为薛鸿云一直压他一头。
成明昭翻看着这些资料,目光落在入职日期那行。只要动过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把人抹去,那么一定会留下空白期。
终于,她找到了那段空档,多年前的一任秘书离职后,整整隔了两年时间,下一位秘书才上岗。
翻阅其他秘书离职上岗之间的时差,可以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无缝交替,没有凭空多出两年之久没有聘用任何秘书的情况。
那位消失的秘书,很可能就藏在这两年里。
成明昭记下了两年空白之前的那位秘书的手机号。等到休息日,她换了一张电话卡,拨了过去。
过了很久,对面终于接通:“哪位?”
“您好,是赵先生吧,您之前在我司担任过董事秘书,目前是回国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你是谁?”
“我是至梦的法律顾问,这边调查到您离职的那段时期和公司有经济纠纷......”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哪有什么经济纠纷?”
“是这样的,经济纠纷发生在您离任的那段时间,牵扯到下一任入职者,您还记得当时离职后交接那位女士叫什么吗?这边在尝试联系她。”
“什么,”对面迷惑了起来,“你再仔细确认一下,我和公司是正常解除劳动关系的......”
“您别急,这边还没确定是您的纠纷还是那位女士的,如果您这边有留存她的信息,麻烦提供一下。”
他略微抱怨,“你说的是那个周小芊?我就带了她一个月,不是很清楚,她的信息公司人事没有吗?”
“是周小芊周小姐吗,具体是哪几个字呢?”
“大小的小,草字头下一个千万的千,我这边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也没和公司有任何经济上的纠纷,请你们认真查清楚。”
“好的,您别急,我们正在联系周小姐,确认不是您这边的问题会来电回访的。”
那边突然反应过来,“你等下,你说你是至梦的法律顾问?有什么......”
成明昭挂了电话,拔掉了卡。
“周小芊,”陈治非站在桥上接电话,“我打听了一遍,确实有这么一号人,还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听说一毕业就留在外面了,很多年没回来。”
“那些老头老太说,十几年前回来过一次,还生了个儿子,是未婚先孕,在村里呆了一段日子,后面又带着儿子走了,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有村民路过,陈治非假装往前走,边走边小声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父母在这些年都去世了,我去了趟她老家,就剩一破屋了,一个人都没有。”
“儿子好像叫周玲,不知道是哪个玲。”
薛翎的生母是周小芊。
只是周小芊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去哪儿了呢?成明昭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辆初代别克g18,薛长明的车出现在了周小芊的老家。
她盘着脖子上的三界牌,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除非死了。
死也得见尸。
门被敲响,成明昭回过神,“进。”
薛烨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毛毯。“我以为你睡着了。”
成明昭站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俩人鼻尖对着鼻尖,“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没看到你回房,我睡不着。”
薛烨环住她的腰,闭上眼尽力去嗅她的气息,“怎么最近对舅舅那么感兴趣?”
她哼哼笑,“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薛烨不觉得,他没有正儿八经接触过薛志安,但知道他是个狠角色。明昭无论是好奇也好,有什么目的也罢,他都不希望她过多去关注薛志安,招惹上那种人,是没有好处的。
他知道母亲薛鸿云不器重自己这个事实,背后的原因除了认为他挑不起这个大梁,更多是不希望他卷入纷争,担心他的安危。薛鸿云并非生来就在这个豪门大院,她的母亲不被人承认不被人待见,她从底层一步步走上来,走到这些人的面前,走到这些人头上。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竞争的残酷。
他同样知道妻子成明昭不是什么善茬,他尚且不了解成明昭的真实目的,但他不想让她有任何受伤的可能。亲人之间的斗争往往比陌生人之间的斗争更加血腥残忍,她本可以避免这些,安安心心做一个富太太。
但显然成明昭不只是想做一个富太太,否则就不会把手伸到薛志安那边。
“明昭,”薛烨第一次这么叫她,叫她的真正名字,他知道妻子并非看上去那么良善,他知道她隐秘的过往,知道她想做的事一定比目前拥有的更庞大,“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是——他都知道了,那又怎样。作为成明昭的丈夫,他能做的只有支持她,支持她一切行动。两个人面对危险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好。如果这是成明昭想的,那么同样是他想的,他愿意和她统一战线。
成明昭扬起嘴角,勾住他的脖子吻他。
薛烨闭上眼,专注地去品尝这个吻,他知道今后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
成明昭松开他,伸手擦掉他不知何时滑落下来的眼泪,问:“你有薛翎的联系方式吗?”
年后,成明昭和薛烨回了国。
她第二天就拜访了同在国内的权西野和权韶念,权韶念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腿脚也利索不少,只是权西野的状态看上去不那么好。
俩人坐在秋千上,权西野把和薛长明的矛盾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她现在已经完全地信任成明昭,甚至觉得全世界唯一能理解自己的就是成明昭。
“他居然跟踪我......”
提起这件事,权西野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紧紧咬着后槽牙。
“西野,你长大了,我觉得你应该让自己变得自由。”成明昭看她。
说起这个,权西野露出泄气的表情。她烦闷地捂住半边脸,既感到无力,又感到耻辱。
她是准备彻底离开薛长明,独立生活,但却发现,自己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薛长明是她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她的奢侈包包、奢侈衣服、高档车、豪宅别墅,全都是薛长明的。
正如薛长明所说,离开他,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薛长明冻了她的卡,收回了以自己名义买的车和房,暂停了她在公司的职位。她第一次直面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她心底清楚薛长明想用这招逼她回去,让她知难而退,知道没有父亲,她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怜鬼。
这招确实有用,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人会变得如此窘迫,想要的东西要不了,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这种窘迫是她前二十年没有体会过的。
权韶念不懂她和薛长明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选择站在她身边。权西野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这件事,说自己和父亲彻底决裂了,说自己现在根本拿不出什么钱。
如果她说了,她就要从依赖父亲变成依赖母亲。难道她今后要靠母亲养活吗?
甚至面对着成明昭,她都启不了口。
“我爸他,我爸他起诉我,把我名下的资产冻结了。”
成明昭第一次见这样的权西野,她还是那头金发,从前她三个月就会换一次发色。现在她的头顶长出了新的黑发,黑色和金色显得如此的不和谐。
别扭,邋遢,黯淡。
失去了肥料,也只是一朵普通的花。
成明昭笑了笑,怡然自得地欣赏远处的蓝天。过半晌,她回头对权西野说:"钱的话,我可以接济你。"
权西野抬头看她,倔强地摇头,自尊心还在作祟:“不行。”
成明昭耐心地解释:“这不是送,是借,等你熬过这段时间,要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权西野看她,成明昭浑身上下散发着神一般的光芒,笑容是如此启迪人心:“有压力,才有动力,是时候该独立了,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