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偷吃
江玥像十几岁青年送出自己宝贵初吻那样,自从她离开后接吻技术一直没得到进步,如今还肉眼可见地退步了,以至于连地方都找不准,迷迷糊糊地吻到了她的嘴角上。
成明昭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闭上过,她观察着他的表情,没觉着那是一个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江玥自顾自红了双颊,还是太不自在了。
站在别人家里和已经结了婚的明昭亲嘴,周围的建筑静悄悄的,仿佛都在无声的审判他。尤其是普罗米修斯,它耷拉着舌头,黑漆漆的角落两只眼睛像鬼火一样冒着绿光。
再年轻个五岁他可能会为此心花怒放,可现在他不止要为了自己考虑,还得为了成明昭的名声考虑,这个社会对已婚女人的道德批判可比他当小三严重多了。
“为什么不亲了?”成明昭盯着他脸上无所适从的慌乱,直白地发问,“不是说亲嘴就像打仗吗?这就是你的战力?”
江玥愣了一下,明昭是生气了吗,是在因为他没继续下去而生气吗。说实在的,他和成明昭恋爱了七八年,从来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她很少会用反问的语气。
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如果明昭会为此生气是不是代表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可悲的是接吻这件事他确实技法生疏了。怎么能不生疏呢?想到这个,他也生气了。
她一声不吭地走了,五六年没音信,转身和别人结了婚,留他孤女寡父的在世上谋生。这些年里也有好管闲事的让他重新找一个,笑他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难道他打算等到七老八十吗,就算不为了自己好歹也要为了女儿着想,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逢玉当然有妈妈,有且一个那就是成明昭。旁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早年对她如痴如狂的爱、因为她不辞而别的悲愤和绝望,种种交织在一起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他发誓做鬼都不会放过成明昭。
是成明昭先选择的他,是成明昭擅自走进他的世界,她必须为此给出有说服力的理由。
“成明昭,我们先停火,我要问你......”她看到他的脸上终于出现自己想要的色彩,江玥还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泪就已经盈满眼眶,嘴巴也情不自禁地瘪了起来。太有趣了。
成明昭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让他先把问题往下咽咽。她拉着他的手,打开大门,又合上,只有普罗米修斯目睹了全程。它趴在地上,闭上眼睛。
俩人一前一后地跑到了对面,江玥的大门是锁的,她推推他的胳膊,“开门。”
江玥有自己的矜持,“我还有问题没问你......”
"开门再回答你。"
好吧。他到旁边输入了密码,门自动打开。
走进前院后,成明昭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对他刚才的行为做出评价,“你的吻太烂了,烂得像狗屎,你差点就要和我的鼻子接吻了。”
“是很烂,但我还是分得清哪里是嘴巴哪里是鼻子。”江玥不认为有那么夸张。
“哦?怎么证明。”她笑了。
“都是你害的。”
他讨厌她现在的笑容。
俩人重新交战,战火从前院燃烧到客厅,又从一楼绵延到二楼的卧室,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衣物。
江玥把她推倒在衣柜门上,咬着她的唇问:“为什么要走?”
成明昭反过来掐着他的脖子,窒息的深吻后回答他:“我想走就走。”
这个回答令人十分不满意,江玥架起她,放到一旁的桌上,桌面上的所有东西被俩人扫空。他一口一口咬在成明昭的颈上,满是恨意地问:“你爱薛烨?你早就认识他了?”
成明昭仰起脖子咯咯笑,反勾着他的脖子,江玥从咬变成了吻,在她身前徘徊。她的回答似是而非,他恨死她了。江玥抬眼看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刚才那个问题没有答案。
他停了嘴也停了手,成明昭这才缓缓睁开眼看他。江玥喘着气望着她的眼睛,“你爱过我吗?”
成明昭一脚把他踹倒在了床上,江玥绝望地躺在床上,看她迎面走来,仍不死心地问:“为什么要选择我?”
成明昭贴近他,掐住他的脸颊,看漂亮的泪珠从他眼角落下,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神也在颤抖。
这个问题回答一下倒也无伤大雅,她的手指扫过他的下巴,临摹他的五官,“因为你最漂亮、最听话、最爱我。”
江玥别开脸,“我不爱你。”
成明昭坐在他的身上,用力抽走了他的领带,江玥闷哼一声,干咳起来。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住在我的隔壁,为什么要勾引我?”成明昭把他的领带一圈圈绕在手上。
江玥小声反驳:“我才没有。”
她把领带套进他的脖子,系了个死结,最后大力拎起来,江玥重新与她面对面,他的脖子和脸被勒红,摆脱不了她的束缚。成明昭就像无形的圈在他脖子上的颈链,这些年来,他没有一刻挣脱成功过。
他无声地流着眼泪,衣不蔽体地流着眼泪。硕大的身躯在她眼前颤抖着啜泣。成明昭笑起来,上去吻他。
江玥没有抗拒她的吻,低声说:“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睡我......”
“我爱你,”成明昭望着他的眼泪,又吻了吻他被泪打湿的脸庞,“你太美了,我爱你,你真乖,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你仔细听,听听看我有多爱你。”
成明昭捂住他的双耳,堵住他的嘴巴,舌与舌在口腔里交缠的动静被耳朵尽数收纳,令人面红耳热。
她松开他,问:“你听明白了吗?”
江玥不甘心地去追她的唇,“你又在骗我。”
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了,也许爱和恨本来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爱成明昭,也恨成明昭,他恨的是成明昭不爱自己,他终究是爱她的。
后半夜,江玥靠在她的怀里,始终未眠。月光太亮堂,像路灯一样照着床上的俩人。
成明昭抚摸着他肩上的那条疤,问:“还疼么。”
他的后肩有道很深的疤,同样的疤在腰上还有俩道。
多年前一个很普通的夜晚,江玥进便利店买东西,成明昭在外面等他。他拿着东西出来,发现一个秃头男人在骚扰成明昭,他二话不说丢了东西上去和秃头男扭打起来,那人拿出刀往他身上欻欻扎了两下。
秃头男挣脱开他就跑,江玥不忘追凶,追着追着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往后一模手掌一片血。
因为没有伤到要害,所以他在医院躺了几天就出来了。
另一道疤他没有告诉过成明昭是怎么来的。那时候他太想赚钱了,太想给明昭一个好的生活,奈何一个人除非出身就好,不然再怎么辛苦赚到的钱也就只有那些。他不知道从哪听来可以卖器官赚钱,东找西找,找到了牵头的人。
江玥听说卖掉一个肾人也可以活,于是打算把自己的其中一个肾卖掉。那人告诉他绝对正规绝对安全,拿到货就给他钱。然而手术室看着像街边小饭店的后厨改造的,乌漆嘛黑,到处都脏兮兮的。
为了钱他牙一咬还是躺上去了,江玥来之前查了一下,说是人没了脾也能活,他问那个人他多加一个脾能不能多给点钱,脾没有肾值钱,但好歹也是个器官。
那人嗯嗯哦哦的答应他,江玥这才安心闭眼。
中途他被巨大的疼痛痛醒,满头冷汗地睁眼,眼前只剩下了警察。那几个人刚一刀割下去,警察就闯进来了,警方盯这个窝点盯了好多天,今天就是抓捕的时刻,几个人落荒而逃,没出街口就被逮了。
江玥被送到医院里,医生告诉他幸好警察来得早,不然他可能就被掏成皮套了,所幸的是肾还在,脾也没丢。只是给他手术的地方是个重度污染的环境,用的器械也不知有没有经过消毒,麻药也没给他上全,有感染传染病的风险。
江玥术后没多久又去做了传染病四项,确定人没事后才出院。隔壁床的大叔得知他是因为这事儿进的医院,中途警察还来做了几次笔录,大叔笑得合不拢嘴,说他多大人了,还本科毕业,居然会相信这个,连他都知道这是违法的。模样看着清清楚楚的,没想到是个猪脑子啊。
江玥没回嘴,他想着,如果那些人真给他钱倒是无所谓了,任何风险他都愿意受着。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但是想赚钱这个执念占据大脑后哪能顾得上什么理智不理智的。
他回到家后不敢告诉明昭这俩天自己去卖肾了,只说公司派他去隔壁省出差了。晚上亲热时刀口还在疼,明昭问他怎么了,他也不敢给她看,忙说之前被歹徒捅伤的地方没好全,明昭说还是别做了,早点休息。
江玥连忙挽留她,虽然身上有伤做不了大动作,但是手啊嘴啊又没受伤,还是可以做的。明昭笑了笑,说他怎么搞得这么紧张,一天不做人又不会死,还是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江玥抱着她睡觉,也不知道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他好害怕明昭会因为这个嫌弃他不要他,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又想到明昭的直属上司是个很有钱的男人,她偶尔会提几嘴,说这个人很绅士,对她不错,是难见的好领导。
江玥怕得不行,想到自己没人家有钱没人家优秀,担心明昭有朝一日会抛下他和男上司在一起,他一刻不敢停下赚钱的脚步。以前在学校,接触的人群都有限,他还有点自信,认为明昭会要他是因为自己算是那群男生里比较出众的了。
可现在进入社会,太多变化,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明昭的选择太多了。他逐渐不具备不可替代性,随时有可能被她fire。
他该怎么办呢,明昭要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他除了明昭就一无所有了。亲生父母把他抛下,养父养母也抛弃了他,福利院里的大孩子小孩子都要欺负他,遇到好心的父母才得以被收留。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被人喜欢,他不想失去明昭。
如果没有明昭,那么他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江玥靠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不痛了。”
成明昭摁了下床头的按钮,窗帘自动拉上,遮挡住了月光,“为什么还不睡?”
江玥又摇摇头,他望着明昭的脸,叹了一口气:“我怕这会是梦,我怕睡着了你会消失不见。”这样的梦他做过不少次,醒来后床边空空荡荡的。他宁愿永远不醒,守着梦里的成明昭过一辈子。
“你既然恨我,那我消失不是很好吗?”成明昭玩着他的头发。
“一点也不好。”
那样的日子他过够了,没有成明昭的那些年里他生不如死如同行尸走肉,只靠着对她的恨艰难活着,要不是为了女儿,他会直接挑条河跳了。
江玥闭上眼睛,“别离开我,明昭,别再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天亮之前成明昭还是会走,这根本还是梦一场。
成明昭翻过身看他,把自己该解决的问题抛给他,“我现在是薛烨的老婆,怎么能躺在你的床上呢?要是被人知道了,说我是道德败坏的女人怎么办?”
她哀伤地叹了口气,抚摸江玥的下巴,“你现在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薛烨同样也是,他的名头比你大得多,到时候被人指摘的只有我。”
江玥握住她的手,听不得她这样贬损自己,“我是小三,也光彩不到哪儿去,你别这样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全世界只有你和我知道。”
“江玥,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能理解我,”成明昭靠在他怀里,“我就算和薛烨结婚,也比不上和你的那些年。至于我为什么和他结婚,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冲动过呢?你的问题我现在都回答你了,我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江玥楼紧她,“和薛烨离婚吧,明昭。”
成明昭捂住他的嘴巴,“这种话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我无缘无故和他离婚,那我和你的嫌疑不就最大了吗?这只会把局面变得更糟糕。”
“虽然我和他结了婚,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但我的心在谁那里,你难道不懂吗,”成明昭重新趴在他胸口,“都说人最无法忘怀的就是初恋,江玥,究竟是我在自作多情,还是的确如此呢?”
江玥起身,握着她的两只手,放在心口,“我之前说过,无论你和谁结婚,我都在这里,这句话永远作数。”
成明昭欣慰地笑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孔又伤感起来,“江玥,我既放不开薛烨,也放不下你。你现在看到了,我也实话跟你说了,我就是这么不堪的女人,你会讨厌我吗?”她拿手擦泪。
江玥上去轻轻擦掉她眼泪,抱紧她,“你不堪的话,我又算什么?要怪只怪那个姓薛的没有眼力见,结婚这种事本来就是工作,各司其职罢了,没必要管那么宽。你还年轻,不应该被困在家庭里。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慢慢放开她,用乞讨的眼神看着她,“明昭,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我都会为你赴汤蹈火。”
明昭回到家,薛烨刚刚起床,他抚着后颈,这一觉睡得比被人打了一顿都还难受。他很少会有睡得这么死的时候。
她递了一杯白开给他,“怎么了,睡得不好?”
“谢谢老婆,”薛烨一口饮尽,看着明昭穿戴整齐,“老婆,你起得这么早。”
“是啊,看你睡得沉,我就去把狗遛了,今天是个好天气呢。”明昭拉开窗帘。
薛烨捶捶脑袋,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的,喝完酒后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倒头就睡,他的酒量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明昭来到他身边,“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脑袋有点晕,谢谢老婆关心。”薛烨坐在床上牵着她的手荡来荡去,一早上醒来就能看见自己的老婆,是多么幸福啊,他的幸福程度已经打败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脑袋疼点也没什么了。
“那就快点去刷牙洗脸吧,早点都已经做好了。”明昭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薛烨露出惊喜的笑,“Omg,老婆真是辛苦你了。”他上去索要了两枚早安吻,低头看见她脖子上有一块块红印,不解地问,“老婆,你受伤了吗?”
“没有,昨天去刮了痧。”明昭让他不要担心。
“是吗,”他走进卫生间,“刮痧怎么样,有效吗,改天我也去试试。”
“挺有效的,很解压。”
薛烨来到餐桌前,望着桌上的佳肴,“哇,好丰盛,谢谢老婆。”他拿起刀叉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明昭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喜欢就好。"
江玥起早给她做了一桌早餐,她把没吃完的残羹冷炙打包带了回来。
花了一分钟加热食物,三十秒摆盘,她这个妻子实在做得太完美了,明昭有点被自己感动到。
薛烨插起只剩下半根的香肠,取笑她:“小调皮,是不是没忍住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