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Chapter 235 螳螂捕蝉 黄……
樊九潇接到电话时, 正站在甲板上仰望着寂静幽深的湖面。那因湖风卷起的波纹,粼粼掠过他琉璃般的瞳仁,宛如耀眼星河, 划破无边黑夜,落下一道深邃迷人的间隙。
“我会安排人尽快上来, 这或许就是同伙,诶文总不可能一个人入会,如今诶文死了, 他自然也无处可逃, 身份总会被识破。所以你同华朗一起守在门口, 先不要擅自行动, 等人上去再说。”他话音有些严肃,听得出来非常的担心其余人的安危。
言知洲这才信以为真的松了一口气, 万幸自己听了李华朗的话没有开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揉了揉眉心,承诺道:“放心吧九少,我都明白的, 我们会守在门口。”
樊九潇闻言挂断了电话,盯着湖面的眸子终于在此刻漾起一抹涟漪, 只是一闪即逝,让人难以察觉,如玉的面孔下一片风平浪静, 他低眉一叹,五官霎时隐没在阴影中。
“开始捞吧。”
射灯的光亮照在湖面, 机械开始运转起来,探寻到船身周围,再往下延伸。
那砰砰作响的运作声不断响起, 又不断摸索。
李华朗的忍耐度已经达到了极限,他身侧的手心握成拳,狠狠锤打了一下库门,发出“砰”地一声巨响,试图震慑到里面的人。
果然,频繁的撞击声戛然而止。他的后背没有那么难受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只是他这一暴力举动也成功吓到了言知洲,让他立马抬脚走了过来,蹙眉不认同道:“不是让你守着就好,发出这么大动静惊扰过来人怎么办?”
人多了就会出变故。
李华朗显然也知道这点,可架不住身后那鬼动静实在过于麻头,让他眉宇间难得染上了点戾气,“知道了,不会再有声音。”
言知洲见他这副烦躁至极的模样,以为他这是守烦了,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守吧,你去休息一下。”说完,便也转身靠在了门上。
然而,就在他靠上的那一刻,背后的撞击声又传了出来,力道比刚刚更加大了一些。
让言知洲后背一僵,这个有规律的撞击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与李华朗四目相对,彼此皆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和僵硬。
这难不成是他们欺诈师编出来的一套摩斯密码不成?
可是用得着这么激烈?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也向诶文一样没有理智的发疯了。
李华朗又握成拳的手,异常克制地摁在了库房门上,言知洲注意到他的动作,这才恍然大悟他刚刚的暴动情绪。
但还是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轻举妄动,口型吐露出‘九少’二字。李华朗果然松开了手掌,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没有再动作,只是背部离得远了些。
南平觉得自己生在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就快要被热的融化,一会又因大量出汗而被排风窗外卷进的冷风吹拂过每一寸张开的毛孔。
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却又被快乐刺激的情绪所淹没。
不不不……
这一定是她也疯了,为什么像是在做梦一样,一连串的片段从脑子里划过,最后化为一片空白,成了泡影。
……自己是在幻境中么?
为什么看不出清楚呢?
她努力想要嗔大眼睛,却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遮住。
上下都没有一丝缝隙。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弹不了。
只是耳边一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真是恼人…,好讨厌啊,为什么总是有人打扰,她不自觉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试图让他快点,她想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
当越来越多的人声达到一个顶峰阈值时,里面终于彻底没有了动静。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我们就要破门了!”持木仓的保镖用家伙对准库门吼道。随后眼神示意站在库门两边的人。
两边的人接收到指示,一个迅速打开门,一个用盾板向前抵着,门外一片黑漆漆的木仓对准同样光线昏暗的库房内。
发现并没有任何动静,顷刻间,三名保镖一齐涌入内,举着家伙不停多方位扫视,除了只发现一个破碎的排风扇架,并再无其他什么东西。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最靠里的那名保镖点点头,只身走向排风窗口,这里已经形成一个很大的洞,不难看出是有人撞碎的。
他半蹲下来,伸长脖子向外一探,除了清冷的湖风呼啸而过,并无任何人影,甚至是海面上,都没有卷起任何波澜。
风平浪静的可怕。
他撤回头,打了个手势,几人便一前一后有序地退了出去,库房门被重新关上。
“没人么?”言知洲见几人空手出来,神情有些诧异地问道。
几人同时摇头,放下家伙,双手束在身侧,对对面的二人躬身示意了一下,便准备下去复命。
在他们走后,言知洲和李华朗才颇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一起开了库房又探了一遍,却遗憾的发现,确实什么都没有。
“排风窗破了,是跳湖了吗?”言知洲探究道。
李华朗也往那个方向睨了一眼,点头,“极有可能。”
确实没有什么发现,他们开始往外走,言知洲走在前面,率先出了门,李华朗走在后面,伸手关门时,不小心摸到了门背后一串湿滑的恶心触感。
门关上的同时,他身体也成功僵住。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站在前面的言知洲转头问道。
李华朗回过神,淡淡瞥他一眼,遂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待言知洲点头转回过身,李华朗这才低眉摊开手看去,先是眉头一拧,指尖动了动,随后又凑近鼻尖隔了一些距离,轻嗅了一下,这才终于松开了眉毛,心底稍微没那么恶心了。
原来只是汗液。
…
“找到了九少!”
这么快么?樊九潇有些惊讶,他以为会废点功夫呢,毕竟刚刚打捞那名死去已有几小时的侍者时,都花费了不少力气,捞上来时,脸都已经泡肿了。
“只是——”下属抱着南平从甲板扶梯那爬了上来,有些古怪地瞥了怀中人冷白又红润的脸颊一眼。
“只是什么?”樊九潇缓缓走了过去。
下属一顿,随后低眉如实回道:“只是有些奇怪,十一小姐上半身似乎没有泡太久,这模样不像是溺水,倒像是昏睡过去了。”
樊九潇挑眉,走近一看,拂了拂她的脸颊,发现确实没有溺水的现象,甚至体温也是正常的,随后用两根手指在她鼻间探了一下,呼吸也还算平稳。
他的眼睫如鸦羽轻浮,投下两层冷灰色的阴影,让人瞧不出具体神色。
这时,只听又一声喊叫:“找到了!!”
樊九潇这才意有所觉地掀了掀眼皮,饶有兴趣地勾唇笑了一下,“快要抵达岸口了,让女侍给她换一件衣服,然后送到车上去。”他收回手交代着,待下属点头离开,才不紧不慢地抬脚往甲板最前端去了。
“还有生命特征么?”
他注视着甲板上浑身湿透的男人,煞白的脸色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像是失了血液般,苍白无痕。
唯一醒目的,便是臂膀间晕开的那抹深红色,显然受了不少伤。
“很微弱,需要立刻救治吗?”一旁半跪着的下属见樊九潇询问,立马回话。
樊九潇眸色一转,睨了眼不远处,眉间似乎流露出思虑之色,“先拍照吧。”看起来很是担忧。
下属点头,下意识就准备叫医护过来救治,待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身体徒然一顿,背后霎时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随即连忙反应过来,低眉颤抖:“好的。”
樊九潇轻描淡写的瞥他一眼,双唇翕动了一下,“救治以后,把人跟那具尸体一起带走。”
“是。”
下属随即把头躬得更低了。
樊九潇转身离开,背影没入光线之下,与绚丽的灯光融合在一起,放佛周身都披上了一层金裟,映着他神圣不可侵犯。他神色淡然地眺望着前方即将要抵达的岸口,边走边解开了一颗沉闷乏味的衣扣,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
终于结束了,一切又回归到了正轨。
游轮很快抵达岸口,安排撤离时,樊家因排在第一,所以是最优先离开的。
当几辆车驶离岸口时,才后续按照排名依次往后放行。只是当他们撤离时,警车也抵达了岸口,他们是来排查和处理事故现场的。
华栩骞坐在车内,眼神淡漠地接受着站在车外警员的调查和问话,这是撤离时必走的流程。虽然只是一个形式,到最后还是会查看监控录像来推测事件真相,但也实打实地耗费了不少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您当时在套房内有没有听到什么落水跳窗的声音呢?”警员翻到了最后一页记录着。
“没有。”华栩骞摇头,“套房很隔音,不过,谁落水了?”
警员一顿,“哦,这个就不能告诉您了,感谢您全程的配合。”随后对不远处金池的安保打了个手势,让其放行撤离。
华栩骞见状摇上车窗,示意下属驶离。神情若有所思地倚在车靠背上,有人落水了,什么情况下会跳窗呢?
这显然还是和今晚宴会厅内发生的事件相关联,只是,樊九潇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正义的使者?乐于挖掘真相的活佛?
还是说……
掌控全局的那个幕后推手?
不对,他一开始的出发点只是让南平和孟观文配合以此摆脱瞿蕤琛对南平的纠缠,这其中或许有孟家因此获利,而打压瞿蕤琛。那么,事情既然已经成功了的话,最后出现的那个诶文,又是什么角色?
他搞垮的魏氏,背后有主使……
等下,主使?华栩骞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周全的人不会只做一手准备,樊九潇这种大局意识更重的人,自然准备的就更多。
他突然勾唇一笑,这事还真有意思了。
随后,又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消失,所以他们参加金池的这些人,全部都是樊九潇棋盘上的一盘棋子?只分作用的大小。那么他的作用,该不会就是刺激到瞿蕤琛,把他送到樊九潇那里治疗吧?
一向喜欢给别人做局的自己,此刻成了别人盘上的棋子,或许还根本不止那一件,程又薇为什么会大庭广众之下喝醉与一个不相识的世家子拉扯,那人的面孔甚至连他看着都陌生,说不定根本不是前二十家族的人,而是樊九潇安插进来的手下。
哈哈,真是该死!
他居然现在才发现?华栩骞一拳打在了车窗上,吓得开车的下属丝毫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透过后视镜看到那张阴戾暴怒的脸。
南平最后给他发的那条消息说要去看望樊老,这个时间点,明显很不对劲。所以最后那个落水的人……难不成樊九潇也让南平参入进去了?所以她现在是以什么状态坐上樊九潇的车的?
昏迷?清醒?
局中人还是旁观者?
还有……她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樊家?
这些他都一概不清!
华栩骞黑如幽潭的眸子泛出凛冽的寒光,愠色渐浓,甚至凝固成冰。他压抑着从血管深处沸腾的怒气,不知沉寂了多久,才掏出手机,找到最近联系人的名字,发去了一条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