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探班
“为我自己。”梁舒音看着他说。
四个字,干净利落,掷地有声。
还真是个万无一失的答案。
陆祁溟盯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女人,堆砌着乌云的一张脸,顿时放晴。
“好,我答应你。”
临走前,梁舒音到底还是秉持着礼节,将陆祁溟送到门外。
男人走到车前,又叮嘱她:“拍戏小心点,别受伤。”
突然想起什么,他面色稍稍严肃了些,“尤其是要注意那个偷拍你的粉丝。”
“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单独行动。”
上次在拳击馆偷拍的人,被警察抓到后,突然改口说是她的粉丝,因为太过喜欢,才产生了不该有的邪念。
警察念在他初犯,且认错态度良好,罚款加拘留几天后,就把人给放了。
听到“粉丝”这个说法,梁舒音其实更担心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偷拍者,这件事也许就此终结,而如果是私生粉,那便后患无穷。
她这样想着,开口却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陆祁溟点点头,“对了,我记得好像还有一场挺…亲密的戏。”
他半真半假道:“我会跟导演说借位。”
梁舒音还在琢磨着私生粉的事,心不在焉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神经反射地骂他。
“陆祁溟,你有病啊!”
“你不准干涉我的工作。”
陆祁溟隔着咫尺的距离,眉眼带笑地盯着她,“这么多年了,你骂人还是只会这一句话。”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气声道:“没关系,我爱听。”
梁舒音偏头躲开,刚要习惯性地骂他“有病”,想到什么又及时收住,改口道:“神经。”
关于他的病,梁舒音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提。
因为她实在没法给他解药。
更何况,他是成熟的成年人了,有了这次的经验,什么事该注意,什么危险的情况该避开,也不需要她再提醒了。
梁舒音是八月下旬进的组。
《暴雨将至》剧组的拍摄周期预计四个月,拍摄地点以明月村和永宁县为主。
即便已经将剧本剖析得很到位,梁舒音还是遇到了极大的挑战。
明月村位置偏远,气候干燥,尘土飞扬,早晚温差大,她前半个月一直水土不服。发烧、呕吐、头痛,身体状况不断。
身体不适的同时,精神也时刻紧绷着。
陈欣被拐卖后,从被囚禁的崩溃,到屡次逃跑又被抓回的绝望,中间一度想要听天由命,再到最后哪怕死也要逃出去的心里转变等等…
其中的情绪递进,隐忍和爆发,真正开拍时,她才发现此前的思考,到底还是欠缺了很多。
她似乎又回到了白纸一张的状态。
焦虑、紧张,伴随着憔悴至极的身体,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绷得很紧的弦,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最后,她决定摒弃理性堆砌的思考,让自己沉浸在当下环境中,将自己彻彻底底当成陈欣。
当所有的思考都被排除,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活下去的念头时,她终于找到了真正的陈欣。
秋去冬来,银杏泛黄,薄霜覆上,十二月中旬,戏份终于来到了转折点。
在经历了前两次逃亡被抓回去的情况后,第三次,陈欣终于成功从明月村逃到了永宁镇。
在镇上东躲西藏的漂泊中,她遇见了一个好心的货车司机,章振南。
章振南是从大城市回来的高材生,因为照顾生病的母亲,辞去工作,回到小地方开货车营生。
两人意外相识后,得知她的遭遇,章振南当即便承诺要帮她回家。
但在这场谈话后,章振南却因为母亲入院,不得不暂时返回乡下,两人约定好天亮在车站碰面,他送她回虞海。
章振南将陈欣安排在一个远离闹市的小旅馆中,然而,在即将破晓之时,当陈欣还沉浸在睡梦中,突然有人破门而入。
是买家来抓她了。
情急之下,她用事先备好的绳子,从二楼窗户跳下,瘸着腿一路狂奔。
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她身形瘦弱,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耐力。
她被追着跑过黎明前空无一人的长街,淌过脏污的小河,最后来到了山坡下。
越过山坡再往前,便是人来人往的汽车站。
那里有等着她的人。
最后一场重头戏,便是她被追着翻越山头的场景。
然而不管怎么拍,也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或是角度光线的问题,或是敌我间追赶的配合,总有一项无法令人满意,于是来来回回重拍了十几次。
拍这场戏时,张导旁边站着个男人,他抿着唇,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
他紧绷着张俊脸,看梁舒音一次次滚落山坡,又瘸着腿爬上去。
风沙黏在她脸上,她手扶着腰,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坚毅之外的软弱表情。
这几个月,为了不打扰她,陆祁溟压制住想来看她的念头,直到快杀青了才赶过来。
然而镜头前的她,却是这样一副让人揪心的场景,哪怕知道这是工作,他那张脸也臭得要命。
副导演向昇怕这样拍下去会出事,急匆匆跑过来,问张导:“要不要让替身上?”
张导向来严格,虽然准备了替身,但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想换。
只是投资人站在旁边,见对方铁青着张脸,他一时也没应声。
结果旁边的男人却率先开口,问向昇:“她怎么说?”
向昇实话实说:“小音还是想自己上,但我看她一身伤…”
陆祁溟打断他,“就依她的。”
张导倒是愣了下,意外地看向陆祁溟。
这部戏从最开始选角时,他就挑中了梁舒音,然而身边这位投资人却持反对意见。
直到二面时,梁舒音写了详尽的人物小传,态度恳切,用功之深。
张锐看到了她对这个角色的渴望和势在必得的决心,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服陆祁溟时,在监控室盯着梁舒音的他,忽然就松了口。
那时的他没多想,以为是梁舒音的野心和自白,打动了投资人。
直到后来两人的关系爆出,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陆老板当初反对,并非是因为看不上。
恰恰相反,是心疼,是不愿她来这种恶劣的环境受苦。
他一面放心下来,知道自己没得罪投资人,一面又担心陆祁溟会干涉拍摄,此刻闻言,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多谢陆总体谅。”他温声对陆祁溟说。
“张导辛苦了。”
陆祁溟朝张锐微微颔首,“希望我的出现没打扰您的拍摄。”
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接起,“到了?”
听到开拍的口令,他偏头看了眼摄像机,画面中,女主角再次从山坡滚下去。
他下意识蹙眉,偏开了视线,“行,我过来接你。”
镇上酒店不多,剧组住的这间算是条件比较好的,但对于习惯了富贵生活的人而言,自然连标准线也没达到。
陆祁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这里最好的一间套房,Leon跟着他进去,瞥见简陋的室内布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你说的度假的地方?”
他靠在门边叹气,“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千方百计都要阻止我过来了。”
“既然是你自己不听劝,那就别抱怨。”
陆祁溟将门关上,“剧组那么多人都能适应,偏你不能适应?”
天寒地冻的时节,室内没暖气,只有个挂在墙上老旧的空调。
Leon迫不及待从茶几上找到遥控板,“听说陆海拦截的那几个庄家的项目,你又给放了?”
陆祁溟不似他那样怕冷,他脱下大衣,只剩下件黑色高领毛衣,也丝毫不觉得冻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在商场上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他将衣服搁在沙发上,不急不徐地开口解释。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Leon觉得像是在听笑话,“你从前把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提醒你别太过了,你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空调被缓缓启动,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Leon将遥控板一扔,靠在窗边,抄着手看他。
“该不会是因为梁小姐,你才手下留情的吧?”
陆祁溟没回应这个问题。
他打开饮水机,给Leon烧热水,自己倒是从桌上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
冰凉的感觉入腹,他终于有了些冬日的凉意。
“怎么样?跟你那位梁小姐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Leon见他不出声,看出点苗头,继续戳他心窝。
“不该啊,你看你陆大少爷,有钱,长得也好,又这么上赶着过来…”
“你大老远来这里,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陆祁溟瞥了眼嘴唇都冻紫的人:“你现在这个身体素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合算吗?”
“当然不是…”
Leon冷得发抖,暂时没顾得上跟他对呛,空调开了有几分钟了,室内气温却丝毫没上升。
他走到空调下,伸手试探了下,“这都30°了,怎么一点暖风都没有?”
陆祁溟转身瞧见沙发旁的烤火炉,淡淡说了句“大概率是坏了。”
然后将烤火炉拎出来,插上了电源。
Leon悻悻地,不死心地将温度又调高了些,结果依旧没反应。
盯着这个空调,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的画面,他定了定神,努力拼凑碎片的情景。
一如既往地,徒劳。
他叹口气,走到烤火炉前坐下,兴致不似刚才那样高昂,语气也低沉了几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梁小姐是真爱啊,不然你这么个娇生惯养又洁癖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冷意被驱逐后,Leon随手拿起茶几上那壶米酒,这是永宁镇的特产,也是酒店的赠品。
“我给你支个招吧,趁我走之前把人拿下,等她杀青后,再一起吃个饭。”
他用灵敏的鼻子嗅闻,酒香醉人,正适合冬夜取暖。
“你有归宿了,我也好放心回美国。”
察觉到Leon的情绪变化,陆祁溟没有多问,只是盯着他,配合道:“愿闻其详。”
“像她那种性格独立的人,一看就不喜欢太粘人的男人,你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Leon将米酒倒进一旁的玻璃杯中,“不如试试欲擒故纵?”
听着Leon这话,陆祁溟脑子里却是想起很多关于梁舒音的画面。
想起那日从她母亲家出来时,他车还没发动,她便漠然离开、毫不留恋的背影。
想起自己出国这几个月,没主动联系她,她就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像是再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所谓的欲擒故纵,只会换来他的恐慌。
烤火炉的光,映出陆祁溟浅淡无奈的笑,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等会儿就回去吧,这里晚上太冷了,你身体会受不了。”
“还有…”
他抬手拍了拍Leon的肩膀,“有些事得慢慢来,不着急。”
拍完滚落山坡那场戏后,张导朝梁舒音竖起大拇指,她谦虚回应,但心里却是高兴的。
被认可,让她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就连一身的伤痛都缓解了。
新来的助理陶静扶着她回了酒店,“音音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下。”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我回去热敷下就行了。”
“刚刚陆总来过了唉,是来探班的吧?”
陶静给她当助理这几个月,早就把她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她和陆祁溟之间的事。
几个月没见过这个男人,此刻突然听到他的名字,梁舒音怔了下,才淡淡开口。
“没有,他是来监工的。”
监工?
陶静不知道她这话是开玩笑还是正经的,又道:“听说你刚刚拍那场戏时,他跟导演聊过唉。”
“聊什么了?”
“就是替身的事,他说…”
陶静瞄了眼梁舒音,像是怕她生气,“按照你的意思来。”
梁舒音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陶静揣摩不到她的心思,本能地将想法嘟囔出声,“可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哪儿不对劲?”
“难道不该是那种…怕你受伤,所以必须让导演给你换上替身才对吗?”
陶静刚大学毕业不久,人内敛文静,上一份工作因为没及时给某演员的猫喂食而被辞退。
跟着梁舒音来明月村拍戏,是她的第二份工作,起初她战战兢兢,很怕高冷的梁舒音,几乎不敢跟她讲多余的话。
直到某天晚上她高烧不退,梁舒音不眠不休照顾了她一夜,她才真正打开了心扉。
关系变好后,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了。
一旁有工作人员路过,知道梁舒音和探班那位投资人的关系,笑着搭了句腔。
“人家那是灵魂伴侣,懂对方的需求,这叫默契,多少人一辈子都培养不出来的,你这就不懂了吧?”
陶静挠了挠脑袋,嘟囔说:“这样啊…”
“好了,别琢磨这些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舒音将她推到房门口,“这段时间你也水土不服,辛苦了,再坚持两天就杀青了。”
“我哪有你辛苦,我还是给你按摩按摩吧,我爷爷开医馆的,我手法可娴熟了。”
陶静到底还是不放心。
“真不用了,你看你脸都吐成菜色了,早点回去睡个好觉。”
“好吧,那我等会儿给你拿药油来。”
“行。”
陶静走后,梁舒音扫了眼前方的那堆人影,像是在透过那群工作人员,寻找着什么。
半晌后,没找到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推开了走廊倒数第二间的门。
她浑身赃物不堪,里衣早就湿透又风干,脑袋也胀痛得很,此刻她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霎时淋去一身的疲惫。
她最后的那场重头戏已经落幕,明天是其他人的戏份,她可以短暂休憩一天,紧接着后天便是车站杀青的那场戏。
四个月了,应该会顺利杀青吧。
想到这里,一路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生出一点不舍的情绪。
洗完澡,她抬头瞥见窗外那轮清亮的明月,心头的不舍越发蔓延开来,索性套上厚重的羽绒服,准去出去看看月色。
手机接连进了几条信息,是陈可可发来的。
她的工作室已经装修好,进入开业前的倒计时,发了些室内的照片给梁舒音。
那间摄影工作室选址在西郊音乐园区,起初陈可可在几个地点中犹疑不定,是梁舒音权衡利弊后,替她拍板西郊的。
【怎么样,还行吧?】
陈可可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梁舒音拿了房卡准备下楼,正要敲字回复,拉上房门时,却听见隔壁房间熟悉的声音。
除了陆祁溟外,还有另外个男人的声音。
是她此前在他电话里听到的那个,跟秦斯羽的声线一模一样的男人。
她站在门口恍惚了片刻,屏住呼吸走到那间房的门口,僵迟地抬起手,准备敲门。
手机铃声却在此时骤然响起。
陈可可的电话进来了。
而屋内的对话也跟着暂停,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是错觉吗?
她握着震动的手机,终究接起来,转身下楼了。
“装得挺温馨的,我都想来你们工作室拍照了。”她对陈可可说。
“那有什么问题,到时候给你免费。”
陈可可问她拍摄的进度,得知她很快就要杀青回虞海后,整个人兴致高涨,说话都有些不过脑子了。
“没想到西郊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当年陆祁溟可真有眼光,现在租金都翻好几倍了,还一铺难求。”
梁舒音淡淡地“嗯”了声。
陈可可继续道:“我跟你说,蝴蝶海酒吧的生意可好了,我们刚刚想去坐坐,都没位置了。”
“是吗?”
梁舒音走到楼下,冷风扑面而来,她拢了拢外套,轻声问道。
陈可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刹车:“不是我…我想去的,是工作室的同伴…”
“没事的。”
梁舒音打断她,“你想去就去,不用顾虑我。”
两人聊了几句后,便掐断了电话。
梁舒音放下手机,抬头就瞧见酒店大门外,陆祁溟站在一辆黑色豪车前,正对着驾驶座的人说什么,像是在送人离开。
会是他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吗?
她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那辆车却已经升起车窗,驶离了她的视线范围。
陆祁溟回头看见她,一张冷淡的脸上骤然浮现笑容。
几个月不见,他其实攒了很多话和思念,却没想到再见面时,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大晚上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她指了指头顶的天幕,“看月亮不行吗?”
话虽如此,但目光却依旧落在绝尘而去的那辆车的车尾上。
陆祁溟没多说什么,沉吟片刻后,朝她走过来,缓缓开口。
“朋友过两天回美国了,走之前来这儿看看我,不过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提前回去了。”
他说的是回美国。
是“回”,不是“去”。
梁舒音沉默几秒,收回了视线,问他:“对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资本家,来监工。”
他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气瞬间在她眼前化成一团白雾。
梁舒音瞥他一眼,刚刚她跟陶静的对话,他竟然听到了。
还真是记仇。
她耸肩,顺着他的话往下,“那你觉得我这个给你赚钱的工具人,表现得还行吗?”
陆祁溟用那双深邃如井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
片刻后,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表现得很好,无可挑剔。”
“辛苦了,梁舒音。”
简单的几个字,让梁舒音心间莫名划过清浅的涟漪,她牵了牵唇角。
“谢谢。”
月色太过清亮,照得人心无处遁形。
她放弃赏月的想法,提议说:“上楼吧。”
“好。”
两人并肩回到酒店大堂。
寂静的脚步声,踩踏在彼此的心跳上,将很多暧昧的东西放大,却又不得不暂时抑制下去。
梁舒音生怕旁边的男人开口跟她提什么敏感的话题,然而从进入电梯,再踩着长长的走廊抵达目的地,他也什么都没说。
到了房门口,她正准备道别,却见陆祁溟突然盯着她门口的地面,面色微沉。
“你房间,有男性工作人员进去过吗?”
“什么?”她不明所以。
陆祁溟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处的印记,梁舒音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
一双很长的脚印,明显属于男士的,大抵是沾了水,所以格外明显。
而她非常确定,刚才出门时,并没有这个印记。
心脏骤然提起。
陆祁溟跟她对视一眼,没说话,接过她手头的房卡,刷卡进去。
插入房卡后,室内灯光亮起。
陆祁溟紧紧牵着她的手,边观察着室内动静,边小心翼翼地进入房内。
将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巡视一遍后,他确定屋子里没有可疑人物,刚松了口气,转头却瞧见卧室窗户开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探头看了眼,那里有绳索划过墙面时,蹭掉的痕迹。
“人已经走了。”
梁舒音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
陆祁溟深吸口气,同样有些后怕,但此刻还不能放松下来。
这人既然来过,就不可能空手离开。
他仔细查看卧室里的隐蔽处,很快就从电视边缘的缝隙中,找出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回头就瞧见梁舒音脸色煞白。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他走过去,用力抱住她,掌心在她脊背安抚着。
“我没事。”
梁舒音故作镇定,从他怀里出去,抖着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拧开喝了两口后,她抿了抿唇,“这水的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陆祁溟将杯子拿过来闻了下,急忙阻止她,“别咽下去。”
然而太过紧张的人,早就将刚才那口水吞咽了下去。
“是…有什么东西吗?”
她似乎已经从陆祁溟的眸色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有人给你下药了。”
“什么药?”
“我不太确定,但很有可能是某种…”
他顿了下,“催情药。”
从前在国外读书,他有阵子经常被朋友拉去酒吧,曾经看见过有男生偷偷摸摸在别人的杯子里下药。
每回撞见,他都会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杯中的水替换掉,次数多了,他就对这个味道有了记忆。
听见这耸人听闻的话,梁舒音冲去卫生间,想用呕吐的方式,将吞进的东西吐出来。
但干呕了半天,也只是徒劳。
“怎么办?有解药吗?”
她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紧张地望着陆祁溟,眼睛因为刚才的剧烈干呕,还浸着晶莹的泪。
陆祁溟面色凝重地摇头,“只有一个办法。”
不用说,她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