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要带就带着吧
又一道脚步声响起, 两人同时回过头，只见一个表情特别冷，长相却极为帅气的男人走过来。
林姝意一下子看出来他就是“小宇”, 也就是付醇熙。两人虽然见过几次,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脸上不伪装的模样。
那张脸与他本该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倒是和她推测出来的‘小宇’本貌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脸上挂着水珠，头发也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卸了妆。
林姝意盯着他的脸瞧，“付醇熙，你整容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拆开手里的面包口袋，将面包凑到她的嘴边。
林姝意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肚子很饿, 很想吃东西。但想吃也不愿意这么憋屈的吃。不知道两兄弟对她的底线在哪里, 她尝试问道，“你可以帮我把手解开吗？我想自己吃。”
付野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要求真多。合着你是吃准了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就算这个面包是我最后一顿，我也想自己拿着吃。”林姝意看向付醇熙，直觉他会答应，“你帮我把手解绑, 等我吃了再绑上行吗？”
付醇熙又将面包往她嘴里怼, 林姝意偏开了脑袋。他沉默地将面包装进袋子里，从包里掏出一把刀打开, 提起她被绑住的手就要割开绳子。
林姝意盯着刀, 在心里想着要是宋姨在，手一松开，这两人就完了, 可惜自己太弱。她计划着能平安回家的话，就去学点跆拳道什么的。也不知道年龄会不会太大，不适合。
“哥，忘记你手上的窟窿谁给你弄的了？”付野拦了一下，说着风凉话，“你给她松开，说不定她趁你不注意抢你刀给我们来两下。”
林姝意：“……”
“她没这本事。”
付醇熙开了金口，利落地割开绳子后随手提了根凳子坐在林姝意面前。
林姝意的手一松绑，就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被绑了这么久，此刻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得发紫的印记，有些地方还掉皮了，火辣辣的疼。
要逃跑也要有力气才行，林姝意捂着手腕揉了揉后，拿起面包吃了起来。即便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下，她依旧不急不躁，吃相很斯文。
付野一直知道她冷静，这会儿还是有那么点意外，“你真不害怕？”
“我怕能改变什么吗？”光吃面包有点噎，林姝意又朝着付醇熙试探着道，“能给我点喝的吗？”
付醇熙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递给她。
“林姝意，你不觉得自己过分吗？”付野看不下去，拉起自家哥哥贴着伤口愈合贴的手，“把我哥的手弄成这样你还使唤他。”
“我是自我防卫，又不是故意的。”林姝意面不改色将吸管插上喝了一口，内心却十分着急。这会儿家里人肯定都知道她被绑架的消息了，裴言礼说不定还会因为没跟着她回家自责。
现在回想起来，快到午饭时间，裴言礼他们班早上还没课的情况下，王教授会找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付野冷笑，声音凉凉的，“自我防卫？我哥看到你肯定会停手，你观察力一向好，不可能不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既有憎恨也有纠结，林姝意感觉他应该是克制着想杀自己的冲动。平日里两人在学校相处他都是一副阳光的模样，冷不丁看到这种冷漠的态度，林姝意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他。
反观付醇熙，话少看起来冷漠，内心深处似乎还存着一处未被玷污的柔软。
林姝意咬着面包问，“你都没在学校了，是怎么弄出今天的事情的？”
付醇熙没搭话，她看向付野，后者笑了笑道，“告诉你也无妨。你男朋友有个同学纪梵，你知道吗？是他帮我发消息把你男朋友支走的。”
林姝意对纪梵的印象很深，她去旁听过几次裴言礼的课，那几次纪梵都坐在他们附近，裴言礼和他的话比和其他同学的更多，不难看出两人关系不错。
只是纪梵是一个单纯，性格很好很阳光的人，和付野伪装的不一样，他是打骨子里就透露着一种正义感。
林姝意不信，“你说谎，他不可能帮你。”
“行吧，被你看出来了。”付野没有被看穿的羞恼，“纪梵每天早上雷打不动都会在他家附近一家早餐店吃面。正好那家店离我奶奶家近，我也去吃过几次，和他坐一张桌子时看到过他的屏幕解锁密码。今天早上我特意去偶遇他，借用了一下他的手机。”
纪梵又不是个缺心眼，怎么可能借手机给他，然后等他联系裴言礼，应该是他顺手牵羊拿了纪梵的手机。
她和裴言礼对纪梵没有防备心。
林姝意复盘了一下自己被捉的全过程，不得不感叹付野对于人性的拿捏。
老奶奶被范江树背叛状态不好，她本来就很担心。在车上的时候又看到有关老奶奶自杀未遂的新闻，老奶奶这些年为了找孙子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唯独留下了一间铺面每天停放三轮车方便，接一些额外的吃食订单也方便。
她吃住都在那间铺面里，林姝意回家正好会路过。看到那条新闻她不放心，就让保镖中途停车陪自己去看看。
没想到付野两兄弟在里面弄了违禁品制作的迷香，把保镖和她一起放倒了。
林姝意意想到老奶奶自杀的事情是他们设计的一环，难以下咽，“你们私下还联系了范江树？”
付野耸耸肩，毫不在意道，“他父母被抓，正愁生计。我让他帮我办事，在特定的时候让那位婆婆出点事，事后给他100万，他很开心照做了。”
林姝意一直觉得付野和付醇熙还尚有良知。不想他们会在一个本就受伤害的老人身上继续加害，“那位阿婆经历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就因为你们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反复去践踏她的伤口？”
付醇熙垂眸盯着地面，看不清神色。
付野笑了笑，理所当然道，“帮她看清她等了十几年的人究竟是怎么个面貌，避免一直被蒙在鼓里。”
“……”
林姝意一点吃东西的心情都没了，把面包和牛奶放在一边。
“既然不吃那就别吃了。”付野将东西丢进了垃圾桶，“哥，不要给她吃东西了，把他捆起来吧。”
他说着起身走到客厅其中一面墙的角落，拿着笔和一部手机开始涂涂画画。林姝意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墙上密密麻麻画的是整个云京的地图，细到每条街，每个小区的监控以及监控范围都被标注出来了。
付野正在画的画，看得出来是一个小区的路线图，路线图的顶上写了一个名字，乔孟。
王林死的时候，乔孟还在牢里。两年前出狱后活的好好的。
这两兄弟屠杀用污言秽语攻击他们母亲的人，却一直没有对乔孟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下手。警方一直猜测的事情看来也猜对了。
林姝意也明白为什么这两兄弟非要绑架她，估计方老师应该也被绊住了。
她问，“你们最近要去杀乔孟？”
付野道：“时间不多了，把他留在最后就当好好做个了结。”
林姝意看向他，“王林是你杀的吗？”
付野停下笔，走回她身边，眸子里带着兴奋与分享欲，“奶奶眼神不太好，家里的常用药一向是我在整理。”
林姝意看他这样就知道王林的死肯定是他一手导致的，“所以你借你奶奶的手杀了王林？你是怎么刚好在他生病那天有事外出不回家的？”
“他每天都酗酒，每次醉了都会一边打我一边骂我的妈妈。我一直都在忍，想等着我哥哥回来后一起手刃仇人……可那天他把我妈妈的骨灰摔了……我妈都死了他也不放过……”
付野提到这里时表情变得可怖，付醇熙沉默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他靠在付醇熙腿上继续道，“那天晚上我趁着他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将他丢到冷水里泡了一晚。第二天我借口有事不回家，离开家前，特意将两种吃岔了会引起脏器衰退的药放在一个常用的感冒药盒子里。本来没有几分把握弄死他，没想到冥冥中他该死。”
林姝意了解过，付野和付醇熙的奶奶是一个没有读过书的老太太，不识字，很多常识也不懂，有老花眼，眼睛也不怎么看得清，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按照平日里吃感冒药的习惯去拿药，的确容易拿错。
林姝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没搭话。
付野笑道，“怎么？我谋杀了我父亲，道德败坏，大小姐准备训斥我一顿？”
就王林做的事情在林姝意看来是真的死不足惜。设计妻子，家暴儿子和父母。付野留在国内的日子想想都知道很不好过。
可‘持刀者’不应该是他，也不应该设计疼爱他的亲奶奶下手。
付野看似阳光，实际很偏执。林姝意不想谈论这种事情的对错，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更何况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没这样想。”她解释道，“要走的路是自己选择的，后果也是自己承担。”
付野不理她了，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林姝意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从窗外的天色来看，这个点应该傍晚6点左右，是家里晚餐时间。她中午就被绑了，午餐没吃，也难怪会饿。
付醇熙在她面前坐了会儿，突然开口道，“我弟弟在国内吃了很多苦。”
“嗯。”林姝意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知道他是在解释付野为什么那么偏执。
两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付醇熙忽然问，“饿不饿？”
林姝意很想硬气地说你听不见我肚子响吗，但又觉得这样说了可能什么都吃不着。她得养好体力，这样有机会逃命的时候才能逃。
她点头，带着点示好，“我很饿。”
付醇熙的声音依旧冷冷的，“我要煮面，你吃点吗？”
林姝意知道他对自己没什么恶意，想到晚上准备去裴言礼家蹭的吃食，她舔了舔唇更饿了，“我想吃牛肉松茸炒饭，还想喝排骨炖藕汤。”
付野回过头讽刺道，“要不让我哥给你松绑，你回家吃了饭再来？”
“……”林姝意，“那我可谢谢你了。”
付醇熙虽然面无表情，但友善很多，他强调道，“只有面。”
林姝意小心翼翼问，“那能给我放个煎蛋吗？”
“好。”
付醇熙脸上带着点不易发觉的笑，他在箱子里翻了个手铐出来，将林姝意的腿也松绑后，将她铐在了客厅的桌子旁边。
林姝意一闲下来就担心家人和裴言礼的情况。她环视周围，发现客厅里有一个装电冰箱的纸箱，很新，就像是刚拆出来的一样。
林姝意猜测这两人将她装在纸箱里假装新买了电冰箱送回家的。付野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既然敢将她弄到这里来，应该是确定了别人短时间找不到。
一切事情既然发生了肯定就会有踪迹，林姝意思考着应该怎样自救。没一会儿付醇熙就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他放了一碗在林姝意面前，自己就着一碗开始吃。
鸡蛋煎的金黄，面上撒了些许小葱，看起来简单温馨，闻起来也很香。
林姝意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有些意外，味道是真的不错，看得出来掌厨的人很会做饭。
“哥，你给她端，不给我端吗？”付野抱怨了一句，随后进厨房将自己的份也端了出来。
三人莫名和谐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面，林姝意觉得这一幕真的就挺奇葩的。
付野很快吃完了面后就在玩手机，应该是避免被定位，他的手机不是没暴露时候用的那款。只是玩了会儿后，林姝意发现他开始盯着自己看，以至于她有点吃不下去。
“你盯着我做什么？俘虏连吃饭都要像猴一样供你围观吗？”
“你一丢，出城所有路口车辆都要求被检查了。”付野啧了一声，对付醇熙道，“警方在查范家附近那个时间点所有垃圾车的路控，这个地方不出两天肯定会查过来，今天晚上就得搬走。”
付醇熙：“搬去哪里？”
付野：“姨妈托人在乔孟居住的小区给我们租了一套房。”
付醇熙：“你安排就行。”
“……”
两人说话也不避着林姝意，林姝意从他们的对话中能猜出来两兄弟复仇这件事情大概是和付思嘉的妹妹以及她妹妹那个孩子一起计划的。
警方调查过，付思嘉的妹妹叫付桐，姐妹两父母早亡，付思嘉一个人拉扯着付桐长大，还将人送出国深造。
林姝意最初很疑惑付家为什么要放弃追究王林的刑事责任，现在看来应该是想让人在外面好好活着，然后实行报复。
当然，这些不是她现在考虑了就能解决的，两人对话中的垃圾车……
不难联想，他们是假装环卫工人，将她放垃圾车里从范家带出来，再放进冰箱伪装成买新家电带到这里。
难怪她总觉得哪里臭烘烘的……
林姝意拉起身上的衣服嗅了嗅，脸色一变，干呕了一声。
付野嫌弃地离她远了些，“吐出来我就用纸包起来全塞你嘴里。”
“……”
林姝意觉得依照他的性格，肯定做得出来这种事情。她努力不去想自己在垃圾车睡过这件事，平复着想吐的冲动。
付醇熙起身去了卫生间，片刻后拿了一条湿毛巾出来递给她，“新的。”
林姝意接过，不客气地开始擦脸擦手。
“哥，你对她再好，她这会儿手上要是有把枪依旧会先射你再射我。”付野端着自己的碗去了厨房，“她给我们画画和看到路边乞丐可怜就给钱，是一个道理。”
林姝意：“……”
付醇熙眸光微动，收拾了剩下的两个碗去洗。
*
付野继续规划杀乔孟的方式。
林姝意看到他一边涂涂画画，一边还在用手机回复消息，知道他们即便在这里还这么了解警方动向，肯定有人在外当线人。
除了付桐，她想不到还会有谁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做这种不关自己的事情。可警方之前就调查过了，付桐人不在国内。
能知道警方在查什么，明显这人很大可能从事相关工作，说不定还在参与这场逮捕中。
兄弟两人总能准确选中警方保护外的人下手，或许不仅是因为付野反侦察能力强，还因为有内线。
这样下去，要是等两人把乔孟杀了之后不满足又继续进行这场‘捕猎’又该如何。
按照付野的话来看，他说警方会找上这里，肯定就会找过来。林姝意能感觉到，两人之所以抓住她没有直接杀有两个原因。第一或许是用她当人质，第二应该是心里的确因为她那两幅画存有恩情。
当然，在她看来这恩情付醇熙存的更多，付野遇到事估摸首先献祭她。
有内线的消息要想办法传递给警方才行，林姝意观察着两兄弟，付野写写画画了很久后似乎定了方案，他和付醇熙讨论了一会儿，两人开始将墙上的纸扯下来烧掉。
林姝意做出一副百无聊奈的模样，询问道，“我有点无聊，能给我一些纸和笔吗？我想画画。”
“想画画？”付野语气轻浮，“还是想学电视里写求助纸条往楼下丢？”
“我就是无聊想画画。”林姝意看向付醇熙，抛出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请求，“你给我纸和笔，我再给你们画一幅长大的你们和付阿姨的画。”
“别耍花招，对我哥可能有用，对我没用。”付野怀疑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你要是耍花招，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
两兄弟打算晚上十点左右离开。现在已经七点多了。
林姝意拿到了纸笔后先给他们画了一副全家福，应付醇熙的要求，图上的脸是他本来的脸。
两人在看到画的时候表情都很动容，林姝意明显能感觉到付野对她的戒心都少了不少。
在付野的监督下，林姝意开始练笔。她速度很快画了很多张，都是班里的同学。
付野：“你平时练习都画这些？”
林姝意手下的笔不停，“我每天都要练习人像速写，画的都是身边见过的人。”
“那你还挺勤奋的。”付野经常在一些不重要的课上看到她练习画画，倒也不奇怪她的行为。只是将她画的那些画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值得人怀疑的地方才放心。
两兄弟将客厅墙上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完后，毫不忌讳地在林姝意面前改头换面。
林姝意看着他们熟练伪装，越看越惊讶，两个大小伙硬是伪装成了一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美女，和一个外国帅哥，两人站在一起……还别说……
挺登对的。
丝毫看不出来违和感。
林姝意感叹：“你们两个不去当美妆博主真的可惜了。”
“少废话。”付野拖出一个行李箱，将她固定在桌上的手铐另一端打开，把她两只手铐起来。他指了指行李箱，“自己躺进去。”
林姝意将画的画全部整理好，抱着就要往行李箱躺，付野见她准备带走，心底仅剩的疑虑也消失了。他一把将画夺过来放在桌子上。
林姝意：“我每天的练习都会存起来。”
付野：“你能活着再说吧。”
旁边的付醇熙插嘴道，“她要带着就带着吧。”
付野：“画留这，她家人找到这里后知道她活着且过的不错，不会破罐子破摔，甚至会更谨慎着不做惹怒我们的事情。”
“……”
林姝意憋屈地缩进行李箱里面，刚蜷缩好，付野就拿了块白色的布捂在她的鼻子上。她不小心吸了一点进去，没多会儿人就失去意识了。
两兄弟拖着行李箱走出客厅，客厅口有一道门，门外面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满了指甲油和美甲工具。
两人穿过小房间才算出了门，只见门口挂着个精致漂亮的小牌子“私人订制美甲”，下面还有一排显眼的字，“今日歇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