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 59 她也是我的理想
猜想得到印证, 并没费什么功夫。
俩人关系渐密后聊天百无禁忌、毫不设防。
黎苏年记得他们过往的所有闲聊内容,继而很轻易的从网络上检索到了AI线上非遗博物馆的相关信息。
他浏览速度很快,自上而下, 一目十行, 直至界面显示到:
项目联合发起人:新生代华人策展师——许从心。
他视线停在那里。
屏幕蓝光微闪,映照在男人漆黑眼睫上, 他面无表情的关闭浏览器, 眼底平静不再。
-
隔天是许从心专场展览的最后一天。
安排好展馆的闭展相关工作, 许从心跟助理离开场馆前往餐厅吃饭,出来电梯, 迎面在停车场里碰到一个背影优越的年轻男人。
明暗光线笼罩在他周身,前后连着停了三辆硬派越野, 愈发显得他身形修长, 气质卓然也疏离。
只一眼, 许从心认出来人身份。
细细密密的欣喜自心底缓缓流出,她侧脸迅速同助理交待说临时有事不一起吃了,叫她自便,而后大步朝那背影走去。
小助理面上淡应一声, 视线没敢多停留, 很快转身离开, 实则心里八卦得要死。
她跟的老板有所有艺术从业者的通病, 大多时候很难伺候。
但她的老板在艺术圈又是少见的洁身自好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先前她还不理解, 今天见到这男人背影, 小助理算是明白,心底有这么一道清越身影在,也难怪再看不上别人。
事实上,停车场一角即将上演的一幕与她所幻想的画面南辕北辙、毫无关联。
到跟前, 只见许从心欣喜和来人打招呼:“黎苏年。”
她正愁用什么理由联系他,没想到他先来了,怎能不惊喜?
可回头看过来的男人眼里却并无半分笑意,他没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和她说道:“不要再去我妻子面前说一些无聊的话。”
许从心面色凝滞几秒,冷笑说:“所以你今天过来是为她打抱不平?”
“可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如果你还在敦煌,跟着我外公做学术搞研究,前程总好过现在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为了她,你连你的理想都不要了吗?”
下一秒,寂静空间内,响起他掷地有声的说话声:“她也是我的理想。”
时间分秒过去。
许从心觉得黎苏年简直不可理喻。
那个埋首在石窟,酷暑寒冬,一坐就是一天。
那个指着墙龛和外公由衷感叹:“这人物真美。”
那个连壁画上一粒肉眼都无法辨清的虫卵都不放过的极具工匠心的他。
现在竟然和她说。
“她也是我的理想。”
他为了她,连他的风骨和赤子文人心都不要了。
“她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
许从心气急反笑。
同样的问题,毕业的时候,老师也问过他,那时他不顾老师劝阻执意离开,伤了老师的心,可今天,对这个问题,他有了新的答案。
“做修复搞研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娶她,在她喜欢的城市陪她过完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没有来世。”
话音落下,许从心攥紧手掌,指甲嵌进肉里,心底涩然酸楚,再无话可说。
从前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有人,可她坚信,只要她再努力些、再优秀些、总有一天,他能看向她。
这一刻,她终于发现,不论她怎么做,她都没可能撼动他的心,他不可多得的爱,永远不会属于她。
转身离开前,黎苏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到此为止。”
……
回家路上,黎苏年接到陆星言的回电。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时传来他急促的说话声。
“黎哥,我这次为了你,可是舔着一张老脸找了北京那边的一家出版社,他们最近刚好有任务,要做一些传统文化类的书籍,应该就是这几天,那边就会联系你老婆了。”
陆星言一副求夸奖的语气在电话里邀功。
他这个发小,甚少跟他开口叫他帮什么忙。
昨天意外接到黎苏年电话,说是想让他联系看看,帮他老婆出一本推广缠花的图书企划,陆星言心里稍一合计,回说:
“这简单,刚好念念最近手头比较闲,我们社就行,这事就交给她负责。”
黎苏年微笑婉拒:“换一家。”
到手的合作,因为他黄了,虽然她没说过什么,面上表现的也不明显,可他还是察觉到这几天她心情有点低落。
想到先前俩人的有次闲聊。
她给他讲述她对自己工作的展望。
女孩坐在窗边画稿,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支着下巴,眼眸闪闪地说:“要是有一天我能办一场自己的作品展就好了,或者拥有一本属于我的作品集,再或者开一家工作室,接很多高端合作。”
说完,她自己叹息一声,感叹:“哎,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我现在画的东西,改了七八遍副导都不满意。”
思绪回忆到这里,他温声同陆星言道谢。
简短两个字,明显叫电话那头的人不满,“就这?”
“妹夫,”男人淡淡笑一声:“胃口有点大啊。”
“……”
陆星言听言气愤挂断电话。
文化人一旦骚起来,那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
这边,黎苏年回到家里是十一点钟。
前两天赶工,换来了今天的半天假,解决了许从心那边的问题,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打开门,黎苏年先是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循着声响看过去,紧接着就看到歪在沙发上睡着的身影。
屋里开着空调,她穿一件吊带款睡裙枕在抱枕上,走近,黎苏年抽走她手边的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
接着捞过来沙发靠背上的毯子预备帮她盖上,低眸的一瞬间,看到她滑落的领口,眼眸深了些许。
夏末炎热,这姑娘在家随意惯了,向来是不穿内衣的。
此刻她侧躺在那里,细细的睡裙肩带滑落到手臂上,衣料跟着往下坠了几分,露出月匈前的曼妙曲线。
喉结滑动一下,他在她身边坐下,弯身含住,连吮带吸。
棉花糖一样的触感,绵软细腻。
湿漉漉的,令他着迷。
舒萦很快被含的喉咙失控,溢出一声又一声的娇软低吟,月匈口的酥麻感强势也霸道,直往心底窜,迷迷糊糊睁开眼,她看到黎苏年含.情带yu的侧脸。
诧异一闪而过,她抓着他的头发试图推开他:“你怎么回来了?”
她应该没睡多久吧。
总不能一不小心,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眼底有宠溺笑意:“怎么在这睡?”
舒萦撇撇嘴,没言语。
前几天刚在账号上发布了通知,因为其他工作安排推迟了上新计划,临了合作没了,导致她接下来半个月都无事可做。
电视上的节目也很无趣,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缓了几秒,她抬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问:“你下班了吗?”
他倾身靠近,拿鼻尖轻轻蹭她,笑着说:“睡傻了。”
舒萦不满他的话,勾着他的后颈借力坐起来,自己看时间。
片刻,查看完毕,脑袋还有点懵,她顺势抱在他身上,脸颊贴至他胸前,瓮声说:“才十一点啊,我还以为晚上了呢。”
虚度光阴的空虚感总算消退了些。
黎苏年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的更舒服点:“还困不困,困的话回屋睡会儿,晚点再去试婚纱。”
舒萦低低嗯一声。
很下意识的行为。
转瞬,回过味来。
弹簧似的一秒坐起来,眼眸亮晶晶地同他确认:“试婚纱?”
黎苏年笑着捏捏她的脸:“再不拍绣球就该剪枝了。”
有关婚纱照的设想,除了离开东舟的前一晚俩人在电话里简单聊了几句,她给他讲毕业照的遗憾,他用婚纱照帮她圆满。
回来后这个事情就被搁置了,舒萦原想着他最近忙工作,市郊的那处古寺修复项目他很看重,所以她想,往后放放也无妨。
哪料到其实都在他计划之内。
她的黎先生,很有心嘛。
“要拍要拍,”舒萦在他唇边猛亲一下,兴冲冲指挥说:“抱我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
在外面吃过午饭。
俩人开车前往婚纱店。
路上,舒萦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些试纱攻略,认真和黎苏年说道:“一会儿到店里,不管我穿哪件,你都不许夸。”
黎苏年不明所以,问她缘由。
舒萦手肘撑在车门储物格上,有模有样的和他科普:“网上的经验贴,说试婚纱的时候男朋友但凡敢夸一句,销售人员立马坐地起价,她们价格都很虚高的。”
黎苏年正失笑,又听见她一本正经补充道:“不然这样吧,一会儿等我们进婚纱店开始,你就摆出一副臭脸,很不情愿那种。”
“认真的吗?”
男人眉毛蹙起,侧脸看她。
舒萦微囧。
想了下,好像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她扯下唇,嘿嘿笑起来:“好吧,臭脸就算了,毕竟我这么漂亮,穿哪件都好看。”
“就是。”黎苏年显然爱听这个,他抬手揉揉她脑袋,唇角扬起来。
下一秒,又听见副驾上的女孩认真说道:“反正不许夸,记好了,咱不做冤大头,能省点是点。”
“我尽量。”
凡事有回应的黎苏年无奈说。
舒萦对这句回答表示很满意。
愉快结束话题。
但这份满意并没维持多久。
进到婚纱店里,导购小姐姐热情接待她们。
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婚纱。
舒萦还没来得及回答,黎苏年先她一步说道:“所有风格,都试一下。”
导购听言眼睛亮了亮。
这男人气质出众、谈吐大度。
直觉告诉她,今天来的是个大单。
她直接把俩人带去了三楼的VIP接待室。
上楼的时候,舒萦再次低声嘱咐黎苏年:“记好了,一会儿不要夸,表现的不耐烦点。”
男人淡应一声,实则根本没往心里放。
来到接待室。
导购问她们:“两位是想办什么风格的婚礼,我这边可以推荐合适的款式。”
她们的备婚流程,还没讨论到这一步呢,对这个问题,舒萦答不上来。
黎苏年说:“今天先试婚纱照的款式。”
“想在什么地方拍?海边的话可以先试下鱼尾款,草坪林间比较适合缎面款,新娘身材这么好,一字肩款也很衬她。”
“在我们高中校园拍,那有一面绣球花墙。”
“天,校园到婚纱,”导购适时惊叹:“太让人羡慕了,那我先拿几件简约款的给新娘试试,都很适合室外花墙。”
寻不到说话机会的舒萦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位销售姐姐一看就很有销冠潜质,话术技巧一流。
很快,店里的工作人员按照导购的指示推来了几件婚纱裙。
舒萦在导购姐姐的帮助下开始试纱。
换衣前,店里的化妆姐姐帮她简单做了造型,第一件,是D家高定款,抹胸蕾丝点缀立体贴花,十多分钟后,当工作人员拉开试衣间门帘的时候,舒萦努力挤眉弄眼给黎苏年暗示。
然而来时路上答应好按照她的试纱攻略来的男人,像是完全不记得俩人说过的话,在她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第一时间,黎苏年快速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导购小姐姐随意瞥一眼就知道黎苏年对这件婚纱很满意。
她眉开眼笑地介绍道:“这是品牌今年的新款,我们店就定了这么一件,最近才送到,新娘是第一个穿的呢,简直像量身定做似的,特别好看。”
这件婚纱裙是还不错,但紧接着在导购小姐姐和黎苏年介绍婚纱价格的时候,舒萦没忍住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晓得慧眼识珠的导购小姐姐到底是从哪里看出黎苏年优秀可观的购买力,上来就给她安排了这么贵的一件新款高定婚纱。
舒萦还在努力挣扎,她觉得只是拍婚纱照的话完全没必要选这么贵的裙子,然而黎苏年两只眼睛跟定在她身上似的,怎么也看不够,任舒萦怎么暗示他都无动于衷。
无奈,舒萦只得靠自己,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侧脸同导购小姐姐说:“我再试一下别的款式吧。”
导购小姐姐很懂得察言观色,新郎是对这件衣服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但这件婚纱裙显然没有踩中新娘的喜好,舒萦对这件衣服自始至终都反应淡淡。
“先生,那您先再稍等一下,我再带这位小姐试下一件。”
黎苏年嗯一声回应导购的话,转过头,又同舒萦说:“我们小舒,很漂亮。”
“……”
舒萦无语望天,说好的不要夸呢。
她已经能想象到今天在这家婚纱店会被坑的多惨了。
导购给她挑选的第二件是另一品牌的一款缎面婚纱,考虑到她们的婚纱照是想在绣球花墙前面拍,为了更契合婚纱照的拍照背景,导购小姐姐还给她安排了一款缀有很多蝴蝶装饰的头纱。
整件婚纱的做工比之上一件,简约了很多,但舒萦很喜欢导购小姐姐帮她搭配在外面的蝴蝶头纱,两件搭配在一起的效果梦幻也浪漫,完全符合她对婚纱礼服的所有期待,出去试衣间之前,她拿出来手机对镜来了张自拍,打算发给两位好朋友帮她参考一下。
导购往旁边站了点,给她空间方便她拍照,也及时肯定道:“这款婚纱很适合在花墙前面拍照呢,你穿特别好看。”
照片拍完,发进姐妹群里,即刻收获了俩人一致的彩虹屁。
舒萦更心动了。
再次出现在黎苏年的视线之中,她自己都要忘了她的试纱战略计划了。
黎苏年展现出了比第一次更热烈的神情,未等导购小姐姐说什么,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小舒穿哪件都好看。”
“是呢,”导购在一旁笑:“这件婚纱对身材要求比较高,很少会有客人选择类似的款式,新娘穿这件太惊艳了。”
黎苏年捏她手心,抬眼看她:“拍婚纱照真的只能选一件吗,两件都好看。”
导购小姐姐在一旁配合的笑。
舒萦既无奈也感慨。
黎苏年对她简直像是自带滤镜似的,买东西哪有像他这样子的,哪件都好看,这种想法在心里想想就好了,完全没必要说出来的。
她气呼呼哼一声:“婚只结一次,婚纱当然也只能选一件。”
黎苏年喉结滚动一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裹着笑说:“好难选。”
舒萦其实对身上这件婚纱已经很满意了,方才出来试衣间之前,导购小姐姐在平板上给她看效果图,这款婚纱在花墙前面拍出来的效果她很喜欢。
她对两件婚纱不同的反应黎苏年当然也看在眼里,知道她是怕麻烦的那种性格,短暂思索几秒,他帮她拍板说道:“那就定这件吧。”
导购欣喜应一声,告知她们这件婚纱的价格。
舒萦在听到导购小姐姐念出的那个数字时,心狠狠咯噔一下,后知后觉想到她在网络上学到的砍价攻略,不过能完成那个的前提是需要黎苏年的配合,她家老公全程只有夸赞,哪件都好看,哪件都漂亮,百分百满意,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
舒萦放弃挣扎,婚纱照的款式,就这么定了下来。
-
接下来几天舒萦虽然清闲,但拍婚纱照的日子定了下来,让她在短时间内也有了新的期盼,心里记挂着一件好事,心情自然而然也好了起来。
白天黎苏年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放松休息,整个人的状态不要太肆意。
只是这种状态才维持了两天不到,有天下午她照例打开各个平台的手作账号查看消息的时候,忽而发现收到了一家出版集团的邀请,道是她很符合社内的最新图书企划,邀请她参与制作一本推广缠花非遗技艺的书籍。
舒萦完全没想过以她现在的账号体量,能收到出版社的邀约。
她第一时间和出版集团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建立联系,询问她们更具体的信息。
也在当天晚上黎苏年到家之后,兴奋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他。
那会儿他开门到家,舒萦听到动静,兴冲冲跑过去和他炫耀今天下午收到的合作邀约。
黎苏年认真浏览完毕,摸摸她的脑袋送上肯定:“这么厉害。”
舒萦仰着脸得意的笑,“可能被幸运之神眷顾了一下。”
毕竟以她的了解,目前市面上能出书的手作人,粉丝体量、关注度都是她的两三倍之多,能接到这样的合作,实在是意料之外。
黎苏年听着她的话,唇角虚勾几分,温声说:“哪有什么幸运之神,明明是被我们小舒的才华吸引。”
“黎先生,”舒萦无奈笑起来:“你对我的滤镜不要太大,这样不好,我都听不到来自你的客观评价了。”
被点名“批评”的人对此不置可否。
她在他心目中,就是无人可及千好万好。
-
时间很快来到拍婚纱照的前一天。
那天舒萦刚和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对接完图书企划,紧接着收到林小语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最近换电脑,整理硬盘上存的照片,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不等舒萦问是什么。
林小语唰唰发来五六张照片,有她们大学期间寝室集体活动拍的,也有拍毕业照那天她们等摄影师间隙在校园草坪上自己拍的几张。
林小语怕她抓不到重点,专门拿画笔帮她标注了一下。
「我圈下来的那几个地方,你仔细看!虽然隔的有点远,但那个身影怎么看着有点像你老公!」
「啊啊啊我不管!你家黎老师有点子东西!这也太能藏了吧!」
这边,舒萦在看清那道模糊身影的一霎间,脑袋像被什么击中似的轰隆一声,震惊,也诧异,如同被无形的纫丝缠住,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发着颤。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来自林小语的消息响个不停,她置若罔闻,反复翻看着那几张照片,有一些堪称奇异的猜想沉底、又浮起,她整个人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