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电影放映十几分钟后,云珂旁边的椅子上才终于有人敞腿坐下。
影院内光线昏暗,云珂以为是周景仪,随手拿了杯奶茶递过去。
对方没接,而是说:“谢谢,我不喝奶茶。”
云珂这才发现来人周迟喻,眉毛很轻地皱了起来,“怎么是你?月月呢?”
周迟喻面不改色道:“她临时有急事,让我过来陪你。”
云珂不太想和周迟喻一起看电影,尤其看的还是爱情片。
她拿上包,起身要走,周迟喻长腿一伸,拦住了她。
“去哪儿?”他问。
“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处理。”
“哦。”周迟喻点点头,应了声,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的双人位,云珂两面靠着墙壁,前排坐满了人,唯一的出口就是周迟喻这里。
她小声说:“我要出去。”
周迟喻闻言,非但不让,还背朝后一倚,长腿交叠,将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云珂蹙额道:“你让让。”
“我不让,”他眼尾上挑,语气戏谑,相当理直气壮,“想出去的话,你自己想办法,我不介意你从我身上爬过去。”
“你……”云珂有些恼了。
“我怎样啊?”周迟喻的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椅子两侧,浑身上下写着一个坏字。
他笃定季云珂不会从他身上爬过去。
云珂哼了哼,说:“我要是真有办法出去,你可不许跟过来。”
“当然,”周迟喻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我向来说话算话。”
他都想好了,季云珂要是真爬,他就抱着她一起看电影。
云珂小时候在云水县生活,上树掏鸟蛋、下河捉鱼虾,爬过牛背,翻过矮墙,根本不怕周迟喻这点小伎俩。
她左手扶着前排的椅背,右手摁住塑料扶手,两只胳膊同时用力,身体悬空撑起,轻松一跃,跨栏似的从他腿上跳了出去。
等周迟喻反应过来,云珂已经沿着台阶溜了。
周迟喻愣了一下,又摇摇头笑起来。
他怎么忘了,那可是季云珂。当年,敢坐在校长位置上发言的女孩,她也就是表面看着乖。
云珂走了,周迟喻也没兴趣再看电影。
公司今天没什么事,他干脆驱车回了家。
周景仪正在他家客厅里跳操,音响声特别大,周迟喻嫌吵,拿起遥控器调了静音。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电影看完了?”周景仪问。
周迟喻叹了口气说:“没看完,季云珂跑了。”
“跑了?”周景仪先是惊讶,接着笑出了声,“不是吧,你也太逊了。”
“不是我逊,你是不知道她有多……”
话说到一半,门铃响了。
不待周迟喻去开门,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赵文丽撸起袖子杀进来,大喊:“周景仪!”
赵文丽疼爱女儿,平常很少叫她全名。
周景仪顿感大事不妙:“妈……你怎么来了?”
赵文丽声音拔得极高:“我听津渡说你离家出走,还要闹离婚?”
周景仪鼓了鼓腮帮子,非常没有底气地嘟囔:“谢津渡这家伙恶人先告状!”
“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赵文丽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恨铁不成钢。
周景仪也不打算装了,“我才不回去,您干嘛总说我呀,我哥到现在连老婆都没有呢。”
赵文丽看向自家大龄青年,头疼得更加厉害了:“周迟喻,我明天给你安排相亲。你别再惦记你那漂洋过海的同桌了。她就是现在愿意跟你好,我也不同意。”
当年自己儿子是怎么去了半条命的,她可都还记着呢。
一直沉默着的周迟喻,忽然开口:“妈,实话和您说吧,我喜欢男的。”
此话一出,周景仪和赵文丽齐刷刷愣住。
她哥为了云珂连喜欢男的这种话都敢说。
“你说什么?”赵文丽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照着他砸过去。
周迟喻丝毫没有让步:“您要是硬逼着我相亲,我就出柜。”
赵文丽捶着胸口:“哎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生你们俩,不如生两块石头。”
“石头也未必听话,您看那孙悟空不也照样是石头变得的吗?”
周景仪赶紧扮演孝顺女儿,又是给赵文丽倒水,又是给她顺气,好半天才把人哄回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景仪坐在瑜伽上说:“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追到珂珂。”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他在她头顶摁了一下,“操心你自己的事就行,真不喜欢谢津渡就离。”
“你支持我离?”周景仪眼睛睁得老大。
“不支持。”周迟喻说。
“那你还这样说?”
“我支持你开心。”
周景仪鼻头一酸,“靠,周迟喻,你突然整什么煽情?”
“回家和谢津渡说清楚,要离就聊聊财产分割的事。”
周景仪吃过晚饭才回去,她在家门口看到谢津渡的车,又调头跑了。
路过一家酒吧,她给云珂打了通电话:“珂珂,要出来喝酒吗?”
云珂听出自己闺蜜心情不好,同意出来作陪。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木吉他、萨克斯、口琴混合出婉转的蓝调背景音,再配上驻场歌手绵长的嗓音。
无限心事喷涌而出,两姑娘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
“男人环肥燕瘦,我要踹了谢津渡拥抱美丽的大森林。”
“月月你醉了。”云珂搂住她说。
“你没醉!你还清醒,你太清醒了,”周景仪推给云珂一杯酒,“你得再喝一点儿。”
几瓶酒倒空,云珂也不清醒了。
周景仪从小包里翻出手机,醉醺醺道:“喏,醉了……就要耍酒疯,你打电话给你喜欢的人,我打电话给我喜欢的人,一起骂他是猪。”
“好。”云珂晕乎乎接过手机。
周景仪打给了谢津渡:“喂?谢津渡么?你是猪。”
云珂点开手机,在通讯录里滑来滑去。
“你在找谁啊?”周景仪凑过来说。
云珂搂着周景仪说:“找你哥。”
周景仪大着舌头说:“不行,你可不能……骂我哥是猪,他是猪,那我是什么?”
云珂和她一起笑:“可我……我就喜欢他。”
“哈哈哈,你喜欢他啊?那你……那你打电话夸他。”
“说好要骂他是猪……”
周迟喻接通电话后,云珂没骂他是猪,而是说:“我想你,周迟喻,我好想你……不,你是猪。”
“你那声音太小了,看我的。”周景仪端起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前面,从驻场歌手那里拔下话筒,拍了拍递给云珂,“姐妹拿这个说。”
“好啊,”醉鬼云珂接过去,唱起了歌,“You know I love you so,you know I love you so……”
云珂唱完歌,把手机和话筒一起扔了。
周迟喻没挂电话,酒吧里的工作人员捡到云珂的手机,让他过来接人。
要接两个人,周迟喻把谢津渡也叫来了。
两姑娘已经被人扶到了先前的卡座里。
桌上放着十来个空掉的酒瓶,周景仪脸朝下歪倒在沙发椅上,像一个扭曲变形的字母J,云珂则趴在桌上睡觉,手里还拿着酒瓶。
“月月……”谢津渡蹲在地上和周景仪说话。
周景仪掀了掀眼皮,醒过来,她抬手轻轻扇了扇他的脸,瘪着嘴说:“你长得这么帅又什么用啊?结了婚还是能看不能摸,碰下小手都不让……”
谢津渡低声哄:“没不让你碰。”
“你有,你就有。”她说着话,又耍起了疯,扯着谢津渡的脸颊,“帅小狗,跟姐姐说声汪。”
“先回家。”谢津渡伸手要抱她,被她推开了,“你不说我才不走。”
谢津渡被她磨得没了脾气,说了句:“汪。”
周迟喻朝他投来一瞥。
周景仪勾起谢津渡的下巴,打了个酒嗝,说:“小狗太凶,重新叫……”
“汪。”谢津渡又学了一次狗叫。
“这还差不多。”周景仪满意地倒进他怀里,谢津渡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周迟喻朝谢津渡说:“你先带月月回家。”
和周景仪相比,云珂的酒品就好多了,她喝多了也只是趴在桌上傻笑。
“季云珂。”周迟喻轻声唤她。
“你来啦。”云珂趴在桌上呆呆地看他,一双眼睛被酒精熏得红红的,小兔子似的。
“我也想你了。”周迟喻说着话,脱下外套,弯腰把她抱起来。
云珂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心口,很是安静。
到了车里,周迟喻想放她下来,云珂却不愿松手。
车顶灯很亮,她忽然伸手去摸他的睫毛,“你睫毛好长啊。”
周迟喻由着她摸。
“喉结也好看。”云珂指尖往下去,摸他的脖子。
有些痒,但他还是没躲。
云珂忽然捧住他的脸,小猫似的贴上来嗅了嗅:“你洗过澡了吗?好香啊。”
“洗过。”周迟喻耐心回答着她的话。
“锁骨也好看。”她张嘴一口咬上去。
周迟喻吃痛,问:“你属狗的吗?”
“我才不属狗,我属猫。”
周迟喻被她气笑了。
暂时没法开车,他索性和她一起靠在后座。
顶灯熄灭,视线被黑暗笼罩。
“季云珂!”他喊她。
“到!”云珂脆生生应了一声,身体坐直了,又软塌塌倒在他怀里,“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他等她睡着了才去前面开车。
到了家,云珂不肯下车。
周迟喻千哄万哄,她才张开双臂,小孩子一样朝他撒娇:“要抱。”
周迟喻探身进来,云珂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一身酒味,臭死了。”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臀和后背,像抱宝宝一样将她抱出来。
进屋后,周迟喻将她安置在沙发上。
等放好了洗澡水,他才来哄她,“季云珂……”
“嗯?”
“去洗澡。”
“好。”
“你可以洗吗?”
“可以。”她乖巧点头。
周迟喻又将她抱进浴室,云珂踩着拖鞋往浴缸走,他合上门出去。
过了一个小时,她还没出来。
周迟喻过来敲门:“季云珂?”
里面没人应答,他有些不放心,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迟喻犹豫良久,推门进来。
云珂根本没在洗澡,她穿着衣服泡在浴缸里睡着了。
周迟喻无法,只能把她从浴缸里捞起来。
纱裙吸满了水,熨帖在她身上,寸寸肌肤若隐若现。
他不敢看,脸上浮现出一片红晕。
水将他的衬衫和西裤一起打湿了。
“季云珂?”周迟喻喊了好几遍,云珂都没醒。
再这么下去,容易感冒。
身上的湿衣服得脱掉,他的手碰上她的肩膀,又移开,触电似的。
“季云珂,你醒醒,换身衣服。”
“你帮我换。”她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撒娇。
他帮她换?周迟喻吞咽着嗓子,耳根彻底红透。
这种事,光是想想,他身体就硬的发疼。
他气得拧她的鼻子:“季云珂……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勾引?”
醉鬼云珂现在断片了,只说了一个“冷”字。
周迟喻缓缓吐出一口气。
疯了!真是疯了!
他拿浴巾将云珂裹住,用了毕生意志力替她换了衣服。
云珂还醉着,周迟喻将她抱去了房间。
进入十一份后,北城夜里有些冷,周迟喻怕云珂着凉,放下她,起身去开暖气。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缠住了他的腰。
“阿喻。”云珂喊他,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娇滴滴。
周迟喻手臂上、鞋面上都是湿漉漉的水,身体却热的像块炭火。
云珂贴着他的脊梁骨嗅了嗅,“阿喻,你怎么是苹果味的?”
周迟喻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张嘴在他后背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很痒。
他的神经被一阵阵酥麻的电流扰乱,心脏剧烈跳动着。
她在点火,从后背一直烧到他的心脏。
周迟喻转身将她压到绒毯里,云珂顺势搂住了他。
她很软,像块奶油做的小方糕,稍微一碰就融化了。
他一点点吻她,掌心探下去又收回,停在半空。
“靠,这也太趁人之危了。”
他翻身过去,手背盖住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气,又侧身靠过来,在她皮上亲了亲,低叹一声:“算了,我都忍了十年了,也不差今天一天。”
就在这时,云珂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卢定锡。
这家伙一天不解决就一天碍事。
周迟喻拿过手机,替云珂接了:“喂?”
“你是谁?”卢定锡在电话里问。
周迟喻直接和他撕破了脸,说:“我是季云珂的老公。”
“你怎么可能……”卢定锡的话没说完,周迟喻已经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