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拖车迟迟没来。
风潇雨晦,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铜钱大的雨点,不断往下砸,又急又密,声音急促骇人。
周迟喻没开雨刮器,风挡玻璃上的水连成了片往下淌,视线混沌,最近行道树,也只剩下模糊的残影儿,热气在玻璃上凝结出朦胧的水雾。
大雨让这里成了一座孤岛,车里渐渐安静下来。
云珂吸进一口气,问他:“周迟喻,这七年,你过得好吗?”
他垂下眼睫,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方向盘,自嘲般笑了笑,说:“心上人跑了七年,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云珂一怔,下巴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迟喻见她这个模样,唇角弯了弯,玩世不恭地轻笑起来,“哄你的,这几年,我过得很好。你走的那年,我去了A大读书,毕业后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去年公司也上市了。”
云珂心里略松快下来,她扯出一抹笑道:“那就好,我们都在往前走,没有被过去牵绊住。”
她是往前走了,他却没有。
周迟喻胸口闷闷的,他摸出一支烟,本想点上,想起云珂还在车里,又把烟塞了回去。
嘴里苦涩难受,他主动换了话题:“周月月说,你今天来聚会是因为我?”
“是,”云珂把手放在腿上擦擦,大方承认,“我想来见见你。”
“见完了,然后呢?”周迟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盼望能听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云珂抿紧唇线,没说话。
周迟喻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还是不要他。
今天她来见他,多半是出于好奇。
这些年,她忙忙碌碌,一心执着于学业、事业。
如今,她什么都有了,却依旧不肯为他回头。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交警和处理事故的拖车赶来。
车子拖走,云珂要跟去办手续,周迟喻这会儿没什么事,开车送她过去。
登记信息结束,工作人员和云珂确认了一下电话号码。
那人报云珂的电话时,周迟喻低头点亮屏幕,不动声色地将那串号码记进手机。
被砸的车子不是云珂的,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云珂跟着工作人员进去,周迟喻留在外面等。
半小时后,她从玻璃门里出来。
那辆灰色的跑车,停在几米之外。
雨水淅淅沥沥,周迟喻正倚在车门上抽烟,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渐渐散去。
他低垂着眉眼,身形瘦削,有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云珂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周迟喻。
记忆里的少年,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他一直是积极的、阳光的。
云珂脚步停在哪里,微张着唇瓣,有些错愕,心里一阵酸涩悸动。
周迟喻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各自藏起晦涩的情绪。
他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熄灭了烟,冲她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云珂快步走过来。
周迟喻等她扣好了安全带,给她打了通电话。
云珂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竟然是:周迟喻。
“你……”她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几年,她换过很多次手机,每回换了新手机都会复制通讯录。
她手机里保存的是周迟喻七年前的号码。
七年了,他竟然从没有换过号码。
周迟喻也看到了她屏幕上的名字,淡淡笑了一声:“想不到,你居然还保存着我的号码。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删了。”
云珂声音很轻:“我以为会打不通了。”打不通,也没必要删。
周迟喻愉悦道:“既然留着我的号码,你就没想着和我打通电话试试?”
“我不敢试,”久远的记忆袭进脑海,云珂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恨我。”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他哼了一声,语气不辨喜怒。
云珂吞了吞嗓子,哽住声。
车子行驶到大路上,再一路往南,最终停在威斯汀酒店门口。
早有门童打着伞迎上来。
云珂正欲下车,周迟喻忽然叫住她:“季云珂,我衣服湿透了,挺难受的,能跟你上去借下吹风机吗?”
周迟喻没说慌,先前处理拖车时,他跟着跑上跑下,衬衫和西裤上都是潮湿的水渍。
穿湿衣服容易感冒,而且,今天他还帮了她不少忙。
因此,云珂没有拒绝。
周迟喻把车钥匙丢给门童,示意他去帮忙泊车,自己则跟云珂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堂。
云珂住在八楼,密闭的电梯一格格往走,静谧又莫名暧昧。
她在光可鉴人电梯门里偷偷瞄了他一眼,潮湿的衬衫贴在他身上,隐隐能看到衣服下面的肌肉纹理。
这几年,他应该挺自律的,除却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一些,其他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在看什么?”周迟喻忽然问。
云珂急忙收回视线,说:“什么也没看。”
他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
八楼出去,走了不多远就到了云珂住的房间。
她掏出房卡刷了一下,觉得这场景过于诡异。
怎么感觉是要带他去开房?
有了这个认知,云珂耳朵当即红了,她打开门,把路让给他说:“你先进去整理,我在外面等你。”
周迟喻单手插兜,眼尾扬起,戏谑笑了一声:“怎么,你怕我吃了你么?”
“……”一语切中要害。
“你要是不敢,我就不去了。”周迟喻以退为进,“反正感冒也死不了。”
“没有不敢。”云珂说。
周迟喻让开位置,示意她先进去。
云珂硬着头皮往里走,他在她身后微微弯起唇角。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云珂拍了拍脑门,心想,早知道就再另外开一间房给他用了。
她摁亮房间里所有的灯,快步走到南边,一抬手将窗帘拉开了。
自然光照进来,也让空间显得不那么私密。
周迟喻指着浴室说:“借用一下卫生间。”
都让他进来了,也只能让他用。
浴室门“咔哒”响了一声,周迟喻进去反锁了门。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周迟喻洗完澡又吹了衣服,云珂没怎么受到干扰。
过了挺长时间,他才掀门出来。
云珂看他第一眼,感觉还好,周迟喻穿着自己的衣服,衬衫和西裤都干了。
看他第二眼时,她脑海里冒出三个字:男妖精。
周迟喻这家伙明明可以把衬衫整理好,却偏要敞着三粒纽扣,喉结、锁骨、胸肌若隐若现,头发也没吹,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勾引。
色字头上一把刀,云珂不想看他。
周迟喻却偏要往她面前凑,沐浴露的味道漫到鼻尖,引得她一阵紧张。
“我洗好了,你进去洗吧。”他说。
啊?她为什么要洗?
云珂脸蛋红透,局促地说:“我不用洗。”
“头发湿着不难受吗?”周迟喻说着话,伸手碰了碰她的头顶。
糟糕,他手心的温度好烫……
一阵微弱的电流划过头皮。
云珂像只爹毛的猫,眼里蒙起一层不甚清明的水雾,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低头故意逗她:“季云珂,你这眼神什么意思啊?”
“我……我没什么意思。”
“哎呀,房间里好热。”周迟喻说着话,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了扇风,接着开始解胸前的第四粒纽扣,大有把自己脱//光的趋势。
云珂见状,一把上前摁住了他的手,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你……你……”
“我什么?”他握住她的手,笑得有些坏。
“你不遵守男德!”云珂气急败坏。
周迟喻笑到岔气:“遵守男德可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云珂问。
他没说,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桌上。
桌案很高,云珂现在几乎可以与他平视了,他眼睛好黑,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欲念。
气氛旖旎。
云珂想跑,却被他困在臂弯之间。
“喂!你干嘛?”云珂眼中满是慌乱。
周迟喻捉起她一只手,贴到他脸上。
云珂被迫摸到了他嘴唇和鼻梁,他呼出热气在她掌心流淌,酥酥麻麻。
“季云珂,我得先是你的人,才能为你遵守男德。”
他现在真的好像一只请求抚摸的小狗。
鬼使神差地,云珂掌心往上,触摸到了他的睫毛和眼皮……
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起来。
云珂理智回归,推开他,从桌上跳下来找手机。
电话是卢定锡打来的:“一个人在北城还习惯吗?”
“习惯的。”云珂说。
“晚饭吃了吗?”卢定锡在电话里问。
“一会儿就去吃。”
云珂挂掉电话,见周迟喻抱臂靠在墙上看她,一双眼睛漆黑深邃,目光冷冰,似是不悦。
“你和他谈了多久的恋爱?”他问。
她和卢定锡一天恋爱也没谈,但她不想和周迟喻说。
周迟喻轻哼一声,讥讽道:“我猜,肯定没有超过一个月。”
云珂没想到他竟然说得这么准,一时间语塞。
周迟喻继续酸溜溜点评:“时间这么短,能有什么感情?你不该和他订婚,你根本不喜欢他。”
云珂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和周迟喻越界了。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她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你要和他培养感情?”周迟喻气得直咬后槽牙。
“我们订婚了,这是事实。”
周迟喻听到这句,当即摔门走了。
他走之后,云珂换掉湿衣服,倒在床上,用手背挡住眼睛,大口地喘着气。
她还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还好下周二就回去了。
她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小插曲就理智全无。
她清楚地知道,周迟喻和她早就是过去式了。
台风仍旧在肆虐,手机里连着收到两条地质灾害预警。
她蓦地有些担心起周迟喻,他到家了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来人是周迟喻。
“我来拿我的外套。”他站在门口没再进来。
云珂把衣服拿给他,又想起刚刚那些预警,提议说:“要不,你还是等会儿再走?”
周迟喻目光冷森地看着她。
云珂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现在外面在刮台风不适合开车。”
他气势汹汹朝她走近,云珂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走进来,踢上门,一把将她固定到墙上,质问:“你在关心我?”
云珂说:“我们同学一场,我当然不想见你出事……”
他一把握住了她下巴,“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七年前为什么不要我?现在又为什么要和旁人订婚。季云珂,你当真觉得我是你的狗吗?你招招手就来,挥挥手就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头过来想吻她,被她侧过脸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