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晚上,周迟喻再度失眠了。
季云珂中午问过那个问题之后,似乎不太高兴,下午她对他爱答不理。
早知道就不那么说了,她肯定觉得那是拒绝。
完了……
他的本意并不是拒绝。
怎么办?季云珂以后会不会一直不理他啊?
胖猫无忌跳上床,“喵喵喵”地叫了两声。
周迟喻坐起来,把小猫拎到手里玩儿——
“你妈今天在学校说想追我。”
“喵~”
“你说,我哪用她追啊,她勾勾手指头,我就会倒贴,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喵——”
“完了,她没准以为我拒绝她了,你要做单亲小猫了。”
“喵!”
“不行。”周迟喻斩钉截铁道,“你不能做单亲小猫,得想办法挽救。”
他摸出手机,给云珂打了通电话。
“季云珂……”
“嗯?”云珂本来已经睡了,睡梦中被电话吵醒,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
周迟喻说:“你中午问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什么答案?”云珂其实不太想听,她只想睡觉。
偏偏周迟喻没有放她去睡觉的觉悟。
他握着电话和她剖白自己的心意:“我现在不打算早恋。一则,我年龄小,没法对很多事情负责;二来,我想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再迎接这些事。我只想喜欢一个人,一辈子都只跟她好,不想有太多的变数。”
夏夜寂静,少年嗓音悦耳,格外好听。
“嗯。”云珂的睡意稍稍淡下去。
“你愿意等吗?”他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急切。
云珂问:“等什么?”
“等我……毕业。”
云珂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忽然想起姜媛今天的那个问题,心脏竟漏跳一拍。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说:“周迟喻,我们都会长大的。”
周迟喻听到她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挂掉电话,将无忌捧起来,亲了亲它的脑袋,“周无忌,你妈还在,你不用做单亲小猫了。”
*
六月初,高三学生们高考。
高一年级也迎来了转折点:分科。
庆华高中对分科很重视,特地邀请家长们来校开了两次分班家长会。
分科决定了未来大学的专业方向、就业方向甚至是人生方向。这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一道难题。
云珂目标明确,分科征询单一发下来,她就填好了信息。
周迟喻瞄了一眼她的征询单,快速写好了自己的选科信息。
李江川全科倒数,没有一门课程拔尖,他选科压力不大,但看完周迟喻的选科单,他有些吃惊:“迟喻,你选物化生啊?”
周迟喻表情淡淡道:“嗯,我懒得背书。”
李江川头脑简单,崇尚及时行乐,觉得周迟喻这话很有道理,选大理科不用背书。
他拈起笔,写下:物理、化学、生物。
周景仪也选了同样的科目。
一周之后,分班信息下来了。
李江川第一个跑上去,他的眼睛飞快地掠过表格里一排排的字——
周景仪、季云珂还有他,留在了十一班,周迟喻则被分到了隔壁的十二班。
这时,顾世斌走进来说:“下午就搬东西去新班级报道。”
他们四个人里就周迟喻需要换班级。
李江川舍不得他,又是帮忙搬书,又是帮忙送东西,临走差点掉眼泪,“迟喻,以后你不在,谁还给我考试垫底啊?”
周迟喻冷淡打断道:“我去年就已经不给你垫底了。”
“说的也是。”李江川越发伤心。
“忍着点,别把你鼻涕滴我书上了。”
“……”
李江川帮他把东西送到十二班后,惆怅地叹了口气:“迟喻,你就没一点舍不得吗?”
周迟喻皱眉:“我就在隔壁,你至于弄得跟孟姜女哭长城似的吗?”
“行,我是孟姜女,人家学委可是要换新同桌咯。”
周迟喻陡然停下脚步。
完了,他不想走了。
李江川继续拍着他的肩膀,补刀道:“反正就在隔壁班,你以后还能来看学委,也不远。”
谁说不远的?他现在已经觉得像隔着一个太平洋了。
季云珂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来送送他。
去了新班级,领了新书,换了新同学,来了新班主任。周迟喻觉得哪哪都不习惯,课都没怎么听。
第三节 课下课,云珂到十二班门口找周迟喻。
他眼睛一亮,几乎是立马起身出去了。
看吧,看吧,他就知道她也是舍不得他的。
不然怎么才过去两节课,她就来找他了。
周迟喻摸了摸后脖颈说:“季云珂,你找我有事啊?”
“嗯,我来拿我的饭卡。”云珂说。
什么嘛,原来是为的这个事,并不是因为想见他。
周迟喻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顷刻间熄灭了。
他惆怅地想着,把饭卡给她,以后是不是连吃饭的那点联系也要断掉?
“其实以后,我还可以帮你打饭的。”周迟喻不死心提议。
云珂却说:“我们课表不一样,我还是自己打饭方便一点。”
周迟喻不情不愿地去找她的饭卡。
云珂接过饭卡要走——
周迟喻手插进裤兜里,问:“你现在的同桌是男是女?”
云珂说:“我们班现在还是随便坐的,明天班会过后才会重新排座位。”
“哦。”周迟喻委屈巴巴地觉得自己被棒打鸳鸯了。
晚自习写作业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他写卷子,有题目不会,习惯性地捣了捣自己的新同桌:“能不能教我一下这道题目?”
那个男生,盯着题目看了半天后说:“我也不会写,你要不问问别人?”
周迟喻觉得好烦,他的这位新同桌和季云珂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仅如此,这人还不讲卫生,桌上的书摆放得横七竖八,桌框里全是揉成团的垃圾。
才和云珂分开半天,他已经开始疯狂想念她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周迟喻挎上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在十一班后门口等了好半天,才瞧见云珂和周景仪从里面出来。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
周迟喻心里更加难受了,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季云珂一点也不想他。她指不定还很高兴终于摆脱了他这个学渣同桌。
云珂出门撞见周迟喻抱臂斜站在门口,倒并不怎么意外。
周家兄妹即便不在一个班,也是要一起回家的。
今天发了新书,云珂放学时把不用的旧书和试卷装在一个袋子里拎出来,准备带回家。
那袋子看着就沉,将她肩膀压塌了半边。
周迟喻不由分说地将那袋书接了过去:“我替你拿吧。”
云珂刚想说不用,却听见周迟喻幽怨道:“才分开半天时间,你不会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吧?”
算了,让他拿着吧,省得她耳朵起茧子。
跟在云珂她们后面出来的是那个老熟人——程应礼。
周迟喻看了他就不爽,凭什么程咬金都能和季云珂一个班,他不能?
几人一路下楼走进车棚,周迟喻将那一大袋书挂在自行车龙头上,长腿一蹬骑走了。
云珂坐在周景仪的后座上,程应礼与他们顺路,放慢了车速和周家兄妹并排骑着车。
以往周景仪和云珂的嬉笑谈话,今天变成了程应礼和云珂的数学题探讨。
周迟喻沉默了一路,眉头紧锁。
他没忘记季云珂喜欢学霸的事……
他现在还不是学霸,但程应礼是。
而且,他们还在一个班……
近水楼台先得月,程咬金现在真是占尽了便宜。
周迟喻一口气憋闷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
到了永平巷口,云珂从周景仪后座上跳下来,周迟喻刹停了自行车,把那袋书递给她。
程应礼在这时开口:“我正好顺路,书放我车上,我帮你带到家门口。”
这男的可真会见缝插针!
周迟喻把车轮倒回来,从云珂手里夺过袋子,说:“我送你回去。”
程应礼笑:“你又不顺路。”
周迟喻冷哼一声说:“谁说我不顺路的?你没听鲁迅先生说过吗?世界上本没有路,只是人走得多了,才有了路。”
程应礼懒得与他争辩,侧眉对云珂说:“正好,我带你一截,前面路上黑。”
周迟喻快气炸了。
他都想好了,季云珂要是真上程应礼的车,他就和上次一样拦车。
好在云珂拒绝了,她说:“谢谢,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在教室里坐了一整晚,现在想走会儿路。”
“行,明天见。”程应礼说完,一拧油门走了。
周迟喻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愉悦的笑意,他就知道季云珂根本看不上那个四眼程咬金。
云珂走到周迟喻车边,和他说:“你不顺路,还是把书给我吧。”
周迟喻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白天问他要饭卡,晚上问他要书,他严重怀疑季云珂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回去的路上,周迟喻越想不对劲,才半天时间,季云珂就这样了,要是一学期、一年,她见了他不就跟陌生人一样?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车子骑进别墅,他远远看到赵文丽坐在院子喝茶。橘猫无忌躺在一旁的藤椅上睡觉,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周迟喻停好车,没和周景仪一块儿进屋,而是背着书包一路走到赵文丽边上。
他将橘猫拎起来,敞腿在藤椅上坐下:“妈……”
赵文丽揉了揉太阳穴说:“你先别说话,我一听你这语气就知道准没好事。”
知子莫若母,她猜对了。
果然下一秒,周迟喻说:“我是有一件事儿要求您。”
都用上“您”这个字了,赵文丽眉头直蹙:“你在外面惹事了?”
“没,”周迟喻低头撸两把猫继续说,“你和我们校长是不是好朋友?”
“然后呢?”
周迟喻懒得铺垫,直接开口:“你让他帮我调个班,我要待在高一(11)班。”
“调班?”
周迟喻继续说:“我现在不和季云珂一个班了,没人辅导我作业,我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成绩,马上就要下滑了,您也不想我这样吧。”
赵文丽笑起来:“你到底是担心成绩下滑,还是舍不得你那小同桌?”
周迟喻被亲妈看穿,也不高兴遮遮掩掩,坦诚道:“我是舍不得她。”
赵文丽啜了口茶,笑:“还挺诚实。”
周迟喻怕她不同意,又说:“您要提什么条件尽管说,我都答应。”
“什么条件都行?”赵文丽已经想好要怎么给他下套了。
“嗯。”
赵文丽放下茶杯,倚靠进藤椅,转了转手腕上的腕表说:“考进年级前十。”
周迟喻想也不想,直接答应。
赵文丽有些出乎意料,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的可是年级前十。”
周迟喻说:“我的目标是考到年级第一,和你说的并不冲突。”
“年级第一?”赵文丽怀疑自己儿子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忽然开始讲胡话了?
周迟喻把橘猫放到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她喜欢年级第一,所以我要做年级第一。”
这种话从混世魔王嘴里说出来,赵文丽觉得有点魔幻,她迟疑半晌,询问:“周迟喻,你这是真话还是一时兴起?”
“当然是真话。”
赵文丽笑:“这个叫季云珂的小姑娘,直接将我的高血压延缓了十年。”
周迟喻捏着橘猫的肉垫说:“这就叫喜欢上对的人,受益全家。”
“你就确定她以后会喜欢你?”赵文丽难得和儿子聊这些感情的事。
“我不确定。”
“那还上赶着去当年级第一?”
周迟喻没回答,低头往她杯子里加了些水:“妈,你做投资的时候,每次都能赚钱吗?”
“那能一样吗?我又不怕亏。”
周迟喻垂眉轻笑:“我也没什么好亏的。”
*
高一(11)班和高一(12)班的老师都是一样的,帮周迟喻调班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二天下午,班会课。
顾世斌重新调整了座位,接着把站在门口的周迟喻叫了进去。
顾世斌对这位刺儿头可谓是心有余悸。
昨天,他还想着好不容易把这家伙弄走了,结果,今天又给送回来了。
周迟喻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顾老师,请问,我坐哪儿啊。”
顾世斌还记得他之前和季云珂是同桌,随手一指说:“去你老位置。”
周迟喻放下书包,笑盈盈和云珂打招呼:“季云珂,好久不见啊。”
是挺久呢,昨晚到现在都没超过12个小时。
李江川见周迟喻回来了,心情大好,小声和周景仪八卦起来:“月月,你怎么看?”
周景仪叹气:“能怎么看,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