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8.
因为云珂昨天说要给他带焦糖布丁,周迟喻今天没吃早饭,也没等周景仪,一大早就出门了。
骑车到永平巷口,才刚刚七点钟。
冬天日出时间晚,气温低,加上又起了大雾,空气又湿又冷,舒适度极差。
好在云珂没有让他等太久,她今天为做焦糖布丁,特地早起了一个小时。
见她从巷子里出来,周迟喻远远摁了两下铃铛。
“叮叮——”
云珂抬眼望过来——
周迟喻立马原地站直,轻咳一声,把手抄进口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早啊,季云珂。”
“早。”云珂和他打完招呼,愣了一下。
怎么没看到周景仪?瞧周迟喻这样子,好像是在等她?
平常周家俩兄妹都是一起上学的,每次碰上他们,她也是和周景仪说说笑笑。
今天突然换成周迟喻一个人,她有点不习惯。
“景仪呢?”云珂问。
周迟喻坑妹三连:“睡懒觉呢,她冬天爱赖床,巨懒。”
云珂见周迟喻头发上白白的,细看才发现他短发上沾了一粒粒白色的小水珠,晨雾把他头发打湿了。
她在校服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你头发有水,擦一下吧。”
那纸巾刚刚贴在她口袋里,沾染了她的体温。
周迟喻接过去,在手里握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焐化了,暖融融的。
他掀开塑料包装,扯出几张纸巾,依次掌心摊开,再整个覆盖在头上,像洗完头用毛巾擦头发那样在头顶乱揉。
纸巾不比毛巾,这么一折腾,他头发上留下不少白色碎屑。
“你头发上沾了纸屑。”云珂提醒。
周迟喻闻言,五指撑开,随意在头发上抓了几把。
大部分纸屑飞了出去。
云珂又说:“后面还有好多。”
“后面怎么还有?你家这纸质量不行。”他找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来回转动脑袋搜寻纸屑。
可惜,根本没看到。
她家的纸确实不是什么高档货,云珂觉得自己也该承担点责任,于是提议:“我帮你弄掉吧。”
“行,你帮我弄。”周迟喻把手机揣进口袋,低头靠过来。
后面的头发更短,刺一样,纸屑沾的也更多,云珂捡了好半天。
周迟喻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啊?”
“马上就好。”云珂说着话,手上动作加快,手腕不小心擦到了他的耳朵——
热意转瞬即逝,周迟喻嗓子眼泛痒,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好了。”云珂把手上的纸屑掸干净,抬眉发现周迟喻耳朵通红,忙问,“你很冷吗?”
“不冷。”他说。
云珂不信:“不冷的话,你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周迟喻不悦道:“你话好密。”
“哦。”云珂眉骨动了动,她好像没说什么吧,怎么就话密了?
奇奇怪怪的臭博美!
过了一会儿,周迟喻怕云珂看出什么端倪,随便编了个理由:“我耳朵好像长冻疮了,所以才红的。”
冻疮?
她小时候手上生过冻疮,生冻疮很难受,天冷就会痒,而且很难去根。
云珂摘下自己的耳罩递给他,说:“借给你戴。”
周迟喻看着那个粉色猫耳造型的耳罩,僵在原地。
粉红色……
他才不要戴粉红色!QAQ
云珂见他不接,皱眉道:“拿着啊,长冻疮不能受冻。”
周迟喻咽了咽嗓子,问:“你就一个耳罩,这给我了,那你呢?”
“我不用,”云珂随手将绕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平铺着展开,往头顶一盖,将脸颊和耳朵全部包裹进去,歪头笑道,“我这样就行啦。”
她这样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既俏皮又可爱。
周迟喻不知不觉看呆了。
云珂再度提醒:“你快把耳罩戴上,长冻疮很难受的。”
“……”
“长冻疮不仅会痒,还会肿。”
“……”
“你是不好意思戴吗?”
周迟喻招架不住,视死如归般看了一眼手里的粉色猫耳朵,咬牙扣在耳朵上。
耳罩和刚刚那包纸巾一样,沾染了她的体温,毛茸茸的,更加熨帖。
只是戴上去之后,他的耳朵更热了,简直像是被火烤着。
他的心,快化成水了,哦,不,是快变成水蒸气了……
早知道刚刚就不撒谎了。
“你怎么不骑车了?”云珂忽然问。
“哦,反正都到门口了。”周迟喻随口编理由。
云珂又问:“你刚刚特地在那边等我的?”
周迟喻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谁要等你啊,我是在等我的早饭。我的焦糖布丁呢?”
“在我书包里,到学校给你。”
“哦。”
今天又是秦方雄值早班,他远远看到云珂,心情愉悦,再看到她边上的周迟喻,眉头直蹙。
偏偏周迟喻还非要跑到他面前来贴脸问候:“秦老师早上好。”
秦方雄不太想理他,还是很官方地回了句:“嗯,你也来得挺早。”
到了教室,云珂摘掉手套,将焦糖布丁拿出来递给周迟喻。
粉色的蛋糕杯里,盛着金黄微亮的布丁,奶香味浓郁,看着就诱人。
他握着云珂给他的一次性勺子,想吃,又有点舍不得。
就这么一个,吃了可就没有了。
云珂没时间管他吃没吃,她拿出英语书疯狂背单词。
周迟喻咽了咽口水,趁云珂不注意,把那个焦糖布丁藏进了书包。
晚点再吃,他还想拍个照片呢。
小伏地魔给他亲手做的焦糖布丁!想想就开心。
云珂连着默写了两个单元的单词,班里的人才陆续到齐。
今天依旧是语文早读课,云珂扭头过来继续实施她的周迟喻学习进步计划:“今天你试试能不能把第二段和第三段背下来。”
周迟喻本能拒绝,第三段好长!密密麻麻都是字。
云珂也看出了他的畏难情绪,他把他的书拿过去,做了个标记:“你看看能不能背到这句,‘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
孟德困没困他不知道,反正“周郎”现在挺困的,他不想背。
云珂见还是不行,又用手指点在他书上,往前挪了一句:“还是背到这句吧。”
周迟喻发现她食指上有个红色的小水泡,昨天还没有的。
“你手指怎么了?”他蹙额问。
“没怎么,早上做焦糖的时候,被勺子烫了一下。”云珂觉得这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周迟喻却拧紧了眉毛,看着就好疼,要不是她给他做焦糖布丁也不会被烫……
“一会儿下课,我去给你买药。”
“用不着买药,”云珂晃了晃手指,笑着说,“等你把这段背完,我这泡就不药而愈了。”
好吧,她都这样说了,他背点课文又算点什么?
犯困的“周郎”,背完了整整两个自然段。
下课后,他还是去给云珂买了药膏。
等回来,后排的周景仪和李江川正在吃云珂给他们的焦糖布丁——
“珂,你这焦糖布丁绝了,质地细腻,入口即化,比蛋糕店里的都好吃。”
李江川随声附和:“的确美味极了。”
周迟喻立马就不高兴了。
他以为,云珂给他做的焦糖布丁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谁知道人人都有。
周景仪有的吃就算了,毕竟她和云珂是闺蜜,这李江川凭什么啊?
凭他考全校倒数第一么?
那这叫什么奖励嘛?
季云珂这个骗子!他再也不好好学习了。
第一节 上物理课,云珂多次提醒周迟喻听课,他都爱答不理。笔记不记,错题也不订正,下课就不见了人影。
之后的数学课也是一样。
他打定主意不配合,云珂也不能把他的头掰开往里面倒知识。
云珂有点生气,决定找他谈谈:“周迟喻,你昨天表现得那么好,今天为什么不配合了?”
“我可没说今天要配合你!”而且,他这会儿正生闷气呢。
云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妈妈都得抑郁症了,你好歹也为她想一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赵文丽,周迟喻更加窝火。
他担心她没生活费才去求赵文丽,结果她转头就和赵文丽站一边对付他。这小伏地魔忒没良心了!
“周景仪,”周迟喻猛地从凳子上的站起来,拔高嗓音,“你告诉季云珂,咱俩的妈到底有没有得抑郁症。”
云珂回头——
周景仪不想骗她,说了实话:“我妈没有抑郁症。”
周迟喻等周景仪说完,指节在云珂桌面上扣得咚咚响,“喂,听见了吧?你被我妈骗了。”
云珂并不生气,反而与他分辨道理:“就算阿姨说谎,也是为了你好,高考很重要,你得好好……”
“季云珂,”他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所有人都要靠高考来改变命运,我的命运不需要高考来改,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规划。”
云珂怔住。
是啊,的确是这样的。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伸伸手指就能够到月亮。
她则要像摘月亮的皮埃尔一样到处借梯子、到处去摇人。
拿她的世界观来要求周迟喻,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他们是不同的人,注定是不一样的。
云珂没说话,周迟喻转身去了厕所。
似乎有什么东西吹进了眼睛里,有点痒,云珂拿手背揉了揉。
周景仪见云珂有点不对劲,起身坐到了云珂边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珂,其实你不用管我哥,我妈只是心血来潮要他学习。家里给我们的规划是出国,高考我们不一定参加。我哥很早就知道这些,所以,他才觉得高中的学习没有意义。”
云珂问:“你也这样觉得吗?”
周景仪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说:“我不这么觉得,我想要好好学习。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想看看自己奋斗后到底能到什么位置。我不想以后别人说我什么事都是靠我妈,虽然我妈确实能让我躺赢,可总归是差点意思。”
云珂明白她的意思,她决定不再干涉周迟喻学习。
眼睛越来越痒,她又揉了几下。
周迟喻回来时看云珂的眼睛红红的,周景仪又在边上安慰,以为云珂哭了。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不该讲那种话。
高考对很多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他那番话肯定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周景仪走后,周迟喻坐下,同她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有点不对,高考很重要。”
云珂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嗯,很重要。”
这是她唯一可选择的路,怎么能不重要?
一整天,云珂都没再督促周迟喻学习,课间她和往常一样伏案看书。
可周迟喻并不觉得多开心。
相反,他心里总是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察觉到云珂似乎不太高兴,但又没有到生气的地步。
他们仍旧和平常一样吃饭、休息、说话。
只是,她不来找他学习了。
季云珂做事执着,认死理,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思。昨天还信誓旦旦要帮助他学习,今天就放弃了。
这太不季云珂了。
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李江川过来问:“迟喻,我数学作业抄完了,你要不要抄?”
周迟喻看了一眼季云珂,接过李江川手里的本子说:“抄的。”
要是放在昨晚,她肯定会站起来抢本子。
可是今晚,云珂全程当做没看见,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作业。
周迟喻不死心,故意大声说:“我要抄作业了!”
他的潜台词是:季云珂,你快来抓包啊!
但云珂没有一丁点反应,她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周迟喻心里更觉得闷了。
怎么回事?是他让她不要管他的,她真不管他了,他又浑身不自在。
他最终还是抄了数学作业,没办法,他不会写,季云珂也不想教他。
临睡前,周迟喻突然想起了那个焦糖布丁。
季云珂亲手做的布丁,他还没吃。
他找了勺子,一口一口将那凉掉的布丁吃干净。
焦糖早不脆了,奶香味也淡了,质地冷硬,嚼在嘴里只剩下单调的甜味。
他依旧觉得好吃,就像李江川形容的那样,人间美味。
吃完布丁,他捏扁了纸杯要扔,发现纸杯底部写着两行秀气的小字:
周迟喻今天也要好好学习!
加油!加油!迟喻最牛!
不知怎么的,他眼窝一下热了。
妈的,他就是只猪,宇宙无敌大蠢猪。
他连忙翻出手机给云珂发消息:“你睡了吗?”
云珂没回消息。
这天晚上周迟喻失眠了。
明天要怎么哄她啊?
凌晨两点,他打开网页搜索:“如何哄女孩子开心?”
高赞回答:“亲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