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盛夏3
◎试探◎
对上那样一双瞟漂亮单薄的桃花眼, 温书怔了怔。
随后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往前走了几步，塞了枚游戏币进去，盛京延伸手操纵银色的纽杆, 机械爪随着操纵杆的移动而移动，一路向右, 最后落在那个兔娃娃脖子的位置。
抬手，他松了横向移动的操纵杆。
程樾在这边试错那么多次, 一眼就认出来，“二哥, 这位置不行，我抓过好多次了，没抓起来过。”
薄荷糖咬裂在嘴里，盛京延神色自若，操纵机械爪下移。
银色的爪子下移, 慢慢的，触及到那兔子玩偶的颈部, 众人屏息。
而温书安静地看着灯光下男人的侧脸，鬓角黑发很短，下颌线流畅锋利, 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很漂亮。
就像那年地震, 救起她后, 他们一起看的那一片星空, 废墟之上, 星河之下, 远灯莹莹, 她的眼底只剩下他的模样。
清朗温润, 少年如风。
他迟迟没按下抓娃娃的按钮，周围几人先按耐不住了，催促，
“二哥？干嘛呢，快按啊。”
“呵呵，我看是反应过来了吧，这个位置点根本抓不到。”程樾开始说风凉话。
杜柳：“别卖关子了啊，我们这力学学得最好的就是你了啊。”
晏朝先：“犹豫必败，临到关头后悔，不像你啊，盛京延。”
指节轻叩游戏机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几声。
盛京延没回头，只是闲闲的撩了撩眼皮，问：“叫我什么？”
薄荷糖的气息散开，夹杂着独属于他的凛冽味道，不知不觉间他们相靠那么近。
晃了下神，温书眨了眨眼看向他的眼睛。
长睫微垂，睫毛密而长，他的皮肤很白，透着股冷调，倦意疏懒。
心跳几近漏掉一趴，温书曲了曲手指，轻轻“啊？”了声。
下颌微抬，眼眸压下来，娃娃机里的灯光映照在他脸上，盛京延嗓音仍旧无波澜，低沉而磁性，像大提琴的C调。
“叫他们什么？”他又问了一遍，饶有兴味。
温书看着他眼睛，她轻轻回，“哥哥。”
“那我呢？”长指移动，按在那指令按钮上，他没松开。
心跳加快，仿佛肾上腺素分泌，悸动般，温书完全被他带着走，她回了声：
“哥哥。”
咔，薄荷糖被咬碎，滋啦一声，按钮松开，机械爪子从空中往下抓去，像被审判的囚犯迎来最后的宣读。
温书看见他勾起唇角低笑，游刃有余，掌控，骄傲在他眸中生长。
心动似野草疯长，她仿佛窥见风吹火燎原的澎湃。
铁爪抓住兔子玩偶的颈部，一路带着上去，在离地三厘米的时候所有人都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爪子。
果然如期，那爪子抖了一下。
玩偶的颈部瞬间滑脱，失望之际，那个玩偶颈部的粉色围巾却稳稳地落入铁爪的指缝间。
一路勾连往外带，最后抓到了那个粉色的兔娃娃。
身后响起掌声。
“牛逼牛逼！”程樾不得不佩服，“特地算好失误围巾的概率，二哥你真绝了。”
温书弯腰捡起那娃娃，捧在胸口，玩偶的绒毛很软，她看向盛京延的眼底充满无法隐藏的爱意。
真的，好心动。
眼尾不再红红的，惊喜感动，温书半咬着唇，她一手抓住那个兔娃娃，往前一步，身上直接轻轻抱住了盛京延。
头轻轻碰着他的胸膛，坚硬温热，他T恤的布料很软，蹭着耳廓很舒服。
这五年以来的思念和喜欢，在这一刻由小溪汇入海。
温书轻轻开口，声音如江南最初的一抹新绿柔软，“谢谢你，盛京延。”
少女的喜欢真挚热烈，那一刻拥抱不知是耗费了多少勇气。
愣了下，盛京延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心脏也似乎变得肉软了些。
抑着唇角，他淡淡回：“不谢，温书。”
后面离开电玩城，温书还让盛京延抓了只小猫的玩偶，她把那小猫玩偶塞他怀里，“这是你的奖励。”
扫了眼那个小猫吃鱼的玩偶，眼珠黑溜溜的显得狡黠。
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回，“谢谢温小兔的小猫了。”
站在电玩城二楼楼道，往外看，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下玻璃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杜柳晏朝先他们走在前面，有说有笑，声音传得很远。
氛围轻盈，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那样不可思议。
好似他们本该这样熟悉。
暗恋成真，这对温书来说真的像一个不可及的神话。
少年很高，长眉星目，站在她左侧，心脏跳动相隔那么近，温书也听得见自己心怦怦直跳。
转身和他一起往楼下走，刚走了几步，那电玩城的收银员跑过来。
女人取了口罩，口罩下是一张漂亮成熟的脸，她赔着笑，“不好意思啊，刚刚娃娃机的事，的确是我们店里维修不当的错。”
“我们老板说了非常抱歉，今晚你们的消费全部免单。”
温书摆摆手，“没事了。”
盛京延也淡淡“嗯”了声，一如既往冷淡。
那收银员却还不愿走，在这边磨蹭着，她拉起温书的手，带她走向一旁，“小姑娘过来呀，我和你商量件事。”
温书懵懵的，就被他带到走廊的另一边。
身边人空了，盛京延皱了皱眉，远远的看着他们。
一直被那员工拉到楼梯拐角，温书有些奇怪，她看着女人眼睛上的亮粉，还有唇上的红色口红。
收回手，温书抓着自己的校服衣袖，她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女人伸手撩了撩耳边长发，她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说话的神态还扭扭捏捏的，时不时回头往盛京延的方向看一眼。
“那个，妹妹呀。”
“嗯？怎么了。”
“就是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女人靠得很近，作亲昵姿势，仿佛想要拉拢她。
心底警惕，温书还是问：“什么忙？”
女人突然更害羞了，“那个，你哥哥还是单身吗？”
“我哥哥？”
女人悄悄指了指盛京延在的方向。
一颗心往下沉，温书脸上情绪离开变得冷冷的，她垂着眼看地下没说话。
女人却从兜里塞了张纸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麻烦你了妹妹，你帮我交给你哥哥一下吧。”
“就说有个姐姐想加他。”
“聊得来的话，可以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呀。”
“去吧妹妹，你以后也是我妹妹了。”女人身上的香水气息袭来，温书闻得有些发闷。
手指紧紧攥手里那张纸，温书咬着唇角没回应。
她多想反驳。
只是看见廊道灯光下那清朗的少年，心跳便抑制不住，她多想成为可以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心底酸涩，如咬下一颗青梅，汁水丝丝蔓延进心脏，她难受得厉害。
那女人还轻轻按了按她的肩，为她鼓气，“你可以的，谢谢你呀，妹妹。”
往前走的脚步都很艰难，走了近十秒温书才走到盛京延的身边。
他熄灭手机，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走吧。”
紧紧捏着那张纸片，温书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给她。
那女人的声音恰时在身后响起，像是提醒她，“对了我叫刘月，谢谢你呀妹妹。”
紧咬着下唇角，一路到下楼温书都没说一句话。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他们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路，路灯昏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相靠那么近。
这是温书从前不敢想的事，仅仅是这样一个片段在脑海里，她就该克制不住的开心了。
可是今天，心口却始终闷闷的。
因为这刻，她才窥见一个无法避免的事实，那就是盛京延，她爱的少年，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喜欢。
与他家境相当的女孩，同校的同学，街上偶见几面的女孩，甚至电玩城长得漂亮的女收银员。
她突然心底有了很多不确定，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大学里交女朋友，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是像外人一样单纯的把她当妹妹。
而今天那句话，也如一根刺般埋在心底，一想起就疼，戳得心脏流血。
—离我远点，我不搞比我小的。
多残忍，她无力挽回。
不过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低下头，轻轻踩住他的影子，在身侧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和他的影子牵手。
可是还是喜欢啊，盛京延，没法不喜欢他。
走过一条街，两人还是无话。
晏朝先他们先走，早就打车回酒店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到一棵槐树下，盛京延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孩，还在往前走，一路来都低着头，抱着她那个兔子玩偶，手指搅兔子耳朵，满脸的心事。
摸出打火机划火焰玩儿，盛京延低低开口：“怎么不说话？”
停下脚步，温书下意识地往光亮处寻他。
树荫下的少年挺拔，脊背宽大，侧身却很薄，他穿着短T，脖颈处的十字项链是银色的，反射微光。
黑发漆黑，五官立体深邃，尤其一双眼，好看得摄人心魂。
温书慢吞吞地回：“你，你不问我刚刚那个女收银员和我说了什么，给了我什么吗？”
“你不关心吗？”
翘起唇角，盛京延嗤笑了声，“我干嘛管她。”
看着小姑娘低头的模样，他又觉得好笑，顺着她回：“行吧，他给了你什么，说了什么？”
温书抬头，她往他的方向走了好几步，她把那张纸交到他手里。
蓝色校服，马尾垂在胸前，她给纸条给得不情愿，眼睛也不愿意看他，一手还拽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真可爱。
“她给你的。”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
盛京延没看那纸条一眼，抬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绿皮垃圾桶。
温书惊愕，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少年那样好看的脸，却那样淡漠，不近人情。
“你为什么扔了？你都不看看是什么。”
长指滑了滑黑色打火机的翻盖，啪嗒一声，打火机盖子阖上。
盛京延嗓音疏冷，轻轻挑眉，“联系方式？”
温书噤声，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那女收银员的？”他淡淡地问，嗓音掀不起波澜。
温书点头，“嗯，她想加你，还想和你看吃饭看电影。”
“呵”，盛京延低笑了声，“她想我就加，她想我就去，她谁啊。”
温书支支吾吾，“她……”
盛京延靠近，低头直视她的眼睛，他揉了把后颈，语调懒懒散散的，“温小兔。”
下意识后退一步，温书紧张得呼吸都微微急促，她轻嗯了声。
“以后别替我收这些废纸了。”锐利眼尾微微上挑，他的模样略痞，“我这儿不是垃圾篓。”
“听到没？”
失落褪去，温书看着那双好看深邃的眼睛又露出了笑容，唇红齿白，眸子里的光点如天上星。
她点头，“听见了，盛京延。”
后半程回去的路上，明显感觉到温书的心情变好了，她絮絮叨叨，“盛京延，我和你一样也很喜欢物理哦。”
“看出来了。”
“其实我最近在看笼罩在物理学大厦上的两朵乌云，会有人拨云见日吗？”
“还知道这个？”
“嗯，我特地查资料研究的。”
“盛京延，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这一日的相见，抵过往日所有分开的时光。
最后他们在分开的路边吃了一碗馄饨，是温书上学路上经常吃的那家，她走进去熟稔地叫杨叔上两碗馄饨。
街边汽笛声声，白日里的热浪褪去，柏油路上此刻只剩下习习凉风。
热腾腾的馄饨上桌，温书听见声声不知疲倦的蝉鸣，她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总觉得像梦一样。
拿着勺子舀馄饨，温书为他介绍，“这家馄饨是我最喜欢吃的一家，汤料里面加了槐花，特别香，你尝一尝呀盛京延。”
“嗯。”盛京延低头，吃了吹开热气吃了第一个馄饨。
皮薄馅多，回味里真的有淡淡的槐花香。
如面前这小姑娘，清淡却难忘。
“好吃吗？”温书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
手肘轻撑着下巴，盛京延点了点下颌，回了声，“嗯，挺好吃。”
身后收拾灶台的杨叔赞赏，“对的，我们这儿别的不敢说，就说这馄饨的味道那肯定是有保证的，书书姑娘最爱来这儿吃了。”
“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今天还带了个这么帅的小伙子来吃。”
“书书，告诉杨叔，给杨叔说实话，你是不是交朋友了？”
温书脸上一阵红，有些羞怯，她嗓音变了些，有点不自然回，“他当然是我朋友了。”
杨叔笑，“唉，我们书书今年是读高三了还是？交朋友也不晚了。”
“我们家风就开明，我那女儿嫁的老公就是他高中就谈的，现在结婚好些年，儿子女儿都有了，恩爱得很，我不像你们学校那些老师一样古板哦，我支持有益于学习的高中恋爱。”杨叔絮絮叨叨的，晚上说话，声音也敞亮。
此刻才知此朋友非彼朋友。
这一声声听得温书耳朵尖不住发红，她回头嗔了句：
“杨叔，你话好多”
杨叔：“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慢慢吃，吃好哈。”
街道上只剩零星几人，蝉鸣不停。
过了会，杨叔端了盘红糖糍粑过来，“送给你这闺女的，和你朋友慢慢吃哈。”他又看了眼盛京延，忍不住夸，“小伙子是真俊。”
红糖糍粑很甜，温书迫不及待舀了一个尝。
热气飒漫，一顿饭她几乎要吃完盘子里的红糖糍粑。
手肘撑在木桌上，他淡淡问：“喜欢吃甜？”
温书点头，眼眸笑得弯弯的，“很喜欢。”
“昂”，抬手搅了搅碗里的汤。
温书看见他的手指，指骨修长，握着木筷，仿佛被玉啄过般，好看矜贵。
一顿饭渐渐到了尾声，他们该分开。
站在路口，盛京延单手插兜，摸了根烟没点，他低声问：“有什么想问的。”
抱着兔子玩偶，温书站在他左侧，她问；“你明天还在吗？”
咬着烟，眉眼微敛，他回：“回学校了。”
就是不在，南大在西城，来往要一个小时车程。
心底抑制不住的失落，温书低下头，轻掐掌心，犹豫做心理建设好久，最后才问出那个问题。
“盛京延，你有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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