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情书
◎长路的尽头是他(正文完结)◎
“盛先生?”一位穿着呢子大衣的女教师从右边的教室下来, 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们,“你又回来了。”
“这位是?”女老师指了指温书,有点想探寻八卦。
轻抿着唇角, 温书偏头看了眼盛京延,细碎阳光下, 侧脸轮廓流畅,削减了锋利, 眼皮很薄,眼尾稍挑, 浑然一股矜贵的冷感。
他单手插兜,鸦黑长睫垂下,右指骨玩弄起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划拉铁盖,食指按在齿轮上, 火苗明明灭灭,一会儿熄灭, 一会儿燃起。
凸出喉结往上,是凌厉的下颌线,他整个人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眉眼微敛,很撩人。
那女老师见他没回, 又追问了句, “是你妹妹吗?”
温书面上不显, 心里已经在骂他了, 她松开手就站他旁边, 淡淡地看向那女老师, 黑白分明的瞳眸里不见一丝情绪, 清清淡淡的,拎得开,放得下。
啪嗒一声,打火机翻盖阖上,盛京延低眉看了眼温书,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他低低道,“昂,算是吧。”
温书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
没躲过,忍了疼,盛京延就闷声笑了下,桃花眼敛着日光,漂亮漆黑。
他低头,后颈冷白,舌尖顶了下颌,语气浑然透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道:
“我这妹妹有点烈。”
“就爱踢我。”
气得,温书脸飞快漫上红晕,她伸手掐他手肘,被他一躲,反手弯腰轻轻捏了捏她腰,压她耳边,嗓音低低道,“妹妹,腰这么软。”
“谁是你妹妹!”温书推开他,又羞又气,脸热得通红,杏眸睁大,气呼呼的,又水汪汪的,睫毛很长,清亮好看。
蒲莉在这将他们的的对话和小动作都收进眼底,太甜了,她表示磕到了。之前她也跟盛京延相处过几次,可从没看见他对谁这样过,原来会这样去逗小姑娘啊。
她一时没说出话来,就看见温书抱着挎包就往前走,却被盛京延顺势一把挽住手腕,他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妹妹。”
蒲莉配合问,做惊讶状,“那是?”
盛京延直接弯腰从身后抱住了温书,嗓音略磁,低哑挠着耳畔,“是我老婆。”
woc,甜昏头了。
蒲莉坚决站这一对cp了,她跟着说反话,“盛先生,你认真的吗?人家姑娘都没说一句话啊,怕不是你自己臆想的吧。”
“而且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多了个老婆。”
“小姐,没事你不用理他就行了,他就长得像渣男,女朋友还喊老婆,不知道找了多少个老婆呢,男人靠不住,来,你蒲姐姐带你去看学校。”说着蒲莉便热情地过来牵温书的手。
盛京延挑眉看了眼她,眼底颇无辜,意思是你可要解释替我申冤。
被她牵着走出了几步远,温书有点尴尬,轻轻握住蒲莉的手挪开,最后热着脸回复了,“我是她老婆。”
“领了证的。”她补充了一句。
“我靠,好甜……”蒲莉立刻笑得有点,异常灿烂,在对上温书诧异的目光时她立刻改口,“田,田地里今年冬天刚种了西瓜,要尝尝吗?”
温书:……?
冬天种西瓜?
然后俩人就被蒲莉引进休息室去了,里面设施完备,配备了饮水机还有打字机和暖炉。
蒲莉给温书找了块毛毯搭上,又把一旁的的柑橘端过来,选了最大的两个塞她手里,“妹妹,这是附近田里结的柑橘,可甜了,你尝尝。”
“叫我温书就好。”温书笑笑,她开始剥橘子。
“温妹妹,你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啊?”蒲莉追问。
温书犹豫了会回,“之前我追他,后来他追的我。”
“哇,你们以前在一起过啊,是破镜重圆吗?”蒲莉八卦起来就停不下来。
温书微窘,轻轻点了点头。
蒲莉还想再问些什么具体的,就听见盛京延淡淡道,“差不多了,蒲莉。”
“这次来是干正事的 ”
橘子皮剥完,温书攥手心里,迟疑了会,就感到身边伸来了只手,揪了两瓣她的橘子走。
温书抬眸嗔他。
把橘子塞嘴里,盛京延弯了弯唇角,一手揉了揉她头顶,把围巾尾端也往她头上揉了下,嗓音低淡,“挺甜。”
耳边碎发都被带着凌乱,温书伸手理正,往他那边栽,伸手也要去揉他头发。
蒲莉在旁边看得乐得合不拢嘴,还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再近点,再近点,对对对……”
手扒着他脖子,温书连带着毯子都往他身上滚,膝盖半跪在身上,他挑着唇角笑,仰头,喉结利落锋利凸起,任她闹。
摸不到他头,温书就顺势往下,捏住他耳垂,耳骨很薄,男人的气息冷冽如薄荷,摩擦玩闹间,温书又摸到他喉结,整个人几乎压他身上,“赔我橘子。”她说话声音都有不匀。
炽热温暖,衬得空气都不那么冷了。
“亲亲,快。”蒲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书耳朵蓦然便红了,她往旁边挪,想坐端正。
却被手机反手箍住腰,他指尖凉凉的,挠似的碰了碰她腰,闲散道,“不赔。”
“拿我怎样?”他反问,嗓音尾调里勾着愉悦。
又在逗她。
“甜死我……”蒲莉磕昏了,举着手机录像,“快,亲一个。”
“混蛋。”温书偏过头去,不理他了,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橘子。
没注意,又被盛京延夺去了,他丢了片在嘴里。
赌气,温书看都不看他了。
“我错了。”长眸压下,眼尾上挑,他把橘子喂她嘴里,轻轻哄,“我错了,老婆。”
橘子味溢散在口腔,很甜。
没忍住,温书弯唇笑了,“嗯。”
屋内炉火融融,屋外阳光折射在玻璃上,亮晶晶的,篮球场的孩子们玩耍无忧,笑声清朗。
录像完成,蒲莉比他们当事人还高兴,“绝配!”
她收了手机,笑着开口,“正事就是,我们大家一起给学生们过一个年!”
象牙山地处偏僻,在这读书的孩子都是附近村子里的贫困户,原本这山上没学校,那些孩子没书读。
而山川计划开展以来,盛京延以“言书”名义捐赠了大笔资金,在贫困山区修建小学,建图书馆,增添配备的篮球场,实验室等设施,已经帮助修建了很多像象牙山小学这样的小学。
阑川以北的山区就有十所,阑川以南也有大大小小二十多所。
招聘老师,捐赠书本,捐赠棉衣棉袜,这些事都是过去盛京延曾亲力亲为的,过去六年间,山川计划共在国内西南黔北等地区修建了上百所学校,帮助上万名贫困山区的孩子读上了书。
不过书是读上了,就是这些孩子家里条件实在苦,过年回家都没吃到什么好的,还得下地给父母做农活,放假十天,就在家帮忙了十天,一顿好的都没吃上。
因此蒲莉就一直在和学校老师商量着要给孩子们好好过个年,在学校一起做饭包饺子打糍粑,一起吃。
也算,庆祝新年快乐,愿新年胜旧年。
—
正午,运食材和春季校服以及新学期的书本的货车到了。
蒲莉午睡都没睡就跑出去接了。
温书靠盛京延身上睡着了一会,这下被外面声音惊醒,朝着窗户外看了一眼,有点迷糊,紧接着就看到一辆绿皮的大货车停在操场外,有人在往下下东西。
一箱一箱的棉被和书本,以及驱寒衣物。
“车怎么上来的?”温书有点疑惑。
盛京延半靠着沙发上,一手撑着下巴,神色带了些冷倦感和刚睡醒的朦胧,鸦黑长睫垂下,拇指勾了勾手腕的黑曜石手链,他“嗯?”了声。
后面理智回笼,想起她的问题,又慢条斯理地答,“后山修了条公路,物资能运上来。”
温书:……
“那我们来的时候爬山爬那一个多小时是干嘛?”
“锻炼身体。”他嗓音里有疏淡的笑意。
学校里的老师都在帮忙下货,温书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下了一小半了,堆放在在操场旁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蒲莉外套都脱了,挽起袖子在那干半天了,这会儿看见他们出来,笑着开口:“睡醒了?”
温书点点头。
“你们刚刚睡那姿势太那个了,我就没叫你们。”周围人有些好奇,一阵起哄。
温书:……
哪个啊?不就她靠在他胸口睡,他靠沙发睡吗。
解释不清便也没解释,温书收拾着脱下外套也跟着一起搬物资。她刚要拿车上的一件,就被盛京延挡了,他单手拎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搬,手臂用力,绷直的肌肉线条和凸起的青筋。
“盛先生,我们怎么能让您搬,您快下车。”
“这物资都是你捐的,你再搬就说不过去了。”有位中年女教师在旁边说。
余下人也附和,“是啊,您是这所学校的出资人,我们怎么能麻烦您做这种重活。”
在旁边站着,温书观察盛京延的神色,脸上无波无澜,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碍事。”他淡淡回了声,转身对温书说,“这儿地脏,过去坐着。”
意思是不让她搬。
也没逞强了,温书离开这,坐旁边操场上看他们搬。
一群人中他最瞩目,平日里是个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干起这粗活来却一点不矫情。
西装外套脱了,就穿着里面那件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一双漂亮修长的手,搬起那长宽四五十的大箱子也一点不吃力,婚戒他取了,怕弄脏。
搬了几个来回,周围那些人都有点吃力了,开始出汗。
温书拎了一大袋矿泉水过去,给他们分着喝,轮到盛京延时,她笑笑,趁机还给他塞了块小熊软糖过去。
旁边的工人起哄,“区别对待啊,他怎么还有糖呢?”
“对啊,还是粉色的,啧啧啧,羡慕死了。”
蒲莉磕的起劲,“糖肯定要亲自喂的才甜啊,温妹妹看你的了。”
被一群人这样起哄,温书脸也热了点,她抬头看着盛京延,认认真真道;“盛京延,你加油。”
被她这句给逗笑了,盛京延撕开糖纸把糖塞嘴里,咬了咬,舌尖都溢开那种甜,他散漫笑笑,“行,公主,你回去坐着吧。”
“哇。”周围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伙子被喂了一嘴狗粮,还是不忘起哄。
“嗯,搬累了的话就停下来休息会。”温书对他笑,眼睛弯弯的。
“知道了。”他笑着,把矿泉水瓶往旁边垃圾桶轻轻一掷,投进去,转身又从货车上往下搬箱子。
温书回旁边坐着,阳光明媚,太阳照身上暖洋洋的,关节舒展,这山里空气也好,沁人心脾。
卸货卸了半小时,把物资搬到储物室里,一个班一个班的标记好,一共有两百份物资包。
这学校的学生有一百八十多个,现在都在教室里上课,在过道走着不时听见书声琅琅。
蒲莉喊了几个带班的老师过来,把物资包分好,打算挨个挨个给学生们发下去。
盛京延和温书也领了二十份,去给三年级的同学分发,一路上温书不停问他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
他想了半秒,回:“挺久了。”他从普林斯顿回来后就有这方面的构想,并且付诸实践,但是那时在家还受制于盛勋北,所以山川计划的规模十分有限,两三年时间就修了两座小学,里面设施还不完善。
后面他忙公司的事,就渐渐搁置,是等和温书离婚后,他才重新接管,尽心尽力,那两年有很多时间都奔波往返与这些山区。
那时候他就想着,他想给她希望的盛世。
他也想这些小孩能有书读。
抬眸,温书认真地看向他,“你很厉害,真的。”
笑了下,盛京延伸手扯了下她围巾尾巴,恶趣味地绕了她脖子一圈,看她缩在里面,可爱得像裹了棉衣的苹果。
“你老公什么时候不厉害?”他语气傲娇又带了点痞。
双手把围巾扒下来,温书瞪他,“盛京延!”
顺势揉了把她头,盛京延挑着唇角笑,“在呢。”
“温小兔。”他快步往前走,没一会又和她拉出距离。
温书小跑着追上去和他疯闹,白色运动鞋踩在楼道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人就这么闹着,到了三年级门口,后面跟的人把爱心礼包抬过来了,放到走廊上。
还在上课的老师出来,笑着对她们开口,“盛先生您来啦?今天这是怎么安排。”
刚刚搬东西的人这下传达蒲莉的话,“蒲主任让他们亲自给小孩发礼物,激励他们。”
“嗯,对,我们可以进教室看看吗?”温书礼貌问。
那女老师一直看着她,这下试探地开口问了句:“沈书?”
愣了愣,温书看向她,看着她带笑的脸,有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是?”努力分辨,温书猜测,问了句,“吴瑶?”
“是我。”吴瑶对她笑,“好多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善良。”那么好看,那么热心肠的姑娘。
温书惊喜,看见她现在这样,想要迫不及待和她聊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了。
但正事还没干也就作罢。
他们几个人一起给学生发物资,一整个教室走下来,温书又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大眼睛女孩,眼睛干净澄澈,懵懵懂懂的,却动作有点迟缓。
和当年吴瑶差不多。
“佳佳,这次捐赠的图书有你喜欢的《海底两万里》,你可以去借着看了。”吴瑶走过来,对她笑着开口,眼底全是鼓励。
那被叫佳佳的女孩眼底立刻有光亮了,迫不及待站起来,跑到讲台那一堆书里埋头去找她的《海底两万里》。
“太像了。”温书感叹,“和你当年一样。”
吴瑶也笑了笑,释然又带了决心,“是和我以前很像,不过我一定不会让她和我一样,她肯定能走出大山,见识更宽广的世界的。”
没听出弦外之音,温书抱了抱吴瑶,轻轻安慰她,“你已经很棒了,还当了老师呢。”
“书书,你呢?”
温书笑笑,“我也是老师,教画国画的。”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盛京延,“他也是老师,教物理。”
“那正好诶。”吴瑶拍了拍手做决定,“刚刚好,现在这些小孩还没有人教物理和国画,你们等会要不就给他们上几堂课,我看他们也会感兴趣的。”
看了眼台下二十几双渴望的眼睛,温书思考了下回,“可以。”
她回头看盛京延,顺便也替他回了,“他也没意见。”
长指揉了揉眉心,盛京延纵容她,好脾气道:“都听夫人的。”
“哇。”吴瑶惊羡,“书书,你是和盛先生结婚的?”
温书点点头,“是,和姓盛的混蛋。”
摸了摸鼻尖,盛京延人高低头过门栏往门外走,“你们聊。”
唏嘘感叹后都化为祝福,温书也真的庆幸吴瑶没有被嫁到更偏远贫困的山区被人当生育的机器。
课间玩耍之后,温书开始了她的第一堂课,教国画得循序渐进,温书先教他们认识毛笔。
什么样的毛软,什么毛硬,适合的用途和画画的力度,以及握笔姿势。
那群小孩听得很认真,最后还轮番上台来画布上来画画,底下的孩子都跃跃欲试。
第一个上来的小孩用着不标准的握笔姿势在纯白的宣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鱼。
温书问她画的什么。
小女孩握着手,声音很轻,温书弯下腰去倾听她 。
只听见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是鲤鱼,书上说鲤鱼会越过龙门。”成为真正的龙。
“我也会和鲤鱼一样。”她的话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怔了下,温书低头看着姑娘小小偏黑的脸,心底被震撼了一下,旋即她为她鼓掌,“小同学,你一定可以做到,你会得偿所愿。”
台下掌声不息,小姑娘在这热烈掌声中慢慢红了脸,不过下台时仍是挺直了背脊的。
温书就随笔画了一条锦鲤,她送给吴瑶,吴瑶把这画装裱挂在了教室的正前方。
她讲了一节课,盛京延就在台下最右侧的位置安静听她上课,眼底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眼底骄傲掩不住,西装黑裤,矜贵的气息从骨子里漫满出来,他甚至还为她拍了照片,收藏进我喜欢,设置成壁纸。
第一节 课结束,孩子们都很舍不得温书,上来一个一个和她拥抱,脸贴着脸和温书说些悄悄话。
“老师老师,看我画的兔子像吗?我的老虎,我画的我妈妈,这是我养的小兔,我的小狗……”
这些小孩手上都沾满了墨水,却一点不在意,都抓着自己手里的画开心地问。
一一回答完温书就带着这群小孩去洗手台,一个一个耐心地帮他们清洗手指里的墨痕。
小孩们一个一个只及她腰,可可爱爱,又很乖巧听话,温书让他们排队,一个一个清洗。
洗了两个之后,小孩的队伍就分成了两队,队里的女孩都跑另一边的水龙头去了。
温书听见声音,抬头一看,看见盛京延在那儿,长身玉立,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低下头在耐心地帮自己身前的一个小女娃娃清洗手上的墨。
他低着头,鬓角碎发很短,轮廓利落,一道斜阳从身后打过来,他在那光影之下,认真的模样很动人。
怪不得三年级的小女娃娃都喜欢他。
“盛老师,敢来比赛吗?”温书这排一排男娃娃,盛京延那边全是女娃娃。
哑笑了声,盛京延取下腕骨的黑曜石珠链,手臂上的纹身蔓延,沾了水,肤色冷白,好看得如一幅画。
他闲闲的挑眉,淡淡道:“来啊。”
俩人就开始了帮小孩洗手比赛,比谁洗得快又干净。
水流声不竭,俩人洗得都无比认真,偏偏小孩活泼,指着他们问这儿问那。
“哥哥,你手背上这个画儿是什么呀?”一女娃娃仰头问。
盛京延给她手上打了香皂,轻轻揉搓,他低低回:“纹身,小孩子不能纹的。”
“这样吗?可是我看这个图案像一只蝴蝶呀,蝴蝶好好看的,我也想画手上。”女娃娃眼睛大,澄澈无比,说出的话也天真。
“我们老师脖子上好像也有诶。”这边一穿着小棉袄的男娃娃也惊喜地开口。
他往上跳,带着一阵水花飞溅,“我看见了,好大一只蝴蝶。”
“是银色的。”
“这只是女蝴蝶,那边哥哥手上的是男蝴蝶,他们是夫妻吗?”
“那盛老师与温老师是什么关系呀?”有小孩天真问。
阳光温暖,水冰冰的,墨渍沿着石台往下流,偶尔有初春的风吹过,带来一丝林野间野果的甘甜气息。
一切静谧而美好。
温书抿着唇角没回答,就听见盛京延开口,语调漫不经心,平日里的散漫没走,说的话让人忍不住心动。
他弯腰伸手轻轻弹了下身旁小娃娃的额头,嗓音冷倦,“我和温老师是可以有小孩儿的关系。”
那小女娃懵懵懂懂继续问:“哪样的小孩儿啊。”
盛京延抬眸看向温书,漆黑眼底氤氲着日光,温柔道:“你这样的。”
对上那目光,温书心跳漏掉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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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操场上架起了篝火,火苗噼里啪啦烧得响,驱散寒冷。
小孩大人一起围在一起,讲故事,包饺子,人人脸上都是笑容,干净清澈。
玩了一半时间,有人挑着木桶过来,吴瑶起身往那边跑过去。不一会儿,他们就发了木碗,把桶里的羊奶舀出来,一碗一碗地分发下去。
温书和盛京延也分别得了一碗。
挑奶过来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吴瑶拿手帕一直在给她擦汗,笑吟吟的,眼底有光。
忙完一圈,吴瑶带那小孩子过来,有些腼腆地介绍,“这是我弟弟,吴远。”
吴远也笑着开口,“各位老师小朋友们,吃好玩好,多喝点奶,这是我们家的羊出的,没加什么,原生态,你们吃得开心。”
众人笑着说好,小朋友们跑过去抱他腿,叫他,“吴远哥哥。”
吴远便又低头给抓那些小孩一把糖,脸上始终是和和气气的笑。
端着碗热牛奶,在篝火旁,温书看着盛京延那被火光照亮的脸,黑眸敛了些光,碎发漆黑,轮廓很深,阴影随着火光跃动而摇曳,圈他在里面,冷倦而俊朗。
她弯唇笑,梨涡很浅,杏眸盈盈泛着水光,映照着火光和他的脸,黑发柔软蓬松,大衣内是短裙,被火炙烤的暖烘烘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她递出碗和他的一碰,轻轻笑着开口,“喝呀,盛小猫。”
“什么?”他有点没听清,凑近侧了只耳朵,耳骨冷白,下颌线流利,往下可见凸起的喉结。
嗓音尾调扬起,偏带着哑,蛊人。
温书捧着大碗喝羊奶,醇厚的奶香溢出,一圈牛奶浮在嘴角,眼睛圆圆的,映着天上星,可爱又漂亮。
“喝羊奶呀。”温书又提醒。
盛京延端着碗和她碰了碰杯,笑起来,桃花眼自带风流,撩人至极。
“哦,你说你想和我喝交杯酒啊。”
他的手臂碰过来,手背和她指尖轻轻碰了下,无名指的银戒照着火光,折射光点。
仰头,他将那奶一饮而尽。
结束后,扯了餐巾纸把温书嘴角的奶渍擦干。
有小孩看见了,好奇地问,“盛老师牵了温老师的手了,他们要有小孩了。”
“对呀,他们要生小孩了。”小孩童稚天真,以为牵手了就会有小孩。
温书扣着盛京延的手指,渐渐与他十指紧扣。
火光温暖,有人唱歌,有小孩欢笑,在这热闹中,盛京延揽过温书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温书指了指天上的一颗星,“那颗星最亮。”
“是天狼星。”盛京延扣着她的十指,轻轻回。
“比北斗星还要亮啊。”温书轻轻道。
“嗯。”盛京延教她辨认,“你看,它在猎户座以南,那儿,猎户座。”
盛京延缓慢道:“它其实是两颗星。”
“啊?”温书诧异。
“主星和伴星,要透过天文望远镜观测。”盛京延淡淡开口。
“有什么区别吗?”温书不懂,问他。
“主星蓝矮星,伴星白矮星,两星围绕着公共质星旋转,距离大概是太阳到冥王星的距离。”
温书听得似懂非懂,“也就是说距离不变,但不能相逢。”
“嗯。”盛京延揉了揉她的头,低低道,“恒星如果相逢就是灾难,这个位置正好。”
“就像洛希极限?”
“两星距离小于一个限度,就会毁灭。”温书看向他眼睛,认真问。
话题谈到这儿,忽然有点悲伤。
盛京延伸手捏了捏她耳朵笑,“可以理解为,伴星和主星都在守护对方。”低头,他凑近轻轻吻上她的唇,“就像我守护你。”
星辉万顷,火光融融,冬的痕迹似乎在被渐渐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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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们玩得很晚,后面又在学校待了三天,盛京延拿她画的银河系图教学生,那些孩子从没那么认真过,眼底都是对太空的向往。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融入学校的生活,一起包饺子,打糍粑,还尝试了很多糕点。
小孩儿吃得开心,总爱拉他们一起玩游戏,老鹰抓小鸡。
盛京延是老鹰,她当鸡妈妈。玩不过就耍赖,最后都是他们赢,后门一群小鸡嬉笑着,安全到天亮。
在这生活的几天,温书也知道了吴瑶这些年的经历,对她更加佩服。
她小学被迫辍学,在家做农活的时候自己不忘偷偷看书,到高中她爸把她卖到隔壁村去。
五年时间,她遭受的痛苦折磨,非常人能忍受。
后面历经千难逃回家,家已经不再,卖她的父亲得病死了,奶奶也半截身子埋入黄土,只剩一个在附近镇上刚上高三的弟弟。
吴远那时已经有一米八,身形清瘦,有点营养不良,他爸得癌后没治病,把钱都留给他,说要他上学,好好上学读出个名堂,以后走出大山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这一切只是因为吴远是男孩,男孩就该走出大山,志向高远,女孩就只能被迫辍学,卖给别人,当生孩子的机器。
一万块钱,葬送掉吴瑶的未来。
那五年的经历吴瑶不想回忆,她在那村子里被所有比她蠢的人指指点点,被他那个傻子丈夫的家人指责打骂。
还强迫要不满十八岁的她怀孕,生孩子。
她怀过一次,自己看医书,找中药,自己熬来喝,把那孩子流掉了。从那以后那家人对她更没有好脸色,把她成天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地窖里,铁链拴着,喂狗一样喂她。
栓了两周,吴瑶委屈求全,假意求和后才被放出去,后面待了两年,她做出不抗拒被那人上的样子,只是暗地里自己给自己饮用的东西里加藏红花和不孕的药引。
吃了两年,她果然没怀孩子,并成功趁他们松懈的一天夜里逃了出去,回到象牙山的家,才发现卖她的爸爸已经死了。
她从小照顾的弟弟,现在长得比她还高。
吴远看见她回来很开心,他花积蓄下山去卖肉给她吃,一个劲地说,姐姐,你受苦了。
她被卖的时候,吴远还太小,她爸有意瞒着他,所以吴远根本不知道他姐姐去哪了。
吴远对吴瑶很好,甚至他联系了镇上的学校,要送她重新去读书,因为他知道的,她姐姐最爱读书。
可这好景没过几天,吴远下山买菜后回来时就发现家里门被锁了,他踹开门进去时发现吴瑶被一个陌生长相丑陋的男子绑在椅子上用棍子抽打,打得满脸满身都是血。
那男人一遍一遍地骂她,你跑啊,你跑啊,臭/婊/子,你是老子花钱买来的,你再给我跑,老子打死你。
那瞬间,吴远眼睛发红充血,他反手直接拎起了伫立在门边的一截工地捡的废弃钢筋,对着□□她姐姐的男人就是一棒打过去。
那一棒打在男人的悲伤,脊柱碎裂,男生转身的时候,打斗间,那钢筋直接戳穿了他的右眼球。
吴远犯故意伤害罪入狱,判了七年,减刑到五年出来,现在还有点不适应。
他出狱后,吴瑶便帮他在附近找工作,他没去,而是自己在家弄了个养殖的副业,羊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头。
他们姐弟俩现在苦尽甘来,相互扶持,感情很好。
温书听说这件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这种卖女儿的事还存在多少,但知道身处在这样事件中的女孩有多苦。
被卖到偏僻地方,村里人达成某个默认的认知,不会报/警,默认合法,甚至他们还会冷眼旁观你的痛苦,你反抗,他们压迫更为凶狠。
你被所有没有读过书的人用封建思想进行精神上,心理上,□□上的摧残。
你跑不掉,一个村的人都是你的敌人,只要被一人发现,你被抓回去,迎接而来的就是更加猛烈的毒打。
那里深处大山,阳光照不到,女子的思想被禁锢,那些老实的村民每个人都是剜心的刽子手,一刀一刀,杀了你,夺取你苟延残喘的机会,侵蚀掉你的生命。
心情沉重,温书和盛京延一起以言书的名义再捐了一笔钱,吴瑶拿着那钱成立了一个妇女保护基金会,专为保护像她曾经一样被迫入歧途的女孩。
第三天,天刚明,他们离开象牙山。
临走时,温书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封信。
末尾落款写有,“致十六岁的温书”。
她拆开信封,才发现那是一封情书,匆匆读了几行,
亲爱的姑娘,
我猜想你此刻正坐在教室里思考函数方程式的解法,咬着笔头,稿纸上有杂乱无章的公式,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蝉声起伏,聒噪无比。
你捂着脖子上贴的膏药,脑海里想过很多与我对话的场景,写过很多封信给我,可最后都因为胆怯自卑而没有在信息里向我提起。
你在学校走路总低着头,你害怕同学异样的目光,也害怕那些批判你的流言蜚语,你胆怯却善良,你不敢和别人对视。
可,书书,我现在写信给你,是为告诉你,有人爱你,真切的,热切的,不变的,永恒的,比任何人,任何识得的人都要爱你。
盛京延,在爱你。
不要自卑,不要胆怯,勇敢地抬起头来,撕掉那滚烫的膏药,反驳诬陷你的人,拒绝苛责为难你的要求。
你是我爱的姑娘,你永远值得世间最好的,你不能向任何人低头。
我在你身后,守护你的十六岁到你的六十岁。
——致十六岁的温书。
2022年2月14日。
温书把那封情书悄悄藏进自己的衣服口袋,妥帖放在钱包内层夹层里。出门时看见盛京延站在越野车外,西装外面穿了灰色大衣,身形落拓而挺拔。
他半靠着车窗,指尖烟熄灭,对她抬了抬眉,喉结微滚,恣肆带着散漫,“公主,回家了。”
温书笑着走近,钻进车里。
回程中路过S市西部,温书看地图,想了想开口,“到西贡了,听说这边有个寺庙求符很灵,我们去看看吧。”
于是临时改了向,沿着公路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西贡寺,一路路过雪山的时候,温书趴在车窗上拍照,拍到了雪山金顶。
她笑着对他炫耀,盛京延也就那样笑着看她闹。
到西贡寺门前的时候,温书突然拦住盛京延,说他不能跟她进去,进去了她求符就不灵了。
她的菩提转珠是他求的,温书想自己也为他求一块平安福。
“昂,那我回车内等你。”盛京延唇角挂着淡笑,温柔回,对她好像没脾气。
……
温书进寺庙,在住持的引领下,在佛前虔诚跪拜上香,后面又随住持一起进内殿里抄经书。
抄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求得那枚平安符。
她捧着符往外跑,出门时才发现下雪了,红砖青瓦,雪压青松,纷纷而落。
世界被涂成雪白,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积了一层碎雪踩上去ziyaziya的响。
走一路,脚印便也延伸一路。
路过僧人,路过佛祖,路过众生,出了寺庙门,下山的阶梯蜿蜒,雪纷飞,世界美得像一幅画卷。
本以为他应该在山下的车里,可没想到的是,温书刚出庙门就听见了轻轻冷冷的一声,“温书。”
一抬眸,看见他站在小路的尽头,大衣上覆了雪,碎短黑发上也沾了白雪,他肤色冷白,在雪中落拓清冷,英俊如往。
漆黑长眸里映了雪色,盛满深情,他轻轻唤她,“书书,过来。”天冷。
碎雪沾在运动鞋上,雪落在掌心,六角星的冰晶。
温书弯唇笑,梨涡很浅,她沿着小路往前跑,最后扑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雪融化在手心里,她抓着他的衣领,踮脚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盛京延。”她轻轻喊他的名字,嗓音轻柔,漂亮眼底藏进深情,
“我收到你的情书了。”
盛京延伸手,指骨轻轻擦了擦她肩上的雪,轻嗯了声,眼底氤氲了温柔,缓缓开口,他的嗓音低而哑,
“我爱你,温书。”
不再遗憾,不再胆怯,温书牵起他的手,抬头眼眸里尽是他的身影,她笑着回,“我也爱你,老公。”
微微喘出一口白汽,她眼睛红红的。
可温书知道,她不会再有那样自卑胆怯得不能睡着的夜晚了。
因为无论何时,长长的的小路的尽头是他,永永远远地。
他会守候在她身边。
是温书的盛京延。
—————————————正文完结—————————————
《情书》/倾芜
2022.11.30
作者有话说:
叮叮叮,正文完结啦,下本写《错落星轨》,欢迎专栏收藏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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