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葵葵计划等许颂宁身体状况稳定一些就带他回成都, 在成都休养一段时间,一起再应对那个麻烦的手术。
因为许颂宁这次晕倒对身体影响实在太大,需要住院观察半个月左右, 出院后也还需要休息, 不能立刻坐飞机。
葵葵向学校请了假, 一直陪着他。
两个人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放松且毫无芥蒂待在一起,现在还突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葵葵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某一天, 正是清晨。
秋末时节, 气候适宜, 阳光浅淡。
一大早, 葵葵正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睡觉,就被陈清雾的电话吵醒了。
“你在哪儿呢?”陈清雾问。
葵葵迷糊的脑袋想了一会儿, “霞公府。”
“出门吧, 三里屯喝酒, 去不去?”
葵葵眼睛都没睁开, “姐姐啊, 您家酒吧早上营业吗?”
“这就别管了,我反正能找到店儿。”
“你可真行。”
“去不去吧?”
“今天几号?”
“十号。”
“那不行,十号是小宁儿复诊的日子。”
葵葵打了个哈欠, 在床上慢吞吞滚了一圈,伸了懒腰。
困意逐渐消散。
“郁葵葵,见色忘友是吧?”
葵葵呵呵笑,“唉,陈大小姐, 请原谅我一回吧。下次你的大作业我帮你做了。”
“我可谢谢你了,工科学子。你瞎写完了, 我毕业证没了。”
“咱姐俩之间,不必言谢。”
“滚蛋!”
葵葵笑了几声,挂断电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一头黑发微微凌乱,一身粉红睡衣粉红拖鞋,打着哈欠来到客厅里。
客厅窗明几净宽敞明亮,许颂宁也起床了,正坐在阳台落地窗边输液。
窗户半开,白色纱幔随风飘动。
柔和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
雪肤黑发,一身白衣。
他静静坐在黑色轮椅上,腿上搭着毯子,身边立着输液架。
葵葵走过去,温暖的手掌轻轻捂住他眼睛,“猜猜我是谁。”
许颂宁浅笑一声,“请问有提示选项么?”
“有。A,全世界最喜欢小宁儿的人。B,全世界最喜欢欺负小宁儿的人。选吧!”
许颂宁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腕上。
细腻冰凉的指尖慢慢点了点,下一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
“啊!”葵葵猝不及防,径直往他怀里栽倒去。
“我全都选。”许颂宁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葵葵慌忙收住乱晃的双腿,吓得不敢乱动。仰头望了一眼输液架,还好没有被她踢翻。
“小宁儿!”葵葵嗔怪看他一眼,赶忙拉起他的手仔细检查。
还好,输液针完好待在他手背上,只是因为刚才了力而稍稍回了一点血。
“下次不准这样了!”葵葵握着他的手轻缓的按揉,“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宁儿,弄伤了算谁的?”
许颂宁笑着点头,“好,下次不会了。”
他的怀抱又香又诱人,葵葵想多坐一会儿,但又怕压伤他的腿。
葵葵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膝盖,“最近还疼吗?”
许颂宁摇摇头。
“如果骗人,中午要吃完一整碟苦瓜。”
“……”许颂宁犹豫了片刻,“好像有一点点吧。”
葵葵哼笑一声。
午餐他们照例在家里吃。
最近因为葵葵的到来,许颂宁吩咐刘姨找了一位川菜厨师来了霞公府。
厨师手艺精湛,葵葵每天吃饭都要努力控制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以免自己太过丢人。
饭后,许颂宁靠坐在床上看书,葵葵便坐在床边帮他按摩腿。
两个人都各自专心做手里的事,没一会儿,许颂宁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
“葵葵,这都不对啊。”
许颂宁那双清亮的眸子缓缓从书本后露出来,满是无奈。
葵葵转头看他,“哪里不对了?”
许颂宁说:“遏止电压只与光的频率有关,与光强是无关的。你忘记了这一条,后续的计算自然都是错误的。”
葵葵一听,停下正在按摩的手,眼一闭直接往床边倒。
“我恨物理,更恨大学物理。”
许颂宁放下书本,胳膊支着身体缓缓坐起来,“这部分内容不难,如果上次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葵葵捂住脑袋,“不想听了不想听了,我听到物理就会呕吐。”
许颂宁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高中时就是个懒惰不爱学的性子,高考那会儿刻苦学了一年,彻底学腻了。上大学后更加不乐意学习。
“我已经把你们这学期所有课程学习完了。上次你完成的题目正确率虽然较低,但距离期末考试有一段时间,我们珍惜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别担心,一定没问题的。”
许颂宁说着,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葵葵转身趴在床上,笑得很甜,“小宁儿,我能不能给你穿条裙子,到时候推你去替我考试吧。”
“不可以哦。”许颂宁摇头,“首先替考属于严重舞弊行为,轻则留校察看,重则开除学籍。其次是太丢人了。”
“丢人?”
“嗯,我小时候有一次被姐姐给穿了裙子带出去,刚出门就被笑话了。”
葵葵眼前一亮,“你还有这种往事呢?”
许颂宁微笑,“说来惭愧,当时年幼不懂事,还跟胡同里的孩子们打了一架。”
葵葵震惊,“小宁儿还会打架!”
许颂宁低头,纤细的手指扶住额头,无奈叹气,“四五岁那会儿吧,那时候身体还利索。姐姐诓我说穿裙子弹琴更好听,我就信了。”
“然后呢?”
“然后她带我出门,遇上了几个胡同邻居的孩子,大家都是五六岁年纪。他们笑话我,还要来扯我胸前的小花。”
“大人不管么?”
“姐姐和司机都回屋子里拿东西去了,再出来就看见我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许颂宁有些难为情,“当时着实丢人,没打过被摁在地上,不服气又要起来,裙子都被撕烂了。”
葵葵捂着唇笑,完全想象不出清风霁月的小少爷和人打架是怎样一番场景。
“那天刘姨出来瞧见……那是我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听她尖叫。”
“哈哈哈!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我一整天都很生气,发脾气躲琴房里弹琴。晚上妈妈回家,还扑在她怀里哭了好久。”
“太可爱了!”
葵葵伸手抱住他,脑袋靠在他消瘦的胸膛,听着他平和的心跳。
她控制不住的想,如果未来有一个小孩子,长得像儿时的许颂宁,会弹钢琴会笑会闹,那将会是多么可爱的孩子。
但——
他们还有未来么?
葵葵抬起手,轻轻抚摸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他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了。
这些天以来葵葵都有细心观察。
以前许颂宁身体也不好,但主要体现在超出身体负荷时可能会晕倒。
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能突然发病。
他这段时间心情很好,但精神力也难以支持,经常说不了几句话便会困倦,睡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
“小宁儿啊……”葵葵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深深叹了一口气。
许颂宁抬手轻轻揉她的头发,笑道:“怎么了?”
葵葵摇头。
许颂宁抱住她,脑袋微垂,靠着她圆圆的头顶。
“葵葵,下午的复查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回成都吧。”
“好。”
“不过回去前,我想带你去西山那边。”
葵葵疑惑,“西山?”
许颂宁点头,“嗯,我家长辈住在那里,偶尔我爸爸也会去。”
葵葵一惊,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缩到了床角,“你家长辈住在那里,我,我们去做什么?”
居然能从这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脸上看到这表情。
许颂宁忍不住笑起来,掩唇低咳两声,“依你所见,你觉得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不不不,小宁儿,现在还太早了吧,我还只是个二十岁花季美少女,我……”
“到合法结婚年龄了。”
“啊!”葵葵抱头大喊:“你少胡说!什么结不结婚的!我还在上学啊!上学那能结婚吗!”
许颂宁又笑起来。
这久违的感觉。
“葵葵,放心吧。”
许颂宁面如春风,笑意温和,缓缓朝葵葵伸出胳膊,她又紧张的靠了过来。
许颂宁的声音还和那年初见时一样温柔,像山泉,又像月光。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慢慢安抚着怀里的人儿,“我怎敢这时候和你提人生大事。”
葵葵一愣。
“如果我能撑到手术,如果手术可以成功,如果预后良好……如果我能活到很老很老,我一定拿出这辈子所有的诚意和用心,认认真真和你探讨婚姻。”
葵葵怔怔抬头看向他。
许颂宁手指轻柔摩挲她的长发,笑着叹气,“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宁儿,我……”
“我带你去西山,是想让爷爷认识你。”许颂宁道:“我父母忙碌,哥哥姐姐更是满世界飞。只有爷爷,他一直住在那里。如果未来我无法再帮你,如果未来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尽管去找他老人家吧,他一定为你解决。”
葵葵怔住,抬头看向他那俊俏的脸庞。
许颂宁的爱,向来如大海一般深远而浩瀚。
她的曾经,她的现在,以及她的未来……她的一切,他都会为她考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