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许鸣珂时间宝贵, 陈清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来一趟。
刚进到上层露台包厢,昏暗斑斓的灯光下,葵葵一眼就看见了一身粉裙的陈清雾。
两个人投了个默契的眼神, 葵葵转头看了一圈, 看向了坐在正中间的许鸣珂。
许鸣珂现在已经完全是京城阔少该有的样子, 高定银灰色西装,每一寸都细腻平整,五官锋锐张扬, 颇具掠夺性的英俊。
“小宁儿?”
许鸣珂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许颂宁, 手里微晃的酒杯停住, 眉头皱了起来。
许颂宁面色也不太好, 皱眉点头,“哥哥, 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
许鸣珂放下酒杯, 轻飘飘扫了陈清雾一眼, 径直走过来搀扶许颂宁。
瞧见许颂宁腿上和手上的伤, 他不禁浓眉拧起隐隐发怒。
“怎么回事?”
许颂宁摇头, “没什么,小擦伤罢了。”
“摔了?”
许颂宁点头。
许鸣珂搀扶许颂宁坐下。
葵葵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提前跟我说。”许鸣珂头也不抬, 语气沉沉。
陈清雾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妆容精致的脸不禁愣了一下,“好。对不起。”
葵葵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怕是要欠下个天大的人情了。
葵葵努力在脸上挂起一个甜甜的微笑,开口道:“哥哥。”
许鸣珂和许颂宁都抬头看向她。
“上次于教授来,与我聊了一会儿, 有话让我嘱咐你。”
许颂宁怔住。
许鸣珂挑眉,“嘱咐我?”
“嗯。”葵葵笑着点头, “我知道你事务繁多,请跟我出来一趟,我先告诉你。”
许鸣珂款款起身,把薄毯搭到许颂宁腿上。
许颂宁明显有些慌,抓住了许鸣珂的手,一贯稳重的脸上眉头紧皱,紧盯着葵葵。
“别紧张,小宁儿。”葵葵笑了笑,“我只是跟哥哥说点事。”
许鸣珂也拍拍他。
许颂宁能猜到葵葵要说什么。
一个谎言是需要多方合作层层加固的,但显然,他最近没那精力。
他怎么可能想到,这短短六天里,那个半年见不到一次面的哥哥会突然出现。
许鸣珂看上去毫不知情,大概率是葵葵计划好的。
许颂宁扶着沙发扶手就要起身,旁边的陈清雾急忙按住他,“许颂宁,坐下等等吧。”
许颂宁有些着急,正要摆脱她,刚才出去点酒的沈昂叶吟娇两人以及程小安又进来了。
他们热情的跟许颂宁打招呼,但许颂宁心急如焚没那心思,陈清雾看准机会用力把他了拉回来。
许颂宁膝盖一疼,直接跌坐回去。
“清雾——”
“小宁儿,耐心等等吧。”陈清雾温柔笑起来。
许颂宁转头看向她。
瞬间明白了。
她和葵葵里应外合。
在去年年末时,许颂宁和陈清雾见过一面。
那是许颂宁生日,他每年都不愿意大办,几乎都是和家人一起过。
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好回了儿时住的四合院,父母和长辈也都来了。
原本陈清雾作为外人是绝不能参加他们家宴的,但许颂宁偶然得知她和许鸣珂还有来往,便让许鸣珂把她一起带来。
许颂宁在饭后把陈清雾单独叫去了西房茶室,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也不过是拐弯抹角的询问葵葵的情况。
那时许颂宁拜托她一定保密,但如今他自己出现在这里,也真是世事难料。
片刻后,门口便传来声响。
满脸笑盈盈的葵葵和许鸣珂一起走进来。
两个人脸上表情都没什么异样。
葵葵在许颂宁身边坐下,看见他腿上毯子掉落半截,仔细的帮他提上来掩好。
“坐久了不舒服吧?我再让服务生拿些毯子垫子过来?”葵葵问。
许颂宁握住她的手,“葵葵,你和哥哥说了什么?”
“这么紧张?”葵葵笑起来,望了陈清雾一眼,“是和清雾有关的事。”
陈清雾低头,淡淡微笑。
许颂宁疑惑,“当真?妈妈她怎么会向你交待清雾和哥哥的事?”
“当真。”葵葵摊摊手,“谁让我是清雾的朋友呢。”
许颂宁望向旁边的哥哥,许鸣珂只是随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许颂宁也只能点头。
聚会开始没多久,许鸣珂就要走了。
他原本这一趟是要回北京,不过被陈清雾叫来耽误了片刻。
走之前他吩咐了几句,大概都是让葵葵多注意许颂宁的身体状况,顺便催促许颂宁回北京。
大少爷行事作风向来如此,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别人就会感到一种高高在上的压力。
他一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沈昂和程小安两个人玩乐,叶吟娇在旁边慢悠悠吃着水果,只有陈清雾静静坐在角落里,垂头看着手指。
葵葵悄悄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清雾。”
陈清雾脸色苍白,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本来也……”
“他依然没有承认过关系吗?”
陈清雾叹气,勾唇一笑,“怎么可能承认。”
葵葵叹气,握紧了她的手。
几个人的聚会,两三个人都心事重重,只有沈昂和程小安两个人没心没肺臭味相投,玩得热火朝天。
他们管他们之间的比拼叫南北之战,沈昂偶尔落于下风,还要叫上许颂宁。
但许颂宁魂不守舍,一直在状况之外。
角落里的叶吟娇两腿交叠,扫了他们一眼,“不如玩点简单的,难的我不会。”
沈昂问:“想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程小安狂笑,“你当是在高中自习课呢?”
叶吟娇一巴掌猛拍到桌上,“少废话!”
程小安吓得抱住沈昂,“她好凶。”
葵葵去拿了一盒扑克牌过来,考虑到许小少爷是个连智能机都不怎么会用的人,他们把规则定的很简单:
依次抽牌,谁抽到梅花谁就挨罚。
许颂宁第三个抽牌,他头有些晕,随手拿起一张:
梅花六。
“漂亮!”叶吟娇等的就是这一刻,“许公子,真心话问题是:你来成都是不是为了葵葵?”
许颂宁愣住。
叶吟娇又补充:“真心话不能撒谎,如果答不上来,大冒险就喝一整杯酒。”
中号玻璃啤酒杯。
许颂宁这辈子连酒味都没沾过。
葵葵和陈清雾不约而同看向他。
只见他沉默低着头,静了片刻,突然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
那里有一杯程小安刚倒满的,许颂宁拿过来就仰头开喝。
葵葵脑子一嗡,赶忙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满满一大杯酒他喝下去半杯,因为喝得太急,他呛得直咳嗽。
“许颂宁!”葵葵瞪大眼睛,头皮发麻。
他可是个一直在打针吃药输液的病人,哪能喝酒。
许颂宁双眸微垂瞥了她一眼,突然仰头把剩下半杯喝了干净。
这下连陈清雾都惊呆了,忍不住出声喊:“快带他去吐!”
葵葵起身就要扶他走,他只是轻轻推开她的手臂,“我没事。”
叶吟娇也怔住,她本想替葵葵好好拷问这个负心汉,但谁知道这么简单个问题他都不愿意回答。
“好……”沈昂赶忙活跃气氛,“好好好,还得是咱北京爷们儿!一口干!”
程小安在旁边笑,“北京爷们儿喜欢玩女孩儿感情是吧?”
沈昂止住他,“诶诶诶,乱开地图炮啊,我对我们娇娇可是从一而终十来年,从没偏过道儿啊!”
“好小子,你才多大?”
“什么小子,我是你们学长!”
他们两个人玩闹,许颂宁就沉默听着,不说话也不动,安静体会燥热爬满身体的感觉。
真是神奇又迷离的感觉。
嘴里皆是苦涩,脑子很晕呼吸也急促,但浑身却莫名轻松,不愉快的事好像都飞走了。
他好像从没这么轻松过。
趁着葵葵出去联系医生,他又喝了几杯,陈清雾要拉他,也被他摇摇头推开了。
几杯酒连续入胃,回去的路上,许颂宁彻底醉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宽敞的宾利商务后排,他已经坐不稳,只好闭眼揽着葵葵的肩膀倚靠她。
“小宁儿,你来成都,是不是因为我前些天喝醉打来的那个电话?”葵葵问。
许颂宁此时脑子已全然不清醒,只懂得有什么说什么。
“你突然致电斥责,我当然要来看看,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还在骗我!这样的事你随便找人一查就知道了。”
许颂宁轻声笑,“我的葵葵还是那么聪明伶俐。”
“你说实话。”
“实话?”许颂宁脑袋靠向她的肩膀,呼吸炽热混乱,又笑了一声道:“实话就是我时日无多,那天听到你的声音,我想着,一定要再见你一面,趁我还能呼吸……”
葵葵怔住。
许颂宁呼出的热气洒落在她脖颈间,他身上除却那一如既往的香气,还有浓浓的酒气。
喝醉的许颂宁比平时可爱数百倍,揽着葵葵还觉得不够,还要伸出两只手抱她。
他闭着眼,笑得开心爽朗,转过身,受伤的膝盖撞到了小腿,他又皱起眉头。
“小心一点。”葵葵心里发酸,揉了揉他的膝盖,“疼吗?”
“疼!”许颂宁摸摸她的手,“很疼很疼,一直都疼。”
葵葵惊讶,“怎么回事?”
许颂宁斜斜靠着她,默不作声。
半晌后,他又垂头温柔的笑,“骗你的。其实不疼,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让你再陪陪我……”
即使是喝醉的许颂宁,身上依然有那自小根深蒂固的礼仪教养。
他靠着葵葵的肩膀不说话,半晌后,葵葵才发现他正默默流泪。
不禁愣住。
“小宁儿?”
“嗯。”许颂宁没睁眼,头昏脑胀半梦半醒,在酒精的刺激下,又忍不住微笑,“我回去后,你得尽快把我忘了……”
“这是说能忘就能忘的么?”
许颂宁缓缓摇头,酒精也终于压不住身上的疼痛,五脏六腑都像燃起熊熊烈火,四肢百骸仿佛都被生生折断。
他沉浸在喝醉和昏迷交替产生的梦境中,凭本能抱紧了葵葵,身子往下滑,意识也一点一点抽离。
他低声喃喃:“不要。”
葵葵感受到他身体越来越沉,紧张抱住他,转头看窗外,已经快到医院了。
他又道:“不要……”
“不要什么?小宁儿,别睡着了,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要……”
许颂宁哽咽,“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