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葵葵道:“我有要求。”
“请说。”
“六天。我陪你六天。”
许颂宁淡笑, “为什么?”
“六字,图个吉利。”
他们这几天将以一种极其特殊的身份待在一起。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忽然拉近,又似乎瞬间远远分隔开。
许颂宁已经完全是富家公子该有的模样, 高级的待遇和家族安排的婚姻, 以及依依不舍的情人。
程小安临走前气得要命, 大骂葵葵:“你就那么离不开他?当他情人都愿意?”
葵葵知道现在跟他解释不清,只说让他放心,她自有打算。
这六天既是告别, 也是一场试验。
葵葵先回了一趟学校, 简单带了一些日用品和衣物过来, 跟院里请了一周假。
几位室友也没见过因为谈恋爱直接不上课的人, 震惊之余想给她关寝室里,葵葵还是笑了笑, 说自己一周后保证正常回来。
许颂宁也不太同意她不上课, 劝说:“葵葵, 你上课期间, 我会在学校里等你。如果老师不介意, 我可以去旁听你们的课。”
葵葵嗤笑一声:“不了,您是清北才子,我们庙小, 容不下大佛。”
许颂宁叹气,“抱歉,我的志愿不是我填的。”
葵葵又笑,“怎么,你自己填难道会填川大么?”
许颂宁还想解释, 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多说。
晚上,沈昂和叶吟娇一起来了一趟。
叶吟娇担心葵葵被公子哥骗感情, 沈昂则是震惊于这么短时间里许颂宁又受了伤,两个人各自维护不同的人,还险些大吵一架。
葵葵只好赶紧把他们劝回去。
他们两人走后不久,许颂宁犯起了胃疼。
葵葵在套房小隔间里完成小组作业,出来时看见他正蜷缩在床上。
“你得平躺,不然会压伤膝盖。”葵葵说。
许颂宁头晕目眩缩在被子里,应了一声,极其缓慢的翻身平躺。
葵葵叫了护工过来,自己在床边坐下,沉默看护工帮他按揉和热敷。
许颂宁无力睁眼,但知道她在。躺在床上慢慢朝她伸出了手。
葵葵看了一眼,没有动。
许颂宁的手便只能垂了下去。
夜色浓厚。
一直到晚上两点,许颂宁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葵葵已经回到小隔间里,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许颂宁则慢慢起身,摘掉了身上的一堆管子,扶着拐杖走到她床边。
他知道她心里有气。
他也知道他自己是个混蛋,明明注定要离开,但又一时失了理智,自私的妄想最后几天温暖。
“葵葵……”
许颂宁哑着嗓子唤了一句。
他声音很小,并不打算叫醒她。
她睡前没有合拢窗帘,月光从白纱幔透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
许颂宁看着她的脸,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昏暗的月光笼罩,许颂宁看见自己一滴眼泪落到她指尖,她的手指微抖了一下。
许颂宁心里清楚。
这次再分开,大概就是永别了。
与她靠近的时间,每一秒都价值千金。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
葵葵醒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宽敞的陪护床,她睡在中间,许颂宁贴着床沿面朝向她而卧。
他向来克制有分寸,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只握住了她的手,也没有盖她的被子。
“许颂宁。”葵葵唤了一声。
许颂宁脸色苍白,听到声音,睫毛先颤抖了两下,许久才慢慢睁开眼。
“早。”许颂宁努力笑了一下。
葵葵没有回应他,甚至一个微笑也没有。
许颂宁垂眸,低低叹气,“抱歉。能不能扶我一下。”
“嗯。”
葵葵坐起身扶他,他早上低血糖严重,加上昨晚也没睡好,一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实在没什么力气。
坐不稳,许颂宁就只能朝她倒过来。
“自己坐好。”葵葵说。
许颂宁抱着她,脑袋靠着她肩膀,声音很小,“葵葵。”
“许颂宁。”
许颂宁轻轻摇头,“叫我小宁儿吧……”
葵葵愣了几秒,又觉得讽刺,“许颂宁,你真不觉得你可笑么。”
许颂宁心里像埋进了鱼刺,伴随每一口呼吸而疼痛,还隐隐泛着酸水。
他心痛的喘不过气。
“对不起,我实在走不动了。叫护工进来吧。”
他的病房一切都是最好的配置,但他喜欢一切从简,只配了一两个护工。
早班护工进来抱他回到病床,帮他洗漱完,又帮他换衣服。
葵葵走出来时,正好看见他脱掉上衣。
许颂宁骨骼长得十分好看,肩宽腰细舒展如鹤,皮肤雪白无暇。
但他极其消瘦,低头背对她,后背和脖颈间的脊椎都凸出分明。
她给他撞墙上搞出的伤,经过一晚上时间,已经呈现出大片青青紫紫,因为他心脏不好对药物的使用很严格,一般不是严重伤筋动骨,都只能采用保守治疗。
男护工动作不算细腻,帮他穿病号服时不小心牵连到了后背,他疼得停滞了几秒,低着头眉头紧锁。
葵葵不禁喉头发紧。
“我来吧。”葵葵走上前,从护工手里接过衣服。
许颂宁抬头看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竟然略微泛红。
“疼哭了?”葵葵低头瞥他,俯身抖了一下病号服,卷起衣袖,让他缠绵绷带的右手先进去。
许颂宁很配合,乖乖摇头,“我不疼。”
葵葵不说话,他又淡淡笑起来,“葵葵,下午我们出去玩玩吧。”
葵葵低头,看向他平放在床上裹着护具的腿,“玩?你这腿怎么玩?”
许颂宁眨眼,“别担心,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走了。”
葵葵没理他,帮他穿上另一只袖子,转身系衣服纽扣时,看见他胸前一条竖直的长条疤痕。
他做过开胸手术。
葵葵的手停了片刻,默不作声继续帮他系纽扣。
上衣换好,葵葵又面无表情,“要我帮你换裤子吗?”
许颂宁摇头,“不必了,谢谢。”
葵葵点头,转身往小隔间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今天下午还有个小组作业,晚餐你自己吃,没什么事别打扰我。”
许颂宁应了一声,“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么?”
葵葵脚步一停,“没有。”
说着,她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许颂宁静静坐在病床上,看着小隔间那扇关闭的门。
她为他请了假不去上课,但在这里,她也不想与他过多接触。
许颂叹了一口气,脱力靠向床头,一身的伤和病都迫不及待为非作歹,在他身体里喊打喊杀,仿佛要闹垮这片废墟。
他没有精力管顾了,在这本就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
只要知道那扇门打开,里面有她,这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绿草粉花,小蝶纷飞。
夕阳西下,橙黄的天空,人们穿着长袖衬衫、碎花裙子,一起手挽手回家。
窗外头,是春日晚霞好风景。
葵葵推开门出来时,看见许颂宁正独自坐在窗边。
他看风景看得入了迷,也没有察觉到声响。
细条纹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身形纤细单薄,窗户半开,微风轻轻吹动额前的碎发。
平静且孤独,是他习惯了多年的生活。
葵葵想起刚才在小隔间里。
叶吟娇给她打来电话。
昨晚沈昂和叶吟娇回去后便没再争吵了,沈昂为了哄叶吟娇,大半夜出门帮她取她预订的酒。
他出去的匆忙落下了手机,叶吟娇就随手翻看了。
这一看,意外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颂宁在这学期开学初不久忽然联系了沈昂,但因为是一通电话,具体聊天内容未知。
叶吟娇灵光一闪想到了朋友圈,这一翻找,果然——
那正是葵葵加入排球社的第一天,身为社长的沈昂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并且发朋友圈。
后来沈昂便经常和许颂宁联系,与他上次说的相反,他们不仅聊天与葵葵有关,甚至可以说全是葵葵。
多数都是沈昂向许颂宁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内容。
比如葵葵报名了轮滑俱乐部,许颂宁让沈昂检查一下俱乐部的场地和轮鞋是否破旧,这运动危险,如果硬件质量不佳,就找个理由自费给学校更换。
再比如葵葵要跟社团出去社会实践搞兼职,许颂宁担心她累着,让沈昂找点路人配合配合她。
……
沈昂偶尔有机会也会给他发点照片,但每次许颂宁都会提醒,不要强迫她拍照,她不爱拍照,他也不需要看。
看完他们一堆聊天记录过后,叶吟娇只能感叹:
男的心机起来也挺心机的。
“许颂宁。”
葵葵走到他身后,俯身抱住他。
许颂宁回过神来,微微转头,“怎么了,作业已经完成了么?”
葵葵应了一声,低头轻轻吻向他的脖颈。
鼻腔里充满他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水味道,像毒物一样令人着迷。
葵葵的手从他锁骨慢慢滑下去,手指从他胸口的疤经过,接着是他消瘦的小腹。
许颂宁看她的手一路往下,没有暂停的意思,顿时惊讶。
“葵葵!”
许颂宁想抓住她的手,被她轻轻躲过。
葵葵侧头吻他的耳垂,许颂宁瞬间浑身一颤血液膨胀,雪白的皮肤从耳垂红到脸颊。
怀抱里的人虽然身子消瘦,但似乎天生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荷尔蒙,勾得葵葵理智全无,恨不得把他吃了。
“葵葵!”许颂宁伸手推她,但右手伤口又开始流血,心脏也猛烈跳动,使不出力气来。
许颂宁十分震惊,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被他气疯了。
葵葵摸到一半突然扶他起来,他腿伤走不快,她就半拉半拽把他往床上拖,许颂宁差点摔倒,她从他胸前钻过托抱住他。
一双眼睛微睁,满是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