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师,《黔都日刊》的记者联系我们,说是想要做一期关于非遗宣传的采访,看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秋雨连绵,天空中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昏暗的光线里,周绵喃坐在窗边,低头查看近日行程,几秒后,她确定了。
“就定在这周五,上午十点。”
“好的。”
眼看天色不早,小菁有点饿了,她先询问周绵喃:“老师你等会想吃什么?还是跟昨天一样,要酸汤肥牛饭和柠檬水吗?”
“不用了。”周绵喃回答完,垂眸继续浏览文件,“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她戴着银边眼镜,举着厚厚一叠资料,纵使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眉眼中染上了淡淡的疲惫,仍旧看得认真。
周绵喃瓷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显得光洁细腻,明眸薄唇,干净又带着微微清冷的调。
小箐对她这样的工作狂状态习以为常,不敢打扰,轻掩上门退出。
房间里又只剩下周绵喃。
几十分钟过去,她终于肯摘掉眼镜,放下资料。
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抿成直线,微不可查地泄出轻叹。
自那晚和好过后,她与贺俞洵因繁忙的工作,几乎没怎么待在一起。
整整一周过去,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周绵喃难得地感到有些惆怅,这个和好后的恋爱谈得也未免太断层了。
那夜贺俞洵说出的‘女朋友’几个字,好像犹在耳边回荡,使得她的心像浸润了蜜一样甜。
可这几天的分离,又让她激动幸福的心情被浇好大一盆凉水,逐渐趋于平淡。
她不是不能理解,彼此都有工作缠身。
可女孩子在这方面终归有些多愁善感,平日里将所有的情绪掩得滴水不漏,一旦空闲下来,便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都有点不像她自己了。
周绵喃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链,有些怔仲。
那是芮芮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风格简洁大方,上面有两个小小的字母z和x,她很喜欢。
得知他们和好以后,芮芮兴奋地表示想要磕糖。
可她现在连见他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相处,糖没有,苦倒是有一点点。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周绵喃拿过桌边的手机,淡淡地瞥了眼备注,原本黯淡的眼眸一亮,瞬间绽放光彩。
接通电话,她温软地叫了声:“阿洵。”
“在做什么。”贺俞洵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有很多人在。
周绵喃猜想他现在的状态一定是还在连轴转,刚从京市回来,搁置了几天的大量事务需要处理。
她瞬间就开始心疼了。
“刚刚处理了点工作,才休息,你呢,在开会么。”
“嗯。”贺俞洵低应一声,不经意问,“吃午饭了么。”
“还没有...”周绵喃瞥了下时间,莫名有些心虚,这样的问答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听完,他果真沉了声:“等着。”
-
小箐坐在沙发前,盯着手机上面五花八门的门店,有些苦恼。
今天宠幸哪家店呢?
她浏览许久,终于看到一家新开的干锅店,评价好像还不错,顿时眼前一亮。
想到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的周绵喃,犹豫地想,要不多订一份吧,万一待会老师饿了呢。
刚准备下单,忽然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老师,你来得正好。”小箐仍旧低着头,“我看到有家店感觉还不错诶,你要不要吃这家的干锅,我给你订一份?”
“不用麻烦。”周绵喃的声音轻软,融了罕见的情绪,“我马上去外面吃饭。”
“好的,那我给卷毛打电话,让他送你。”小箐说着,关闭了手机的点单界面,给他发消息。
“没事,不必叫他送。”
“有专车接我的。”
“哦…”反常的语气让小箐终于抬头,看见周绵喃露出陌生的表情。
怎么形容呢,温柔中泛着丝丝缕缕的甜蜜,小箐愣了下。
她好奇又震惊,“老师,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是么。”周绵喃翘着唇,“我昨天不开心么。”
“诶,不是,就感觉你现在的心情好像特别好!”
小箐想了下,突然间,福至心灵,捂着嘴,试探地问:“老师...难道…你...是不是谈…那个了?”
周绵喃侧眸看她一眼,佯装不懂:“哪个。”
“就是那个啊…谈…谈...谈恋爱。”她磕磕巴巴地说着,内心早已不平静。
天!
是谁能把她家老师这样拥有不食人间烟火美貌的仙女从神坛之上拉下来?
恋爱经验为零的小箐问得脸都有些不自然的发红。
周绵喃被她纯情的模样逗笑,轻点了下头,没否认。
小箐瞬间倒吸一口气,看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高兴和激动:“啊啊啊啊啊啊!恭喜老师!”
“谢谢小菁小朋友。”周绵喃失笑,煞有介事地伸出食指抵在唇畔。“不过,暂时不要声张,替我保密,可以么。”
“好的好的。”
“保证不会泄露!”
小箐做了个嘴唇拉链关上的动作,内心却仍旧有些无法抑制的好奇,忍不住继续问。
“不过老师,我可以八卦一下吗?!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周绵喃没想到她突然又这么大胆流畅地发问,思索两秒,斟酌措辞。
随即,听见小箐自顾自地脑补,露出一副花痴脸。
“肯定是贺总!”
周绵喃顿了下,因为思索而发散的瞳孔迅速聚焦,看向她。
“——那样年轻有为又帅得惨绝人寰的吧!是吧是吧!一定是!”
“哎呀,老师,我其实一直觉得贺总和你好配!而且每次贺总看你的眼神都感觉好有故事!”
“...”
谢谢你,让我提了一口气。
周绵喃这次没有作出回应,她还没有公开的打算。
两个人刚刚和好,她还不知道贺俞洵是怎样的想法,而且桑姨和他家人的态度还不明朗…综合考量下来,冒然官宣,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
雨下得渐渐比刚才更猛,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像激越的乐章。
临走前,周绵喃习惯性地让小箐给每位工作室的成员订了奶茶和零食,让他们在忙碌的工作中有食物犒劳,放松一下,果不其然他们的脸上洋溢出了笑容。
她愉悦的心情更甚,独自下了楼。
坐电梯的空隙,周绵喃打开手机,看见五分钟前对方发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她唇边抿着浅浅的弧度,迅速拨通电话,对方没两秒便接听,她率先开口:“阿洵,我已经在电梯里了,马上就出来。”
贺俞洵低应一声,声线慵懒低沉,透着雨声和电话传来,显得模糊而性感。
周绵喃听得心驰意动,存了私心,没挂电话。
电梯门打开,走出大楼的瞬间,潮湿的雨雾裹挟着微冷的清风袭来,逼得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也是那瞬间,电话里的男人出声:“抬头。”
周绵喃掀起眼睫,果然看见了对面的他。
贺俞洵站在通体漆黑的迈巴赫s723旁,一袭黑色高定西装,端方禁欲的气质愈发明显,领口处,那条蜡染制成的领带十分惹眼。
他身旁是恭敬撑着伞的司机,周绵喃之前见过,显然,他是特意从车里出来等她。
周绵喃心里软得不像话,先前的惆怅烟消云散,想见他的心情越发急切。
她拎起裙摆,步伐明快地往他的方向走。
高跟鞋刚踩出一步,被对方注视着,轻易制止:“伞呢。”
“…忘带了。”
“站在那里,不要动。”贺俞洵跟司机低语几句,接过他手里的备用黑伞,缓缓向她走来。
周绵喃停滞着,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甜蜜的心情再次滋生。
忽地想起先前某个同样的场景。
那年的下雨天,他也是这样,特意赶过来接她,那天刚好周五,明明他人都已经离校好久,却还是折返,只为了给她撑伞。
那时他们正在冷战。
周绵喃难得地生了些小脾气,其实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事,但她就是无端地介意。
周绵喃在教室里磨磨蹭蹭地做题,捱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也不是不想走,实在是雨势太大,走不了。
贺俞洵不知怎么知晓了这件事,顶着众人惊诧疑惑的目光,迅速破雨折返。
可她见到他时,态度仍旧固执,不愿意跟他回家,惹得贺俞洵沉下脸:“故意的?”
他声线是故作的冷硬,语气中也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
周绵喃不吭声,倔强地要躲,反而被对方强势地圈着腰,抵在墙边。
“你好样的,周绵喃。”
他叫她全名,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周绵喃抿着唇,以为他会教训她,结果对方只是绷着脸,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要生气也可以,得等我把你送回家再继续,到时候不理我、骂我都行,随便你怎么样。”
“…不过只限于今天,明天必须理我。”
他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妥协的话。
周绵喃没忍住地翘了下唇,又想到彼此的关系还处在冷战中,迅速绷直唇角。
可贺俞洵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并不愿意放过她,语调嘲弄:“高兴了?你也知道这样好笑。”
他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脸,一字一句控诉:“没良心。”
周绵喃瘪瘪嘴,没再躲。
那把伞不够大,撑伞回家时,他把伞倾斜得不能再明显,肩头都快淋湿了,周绵喃没让他把伞摆正,只是靠他靠得特别近,几乎贴在了他怀中,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淋到雨。
最后冷战就这样不了了之。
回忆随着已经走到眼前的男人结束,周绵喃眨了下眼,回过神,仰头看他,眉眼泛着不自知的温柔。
他很高,少年时代就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现在亦如此,哪怕她穿的是高跟鞋,也才堪堪到他下巴的位置。
贺俞洵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回盯着她,无比自然地执起她垂在侧边的手,皱眉:“怎么这么凉。”
十指相扣,久违的亲昵动作,让她的心跳都仿佛加快了一拍。
因他的关心,周绵喃也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手有多冷,刚刚工作得认真,并没有注意,她不想让他担心,模棱两可地小声回:“因为在下雨。”
贺俞洵没说话,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掌心温热宽厚,牢牢握住她的手不曾放开,自然得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
周绵喃瞬间就有了恋爱的实感,踏实又安心。
车里。
周绵喃刚想开口,贺俞洵的电话就响了,他一手举着手机接听电话,另外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掌心,给她捂热,下意识的动作。
“老贺,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我顺路到黔都,这会儿才睡醒,咱们正好一起吃个饭?”
“现在不行。”
“又是忙工作?得了,工作又不是老婆,至于吗?我说你...”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周绵喃一下就听出来,这是陈斯泽的声音。
“小姐,这是贺总吩咐的毛毯,您拿去盖好。”
“好,谢谢。”
贺俞洵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截过毛毯,披在她膝上,再继续握住她的手,周绵喃穿的碎花裙有些单薄,手心发冷,显然这是一个原因。
陈斯泽的话戛然而止,最后才终于出声感叹:“你那边竟然有妹妹!真稀奇,难怪不跟我约,啧,行,那改天吧。”
“不过听这声音…是寨花妹妹?”
贺俞洵侧头看了周绵喃一眼,手机递过来,无声询问她要不要打招呼。
周绵喃凑得离他近了些:“是我,陈斯泽,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没见,妹妹,你劝劝老贺啊,这两天一起过来吃个饭,他这人就只听你的。”
“对了,你朋友呢,也叫她一起。”他语气不经意得像是随口一说,又像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反常。
提到许芮,周绵喃想起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说内心完全没有芥蒂是假的,她语气因此而淡了些:“吃饭是可以,不过我朋友来不了,她不在黔都。”
陈斯泽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