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幸福
离开陈星彻的公寓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那会儿刚好六点多,日暮渐晚的时刻。
陈星彻放了首打雷的《Salvatore》,边哼歌边开车, 许若在他的副驾驶上不紧不慢地补妆。
因为知道希希喜欢“一瓢”的点心和奶茶, 途中陈星彻还专门去“一瓢”给希希买了些吃的带回去。
陈星彻把大包小包放进车里的时候,许若把粉扑放进包里, 看了眼“一瓢”的包装袋,恰好瞥到上面的slogan,她心思一动,问:“所以和我有关吗?”
陈星彻坐进驾驶室, 边系安全带, 边回她三个字——你说呢?
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而是“若水三千,只许‘一瓢’饮”。
这句话里藏着你的名字,因为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个概念或许听起来很浪漫,但陈星彻知道并不是。
这不是浪漫, 而是他那几年的相思。
陈星彻忽然心生一个念头, 还没细想, 他就忍不住说了出来:“回头《夏悸》和‘一瓢’搞一次联名吧。”
许若原本要去拿口红, 闻言停顿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陈星彻。
陈星彻单手把着方向盘,没驱动车子,而是挑眉回望她。
许若扑哧笑了, 想了想说:“那你要让产品研发部,研发出一款喝起来就像在夏日热恋的饮品才行。”
陈星彻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方向盘, 似乎已经设想出一切:“那是当然,不仅要出新品, 周边我们也好好弄,地广也要铺满,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夏悸》的故事。”
让所有人都知道《夏悸》的故事。
却没人知道这其实就是他们的故事。
好似一场盛大的暗恋,在以不为人知的方式,被广而告之了。
思及此,许若甜甜地笑了。
……
尽管陈星彻曾经无数次来过许若家的小区,却还是第一次到许若家里来。
进电梯的时候,许若笑着说:“别紧张,早考完试,早点踏实。”
陈星彻嗓音颤颤的,语气却闲适:“我不紧张,又不是我考不及格,你就能不要我了。”
许若悠悠说:“那可没准。”
陈星彻视线扫下来,落在她秀挺的鼻梁上,低声“哼”了句,说:“晚了。”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到达相应楼层。
许若先下,陈星彻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紧跟其后。
她边往前走,边扭头给他说话:“幸好今天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来,否则一人问你一个问题,加在一起,你就光说话吧,也不用吃饭了。”
“姑姑!”话还没落,只听门被打开,希希冲出来,兴奋得像一只乱摇尾巴的小狗。
许若问:“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吴佳蓉拿着鞋跟了过来,先是嗔怪:“哎呀希希!”又看了陈星彻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听说家里要来客人太激动了,听见你们的声音就跑出来了。”
陈星彻礼貌地笑了声,喊道:“阿姨好。”
又把手上“一瓢”的包装袋扬起来,问希希:“想不想吃好吃的?”
希希跳起来喊:“耶,谢谢姑父。”
吴佳蓉:“……”
许若见状,忙推希希进门,说:“好啦,快进去,别在门口杵着了。”
进门后,陈星彻换上吴佳蓉早早备好的拖鞋。
那会儿许君山还没有下班,吴佳蓉独自招待陈星彻,又是端水果,又是去倒水,比许若想象中热情。
等希希和陈星彻一起逗亮晶晶玩时,吴佳蓉到厨房忙活,许若跟上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吴佳蓉,别有深意一笑:“这次不拿话呲人家了?”
吴佳蓉往锅里倒水:“我什么时候呲过他。”
“态度也变好这么多?”
“我态度不一直都挺好?”吴佳蓉手上动作没停过。
“穿了新衣服,戴了最喜欢的耳坠子,还久违的涂粉抹胭脂,对了,我闻闻这什么味儿呀,好像是平时都舍不得喷的香水,啧啧……”许若忍不住摇头。
吴佳蓉回头嗔她一眼,中指在唇瓣上比了个“嘘”:“小声点,别再让他听见了。”
许若说:“您还害羞呀。”话虽如此,音量确实小了许多。
吴佳蓉默了默,忽地一笑,说:“你别说,他挺帅哦。”
许若一怔。
吴佳蓉却笑得那叫一个神采奕奕:“我刚才端水果给他的时候,近距离看了一下他的脸,那个眉毛那个眼,哎呀真帅啊,怪不得你会沦陷,要是我年轻二十多岁,我也沦陷。”
许若差点笑出声,没想到吴佳蓉女士花痴起来是这个样子,正想说“我可得录下来让我爸看看”,门又响了。
许若转身去看,没想到许君山和许萧王超男一起回来了。
许若有点震惊:“哥,嫂子,你们怎么也回来了,这也不是周末呀。”
许萧只深深一笑。
王超男眼睛往客厅瞥了下,故意大声说:“这不是今天家里来客人吗,我们听说之后,连请假单都没批完就飞回来了。”
陈星彻显然也听见动静了,走过来,先恭恭敬敬叫了声许君山:“叔叔好。”又看向许萧和王超男,叫了声,“哥,嫂子。”
许萧直视着陈星彻,嗯了声,没多热情,但也不冷淡。
王超男笑得眯起眼睛:“呦,这么快就跟着叫了。”
这话没惹陈星彻脸红,倒让许若有点招架不住,忙嗔道:“嫂子!”
王超男笑:“行行,不说不说。”
“……”
陈星彻见人都到齐了,就把他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无论是给许君山的钓鱼竿,还是给吴佳蓉的绝版书,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两个人眼冒金星,差点当场失态,最后还是以良好的涵养克制下来,只礼貌道了声谢。
随后他们又忙不迭把给陈星彻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陈星彻得到的见面礼是一个汽车挂件。
这玩意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许君山亲手雕刻月余的作品,桃木的,能辟邪,莲花样式,能静心。
许君山白天听说女婿要上门,送贵重礼物怕人家觉得巴结,送便宜的又拿不出手,想破了脑袋还是觉得心意为重,这个挂件是他实实在在付出了心血和时间的,拿出来送人不会寒碜。
于是在许若去陈星彻家做客的时候,他就打电话让吴佳蓉拿着这朵“莲花”去找人制作成挂件,吴佳蓉还让人在吊穗和莲花之间加了和田玉扣,最后的成品好看极了。
陈星彻发自内心的喜悦,双手接过这份礼物,说:“谢谢叔叔阿姨,我正好缺一个挂件,一会儿下楼就挂上!”
听他这么说,许君山和吴佳蓉也特别高兴。
……
家人都到齐之后,吴佳蓉打电话给饭店催菜,这天她只熬了汤,菜都是订现成的。
希希收到了最喜欢的奥特曼,忍不住向王超男展示怎么玩,母子二人回卧室单独相处,享受亲子时光。
客厅里许萧,许君山和陈星彻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陈星彻看了眼许萧,因为他事先不知道许萧夫妇会回来,就没准备给他们的礼物,他对此表达歉意。
许萧淡淡说:“没事,给希希准备就是给我们准备。”
说完略一颔首:“你坐,我去厨房看看。”
陈星彻察觉得出来,许萧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他没表露,只回以一笑,很快便神情自若的同许君山展示新鱼竿的特点,又聊起钓鱼的事情。
许君山原本有点拘谨,总觉得面对的人并非自己的女婿,而是陈吉赢家的公子,陈星彻主动抛了个他感兴趣的话题,他才渐渐打开自己,变得滔滔不绝。
许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跟着许萧来到厨房,问:“怎么了呀,对人家冷冷淡淡的。”
许萧反问:“有吗。”
许若笑:“有呀。”
许萧扭头看着许若,神色很淡,却很认真:“兜兜转转,又是他?”
许若被这审视的目光压得有点不知所措,她别开目光。
许萧却直直看着她,忽地一叹:“小丫头长大了。”
许若感到有点动容,想哭,又想笑,问:“怎么了,还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许萧却很是认真。
许若差点泪奔,忙仰头眨了眨眼,才继续说:“我又不会离开,我永远是你的妹妹呀。”
许萧凝视着她,却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沉默。
直到吴佳蓉又回到厨房,关火把她煮的汤端出去。
许萧才说:“我也永远是你的哥哥。”
所以他舍不得。
不是觉得她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而是就算没有这些陈腐的观念,在他看来,他还是会担心那个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是否真的值得信赖。
说完许萧就走出了厨房。
许若眼睛一酸,吴佳蓉回身看她有点不自然,忙问:“怎么了。”
许若摇摇头,笑说没什么。
很快开饭。
吴佳蓉把一道道菜摆上饭桌,许君山帮忙分发筷子,二人异口同声对陈星彻说:“都是家常便饭,你别介意呀。”
陈星彻说:“已经很丰盛了,谢谢叔叔阿姨款待。”
希希接话道:“也谢谢姑父款待。”
他嘴巴里塞满了陈星彻给他买的点心。
王超男见状,便道:“希希,别吃零食了,来,妈妈喂你吃饭。”
希希却摇头:“我要姑姑喂。”
许萧说:“谁都不要喂,都上幼儿园了,他自己可以吃。”
希希气鼓鼓努嘴:“不行不行,我就要姑姑喂!”
许若有点哭笑不得,问道:“你个小鬼头,平时使唤我也就算了,你爸妈来了,你还使唤我。”
希希一仰头,像个小大人:“那是因为,以后姑姑结婚,就喂不到了。”
许若一怔。
希希转脸看向陈星彻:“我知道你是来和我抢姑姑的!以后姑姑就喂你了,不会再喂希希了。”
“……”众人一怔,紧接着不约而同爆发哄笑。
陈星彻也笑,说道:“你姑姑美若天仙,我娶回去要供着的,喂你姑姑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你姑姑喂我。再说了,我不是来和你抢姑姑的,我是加入你,和你一起来爱姑姑的。”
这话并非什么情话,语气更像是在哄孩子。
但却又是很令人动容的,许若一直觉得,只有这种随口一说的话,才最真挚。
许君山和吴佳蓉对视一眼,都笑了,许萧的神情也有所缓和,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
只有希希看了眼许若,然后仰头眼巴巴地盯着陈星彻,很认真地问:“姑父,以后你能教我泡妞吗。”
“……”连陈星彻都被这句话雷了一下,微怔没接上话。
希希哂笑:“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看我姑姑的表情,感觉你这句话很厉害的样子耶。”
众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王超男出马:“你才几岁就泡妞!吃饭!先长个子再说,没人喜欢矮萝卜!”
“……”
这顿饭自然吃得其乐融融。
许若面前有一道花椒鱼,许若最不喜欢吃花椒,每次陈星彻给她夹鱼肉时,都会细心地把花椒剔掉。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许若的家人都看在眼里。
女方去男方家里吃饭,和男方到女方家里吃饭有很多不同。
许若家的餐桌上多出许多叮嘱。
先是吴佳蓉说:“为人父母的面对这种时刻,总是一肚子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絮叨了,若若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女孩,而我希望你是个懂得爱,又值得爱的人,祝你们幸福绵长。”
许君山又说:“若若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们全家的掌上明珠,我知道你条件好,但我女儿不是图你条件,希望日后你多照顾她,爱护她,给她幸福。”
这还没到谈婚论嫁呢。
就开始说这些让人心酸又心暖的话。
许若眼眶湿湿的。
尤其是听到许萧接下来的话——
许萧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一生没说过重话,却在这个时候,对陈星彻说:“如果你敢对若若不好,我给你拼命。”
许若没忍住,直接趴在饭桌上哭了。
幸福原来会让人想流泪啊。
饭后,许若带陈星彻到自己的卧室坐。
许若的卧室里,有一整面墙的书,第一次进她卧室的人看到都会觉得“壮观”,总觉得这么大的书柜,光是要填满,都要好多年。
陈星彻也不例外,他走到这面“书墙”前,仰头一排排看过去,说道:“不愧是作家啊。”
“嗡嗡”,有新消息。
许若打开看,没想到竟然是久未联系的张赭发来的。
这个名字静静躺在记忆里许久,乍一看到,好似尘封已久的往事也被掀开一角,青春气扑面而来。
许若顿了顿,才点进去。
只见张赭问道:【群里都在聊同学聚会的事儿,你去吗?】
许若的群消息都是屏蔽状态,她退出和张赭的聊天框,又找出高三同学群,才看到里面果然在讨论同学聚会的事情。
她想了想,先是没回复。
陈星彻凑过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和谁聊呢,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许若抬头,说道:“是班长,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哪个班长?”
“哦,就张赭。”
“……”某人的目光立刻黯了黯。
“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子喜欢过你吧。”陈星彻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着她。
许若摇头失笑,有点逗他的意思,说:“喜欢过我的人多了,我记不清了。”
陈星彻抿紧了唇,表情别提多正经,许若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片刻之后,忽然被人往怀里一带,咬住了红艳艳的嘴唇。
……缠绵了一会儿。
许若逃出生天时,嘴巴已是红肿不堪,而陈星彻却像是吃了大补药似的,别提多神清气爽,面色红润。
陈星彻瞧她那刚被浇灌过的样子,就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许若气不过,打他一下,推开他,起了身。
陈星彻顺势躺在满满是她的香气的床上,满足地喟叹一声。
许若走到写字台前,拿钥匙,打开抽屉。
刚才陈星彻说起张赭曾喜欢过她时,她想到了一件事,当年张赭曾送给她一本书,黑塞的《悉达多》。
而她手里,也有一本《悉达多》。
她把那本书拿给陈星彻看,扉页仍旧是掉落的,可上面的字迹却如当初清晰:一闪一闪陈星彻。
陈星彻从床上坐起,紧蹙着眉头看着这本书。
许若问道:“那年世界读书日,学校组织丢书活动,我刚好找到了你丢的这本,陈星彻,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