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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遥远的边疆[60年代] 第26章

作者:鸩离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741 KB · 上传时间:2024-11-13

第26章

  边防某团驻扎营地。

  陈胜青搞完早上集训, 洗了一把脸,往驻地办公楼走。

  上到第二层楼,一个五官周正,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很是儒雅的中年军官站在大会议室门口抽烟,看到他上楼来, 笑着问:“陈营长, 听说你把你家属带过来了, 啥时候让我们见见?”

  “廖政委。”陈胜青避开他口里吐出的烟雾,“没什么可见的,都是人, 有鼻子有眼, 都住在一个部队大院, 你们迟早会碰上她。”

  “你这话说得。”廖振兴瞪他一眼, “这都多少年了, 你一向对女色没啥兴趣,这次不声不响的把你家属带过来, 不说让你请我们吃顿饭, 就让我们正式见见你爱人也不行?难不成你爱人正跟外面那些军嫂传的那样, 是个又土又丑,又没文化的丑八怪?你看不上她?”

  “得了老廖,你就别难为他了。”旁边一个同样吞云吐雾, 个子高大,满脸胡茬,看起来就是个莽夫糙汉的军官接话说:“我婆娘昨天已经见过他爱人, 说弟妹长得漂亮,性格不错, 不像是从乡下来的,只是比起纪军医的爱人要黑一点。”

  纪明辰也穿着军衣,站在会议室门口,闻言看了一眼陈胜青,没有说话。

  陈胜青也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没吭声。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先前说话的糙汉军官看到他俩的样子,想起自家婆娘昨晚跟他说的八卦,忽然嘿嘿笑了起来,“纪军医,你跟陈营长是一个地方来的,听说你俩的媳妇也是一个地方来的,可真凑巧啊。”

  “我们是同一个村,一起长大的。”纪明辰神色有些尴尬。

  李志勇还想说什么,廖政委打断他的话:“行了,李副团长,人都到齐了,进去开会吧。”

  一群穿着军绿色军官制服的军官,鱼贯而入进入可会议室,里面长条四方会议桌,坐了个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一个长得浓眉大眼,面相威严,四十来岁的军官,名叫郭升荣,是边防部第二团的团长。

  他例行说了一些军部的军事事项后,手里拿着一沓红头资料,神色严肃道:“近来内陆斗争形式越来越严重,我们军部也受到影响,许多兄弟部门不断内斗,文职武职各怀鬼胎,导致军部武装力量不断下降。我们边防二团地处天山之下,肩负着祖国边境线的安全,那些心怀叵测的邻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要也搞内斗,给敌人趁虚而入,冲破我们的防线,我们祖国的后方就完了!我决不允许我们团,也像其他部队一样搞分裂派系内斗,今天叫大家来开会,主要是想听听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积极发表发表。”

  会议室一阵沉默。

  全国形式都不好,一句话都能引起祸事,这时候说多错多。

  好一会儿,廖政委开口:“郭团长,目前全国的斗争形式都是接受中央直属下达命令,我们虽然地处边境线,大家都相处多年,没有像其他兄弟部队那样有大的矛盾,暂时不会分成派系内斗,但也难保上头不会派人来空降,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

  “那你说怎么办?”郭团长皱起浓眉。

  “要我说,我们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廖政委推了推眼镜,“只要我们团的兄弟们团结一心,众人陈志拧成一条绳,管他上头派多少人来,我们一致对外,咳,我们一致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上面能耐我们何。”

  “你说得在理。”郭团长眉头舒展,看向一众沉默不语的军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家对于廖政委说得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

  所有军官陆续表态。

  “机会是给过你们的,你们要不发表意见,就别怪我丑化说在前面。”郭团长冷着一张脸:“谁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挑拨离间咱们团的兄弟感情,敢做出站队分派系,向上面通风报信,出卖组织的事情,我就算拼上前程军职不要,也一定要你们陪葬!”

  ……

  “解散!”

  一群军官从会议室里出来,郭团长特意留下王建军和陈胜青,他对王建军道:“你爱人的成分问题较为严重,你是怎么想的?”

  王建军答:“团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爱人早几年就已经登报,跟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断绝关系,她不再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她只是我的妻子。她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可能跟她离婚,弃她离去。”

  “你可知道,因为她,你的前途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到年纪没升上去,就退伍转业的准备!”

  “你不后悔?”

  “绝不后悔!”

  “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王建军向郭志勇行了个军礼,退出会议室。

  郭志勇喝一口搪瓷水盅里的浓茶,问陈胜青:“知道为啥把你留到最后吗?”

  “请团长明示。”陈胜青摇头。

  郭志勇拿起一张红头文件说:“我已经四十了,再过几年我还没提到副师,我就会跟王建军一样,退伍转业。”

  陈胜青像颗青松,笔直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郭志勇也不在意,继续道:“目前二团三个营长中,二营长资质平庸,三营长资历尚浅,只有你,出生根正苗红,又有知识文化,还立过重大军功,如果不是你前几年犯的错误,你现在都能提升副团职位了。”

  陈胜青垂下眼眸,“血债血偿,我不觉得我犯了错误。”

  “你啊,有时候太过冲动血性,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郭志勇叹气,直入正题:“我留你下来,是想给你一个选择,上面给了我们团一个调职换岗的机会,这个机会千载难得,去首都军区镀金两年回来,你就能升副团。”

  “首都军区那么好混,纪明辰也不会主动从首都调离到我们边防团了。”陈胜青毫不留情戳穿他:“北京方面的人想安插人到咱们这里,你推辞不过,就拿我做交换。我知道团长你是为我好,处处想提拔我,但以目前的斗争形式,我觉得还是按兵不动,呆在我们边防部最安全。至于升军职的事情,我并不在意,能升则升,不能升,到了年纪,退伍转业,到哪都能活。”

  “你说得像什么话!”郭志勇气得伸手捶桌:“合着我为你们上蹿下跳处处谋划,你们一个个都视金钱权力为粪土,我吃力不讨好是吧?行,你不愿意去,从下个月起,你多轮巡一个月的边境,让边境雪山上的雪,多冻冻你的脑子,让你清醒清醒。”

  天山群山山脉有一半都跟苏联接壤,山峰众多,地势险要,也有较为平坦舒缓的地方。

  这几年两国关系外交关系恶劣,边境线摩擦起火是常有的事情,边疆占地面积太过宽广,各国间谍、反、动份子层出不穷,一暴露身份,总往边界线逃窜。

  边防部队既要堤防苏军入侵,又要合力捉捕这些间谍反、动份子,还得忍受海拔高,呼吸不顺,处处是积雪,寸步难行的巡边压力,每多一个月的巡边,就代表自身要吃许多的苦。

  “是!”陈胜青面无表情应下,临走前道:“郭团长,我觉得二营长比我更适合到首都军区镀金,毕竟他已经当了五年营长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他?”

  “滚蛋!”一张废纸狠狠扔到他脸上。

  陈胜青摸着鼻子灰溜溜的走了。

  杨秋瑾离开了王家,拎着篮子绕过成排的白桦树,来到一排房间格局,都比营长级别家属院更大的副团级别以上的成排屋子前。

  这会儿男人基本都去部队上班了,家里只有女人小孩,今天是周六,孩子们不上课,都在院外或者屋里玩耍。

  杨秋瑾拎着篮子,朝赵二凤家里走,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军嫂,看她的眼神怪怪,还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杨秋瑾瞥她们一眼,看她们眼神躲闪,直接走到她们面前问:“各位嫂子在说我什么闲话,不如当着我的面说说,我好听听真假。”

  “我们没说什么啊。”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女人,哪里见过像杨秋瑾这样直白不害臊的女人,一个个尴尬笑着。

  “最好什么都没说。”杨秋瑾清丽的脸上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我这个人,最讨厌有人在我背后嚼舌根,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讲,我会虚心接受,不会生气。但是在我背后胡言乱语,说些不实的话,那对不住了,我翻脸不认人的时候,是会动手打人的!”

  “呵呵……你想多了。我们就是闲聊,没聊你。”

  四个女人目送她进赵二凤的院子,其中一个圆脸军嫂,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口,“果然像石芳芳说的那样,她就是个没啥文化的乡下人,行为粗鲁不堪,咱们还没说她什么话呢,她就威胁说要打咱们。”

  “可不是,她能跟赵二凤那个没文化的泥腿子结交,能是什么好货。”

  “可惜喽陈营长,长得那么英俊,怎么就娶了一个乡下泥腿子。”

  ......

  “赵嫂子,我来叨扰你了。”

  赵二凤跟左右邻居不大对付,她家两面都砌了墙,杨秋瑾走进她家院子时,她正坐在院子里喝着一大碗稀糊糊。

  “说啥叨不叨扰的,你能来找我,我高兴都来不及。”看到杨秋瑾进院来,赵二凤热情地站起来身来迎她,“吃过早饭没?没吃再吃点。”

  “我已经吃过了,吃得是你昨天烙的饼,味道很不错。”杨秋瑾篮子里装得东西拿出来,“赵嫂子,这是我家乡带来的一些特产,你拿去尝尝。”

  “哎哟,谢谢你啊。”赵二凤没有推却,赶紧把手中的碗放在地上,把杨秋瑾拿得咸菜萝卜干放进厨房,又把她装豆瓣酱的玻璃罐子打开,将里面红彤彤,色泽诱人,闻着让人口舌生津的豆瓣酱倒进一个碗里,转头把玻璃瓶儿洗的干干净净,递给杨秋瑾说:“你这辣酱做得可真香,正好我家老二这两天没胃口,晌午就拿它下馒头吃,就是不知道他能吃辣不。”

  “嫂子,这是豆瓣酱,不是其他省的辣酱,我做得没那么辣,你家孩子应该能吃。”杨秋瑾把洗好的玻璃罐放进篮子里,心里思忖,这过惯好日子,资本家小姐出身的梁雪晴,跟过惯苦日子,北方农村的赵二凤是真不一样。

  她给梁雪晴送豆瓣酱,梁雪晴连瓶子拿走,赵二凤却把豆瓣酱倒出来,把空瓶子还给她。

  这年头人们打酱油醋酱啥的,都得自己备瓶瓶罐罐,大多数人要是收到食物之类的东西,都会把瓶瓶罐罐碗筷啥的还给人家,主要是体谅人家买瓶瓶罐罐要费钱。

  杨秋瑾装得辣酱罐子,是她平时积攒的罐头瓶子装得,直接拿给梁雪晴,她不会心疼。

  要是其他女人,少不得会嘀咕两句,因为一个罐头空瓶子,最少能卖一毛呢。

  “那感情好,我家老二就爱吃辣的,要不是他是我亲生的,我都怀疑他上辈子是你们川省人。大妹子,你等我一下啊。”赵二凤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稀糊糊呼噜噜吃完,碗往厨房一放,长声喊:“大妮儿,娘跟你杨婶子去趟服务社,你把弟弟妹妹看好喽,顺便把锅里的碗洗了。”

  “哎,知道了。”屋里传来一个丫头脆生生的应答声。

  赵二凤一溜烟地跑回屋里,拿上钱票,刚要叫杨秋瑾走,她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的狗蛋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住她的大腿,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娘,抱,抱。”

  “大妮儿,二妮儿,把你弟弟抱进去。”赵二凤扭头喊。

  “娘,我在洗碗,没空。”

  “娘,我在拉屎,我也没空。”

  屋里接连传来两个丫头的声音,赵二凤把目光看向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玩泥巴的老四,这小子才三岁,正是淘气的时候,让他看孩子,那是看不下去的,老二又病了,搁屋里躺着。

  老五抱着自己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赵二凤无奈抱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都不是个省心的,老娘想轻松一下都不行。”

  转头跟杨秋瑾埋怨:“大妹子,你说咱们女人活着是为了啥,从早到晚围着丈夫孩子团团转,没个停歇的时候,男人还不体贴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就我家那口子,平时回来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让他带个孩子,他把孩子当新兵蛋子一样训的哇哇大哭,孩子们都怕他,看得我就火大。这也就算了,他还跟那些有点姿势的军嫂妯娌姐妹眉来眼去,把我气得,时不时就跟他干仗,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别人家的家事,杨秋瑾不好评论,笑而不语,跟着赵二凤往军区服务社走。

  别看边防部驻地没有军区大,但里面该有的都有,距离家属区往里走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家属食堂、部队学校、部队医院、军人服务社、副食品店等等,基本都配置齐全。

  杨秋瑾跟赵二凤走一道,很难不吸引人的目光。

  她长得漂亮,五官精致出众,身段玲珑,即便跟赵二凤一样,穿得有些土气,梳着大麻花辫,皮肤还有点黑,可是她跟长得一般的赵二凤一对比,明显就打眼很多。

  有路过的人看见她俩,议论纷纷。

  一些讥笑字眼,时不时就落入杨秋瑾耳朵里,诸如“两个土包子”,“物以类聚”“乡下泼妇”,“果然是黑炭”等等。

  “说什么呢你们!”赵二凤是个暴脾气,一听到这些话儿,抱着孩子冲到那些女人面前,横眉怒对:“有种你们再说一次!”

  “我们啥也没说。”她突然发难,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说闲话的女人们也吓了一跳,知道她男人是副团长,她又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跟人干仗吵架的泼妇,女人们纷纷避让。

  杨秋瑾接连被人背后议论,按理来说,她初来乍到,都没怎么跟那些军嫂女眷结交,她们再怎么好奇八卦,也不该说这些难听的话儿。

  可现在她们张口就来,杨秋瑾不用多想,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话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杨秋瑾一把拦住说闲话的两个年轻女人,脸色阴沉,“是谁跟你们说了我的闲话,让你们上来就说我是泼妇。”

  “你难道不是吗?”其中一个女人反问:“你刚来就把向玉香给骂走,那话骂的可难听了,都传遍整个家属院了,不是泼妇是啥。”

  “就是,向玉香只不过是好心帮陈营长打扫房子,你不但不感激,还出言侮辱她,你果然跟石嫂子说得一样,你就是个又粗又鲁,没啥文化的乡下泼妇!”

  杨秋瑾一听这话,明白了,原来是石芳芳跟向玉香这两个女人,在背后接连传她坏话。

  她气笑了,她是脾气不大好,有点泼辣,可她这人向来爱憎分明,不主动欺负人,也不主动数落人,更不会胡乱说别人坏话。

  她做任何事情,向来都是有缘由。

  现在倒好,她刚来随军,这两个女人就来坏她名声,让她走到哪,都遭人议论。

  行啊,既然她们不仁,那就不要怪她不义。

  杨秋瑾问:“你们是哪家嫂子的姐妹?”

  “你问这个干嘛?”那两个女人眼带提防。

  “我得做个笔记,到时候看看你们跟哪个有家世的军官勾搭上了,好送你们去军事法庭。”

  她恶毒一笑,“你们不会不知道,破坏军婚,是要吃官司,判刑坐牢的吧?你们跟向玉香年纪相仿,又都是未婚的姑娘,既然你们支持要破坏我家庭的人,我以后就像冤魂一样日日跟着你们,看看你们有啥能耐勾搭别人的丈夫!哦,别不信,我现在没有工作,我孩子很快就去上学,我从早到晚都很闲,家属区就这么大点,无论你们去哪,我都能找到你们。”

  两个年轻女人被她那恶毒的笑容,吓得心惊肉跳。

  部队随军制度,按理,除了妻子、孩子,外人是不能进来的。

  但要是军嫂向上面提出申请,称自己病了,或者生孩子坐月子,还有其他原因,让自己的姐妹妯娌婆婆啥的来帮自己带孩子,她们可以在这里呆个十天半月左右。

  一般这样来的年轻未婚姑娘,其目的不言而喻。

  边防部军官不多,大多已婚,未婚的也有好几个,不少姑娘都铆足劲儿,要勾上那些有前途的未婚军官呢,要真被杨秋瑾阴魂不散的缠上,她们啥都干不了,可不就白来一趟了。

  一个瓜子脸的姑娘有些心虚道:“这位嫂子,是向玉香跟石芳芳说你那些不好听的话儿,我们不过是随口附和说两句,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对对对,嫂子,是我们嘴贱,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再也不传闲话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吧。”另一个姑娘附和。

  “这可不行。”杨秋瑾一口拒绝。

  瓜子脸咬牙道:“嫂子,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

  “说什么原不原谅的,你们又没做错事情,只不过听了别人一些话,以讹传讹罢了。”杨秋瑾气定神闲道:“我这里有些八卦,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听。”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很上道的异口同声道:“嫂子说来听听。”

  十分钟后,杨秋瑾跟赵二凤到达军人服务社前。

  军人服务社类似于外面的供销社,一个不大的门面,门口修了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上面稀拉拉的放着一些日常用具,后面靠墙的那面还有一个装满货物的木格架子,左右两侧则放着几个褐色大缸子,里面装着酱醋酒油,两个军嫂是里面的售货员。

  杨秋瑾在柜台看了一圈,买了一些针头线脑,牙膏牙刷,盐、八角大料之类的调料,又买了碗筷、剪刀、香皂、肥皂、印有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水盅,一个军用斜挎书包,还有一个铁皮涂红漆,银嘴的热水瓶,两斤水果糖,还有一斤花生瓜子,两个梨形灯泡,把工业劵和钱票都给了之后,目光落在柜台左侧摆放的几个瓶瓶罐罐上。

  “大妹子,这是上海牌增白霜,具有美白滋润的效果,你长期擦,肯定会比现在白一个度。”里面工作的军嫂看见她的目光,忙推销道:“就是价钱要比其他的护肤用品要贵点,七块钱一盒。”

  “嗯。”杨秋点点头,目光又看向旁边摆放的两个一白一红的大玻璃瓶上。

  那个军嫂又说:“这个是珍珠霜,价钱比增白霜便宜很多,一斤大约一块五毛钱,护肤效果也挺好,能抵挡咱们边疆的风沙干燥,擦久了看着就水灵。”

  不得不说,这个军嫂很会推销,杨秋瑾听得心动不已,她最自卑的,就是她没遗传她妈那白嫩的皮肤,反而遗传她那渣爹的黑皮。

  她完美遗传了她妈的美貌,可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皮肤黑,就显得处处不如人,尤其跟长得白净,一生劲敌的石芳芳相比,让杨秋瑾心里万分不得劲。

  今天接连听得闲话都说她黑,说她没石芳芳白净好看,杨秋瑾心里不服气的很,这会儿也不顾上买了一大堆东西,花了快五十块钱的心痛,指着那些瓶瓶罐罐道:“给我拿三瓶增白霜,再买两斤珍珠霜。”

  “好嘞。”售货员看她买了一堆东西,知道她是新来的陈营长爱人,手里不缺钱票,于是麻利的打包好增白霜,到弄珍珠霜的时候,跟杨秋瑾提建议:“大妹子,我建议你直接买粉色的珍珠霜,这个美白保湿的效果比银色的珍珠霜好,你跟增白霜套着用,每天早晚睡前擦,保管你不出一个月就有效果。”

  “好,就听你的。”杨秋瑾麻利的给钱票。

  “大妹子,你有空瓶子没有?”那售货员又说:“你要是没有,得多花一毛钱,买个空瓶子装珍珠霜。”

  “没有瓶子,我再补你一毛钱。”

  “好嘞。”那售货员收到钱也不墨迹,转头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瓶子,再拿一块特质的木片,从柜台五斤装的大瓶玻璃罐里刮出粉色的珍珠霜,刮到小玻璃瓶子里,到大约两斤左右,就把上面不平整的地方刮平,放在秤上秤,正好两斤,不多不少。

  杨秋瑾买完日用品,又到服务社隔壁的副食店里买菜。

  副食店里菜和肉都有卖,就是菜不新鲜,品种单一,只有洋葱白菜萝卜土豆,都蔫头蔫脑的,看起来放了好几天了。

  肉只有羊肉,没有鸡鸭鱼肉,也没有牛肉。

  他们部队处于地势偏僻的天山群山脚下,一年之中有好几个月都处于大雪封路,虽说现在已经是春季,他们附近还有一个国营农场,可是新菜还没有长到可以食用的地步,这副食店里卖的菜,还卖的是去年存到地窖里的冬菜,所以看着不新鲜。

  而边疆民族众多,大多放牧为主,牛要用来耕地,或者卖牛奶乳制品,牛肉很少卖。

  鸡鸭肉都是农户家里散养的,没人大规模的养,也很少卖。

  鱼肉得碰运气,百里外的库勒湖不定时的送鱼到部队,送得有就能买,没有就买不到。

  肉菜如此匮乏,也不容得杨秋瑾嫌弃,她要了两斤羊肉,一堆肉剃得很干净,只要一毛钱的羊骨头,腌菜白菜萝卜土豆啥的,全都买了点,另外用油票买了两斤菜籽油,粮票买了十斤精细大米,十斤白面,五斤玉米面和红薯粉。

  这一堆买下来,她今天少说也花了一百块钱。

  这钱可真不经花啊!

  “大妹子,我帮你拿。”杨秋瑾买的东西太多,她一个人拿不完,赵二凤就找售货员借了条背背绳,把小儿子捆背在背上,帮着杨秋瑾拎东西。

  “赵嫂子,这样背孩子,孩子不难受吗?”杨秋瑾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背孩子,有些担忧。

  赵二凤左手拎着热水壶,右手拿着一堆杂货用品:“没事儿,咱们乡下人养的孩子皮实,随便背着他,他还舒坦呢。是不是啊,狗蛋蛋。”

  她说着,侧身抖了一下肩膀,狗蛋蛋咕咕嘎嘎笑起来,露出没牙的牙豁子。

  杨秋瑾一看确实没啥问题,也就随她。

  东西买得实在太多,光两人拎东西,实在太难,还是有巡逻的士兵看见,帮着杨秋瑾送回家。

  分别前,杨秋瑾往赵二凤手里塞了一大把水果糖,“嫂子,今天劳烦你帮我带路拎东西,这糖拿回家去,给孩子们分着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赵二凤把糖推回到杨秋瑾手里:“我就是闲得没事做帮你,你别跟我客气。”

  “嫂子收着吧。”杨秋瑾道:“你家孩子我看着喜欢,我也没给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给孩子甜个嘴儿,你要不收,我下回可不敢叫你帮忙了啊。”

  赵二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跟杨秋瑾闲聊两句,背着孩子回家了。

  杨秋瑾回到家里,把买的各种东西一一放好规制,瞧着时候不早了,简单的做了个午饭,跑到隔壁问喊陈天佑吃饭。

  结果这小子根本不回家,还要在隔壁王家蹭饭,杨秋瑾没办法,给了一大把糖给王松月姐弟,又端了一碗饭菜到隔壁王家给王松月姐弟尝尝,相当于换陈天佑的口粮,这才回到家里洗洗刷刷。

  洗刷完,她回屋照镜子,镜中的女人小小一张鹅蛋脸,生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就像是个十八岁的年轻姑娘,可是梳着两个麻花辫儿,看着就土气了几分。

  杨秋瑾想了想,拿上一把剪子,一狠心将两条漂亮的黑亮鞭子直接剪短,留着齐肩长一点的中短发,这样她既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又可以披着短发。

  想着自己从老家带了许多菜种过来,正好院子空着,杨秋瑾走出屋子,到隔壁借锄头,“梁嫂子,你家有锄头吗?我想松松我家院子的土,种点菜吃。”

  “有的,你等等,我找找。”梁雪晴是资本小姐出身,自小习惯了优渥的生活,别的家属院都种得是菜,就她的院子种得是花花草草,所以她是有锄头的,只是不常用,找了老半天,才找到。

  “谢谢啊,我家皮小子没扯你家花花草草,没跟你家孩子打架,没给你添麻烦吧?”杨秋瑾扛着锄头问。

  “没有,他很听松月的话,这会儿在跟松阳在客厅里玩弹珠。”梁雪晴笑了笑,“你把头发剪了,刚才来叫我,我险些没认出来。”

  “不好看吗?”杨秋瑾不自在的摸了摸披着的头发。

  “好看,看着比之前精神英气了不少。不过你要是把头发稍微烫卷一点,再把身上的土布衣换成列宁服或者布拉吉穿着,就更好看了。”梁雪晴好心建议。

  “谢谢你的建议啊。”杨秋瑾眼睛一亮,随后又想到什么,笑着摇头:“现在全国各地形式不大好,烫头发会被说成搞小资,列宁服太过板正,我穿着不好干活,布拉吉又是苏联那边传过来的服装,穿着布拉吉会被小红兵打成苏修,我还是不穿了。”

  “啊,这个我倒是忘记了。”梁雪晴有些尴尬。

  她柜子里艳丽的衣服、带着资本特色的那些衣裙,早在上海的时候为了明确身份,把它们都丢了。

  到这里来随军后,她大部分时候都穿着列宁服,偶尔到了夏季,穿穿薄纱衣裙和布拉吉,倒没有人指出她穿得哪里不对。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说她,因为部队里可进不来小红兵。

  “梁嫂子,你别介意,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杨秋瑾道:“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人,见过不少世面,我知道我这身穿着打扮在军中,多少让一些军嫂看不上,我也有心改变,这才剪了头发。等我手头有布料,或者你有空的时候,我带着些旧衣裳,找你帮我改改,弄成你们大城市新潮一点的款式,你看行不行?”

  “行啊,我大学学得就是服装设计专业。”能够一展自己的所长,梁雪晴求之不得。

  她因为成分的问题,在军中诸多限制,无法像其他军嫂一样在部队或者外头找份工作,只能呆在家里伺弄花草带孩子,每天别提多无聊了。

  杨秋瑾这个请求,正好可以实现她的价值,她比杨秋瑾还高兴。

  梁雪晴给的锄头不是川省那种轻便好用的方头锄,而是边疆这边农民常用的一种名叫坎土曼的挖地用具。

  这种工具造型独特,只适合翻地,不适合锄地挖土,杨秋瑾把院子左右两侧不到一分地的地,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挖好。

  边疆地区春日的下午日头也晒得很,杨秋瑾锄了一会儿地,就感觉皮被晒黑一个度,赶紧跑回屋里擦上新买的增白霜、珍珠霜,这才拿上种子,把翻好的菜地用坎土曼沟成四个地沟,在土垄上撒了三垄诸如白菜、菠萝、韭菜、藤藤菜、苋菜、豆角、豇豆等等菜种,另外一垄地,一半用来种她带来的红薯种,另一半用来种土豆。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五点钟了,杨秋瑾在屋里喝了水,稍微休息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做晚饭。

  因为不确定陈胜青晚上回不回来,她还是蒸了三人份的玉米窝头,把萝卜切块,羊骨头洗净丢进锅底加水煮,拍一块姜放进去,煮在窝头下面,一锅汤白香浓带着玉米香味的羊肉汤就煮好了。

  接着她再把买的羊肉切成细条,用红薯粉稍微抓匀勾芡,锅里放油,下点豆瓣酱炒香,导入调好的羊肉丝炒至变色,放入切好的洋葱条和少许酱油一块爆炒,最后加入盐味精,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爆炒洋葱羊肉丝就好了。

  等陈胜青回来的时候,她正好做好饭菜,把菜往客厅的木桌上端。

  “做什么好吃的了。”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香味,陈胜青扛着一大桶菜籽油,还有一大袋大米进屋问。

  “萝卜炖羊肉,洋葱炒羊肉。”杨秋瑾仰了出去,看到他扛着的油米,惊讶的合不拢嘴,“你到哪买的这么多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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