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现实×游戏
随着江白月的逼近,那拿着票的人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此时,江白月的眼睛死死盯着释千,压在释千肩膀上的手也渐渐用力。释千“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玩偶熊向后缩,扬起的嘴角转为一个怯生生的笑:“我……”
“……”
江白月不断用力的手蓦地失力,她整张脸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从紧绷的状态骤然松垮下来,又恢复到先前那种疲惫的温和,再次看向释千时,眼睛里好似多了分愧疚与爱怜意味。
“没事,没事。”她的声音归于平和,“吓到了,很正常,很正常……”
随后那只曾施压的手抚上释千的脑袋,稍稍一带便将释千揽入怀中,另一只手顺势搭在她的背上,犹如母亲哄婴孩入睡般有节奏地轻拍着。
“没事的,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江白月的声音放得愈发轻,在这混乱而压抑的环境中仿若一剂逐渐生效的安定剂,“但下次……下次要听我的话。你得离开这里,你不属于这里。”
“你得离开这里。”她说,已近乎自言自语,“梦忱,你不属于这里。”
被搂抱入怀,释千的半张脸都在江白月的“庇护”下,只剩下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外面。听到江白月嘴里吐出的名字后,那怯生生而颤抖的目光彻底转为平静的了悟。
她的眼前浮现出刚才那个人坠落的轨迹。
像是被人挤推出栏杆,可抛物线去中间反力学地打了个弯,致使这个人径直向她摔来。如果不是“运气很差”地在跌入回廊时扭到了脖颈,这一“打弯”便足够救下那人的性命。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在我眼前。……尽力,我尽力。”
江白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疲惫但却隐露坚定、毫无作假痕迹。
她的确付出了行动。
除了释千之外,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江白月能做到让空中之人轨迹转弯这件事,这看起来无疑是个救人的动作。甚至她之后对释千说的还是:“把他扶正,他还有救。”
他还有救。
江白月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她的社会身份。——身负异能的异常管理局局长,承担着普通民众的性命,尤其此时身处场域之中。
她并不像徐康乐那种人一样,只把管理局当作权力的载体与揽财的工具。她同冀飞羽交好,毋庸置疑,江白月也同样拥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所以才会在[知无不言]的作用下流利地说出:“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我的失职。”
这只是她的表象,她的意识无法背叛的表象。
但她的“潜意识”却在忤逆这份表象。
那份凄厉的哀嚎再次于释千脑中响起:“救我啊!你不是要让我们所有人活着赔罪吗?!”
最开始,释千不清楚他在向谁求救,但当江白月情绪失控、潜意识短暂占据表象出现在她面前时,释千便流利地将一切串联起来了。
梦忱,赔罪,是最关键的两个词。
这里是主色调为“互相残杀”的场域。哪怕心存善良、不去杀别人,也可能成为别人任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而倘若看起来足够弱小,哪怕没出现在名单上,也会成为“不指名”的优先选择目标。
“梦忱”就是死在了这个地方。
出于某种原因,江白月并未单独怨恨杀死“梦忱”的人,而是将梦忱的死归罪给场域里留下的所有人。包括江白月自己。
她不能杀死这些普通人,但却无法做到救助他们。所以“保护”只是表象,“囚禁”才是事实。
江白月把自己都骗了,以至于在[知无不言]的作用下,她表现出来的都是那样一个富有责任感的觉醒者形象,甚至连杀人都要辅以救人的名义,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实际上,这个场域早就成为了她掌控下的无间地狱,囚禁着这些疯狂想要逃离她限制的人,也永恒地囚禁着她自己。
这样看来那些矛盾与冲突便顺理成章,大家把她当作“BOSS”才更正常。
“所以……你昨晚后半夜,是故意放任他去杀人的吗?”
释千抬起头,将下巴落在江白月的肩头,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然后又让他死在我面前,就是为了让巴士票属于我。”
江白月轻拍的安抚动作猛地顿住,身体似有僵硬。
释千说出的这两句话宛如咒语,未名的魔力随着咒语纷至沓来,包裹住江白月的身体与精神。使她不得动弹,又让她陷入混乱。
梦忱……
释千从江白月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向后退去,再次畏惧地靠在墙上,怀中紧抱着那只玩偶熊,看着江白月那张表情僵硬的脸,她尝试想象这只玩偶熊的原主人。
她应该早在进入场域之前就和江白月相识,甚至和冀飞羽、危霞等人相识,毕竟冀飞羽能取“忱”这个字很难说是偶然。
在十八岁上下,正值升学考结束,家境大概很差,但成绩应该很是不错,很想继续上学,却因为家境生出不升学的想法。除此之外,身体可能比较虚弱,但意志坚定行事果断,总之不会像她现在这样畏畏缩缩得惹人烦躁。
这几条信息不仅仅是来源于江白月,还来源于当时冀飞羽、危霞对她的态度。
因此,“供上学”的目标实际上是那个永远不可能再上学的“梦忱”,哪怕这份寄托只是落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但这份寄托足以延续“梦忱”的生命。
此时此刻,在江白月眼里她就是复活的“梦忱”,江白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梦忱”。
——自始至终,江白月都没问过她的真名。
不是她的名字无足轻重,而是因为如果江白月得知了她的真名,她就从“梦忱”这个身份中独立出来了。她的本名,是戳破谎言的那把利刃。
释千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在回廊上仅剩的那摊血渍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我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
或许是她的演绎和“梦忱”大相径
庭,残忍地戳破了江白月的幻想,她骤然回神,看着释千发愣,嘴角动了动,似是想拉起一个笑容,但并没有成功。
但她成功打断了释千的话:“不是……”
江白月只是摇头否定,说不出一点旁的解释:“你误会了,不是……不是。”
“刚才他看起来太吓人了,我实在是不敢……”释千又说。
“是的,是的,那确实挺可怕……”
江白月向她走了一步,又想安抚似地伸手,可释千却顺着墙壁向后退了两步,那手悬于空中,最终无力垂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我刚才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有点着急了,对不起。”
释千摇头:“……没有。”
她盯着江白月的表情,生出的一丝一毫变化都在佐证她的猜测。
江白月往前走,她往后退。
“没有吗?”江白月那温和的表面又开始维系困难,好似下一秒面具就要解体,但她强行压制着,以至于说出的话都隐隐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你为什么要躲我呢?”
释千试探性地将脚步顿住。
果然,江白月周身逐渐加压的气压就此缓和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的思维运转出一套解释来:“你看不到楼上的情况,刚才那群人疯了一样地挤,那人想逃命结果没抓稳跌落下去,情急之下我只能勉强改变他的坠落方向。”
江白月再次抬手,这一次释千并未躲开。
那骨节分明的手落在毛绒熊的脑袋上,轻轻抚摸,她的面上也终于再次凝结起一抹苦笑。
带着疲惫的忧郁,周身气场坚毅而温和,是最初见到的那个江白月。
“他真的有救……只是脖子被卡住了而已,这种情况我经常见,你相信我。只要扶正,让他重新呼吸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尸体消失,死无对证,江白月已经运转完善的解释完全欺骗了她自己,“但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怕他死了……我说过,我不想让任何人死在我眼前。”
“可是你说……”释千盯着江白月复述道,“如果我刚才去扶,那张巴士票就是我的了,我就可以离开了。刚才那个人也确实获得了巴士票。”
这句话再次使江白月陷入僵滞状态。
这也是一句咒语,甚至比先前那句咒语更加强势地席卷了江白月的精神世界,冲散了她勉强编制起的谎言,将矛盾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一松一紧、一松一紧,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入死胡同中。
江白月的嘴张了张,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她在消解自己的表象与内里产生的矛盾,在激烈的冲突下,她似乎即将要突破某一层界限,接受自己根本不是在“找出路”的事实,她明知那条出路是不可通行的假象,却还在继续向前走。
生活在表象中就会幸福吗?无可置疑,会的。
假如这个场域就此封闭,那么江白月会一直在这个场域中当她的“典狱长”,会一直沉浸于“我在保护他们”、“我在找一条新的出路”的幻想中直至死亡。把这里变成地狱,又宣传自己在引导他人前往天堂,既报复了她仇恨的人,又没违反自己的责任道德,堪称两全其美。
但这个“假如”不成立,这个场域终究不属于江白月。
并且更不巧的是,释千是来设计舞台的,不是来参观监狱的。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清空这里,而不是真的误入场域的迷途少女,所以江白月的存在对她来说不是庇护,而是阻碍。
她当然可以直接把江白月丢出去,但直接把这样一个精神状态如定时炸弹一样的觉醒者直接丢出场域,绝对会在某一日造成灾难。
至于其它人……
释千本来也是想确定他们无害后放出场域的,但现在看来,如果直接放出去,就相当于把仇恨的载体散播出去,迟早有一天也会酿成灾祸,祸及他人。
不如她直接撕开这层“幸福”的表象,让仇恨消解于诞生的地方。
释千继续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江白月听清:“你想让我获得那张巴士票,所以你昨晚才会故意去休息,所以我哪怕出门晚了,那个人也能精准无比地……”
“你听错了。”
江白月忽然开口打断,声音中几乎不含任何情绪:“我怎么会说那种话?”
她在和释千说话,直视的却是那只玩偶熊:“……对,你听错了。因为你太害怕了,太想离开这里了,所以听错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了一个人的性命,牺牲六条命?”
“我有这样做的理由吗?有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白月终于抬眼同释千对视,神情已然镇定自若,甚至连先前的疲态都一扫而空:“我说过,我是瀚都市第八警所的局长,保护你们普通人就是我的职责。”
江白月的手从玩偶熊上抬起,又再次落在释千的肩膀上,很轻、但却不容闪避。
释千也没有闪避的打算。
江白月的反应太过于冷静,她无法判断她此时的精神状态。所以当江白月手下微微用力,带着她向房间走去的时候,释千只是抱着玩具熊一言不发,像是被她骤然冷淡的态度吓到。
“不用害怕,你只管相信我就够了,我不会害你的。”
江白月一边走,一边恢复了先前温和的语气:“今天死了六个人,一定会很乱,你暂时不要出门。昨晚我已休息过了,今晚必须守夜,你呆在房间里会很安全。”
江白月语速均匀,语调镇静,导致这种有些混乱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也显得很是连贯。
房门被拉开,释千被她轻轻一推,便步入其中。
释千回头看向她,直视着那双眼睛,一时间也没分清那是即将浮出水面的清醒,还是已沉于更深的谎言中。
“我叫……”她开口,故意停顿。
但江白月既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也没有立刻把门扯上的急迫。她等着释千说出那个假名后,微微一点头:“好好呆在房间里。”
话音落下,江白月便拉上了房门。随后房门一颤,释千去按压门把手,却发现那没有锁的门已经无法拉开,门框上附着着一层鲜活跳动的异常能力。
释千透过木头间的缝隙看向窗外,只看到了江白月远去的背影,除此之外一片空寂。
“我觉得她已经清醒了。”释千起身说,“死海,你觉得呢?”
“是因为她没有对你说出名字的举动做出反应?”死海问。
“是啊。”释千点燃房间内的烛台,“她先前只要我违背她对‘梦忱’的期待,就会生气甚至失控,但她刚才平静地接受了那个名字。我其实还以为会有更激烈的反应……甚至做好了打起来的准备呢。”
烛火跳动,木制回廊嘎吱作响,但脚步声渐行渐远。
“你和她打不起来。”死海说,“因为……我认为你对她有偏向。”
“偏向?”释千靠在桌子边缘,“与其说是偏向,不如说……我对冀飞羽和危霞的印象不错,所以难免会觉得江白月变成现在这样,必然事出有因。正好时间也没有那么紧迫,给她一个机会也没什么。”
“万一她破坏了你的计划呢?”死海问。
“没我的命令,[食人者]就算饿死都不会进来探查情况的。”释千再次走到门前,透过缝隙她已看不到任何人,“但江白月要是真的屠杀了那些人,却不选择从缝隙先行离开,而是等待[食人者]出现决一死战,等尘埃落定后,我会告知她[食人者]的踪迹。”
毕竟[食人者]才是罪魁祸首。
假如江白月杀了那些普通人就觉得“报仇雪恨”,那未免会让她觉得没什么意思。杀死那些人不该是结果,而只是达成结果的途径与方法,真正的目标应该直指[食人者]才是。
“但是……”
释千的指节在木板上敲了敲:“她或许走不到那一步。”
“……”
短暂的沉默过后,死海说:“你觉得她会死?”
释千点头:“是啊,我觉得她会死。这个世界上有执念的人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皆大欢喜的最优解。但死海,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谈不上拜托。”死海做出猜测,“让她的意识暂时不回归死海,是吗?”
死海猜的完全正确,释千不禁笑了笑:“是。”
“好。”死海答应下来,“但……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她对你来说只是一面之缘,想救你离开也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释千没有及时做出回答,拉开椅子坐下,思索片刻后说:“我之前说,人的情感算是世界的深度与细节。”
她把小熊放在桌子上,拽着它的胳膊让它坐得更稳些。
“我们不去看的时候,人就是人,和尘埃、水滴没什么区别,那么多、数不尽,今天你被我杀死,明天我被他杀死,但今天诞生了上千个婴儿,明天又诞生了上万个婴儿。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所谓?”
她以人类的姿态降世,成为这成千上万中“无所谓”的其一。
“可是一旦看到了‘细节’,好像‘人’这个词就一下有重量了。”释千趴在桌子上,找到一个适合睡眠的舒服姿势,又盯着毛绒熊看,“就像……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我’,但我只有一个。”
“你看到了她的‘我’。”死海说。
“我看到了很多人的‘我’。”释千说。
她的指腹滑过毛绒熊口水巾上的“梦忱”二字,感受着它的针脚:“就当借用这个名字的报酬。”
也或许只是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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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游戏里的躯体被限制了行动,释千没有多呆就登出了游戏。
不出意料之外,左晴同意通过降明的通道将她的附属躯体引入地底,并且已经联合地表降明做出了详细的引入计划,释千已经可以调动各个附属躯体前往地底。
左晴等人明显满怀欣喜,但时虞却反应平平,释千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她的不安。
“你的这些附属躯体在地表都算数一数二的强大,别说助力我们离开这个研究中心了,统治地表都绰绰有余吧。”祁柯不禁感慨道,“早知道早点让你登入游戏了……”
左晴隐秘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祁柯,接过话头:“量力而行。听说你同时运行几个附属躯体会有点辛苦?要不留几个在地表接应?”
释千笑了下。
她们可不是需要“早知道”,而是刻意等到关头才提出让她登陆游戏查看技能,避免游戏对“编号4000”产生太多干扰思想。只是就连她们也没想到,“编号4000”发展的势头会如此凶猛,或许还在庆幸时虞提出的降明计划,否则以研究中心的能力恐怕无法控制“编号4000”。
“之前不是也聊到过,如果能抵达降明基地所在的那个区域,就算撤退成功了吗?所以保险起见,还是集中精力在这段路途上吧。”释千说,“我现在基本已经能做到在躯体间平稳切换意识了,还有两个多小时,再练一练就好。”
“那就按你说的来。”左晴从善如流,“你不勉强就行。”
“我不勉强。”释千将手中写着坐标的纸张夹进本子中,晃了晃,“那我先去地表将附属躯体一个个调往这个坐标,前往地底。接下来,以12点的倒计时为令?”
“好。”左晴站起身送别,结束了这场二十多分钟的会谈,“以12点的倒计时为令。”
经过走廊,回到房间,释千躺在床上,修改了各个附属躯体的行动指令,让它们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依次通过降明本部通道进入地底。
最后,她于游戏中睁开眼,嘈杂的欢呼声穿过木门塞入耳朵。
胳膊被压得有些酸麻,小熊似乎被人移动过位置,紧接着释千便发现那张规则纸被压在小熊下。
释千坐起身,揉了揉胳膊,拿起了那张规则纸,直接翻到背面,只见背面的空白除了江白月留下的那行地址外,又多了两行字。
“对不起,没能让你离开。
“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她的确死了。”死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释千起身轻轻一拉,房门便在一声“吱呀”声中被打开了。
那些嘈杂的欢呼声瞬间清晰起来。
她看到他们在回廊上肆意欢呼,他们奔跑、他们驻留,他们或是哭或是笑,他们既不是在观景台上靠发呆打发时间的木偶,也不是面对巴士票贪婪至红眼的丧尸。
“死了!她真的死了!”
“我们自由了!”
“我们有离开的自由!我们有死亡的自由!”
明明还被囚禁在场域中,他们却此起彼伏地欢呼着自由。
“她一个人也没杀。”死海说,“倒是抓住了一个人,但只是盯了他近半分钟后就离开了,我猜她当时是想杀死他的,但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释千靠在门板上,眼前的门框仿佛是屏幕边界,她看着那些人在屏幕中演绎着欢呼与喜极而泣。
“然后她来到了你的房间。她哭了。”死海的叙述很简单。
释千伸手关上了门,语气倒是很平静:“她要是真的能对人类下手,就不会连困住这些人都要编织出一个伟大的谎言来。”
她再次拿起那张规则纸,折了折,揣进口袋中。
“系统,矫正所有场域入口的位置,确保入口范围内的最强者都是玩家。”释千坐回椅子上,伸手捏向那毛绒小熊,肌肤同它手臂末端的刺绣软垫相接,她上下晃动了一下小熊的手臂,似乎是在握手。
“死海,接下来——麻烦你通知[食人者],开启全部场域入口。”
舞台已经清空,好戏即将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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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霸天下最近人气飙升。
图霸天下的主创人、在游戏直播界堪称一哥的主播图歌觉得是自己的决策起了核心作用:虽然《人格掠夺》最开始表现平平,但他早就觉得它会成为未来的热门游戏,所以不但自己的直播重点向这个游戏偏移,图霸天下的整体发展也以这个游戏为主,投入了大量精力。
最开始数据确实不行,只能靠蹭热门NPC、整活来提升热度。后面关注这个游戏的人越来越多,图霸天下也水涨船高。
图歌本以为这一领域已经差不多摸到头了,谁曾想,一场“污染入侵”,把这游戏彻底捧成全民游戏了。要不是游戏脑机和游戏卡带同时断货,估计真得全民网瘾。
但并不是因为这游戏好玩,而是因为这游戏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异能。
图歌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见了鬼了。
以前都说打游戏的不务正业,结果机会眷顾不务正业的人,但他以此为业,这下两边得利。
虽然和这一消息一同到来的是各种阴谋论,但只要社会正常运行,大部分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利己的好消息。于是,之前买了游戏ID卡的人重回游戏,没赶上趟的人则大量涌入直播,占据了大量《人格掠夺》直播市场的图霸天下乘风而起。
图歌更是每天都泡在这个游戏里,这才发现这游戏是“设计师是哑巴”系列。
没有任何指引系统,全靠摸索。大量玩家涌入后,才有人发现这游戏伪造的身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时,就可以产生“人格身份”,而人格身份完整度足够高时,会触发“附属躯体”,相当于多一条命,使用附属躯体死亡可以保下人格卡牌。
这种好事不早说?
这游戏系统做得也并不怎么智能,问就是“探索是趣味”,再问就上升到“尊重玩家思想自由”。
总之,图歌近期一直使用附属躯体活动,虽然偶尔会遇到危险情况,但[暗夜刺客]这张高危人格卡牌基本战无不胜。
今天也不例外,他刚从一个竞技类副本中出来,酣畅淋漓的作战与绝对的胜利让他的
直播热度断崖式第一,铺天盖地的弹幕都是溢美之词。
但他还惦记着要保持热度,但副本外的旧时代到底是有法律的,他不能当街乱杀。要单是旧时代的觉醒者抓他就算了,“法外狂徒”的人设在直播届还是很受欢迎的,只可惜织梦推出了一个“肃清者META”,让他不敢造次。
毕竟被肃清者盯上,是会被直接毁号的,周回当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为什么人格匹配度一直卡着不提升啊?”
图歌捕捉到一条弹幕,思绪也不禁有些发愁,因为“全网第一100%匹配度”这个噱头实在太诱人,他必须得拿下。
隔壁有个主播的高危人格已经提升到资深28%了,很具威胁性。
他念了一遍弹幕,解释道:“不知道啊,我给织梦上报过BUG了,但就是卡在资深48%一动不动。如果不是BUG的话,我认为就是织梦在控分,我人格匹配度提升太快了,还是高危人格,可能会导致游戏失衡,所以适当地要控一下。”
有理有据,弹幕迅速铺满吹嘘。
“图哥强!”
“让织梦下场控分的强者!”
“今天观看图哥,明天觉醒异能。”
“强如BUG!”
虽说没有达到100%,但目前也是全网进度最快的主播,这让图歌多少有些飘飘然。
“很正常,很正常,织梦控分也是有他们的考虑,游戏的均衡性最重要。”他说,“我们现在去之前看到的那栋烂尾楼看一看,有可能也是个副本。或者说大家想看什么……”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BUG了?”
不应该啊。图歌想。事实上,他玩了这么久,还真是一次BUG都没遇到,制作真的很精细。
弹幕也闪过对BUG的猜测,但紧接着,系统便弹出提示。
【恭喜玩家触发生存类副本:《人,食人也》!】
【任务介绍:黑夜是掩藏罪恶的杀戮,……,恐惧、愤怒与贪婪才是茁壮而生的养料。】
【任务目标:离开这里(不限时)】
图歌顿时有点发懵:“你们刚刚谁看到……有什么副本出没的迹象吗?怎么一下就进来了?是我没注意周围情况吗?”
弹幕划过一片“没注意”、“没看到”、“没有”云云。
任务提示退去,图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而简陋的小木屋中,木屋外传来像是欢呼又像是悲戚的嘈杂声,给他一种他先前通关过的疯人院副本的错觉。
“不管了。”图歌晃了晃脑袋
这是好事,他正愁找到下一个副本前无法保持热度呢。送到嘴边的副本,还是生存类,简直是长在他的舒适区上,这和天命之子有什么区别?
“这是个生存类副本,但目标却是不限时的离开这里,外面还有很多人,说明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死人。”图歌立刻开启分析模式。
由于[暗夜刺客]的天赋,昏暗的房间对他来说如同白昼,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发现了那张规则纸。
一句接一句地分析,弹幕也是一句接一句地夸赞。
然而夸赞里混进了不一样的话。
“我天,这怎么也是这个副本?隔壁缠缠也被拉进这个副本了。”
随后覆盖掉同质化夸奖的是同质化的感慨。
最后,“天命之子”图歌得出一条结论。
——“不会吧?很多主播都被突然拉进这个副本里来了?!”
图歌最开始有点不高兴,但随后又蓦地兴奋起来:热度最高的两个副本,一个是充满血腥与死亡的生存类副本,第二个就是充满争斗和矛盾的竞技类副本。而玩家一多,不论是不是“竞技类副本”,都会变成玩家间的“竞技类副本”!
他拥有全网最高匹配度的高危人格卡牌,他怵什么?该怵的是别人!
想到这一点,图歌连规则纸的解读都没那么有耐心了,在确定不签名无法进行下一步后,将自己的人格身份的代称签下,推开房门。
“斗兽场。”图歌看着建筑布局评价道,“这些和猴一样的估计就是NPC了,我们先不管。其它玩家应该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我们先去拜访一下他们,怎么样?”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拜访”二字上,还带着点笑意,有些“懂的都懂”的意味。
弹幕顿时沸腾起来。
“《拜访》是吧?”
“图哥悠着点哈哈哈哈别把别人吓坏了hhh”
“一哥来咯,速速接驾!”
“大家要是发现开了哪个主播的门记得分享下哈”
“我也想看那位的恐怖片视角!!”
“哈哈感谢图哥大发慈悲送来的流量吧”
图歌路过第一扇门,打开后发现里面是空的,退出来后才发现门上的门牌也是空的。他继续往前走,又路过了一个空门牌。
“入住率不高啊。”他刚这么说,就看到第三扇门的门牌上有字。
观察异能也提示他房内有人,只是并没有异常能力波动,大概不是玩家,而是个藏起来的NPC。虽然他现在更想找个主播“开刀”,但先给观众一点刺激活跃氛围也好。
凑近。
“梦……”图歌顿了顿,不太确定第二个字怎么念,于是选择不念,“嗯,这位梦小姐,让我们来拜访她一下吧。”
为了不让观众发觉他跳过了一个字,图歌迅速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梦小姐好……嗯?”
他倏地怔住,因为眼前的场景过于古怪。
椅子向着门的方向放置着,而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睡衣的赤足少女,她抱着一只毛绒玩具熊,可脑袋却是向一侧耷拉着的,黑色的头发自由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庞,宛如死去。
在幽暗的房间内,正对门的椅子和坐在椅子上的无面少女,氛围使然,显得她怀中那只可爱的玩具熊都阴森可怖起来,像是什么诅咒之物。
和图歌预料中的场景完全不同,他有点被吓到,但也只是停留在“意料之外”的吓到,倒是弹幕有些一惊一乍,又是叫“死人”,又是叫“异种”,还有叫“鬼”的,简直五花八门。
“活着的。”图歌镇定道,“估计是睡着了,毕竟白天不允许在床上睡觉。让我们来把她叫醒吧!”
图歌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技能,确保随时可以放出后,他握紧口袋中的手枪,抬腿迈入房间范围内。
无事发生。
图歌一步一步地缓慢靠近。
依旧无事发生。
“没什么事。”图歌说道,在距离少女一步之遥时,他缓慢抬起手,一点点靠近少女垂落的黑发。当他即将碰到一缕发丝,想要蓦地撩起时,猝不及防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个冰凉的东西缠上了。
图歌迅速收手后撤,另一只手举起枪蓄势射击。
他这才看到缠上他手腕的东西:是一支蓝紫色偏光的奇异触手!
那触手表侧为鳞片而里侧为吸盘,鳞片立起露出其下细密的气孔下,吸盘开合露出其中形状诡谲的锯齿。而当触手顺着他手腕移动时,那鳞片与锯齿便嵌入他的肌肤中。仅此一瞬,便将他的手腕生生刮下一层皮来,鲜血淋漓。
图歌暗骂一声,脚下用力后撤的同时,朝着少女的方向就是一枪。
但这一枪并未击中少女,反而,另一支触手又疑似从她的身体中探出,鳞片平铺,那子弹便被反弹了回来,目标是他的左肩。
图歌战斗经验丰富,不需要技能也能闪避开。
正当他觉得开局不利,可能是在不合适的时间撞到“BOSS”级NPC了,准备施展技能逃脱时,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推力,随后只是一晃神,他便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跌坐在地,抬起头时便只看到“啪”的一声关上的房门。
“……”
一切发生的太快,图歌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坐在地上,先是看了一
眼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左小臂,又抬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他就这样被直接推出门外了?
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这就把他踢出来了?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图歌内心却浮现出一股淡淡的耻辱感与危机感。耻辱在于弹幕已经有人拿“被NPC踢出房门”来嘲笑他,而危机则在于……
他可能,真的在不合适的时间撞到“BOSS”级NPC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