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游戏×现实
释千坐在椅子上,而江白月坐在床尾。
桌面上亮着一盏烛台,勉强驱散了木屋内的昏暗,这是江白月指引释千从角落工具箱中找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张规则纸上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只有通过执行任务,或者有巴士票的人死掉才能离开这里?”释千捏着那只玩偶小熊的掌心说,看起来就像是个误入场域的学生。
“是真的,但并不完全。”江白月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那只小熊上,她犹疑片刻,再次开口,“我想你需要知道,夜晚的任务是杀人。”
“杀人?”
释千做出相对应的反应,担忧起自己来:“随便杀吗……那岂不是,看起来越弱小的……”
“不算是随便杀。”江白月隔空指了指那张纸,面上疲态更甚,“那上面会做出指定的。比如,一般情况下会说,请完成任务:杀死张三、李四,以及除此之外的其它三个人。指定的和非指定的人数不定,会根据个人能力分配,有的人会被要求杀一个,但有的人却会被要求杀数十人。”
“那……”释千顺着说,显得因恐惧而小心翼翼,“白天的‘直系死亡证明’是不是代表,得……亲手杀死……”
“你猜的没错。”江白月点头,微微叹了口气,“A在晚上杀死他人获得了巴士票,在白天被B杀死,而B获得的巴士票只能第二天才奏效,可B的名字当晚就会出现在C的任务名单上。这才是这个村庄的真正规则。”
江白月所说和[食人者]叙述一致,没有欺瞒。这大概是[菟丝花]携带的[知无不言]的效果,但江白月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出这些话违背心智。
可公开潜在的规则,对这种含有互相残杀性质的原住民并不有利。
释千的态度稍有松动,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你通过见到事实的方式知道,不如直接告诉你,让你早有些防范。”江白月说道,随后又看向释千,“我想知道你的触发方式,这或许对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有帮助。”
“我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我还在家里呢。”释千摇头,看了眼自己的赤足和睡衣,“我实在不清楚我能因为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
江白月垂下目光,再次微不可察地叹息。她似乎十分疲惫,整个人都隐隐带着忧郁的意味,但
同释千说话时,语气语调却仍带着坚毅的意味。
“这个村庄近一年没有来过新人了,当年那只异种伤得很重,但看样子它应该是开始复苏了。”江白月说,“这个村庄的容量是400人,现在目前稳定在119人,加上你达到120人。但恐怕你的到来只是一个开端,它在试验自己的场域是否还能运行,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到来。”
的确会有大批人到来,只不过都是“玩家”。
释千佯作下意识抱紧怀中的毛绒玩具,更显无害,但却敏锐地点出矛盾所在:“可是,既然这个离开这个村庄的唯一办法是杀戮,人数为什么又会稳定下来呢?大家难道不想离开吗?”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在我眼前。”或许是在[知无不言]的作用下,江白月下意识说出口,停顿片刻,又轻声补充道,近乎自言自语,“尽力,我尽力。”
释千的手指落在毛绒熊的口水巾上,上面缝制的名字滑过她的指腹。
有江白月在,这个地方似乎并不适合成为“战场”,要不想办法先把江白月丢出去?
“这个村庄有很多潜规则,比如除了夜晚执行任务的人,所有工具都不能携带离开房间。”江白月看了一眼工具箱,顺着[知无不言]造成的开口继续说,“比如,如果不携带工具、不去景区,夜晚就可以留在房间外。他们都是普通人,我的能力足以控制他们,所以我可以当那个守夜者。夜晚平安度过,白天自然也没有杀人的必要。”
“可是这样所有人无法离开这里了。”释千说。
“……”
江白月沉寂片刻,开口:“我在试验一条新的出路。”
“这件事不该和你说的,但是可能因为……明明有那么多空房间,你却出现在这里。”
江白月的目光再次看向小熊,隐性人格[菟丝花]的并不会产生任何异常能力波动,所以江白月并未怀疑自己的叙事失控是因为受到异常能力影响。
“根据桥上密文的解读成果。如果这个村庄里的人在某一瞬间变得足够少,场域内就会产生两条裂缝。”江白月说,避开了杀戮、死亡之类的词汇,“一条裂缝是因为‘能量’会大幅减少,不足以支撑场域运行。所谓场域,就是这个村子。另一条裂缝是因为[食人者]会进入村庄探查情况,排除造成动乱的危险分子。这个[食人者],你可以当成是这个村庄的主人。”
“意思是……”释千稍和江白月拉开了一点距离,“如果杀死村庄内的大部分人就能离开了。别人做不到,但……你刚才说你是异能者,你可以办到。”
江白月笑了一下。
“是可以办到,但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我的失职,我不能再为了自己离开而剥夺他们的性命。”她的回答很是官方,“所以我说我想尝试一条新的出路。”
随后她说:“能量减少会引起裂缝,密文给出的原因是人数急速减少。那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是‘人’带来的某种服务场域的‘养料’。”
释千点点头。
江白月的确走在正确的真相之路上。
“养料是?”
养料就是负面情绪,而极端的负面情绪通常会在战争、暴力与杀戮中被激发。
“人与人之间的杀戮。”
但江白月的推理只止于这一层,但对于一个没有“副本介绍”的人来说,能推导到这一步已经属实难得。
江白月补充道,语气坚定:“制止一切杀戮,停止养料供应。虽然没有密文给出的方法有效,但我认为迟早有一天也会产生裂缝。如今[食人者]再次吸纳新的人入内,说明它已经复苏,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说不定它会发现自己吞吃再多的人也无法获得养料,前来探查,而我将抓住这个机会杀死它,让这个村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释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是好像没有结果?”释千以悲观者的姿态发问,尝试引导江白月。
自然不会有结果。
普通人被无望地囚禁在这里,唯一能离开这里的方法又被一个“统领者”阻断,负面情绪只会与日俱增。过去了足足一年时间,江白月不可能没质疑过自己的猜测。
可眼前的江白月却全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似的。
她在[知无不言]作用下说的必然是实话,但释千对此依旧存疑。
“因为断断续续还有杀人案在发生。”江白月给出合理的解释,“我总需要休息,而在我坚持不住不得不去休息时,他们总会想方设法地去执行规则纸下达的任务。……他们似乎把我当成这个场域里的另一个BOSS了,阻碍他们离开的BOSS。”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她不禁苦笑。
“我得想想办法,让零死亡时间保持得更久一些。”她的语气最终归于无力的疲惫。
释千没法做出评判。
从江白月的角度上来看,她的所作所为无可指摘。她身为异常管理局的局长,职责就是保护民众免受异种之灾,所以她会想方设法地让这些人免于死亡。
但她却因为自己的想法,“强迫”数百人走她脑海中的那条路,还是条错路。
或许正是因为她不容置疑的强制行为,反倒让那些人生出了反弹的心思,陷入更深的压抑与负面情绪中。
“……或许可以吧。”释千只是这样说道,了解了[食人者]场域内的现状,她站起身,将话题引开,“我想出去看看这个村庄,可以吗?或许我作为新人,有新视角,能发现别的出口呢……”
江白月稍有些迟疑:“外面……有尸体,很多尸体。”
释千先是下意识坐回椅子上,但在几秒后还是再次站起身,露出一个浮于表面的笑来:“没事,迟早要出去的。”
“……好,那我带你出去逛逛。”
江白月也随之起身,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毛绒熊上,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你还在念高中吧?”
“是,刚毕业。”释千熄灭了那盏灯。
“刚毕业啊……外面果然已经过了一年。”江白月走向房门,再回头时,目光落点还是那只毛绒熊,“升学的事都办好了吗?”
“没准备升学了。”释千尴尬一笑,“成绩不理想,贷款一直签不到好的。”
“……”
江白月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又收了回来,在规则纸的背面写下一行地址:“如果你能出去,可以去这里找一个叫冀飞羽的人,就说你是我介绍来的,让她用我留下的资产供你上学。”
释千:“……”
江白月和冀飞羽、危霞是什么劝学联盟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供一面之缘的人上学。
“不用……”
释千尝试婉拒。
“你出现在这个房间内,又借用了梦忱的名字,这说明你们很有缘。”江白月笑着说,话语间却隐约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就当替她去上学了。”
释千推脱不掉,但转而她蓦地意识到这句话暗含的台词。
——江白月似乎不认为自己能够离开这里,这和她追求的“新的出路”是具有矛盾的。
“我们都能离开这里的。”释千话到嘴边,转为一句,“到时候如果您还愿意供我,我会替梦忱去上学的。”
江白月伸手拉开房门,门外的光亮倾泻入内。她只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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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是“村庄”,但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筒子楼”。
共有十层高,每层有40间房子,每一层的房子都向内围合成一个多边形。以一圈一圈的回廊连接,看起来十分压抑。
向上看去,是纯白的天空,像是阴云密布,又像是画面缺失“贴图”。
而向下看去,则是江白月口中的“很多尸体”。她所言并非恐吓,因为最底层并非是土壤或者零星横陈的尸体,而是密密麻麻
、交叠成小山坡状的尸体,他们全然没有腐烂的迹象,而是保持着死去时的模样。
“……”
释千迅速缩回脑袋,向着墙壁一侧靠近。
“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出现在那里,不会腐烂,但也会永远留在那里,无法被移动,也无处安葬。”江白月倒是靠在栏杆上,神色淡淡地向下眺望,“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坟墓。”
“嗯。”
释千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她将目光看向筒子楼的空中最吸引她注意力的地方。
——在这向内闭合的筒子楼中,一道悬空的“十字交叉路”打破了强烈的封闭感。它十分反力学地横亘于这筒子楼5-6层的位置,四个尽头好似突破漏洞的边缘向外延伸而去。
“这是巴士通航线,上面刻着密文。”江白月的目光从尸山上收回,落在空中的十字上,“走出去是不断变幻的景观,也就是‘景区’,每个端口都具有特色。不需要争抢巴士票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在那里观景,毕竟那是这里唯一的变数。想去看看的话我就不陪同了,毕竟……我在他们眼里可是个大BOSS。”
江白月以调侃自己作结尾,但她就算笑着,也无法驱散她周身那股浓郁的疲惫感。
“等会儿还得去巡逻,他们总是打架,虽然在景区无法死亡,但受伤后这里没有处理条件,养不好迟早会死。
“自杀在这里也是常事,但我不会允许的。”
虽然江白月说的很是危险,但释千还是在勘探完楼栋内部的情况后,决定前往端头去看看情况。她下至五楼,拐入距离最近的那个十字端头,穿过极厚的墙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随即她便看到了向外挑出的宽阔观景台。
探出的景观台戳破内部压抑的氛围,指向茫茫无边的雪原,落日余晖洒下,雪面生出波光粼粼的质感。
但真正打破压抑氛围的“罪魁祸首”并非茫茫雪原,而是在挑台上斗殴的人类,他们打得你死我活、拳拳到肉,可周围的人却没有任何劝架的意思,甚至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着雪原落日,一动不动宛如木偶,整个场景既正常又诡异。
释千觉得她得告状。
她挪动脚步,刚准备转身离开时,有个人的余光扫到了她,他迅速转过脑袋,直勾勾看向释千。
“来新人了?”他嘴唇微动,吐出这四个字来。
话音落下,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继而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释千,甚至滚在地上打架的那两个人。逆着雪原上传来的光,他们的虹膜漆黑而无光,看向她的眼神或是木然、或是疑惑、或是惊恐,二三十个人高高低低的目光落在释千一人身上,徒然升起一股阴恻恻的瘆人意味。
释千蓦地抱紧怀中的毛绒熊,像受到惊吓一般转头就跑。
那群人没有追上来,释千将情况汇报给江白月。江白月受她指引进入雪原端头,释千趁此机会将剩下三个端头尽览,分别为峡谷、草原和冰川。
风景倒是各有特色,可赏景的人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生硬。
白天接近尾声,释千回到房间点燃烛火,开始分析。
江白月控制着这个场域长达一年,如果没有她在的话,这些人大概早就互相残杀殆尽了。但他们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近乎行尸走肉,只是肉体活着罢了,或许是因为场域在不断掠取负面情绪作为养料,他们又无法缺乏获取正面情绪的途径,所以大脑形成了制造负面情绪的流畅回路。
但如果说江白月是这个场域里仅剩的正常人?那也未必。
江白月说出的话虽然都经过了[知无不言]的考验,但也有一些地方是矛盾的,有可能是意识与潜意识产生了冲突,也有可能只是她隐约透露出的“不容辩驳”与“刚愎自用”让释千感到不快。
总之,释千觉得江白月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正派”。
七点五十。
楼内响起嘲哳的广播声:“今日无人乘坐巴士。夜晚即将降临,请所有人回到房间,夜晚即将降临,请所有人……”
释千听到回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脚步声分散到各个楼层、不同房间。她透过门窗的缝隙,看到江白月站在十字路的交叉口,目光从上到下巡视着整个筒子楼,疲惫而坚毅。
八点整。
周围骤然暗下,包括她点起的烛台,一切归于绝对的寂静。释千摸索着翻开桌面上的规则纸,没有像江白月说的那样,出现红色的提示文字。
释千躺回床上聆听门外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行动。
八点十分。
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有江白月看守,这或许是安全的一晚。
“死海,时间差不多了,我先暂且离开一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看看躯体了。”释千说道,“只要不直接伤害我的性命,有任何人对我做出任何举动都不用管,任由他们发展。”
“好的。”死海应下。
释千闭上眼,选择登出游戏。
通过释初悄无声息的转运,释千从游戏室回到房间,在房间内闭着眼停留了近二十分钟,在本子上随意写下一些诗,以诗词交流的名义敲响时虞的房门。
房门合上。
“时虞,时虞。”释千丢开本子,伸手揽住时虞的胳膊,近乎挂在她身上,“游戏里的我几乎已经集齐了所有人格卡牌。那些能力太多了,我没有办法一一记住,所以我只记下了匹配度100%的那些人格技能。但够了,已经够了。”
她仰起头看她,面上难掩欣喜:“我回来后已经进行了实验,我们之前想的完全错了。”
“……完全错了?”
时虞的身体先是微不可察地一僵,然后她又动作流畅地抬起手,轻轻将释千散落在眼前的头发别入耳畔:“不用着急,时间还早。”
“也不算完全。”释千往后退了两步,“我现在的躯体也可以调用那些能力,但效果不佳。那些能力的真正用法,是人格身份!是附属躯体!”
“像扶筠那样?”
时虞拿起她丢到一旁的本子,整理好后放在桌面上。
“怎么说呢……”释千靠在桌子边缘,摸了摸下巴,说道,“游戏里只有运行那个人格的时候才能使用那个人格的能力,现实里同理。我这具躯体只能调动每个人格的基础能力,如果想要调动全部能力,得切换人格。可我又没有系统帮我切换人格,那要怎么办呢?”
释千期待地看向时虞。
“附属躯体?”时虞顺着她的引导回答,又问,“但什么是附属躯体?”
释千向上指了指:“不仅仅有扶筠,我还有好几个附属躯体,都在地表。我的意识如果迁移至附属躯体内,就可以完全使用那个人格的能力。”
时虞若有所思,指节轻压太阳穴,像是在消化她带来的这条讯息。
随后她抬起头问道:“那你不可以直接使用附属躯体吗?既然它们已经在地表了。”
释千往后仰身,坐到了桌面上。
“根据游戏里的设定,附属躯体死亡不影响本体,但本体死亡会影响附属躯体。谁知道现实是什么情况,我不能赌。总之,我们得想办法把这几个附属躯体弄下来接应我们,这样我们的登陆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除了扶筠外,你还有别的人格身份?”时虞先提出问题,紧接着又说,“不过先前的你没有告诉我,说明一定有你的考量,你看看需不需要告诉我。如果告诉我的话,我也只能转告左晴,让地表的降明配合你附属躯体进入地底,但说不定你不需要依靠降明,这样免得暴露。”
释千晃了晃腿。
“没事,我相信你。”她说。
随后她抬起一只手:“而且我已经尝试过了,根本没办法进入地表。我现在一共有五个身份,我可以通过意识交换来操控它们。”
“……五个。”
时虞说出这两个字时不禁笑出声,可那笑却并不
来源于欣喜,更像是苦笑。但这份苦笑并未久留,转为沉静:“这确实超过了我的想象,怪不得你是这个研究中心的核心研究目标。”
释千权当没看到那份苦笑,掰着手指说:“第一,扶筠。这具躯体一直在场域中,但脱离场域也具有作战能力,包括凭空作画、虚拟幻想等。人格卡牌的名称是[狂欢画匠]。”
时虞点头,释千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Anti-。”
“Anti?”时虞睫毛微颤,轻笑一声,“邬梦有提到过,地表有一个赌场性质的场域。地表的降明曾经派人进去想见到Anti进行招揽,但都是没过几轮就输为奴隶。原来也是你。”
“附属躯体而已。”释千接着解释,“她的直接作战能力确实弱一些,但通过建设赌局等,造成概念性的伤害。人格卡牌的名称是[命运狂赌徒]。”
“第三呢?”时虞问。
“第三,Herx。”释千收回第三根手指,“这不是邬梦的代称吗?我估计之前的我就是借用了这个名字进行游戏。这个人格也是和邬梦的定性有点重叠,正是我摧毁数据库的能力来源。人格卡牌名称是[数据幽灵]。”
“的确重叠,而且如果是‘数据幽灵’的话,也不需要近战攻击。”时虞分析道,“可以留在地表。”
“是的。第四个的人格身份有点奇怪,叫META肃清者,名字挺高大上的,结果我一点开,你猜人格卡牌是什么?”释千收了手,带着笑看向时虞,目露期冀。
时虞故作思考,然后摇摇头:“我对这个游戏没什么了解。”
“拾荒者。”释千笑着说,“准确来说,[幸运拾荒者]。听起来好厉害的名字,结果能力是捡垃圾。”
时虞:“……一定意义上,的确也是‘肃清者’。”
“是啊,垃圾肃清者。”释千语调欢快,“但虽然说听起来很好笑,但实际上能力也是概念性的,比如说只要判定为垃圾,就能收入口袋中。所以哪怕再强大的觉醒者,都容易折在一次触摸中。”
“那第五个呢?”
“第五个……”释千做思考状,随后轻描淡写般说,“这个附属躯体的存在形式有点奇怪。叫做千清。”
“千清?!”
时虞蓦地出声,那份无奈感再次在她面上浮现,但这份无力感还未完全凝形就被彻底收敛:“邬梦前几日提到过,地表出现了一个叫做香舒的组织,好像追随的就是一个叫千清的存在。确实没想到…… ”
“但那具躯体所在的位置我感觉不太像地表。”释千说,“我还没来得及研究,想要调来应该也不难。这个的人格卡牌名称是[无情道剑修],具有不少攻击和庇护的能力。……时虞?你在听吗?”
时虞回神。
“在听。”她说,声音稍显干涩,“的确……有了这些,我们离开这里,就方便很多了。”
释千看着她抑制不住出神的表情,抬起眼盯着房间内的灯:“其实还有一个人格身份,那个身份真的很厉害,我明明在游戏里留了附属躯体,但登出游戏后却没找到,真奇怪。”
“……”
时虞轻轻舒了一口气,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找不到也没关系,你说的这几个已经很强势了。如果你没办法自行运输下来的话,我会去找左晴商议,看地表降明有没有可能开一个通道。”
目的达成。
时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样的“好处”。
释千弯起眼睛笑:“那就辛苦你啦。对了,我得回去多练练意识跳转,装作睡觉的样子,可吵不醒难免惹人怀疑。不如我们约定一个大致的时间,等会我再来找你?”
“……”
时虞的反应远没有先前快,她呼吸了两轮似乎才使自己平复:“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太过……”
她再次停顿,转而说道:“她们估计要重新整理一下计划,你一个小时左右后来找我吧。有什么变动我到时候再同你商议。”
“好。”
释千跳下桌子,拿起自己带来的本子离开了时虞的房间。
“她得向上提交这份报告,一定会引起轰动。”S032说,“而在她给财团联盟提交的计划书里,你越强大、越证明实验的成功。她们想要收揽你,就必须显出自己的用处,所以她们不能拒绝你受困时提出的请求,因为只剩下这一个雪中送炭的机会了。”
“是啊。”释千带上了自己的房门,“差不多也玩够了,接下来……”
“——我要让他们亲手把我的附属躯体们引进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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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戏要做全面,释千倒是真花了半小时在地表活动自己的附属躯体,以至于她比她预料中的要晚了八分钟回到游戏。
刚登入游戏,还没睁开眼她就听到了外面混乱的嘈杂声。
“什么情况?”释千迅速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没在床上,而是躺在地上,大概是因为到了白天她却迟迟不起床,而这地方不允许睡懒觉。
整个筒子楼都是木制的,所以只要有人在回廊上行走,就会发出声响,更别提此时外头好像有一百个人在上层回廊上来回奔跑,还边跑边叫,简直就像是在打仗一样。
“我听着外面的意思,昨夜死了五个人,有人获得了巴士票。”死海说道,“有人通过昨晚的动静判断出来是谁获得了巴士票,没几分钟外面就彻底打起来了。”
“死了五个人?”释千疑惑起身,“我看着江白月昨晚在守夜,中途去休息了吗?”
“也许。”死海说,“外面传来动静是后半个小时,估计江白月是去休息了,拿到任务的人才有机会活动。”
“奇怪……”释千拉开一点房门,通过门缝看向外面,“如果我是江白月,昨天来了新人,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一个容易被盯上的新人,反而会多加注意。”
但江白月身上存在矛盾,说一套做一套确实也正常。
来来往往的人集中在8、9、10层,而她所在的7层空空荡荡。
释千抱着毛绒熊走出房门,靠着栏杆向上看去。
人挤人影响了她的感知,因此她并没有看到持票者,但昨天那群麻木而诡谲的人此时像是全然被恶魔附身,姿态扭曲而表情可怖,有人紧攥起的拳头上还带着新
鲜的血液。
通过他们贪婪的视线与行进的方向,释千猜那个持票者应该在她的斜上方。
“让我走!让我走!这是我的票!”痛苦的哀嚎声从她判定的方向传来,“救我啊!你不是要让我们所有人活着赔罪吗?!救我啊!你救我啊——”
最后那声“啊”是拖长的,比起愤怒与哀求,像是惊呼。
紧接着,释千便看到一个人向她所在的楼层坠来,那个角度绝非自由落体,而是有人存心抛掷。那人的身体撞到栏杆上,然后又狠狠跌在她的面前,头着地,脖颈发出一声脆响。
那人陷入濒死的抽搐、宛如丧尸,溢血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流露出极端惊恐的表情,好似在向她讨命。
释千:“?”
她只是探头看个热闹,没这个必要吧。
紧接着她意识到这人不是盯着她,而是盯着她手中的那只玩偶熊。让他诞生极端恐惧的,是那只绣着“梦忱”二字的玩偶熊。
她抱着玩偶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听到江白月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把他扶正!他还有救!”
释千:“……”
虽然[菟丝花]的观察力不强,但也不至于会被这种瞎话骗到。
——江白月想让她碰他,为什么?
“把他扶正啊!他还有救!”江白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白月声音越着急,释千便越是恐惧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退无可退。随后她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那群疯癫之徒,他们连推带搡地跑向她所在的方向,眼睛里满布贪婪的光。
下一瞬,尸体所在的位置便堆起了一座由活人构成的小山。
那山是沸腾的、是渴求的、是愤怒的,几乎要将那木制栏杆挤烂。
“散开!”
一声厉呵,源于那温和的江白月,她站在不远处,面色是无法克制的阴沉,满身戾气。而在她的这声呵斥下,那沸腾的山骤然冷却,一哄而散,只剩下最底下的那个人。
他趴在地上咯咯地笑,像一只蠕虫,本该在他身下的尸体已然不见踪影。
“我的了!”
他笑够了,举起手中一张亮闪闪的票,整个人如落无人之境般疯癫:“我的,我的了,我的了!我能离开了!这是我的票!这是我的票!”
释千靠在墙上,紧紧抱着怀中的玩偶熊,若有所思。
“直系死亡证明”原来不是做出致命伤,而是死亡前最后一个碰触到尸体的人吗?那么江白月刚才让她碰这个人,是想让她获得巴士票。
“你为什么不去扶正他?”
耳边响起江白月的声音,一转头,她已大步流星走向她,身上的戾气并未收敛干净,以致于她说出这句话时都充满着质询的意味。
释千顺着墙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江白月一把摁住肩膀。
“如果你刚才去扶,那那张巴士票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离开了,我说了两遍,你不明白吗?”
原来不是没收敛戾气,而是根本没打算收敛戾气。
一个小时前,那个疲惫却温和的江白月已荡然无存,眼前的江白月全然陷入偏执,先前只是隐约出现的不容置疑在如今肆意流淌。
她盯着释千,一字一顿。
“你、为、什、么、不、去、扶、正、他?”
释千靠在墙上,看着理智全无的江白月,先前感受到的古怪瞬间串联呈现,她倏地扯了扯嘴角。
——哦,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