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温越坐在会客厅的地上, 失魂落魄地看着外面天空。
万里无云,碧蓝如洗。
可她却只感觉面前是拨不开的雾霾。
她的手机在很久之前就没电了,她给李渺发的消息全都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回音。
这里有电源, 却没有充电线。
窗户只能开一条缝, 就算能打开, 她也不能跳下去,这可是十六楼。
唯一幸运的是, 在手机自动关机前, 她收到了许黎的短信。
说她会想办法的, 让她别着急。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在外面开了门锁。
开门的人是邹助理:“小姐,先生让我带你过去。”
温越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 却因为没有力气,刚起身就又摔回了地上。
邹助理半蹲下身, 伸手扶她, 她没有接受。
费了老大劲才站起来。
温越走进路博涛的办公室。
“小越,你想清楚了吗?”路博涛看着眼前的报表, 没有抬头看她。
温越麻木地点点头。
半天没有喝水吃饭,她浑身脱力,嗓子都快冒烟。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确实是我不好, 我不该轻信李渺。”
路博涛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之后警方应该会找你做笔录,你若是还想做辰焕的未婚妻,当路家未来的女主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温越很想问李渺的情况, 可此时问出来,无疑会让路博涛愤怒, 最后只能道:“我明白的,父亲。”
“你走吧。”
“那……”温越还有件事,“要害阿焕的那些人……”
“该怎么办怎么办。”路博涛说。
温越轻声应下,提心吊胆地回到路家,却看见她那栋楼都已经被拦住,有好几个警察围在外面。
她瞬间就站不稳,一阵惶恐涌上心头。
好在此时许黎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担心,我这边的人已经接到她了。”
温越这才缓过来:“谢谢。”
“我早答应你,这段时间有事可以找我,这次是我没做好,没能立刻接到你的电话。”许黎轻叹了一声,“之后我不会再去那种容易没信号的地方写生了。”
这件事若暴露,定会得罪裴家,许黎甘冒风险出手相助,温越已经很是感激,不会再奢求什么。
不过,她还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我能和她通一下话么?”温越喃喃道。
“最好不要。”许黎目光凝重,“警方有权力调取通话记录,这样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我们的聊天记录要删除。”
“明白了。”温越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阿焕有回来吗?”
许黎顿了一下:“辰焕已经被带去警局做笔录了,作为最后见到李渺的人。”
“最后?”温越一惊,“什么意思?”
许黎欲言又止。
“到底是怎么回事?”温越着急问。
“小越,你先冷静一下……”许黎艰难地把话说完。
许黎看到温越的消息后,立刻找到做河运的朋友,联系上李渺,让她从后门那边树林小路走到河边,自己也匆匆往家里赶来。
刚到家的时候,就听到那边传来枪响,然后警车就来了。
警方之所以能这么快赶到,是因裴家提供的消息,路辰焕给裴天旭打的电话,告知李渺在路家温越的房间。
所以,路辰焕给裴天旭打了电话,暴露了李渺在这里?
怎么会这样?
温越明明没吃午饭也没喝水,这时候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不顾许黎的阻拦,往后门那边的树林跑去。
石板上干涸的血迹蜿蜒向前,触目惊心。
周围拉线拦了起来,守着两个警察。
“你们凭什么开枪?”温越冲上去,朝他们吼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年轻的那个警察见她哭成这样,于心不忍,解释道:“不是我们……”
被旁边年长的瞪了一眼,立马止住。
许黎已经追上来,拦在温越面前,朝警察道歉:“抱歉,我女儿情绪有些激动。”
她把温越拉到一旁,确定和警察拉开一定距离后,才开口。
“枪不是警察开的,”许黎声音放地十分低,“可能是裴家的人,但现场没有找到子弹,不能证明那是枪声……”
温越哽咽道:“这么多血……”
“小越,我朋友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她治好的。”许黎把她抱在怀里,小声安抚。
未等她们再细说,另一边有其他警察过来:“这位是温越小姐对吧,现在需要您跟我们去一趟局里做笔录。”
许黎朝警察说:“我是她母亲,我陪她一起去可以吧?”
去的路上,许黎给了温越糖补充体力,温越稍微缓过来一些。
温越到警局的时候,路辰焕正从警局里出来。
“阿越!”路辰焕似乎想要到她面前,不等温越作出反应,警察已经拦住他。
他俩作为嫌疑人平日里关系紧密的朋友,不允许对口供。
温越无所谓,事已至此,确实没有对口供的必要了。
温越的笔录很不顺利。
还没有说几句,她就发现对方在引导她说李渺的坏话,心中愈发寒凉。
虽然在路博涛办公室被警告过,但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顺着他们的话说,唯有保持沉默。
显得十分不配合。
惹得对方都发火了,她也只是冷眼看着,毫不畏惧。
最后是外面的许黎见时间太久,说她年纪小,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吓坏了,警方才决定暂停对她的询问。
温越出来后,只有许黎在,路辰焕已经被路博涛的人接回了家。
温越看到路辰焕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回去后找他。
回家后,温越看到路辰焕坐在主楼的台阶上。
她的房间被暂时查封,今晚她只能在主楼住。
她没有理会路辰焕,径直往里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阿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惶恐地问道。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全程都很懵。
他极力辩解李渺不可能杀人,作为和她并肩作战两年的队友,他相信她的人品,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他还把工厂爆炸的事情以及李渺救他的事情说了出来,以及李渺是跟在他后面走出去的,这个他一口咬定,十分坚决。
出来后,他就马上给裴天旭打电话,但对方手机已关机,发消息也不回,因此他到现在都云里雾里。
“路辰焕,你不是自诩天才么?”温越停下,却没有看他,“长点脑子行不行。”
怕被家里的佣人听到,她的声音很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埋怨:“如果不是你任性去工厂,渺渺去救你,怎么会撞破裴家涉黑现场?”她知道这点归根结底怪不到路辰焕,却没法做到不迁怒。
“而她被他们陷害,你居然还把她在我房间的消息透露给裴天旭。”
路辰焕一怔:“裴家……涉黑?”
他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地串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愣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我不是任性。那天我是被电话里的人骗说你有危险才去工厂的。”
“骗你说我有危险?那你怎么会……”温越转头看向他,把那天店员的话复述了一遍。
路辰焕仔细回想,反应过来:“那天我旁边有桌初中生在打游戏,前两句是他们说的。”
见温越还是不信,路辰焕又道:“对面用了信号屏蔽器,我给你和李渺打电话都打不通,你们手机没收到来电提醒吗……”
温越一怔。
那天她的手机在彻底罢工之前,还是摁亮了一下,想来离开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后,手机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后来把卡换到别的手机上,也就没收到了。
李渺的手机也没收到短信,现在异地流量价格不菲,她平时又需要用许多流量,去北城的时候换了手机号,就把本地号码的各项业务给停了只留了个保价套餐,回来后估计是忘记重开来电提醒。
所以阴差阳错,她不知道路辰焕给她们都打了电话,路辰焕是因为担心她才被骗去了工厂,而不是因为任性而受不了别人挑衅。
原来是这样的吗?
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知道……”路辰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另一件事,面色仓皇,“我就是不明白,我们明明约好了过二人世界,你为什么要把她带到你房间……”
他无力为此辩解,他那时候并非对李渺的异常毫无察觉,却不顾她的呼喊转身就跑。
他也没法撒谎。
他是因为嫉妒,根本不愿意听李渺解释,就给裴天旭打了电话。
温越扶住额头,有些喘不上气。
她只觉得荒谬之极。
见温越不语,路辰焕越来越无力:“我只是不明白……”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把她看得如此重要?”温越知道他的意思。
路辰焕怔了怔,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我们因为那本《五言飞鸟集》吵架的那次?”
她已经快要失控,她想把路博涛拿她当诱饵去引出仇敌的事情说出来,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止住了,她怕路辰焕因此冲动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一个人骑到了巷子里,遇到路家的仇人,”温越声音沙哑,“那时候我差点死了,是渺渺救了我。”
路辰焕顿时僵住。
原来那时候她经历了这么多事。
而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不对劲,还任性地想着她要做十五份甜品他才原谅她。
“你为什么不告……”路辰焕还未问完,就想明白了原因。
一定是家长不让她说的。
随即,他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真是太差劲了。
“我欠了渺渺两条命。”温越喃喃道。
路辰焕哑然失语。
他想说对不起,可现在说什么话都无济于事。
好半天后,喉咙里才滚出声音来:“可是旭哥……我和旭哥刚出生就认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他对李渺有多好不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就算裴家真的有问题,他也不相信裴天旭会同流合污。
“我现在去找他!”他扭头就走。
温越也没有制止他,径直走进主楼。
路辰焕当然没能出门去找裴天旭,家里所有的门都有人守着。他铤而走险想要翻墙,还没爬上去,就被保镖发现拦下。
管家给路博涛打了电话,路博涛那边下令不允许他出他家那栋楼。
整栋楼下都有保镖守着,他想翻窗都不行。
他只能再次给裴天旭打电话,不知打了多久才打通一次,只是电话刚接起来就被挂断。之后就一直是关机,所有社交平台发的消息都不回复。他找圈里的其他人去联系也联系不上。
可他还是不相信裴天旭会背叛李渺,背叛正义。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发消息,却都是石沉大海。
路博涛甚至不允许他去学校,因为那天要害他的人还没有揪出来。他被关在屋子里,连温越都见不到,他也不敢给她发消息。
路辰焕尝试过向在外工作的父母求助,可路博文和程诗雅知道他被骗去工厂,差点被炸,让他听大伯的话,不要出门,甚至还说高考也别去考了,为了所谓争一口气没有必要。
路辰焕只能作罢。
李渺被列为嫌疑人后,她所有主流社交平台的账号都被监控,肯定没法从这上面联系。
路辰焕试图从李渺常去的几个小众技术论坛寻找她的消息,但对方所有账号都没有新的动态,他发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待在房间里,每分每秒度日如年。
温越最开始没能回学校,她早上刚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下,说路博涛不让她去学校,以便警方再传唤她去做笔录。
她没有抗议,因为知道抗议无效,在家里待了几天,被传唤去做第二次笔录。
第二次笔录依然不顺利,警方要求她之后再来做第三次笔录。
温越到家后,看到路博涛的车停在院子里。
她刚走进自家那栋楼,听到书房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没忍住,悄悄走过去。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只能堪堪看到里面的状况。
“那司机的女儿到底去哪里了?”路博涛语气寒凉,“这都好几天了,你还是不肯说吗?”
“我早说过了,我听不懂你的意思。”许黎睨了路博涛一眼。
“你可以继续装傻,你帮她逃走这事要是被裴家知道了,我可保不住你!”路博涛说。
一阵静默。
许黎冷笑:“那你有本事就再去向裴家去告密啊!让他们想方设法把我也给除掉。”
路博涛明显被许黎激地说不出话来。
温越敏锐地捕捉到“再”和“也”字。
什么意思?路博涛之前也告过密?
“路博涛,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许黎说,“这么多年你还不收手,迟早要遭报应!”
路博涛语气激动:“你以为是我不想收手?裴世杰要我去,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许黎的语调也拔高起来:“所以你就对辰焕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
路博涛冷呵:“要怪,就怪她自己运气不好,要不是辰焕打电话恰巧被我听见,我也猜不到她去过现场。”
温越脑袋里轰隆一声。
原来裴家做黑恶交易时,路博涛也在现场,难怪那天她给他和他助理打电话都没能接通。
路博涛早知道那天路辰焕去了工厂,李渺没有和路辰焕一起出来,走的另外一条小路,有可能撞破了他们的交易现场。
他担心自己被李渺看到,就把消息透露给了裴世杰。
她们当时太着急了,没能冷静下来想。
这么缜密的栽赃嫁祸,必然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在李渺和裴天旭见面之前,她去过那里的行踪就被暴露了,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掉进陷阱。
温越跌坐在地上,脊背阵阵发寒。
生意做这么大,路博涛不可能毫无手段,只是她之前还是高估了他的下限。
惶恐过后,温越一个激灵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能被路博涛发现她在偷听。
回到自己房间前,她听到许黎朝路博涛吼:“你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吧!”
然后是摔门而出的声音。
温越靠着门背,喘了很久才冷静下来。
即使是两年前,她知道路博涛把她当诱饵的时候,想着路家把她养大,心中再如何失望,也不敢怨恨。
可此刻,她是真的恨他。
然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没法把这件事对路辰焕说,那毕竟是他亲大伯。
告诉了他,他又能做什么?会不会因为冲动再次陷入危险?
温越扶住额头。
她必须学会演戏,在路博涛和裴家面前,作出自己已经明白,自己是被李渺欺骗的态度。
否则,恐怕自身难保。
第三次笔录,温越没有再沉默。
她感觉自己从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到自己心里。
仿佛有血静静流淌出来,只剩下麻木。
“小姑娘,早这么配合,就不用折腾这么多次了。”负责人笑着对她说道。
你们不配穿这身衣服。
温越想着,撇开脸,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出门后,或许是这几天过于焦虑,都没怎么吃东西,有些低血糖,她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许黎扶住她,低声朝她道:“无论如何,好好准备高考。”
温越缓过来,看着养母轻轻点头。
对的,高考,她必须得好好参加高考。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
一定不能出错。
三模成绩早已下来,温越因为之前已经明确说了要参加高考,不用把分数压成没学习的状态,就只故意填错了两道选择题,加上的话,排名能到top2的边缘。
如果高考能保持这个成绩,加上国二的降分录取,海城那几所名校的专业可以任选。
李渺考了全市第一,可人却不见了。她在年级里还是蛮受欢迎的,不少同学都向她请教过问题,自然有人来向温越打探是怎么回事,温越只能说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众说纷纭,但在高三这样各人都自顾不暇的压抑氛围下,没能真正掀起什么水花来。
即便知道担心也无效,温越还是没有办法把注意力专注到学习上,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李渺。
过了几天,许黎这边终于有了李渺的消息。
李渺当时左腿中了弹,情况不太好,又不能去正规医院,许黎的朋友只能想方设法请医生来,好歹是把腿给保住了,目前在养伤。
温越却没有松一口气,她知道李渺肯定有叫把状况往好的告诉她们。而且就算伤好了,之后要如何生存,再如何回来查清裴家作恶的事,仍旧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钱皓有约温越出来见面,温越回绝了。
路博涛虽然没有像禁足路辰焕那样给她禁足,但她也不敢随意跑出去,害怕有人在暗中监视她。
而且,她不知道这些事能不能和钱皓说。
她有些恍惚。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五月底,骗路辰焕去工厂的那两人被查了出来,找到人的时候已经死亡。
他们之前是装修公司的,一次和锦立合作中偷工减料被查出来,锦立在业内放话,以至于他们名声败坏,由此结下梁子,才想着骗路辰焕去黑工厂系统拿资料。
结案说是分赃不均,一方谋杀另一方后,自己不甚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路辰焕这才得以被从楼里放出来。
他这日才从其他朋友那里得知消息,据说裴天旭已经收到理想院校的offer,就提前去了美国。这下要找到人,更是难如登天。
裴天旭是被家里控制起来了吧。
等他能够脱离控制的时候,肯定会联系他这个兄弟。
路辰焕想着。
路辰焕走出大门,看周围没有眼线,就溜到了温越那栋楼,到了她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忽然他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很沉重,应该是家里的阿姨,他怕被发现质问,只能躲进温越房间。
温越房间因为之前被搜查过,东西没有完全复位,想来是她因为要准备考试,没有时间重新认真收拾。
他送她的礼物都被胡乱地堆在书柜的一层。
他的目光黯了黯。
路辰焕注意到床旁边的一个箱子。
他走过去一看,看到箱子里装的是散落的拼图。
原来温越没有处理掉被他不慎打碎的拼图。
之前答应温越要送她的另外三张拼图,他都只拼了一部分,还没拼完,因为忙着比赛,后来又去北城集训,再到他们吵架,因此就一直没有进度。
他鬼使神差地去抱起了箱子。
重量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也拼过一次,知道这五千块拼图应该有多重。
他把拼图倒出来放一边,伸手往箱底探去。
箱子底部有一层隔板,掀起来后,里面赫然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台和他同款的电脑。
这里确实太隐蔽了,是以警方搜索的时候,没能发现。
电脑表皮有些翘,屏幕上也有裂痕,像是被砸过。
路辰焕尝试按下电源键,没能开机。
他去找到温越电脑的电源线接上,一会儿再按,屏幕亮起。
他把电脑文件粗略扫了一遍,然后打开浏览器。
浏览器很不正常,明显被清理过数据。
以李渺的能力,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恐怕是她走的太匆忙,来不及清理掉这些痕迹。
路辰焕意识到这点,很快恢复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数据。
他注意到几个网址,域名在境外。
未等他细想,楼下有说话声传来,是温越和家里的阿姨。
路辰焕连忙匆忙地把东西归位,赶在温越上楼前走出了房间,装作敲门的模样。
“阿越……”路辰焕看到温越,心尖一疼。
大半月没见,她瘦了好多,校服在她身上都松松垮垮的。
温越定定地看着他:“找我什么事?”
路辰焕想上前牵她的手,可刚伸出去,就缩了回来。
他认为现在他没有资格。
“没什么事我就进去了。”温越拉开房门走进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路辰焕看着门在眼前关上,苦涩地笑了笑。
没跟进去,而是回到自己房间。
他已经记下了那几个境外网址,立马就开始了探查。
他换了很多浏览器都登不上,恐怕得用特殊软件或者修改底层代码的方式才能登上,他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登上其中一个。
上面的东西令他震惊,各种非法物品的交易都有。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些他认识的地点,在锦城。
他打算把收集的资料整理一下再报警,可还没等他整理完,某次刷新界面后直接报错,网站消失了。
他怀疑是自己打草惊蛇,一阵冷汗,好在他留下了不少截图证据,他犹豫了一下,匿名提交给了本地警方的邮箱。
高考已经不剩几天了,路辰焕和温越坐家里的车一起去学校,总是一路无言。在学校里,两人的座位隔开,也没有办法说话。
每次高考前,总有学生因为心里承受不住压力回家复习,一班也少了几个人,本就人少的教室里更加空旷。
发放准考证的那天,付东至来了一趟学校。
不知为何,李渺成为犯罪嫌疑人的事情一直没有在新闻上公开,都做了打码匿名处理。
可李渺和付东至平时也会发消息,她一直没有回消息,付东至怎么可能不担心是出了事,只能问温越。
温越前后找了好几个理由来应付,付东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他说:“阿越,队长到底怎么了,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把我当外人吗?”
路博涛和裴家沆瀣一气,付家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很难说,温越不敢贸然和付东至在网上交流,认为还是见面聊比较保险。
自事情发生以来,她怕被路博涛的眼线监视,也不敢去医院,直到这天才找到机会。
班里不方便说话,他们就约到了实验楼后的乒乓球台旁边。这里除非午休或者自习课,很少会有人来。
谨慎起见,温越提议用那套楔形文字密码交流。她已经许久没用过那套密码,此时有些生疏,写得很缓慢,写了许久才写完。
看完温越的叙述,付东至眼眶通红:“阿越,你们分别之前,她还给你说别的什么没有?”
温越霎时明白,付东至想问李渺有没有提到他。
她顿了顿,摇头,然后看到了对方眼里显而易见的失落。
半晌后,付东至写下:[如果是临时起意,计划怎么可能那么缜密?根本就像是裴家早有预谋。]
果然,大家都看得出来。
温越:[因为路博涛猜到渺渺那天可能撞到了他们的现场,告诉了裴世杰。]
付东至震惊地看着她,写到:[路博涛也参与了?]
温越轻轻点头。
“跟我爸一样,都不是好人。”付东至愤然地握紧了拳头,没忍住发出声。
他写下:[他是怎么猜到的?]
温越知道瞒不下去,她顿了一下,缓缓写到:[是因为阿焕打电话时无意间说出来,被路博涛听]。
她还没写完,付东至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开口:“都是因为路辰焕,队长才——”
“不是的,都怪我。”温越打断他,颤抖着在纸上继续 写:[如果不是我不愿待在路家,那天就不会被恶人利用来威胁阿焕,他就不会被骗去黑别人工厂资料,渺渺也就不会出事。]
[事情到这样的地步,全都应该怪我!别告诉阿焕,我怕他因为愧疚,在冲动之下做傻事。]
她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写下去,直接说出声:“渺渺出了这样的事,若是阿焕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
她的语气已经哽咽,眼中有泪水涌出。
付东至没法直接开口拒绝她。
沉默半晌后,才艰难道:“好,我答应你。”
温越和付东至聊完后,把纸张都撕成了碎片,到卫生间冲进下水道里,才放心往回走。
他们不知道,旁边实验楼三楼的走廊窗边,路辰焕滑倒在地上。
下课后,他看到温越和付东至到这里来,就悄悄跟着后面来,知道他们谨慎,也不敢在一楼躲着。
他看到温越在纸上写东西,就跑到天台上去拿了望远镜下来。
之前他和裴天旭老到天台上去玩,在砖下藏了个望远镜,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途。
他看到温越写下的那一段段话,甚至以为她是太久不用密码,所以写错了。
大伯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对他而言比自己父母还要亲的大伯,怎么可能是一个恶人,还是个告密的小人。
他不愿相信。
只是就算写错,也不可能错的这么有逻辑。
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那么就是他泄露了消息,导致李渺被陷害。
即便如此,温越还是为他考虑,选择瞒下他这件事。
他到底是有多差劲,才让她完全不信任他能帮得上忙。
他捂着脸,一阵晕眩。
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他这样,还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连忙起身逃走,以免待会儿在楼下被他们撞见。
今年的端午假期在高考前。
假期一天的下午,温越看到许黎在画室里,没有出去写生。
她走进去:“母亲……”
许黎看到她过来,轻轻摇头。
这些天来,许黎朋友只给过几次消息。
船只一路沿着锦江往下,后面的关卡检查越来越严格,许黎的朋友只能放慢船只的速度,但放的太慢又会引起官方的质疑。
李渺能勉强走动的时候,船只某次靠岸后,就留下一张纸条自己走了。
再也没有消息。
温越才看到,许黎画面上,红砖墙上覆满了爬山虎,是林荫校园的一角。
她想起两年半前的那天,在小巷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渺跑出来救她,飞扬的绿色短发如同那爬山虎一般生机勃勃。
“我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许黎眯着眼睛看着画面,“画了几十年的画,越画越没有灵性了。”
温越喃喃:“少了人。”
许黎看向她:“你来帮我画个?”
温越接过画板和笔,她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纯粹凭着直觉来画。
她的朋友本来应该风风光光地拿下省状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列为嫌疑犯,生死未卜。
如果不是为了去救路辰焕,李渺就不会撞破裴世杰还有路博涛,和黑恶势力的交易现场,不会被他们陷害。
她永远亏欠了李渺。
温越画完后,才发觉自己的笔触和许黎的画面完全不搭,她正要开口道歉,却听许黎说:“画的挺好,可以收录到我的作品集里吗?”
温越怔了怔,轻声说:“我的荣幸。”
她放下画笔画板,转身过后,看到了路辰焕。
他抱着双臂,本应该是悠闲的姿势,可微卷的碎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本该明亮的眸子里此刻黯然无光。
温越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拉住了她的手:“我会帮你找到她的。”
温越一顿。
找到?
茫茫山河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温越扯开他的手,说自己要回去复习。
哪想路辰焕却跟着她到了书房里。
温越没管路辰焕在做什么,等她做完试卷的时候,旁边已经不见人影。
只有草稿本上,签字笔的线条,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她的神态。
她把草稿本随意地往旁边一扔,埋在桌上继续做题。
高考那两天闷热异常。
温越的考场就在林荫。
她以为自己会很浮躁,不过她的座位在窗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爬山虎,竟然出奇平静地完成了全部的考试内容。
走出考场,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她只安静地前行,仿佛与世界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