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两人并不知道自己落在了别人的镜头里。
路辰焕微微张开嘴, 告白的话语就要呼啸而出，温越却率先开了口。
她向他道贺：“阿焕，恭喜你！”
她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在网上祝贺了他, 但祝贺的话语, 肯定不会有人嫌多。
路辰焕霎时冷静下来，硬生生憋住了要说出口的话。
不行, 还得再等一下, 得把婚约彻底落实。
也就半天了, 不差这一会儿。
他把奖牌往温越手里一塞：“这个送给你。”
温越没反应过来，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路辰焕就已经把手揣到兜里，上前一步, 和她比肩而立：“走吧。”
温越握着奖牌，有些恍惚。
小时候, 每次她看着路辰焕金闪闪的奖牌, 总会流露出羡慕的眼神。他看到她这番表情，就会把奖牌递给她, 说她喜欢的话就送给她玩，她的抽屉里收藏了他不少的奖牌。
后来年纪大了，她自己参加各种比赛, 也能拿到奖牌的时候，就不再要他送给她了。
只是现在他喜欢她，给她奖牌的含义显然和那时候不同。
温越顿时觉得手中的奖牌有些烫。
路辰焕问：“你要去数竞教室？”这个方向不是他们班所在的教学楼，最近各种竞赛接连举行, 他们班都没有正常课表了。
“嗯，对一下昨天竞赛的答案。”温越说。官方还没有公布标准答案, 但学校的老师们已经连夜把题目给做完了。
“我送你过去吧。”路辰焕不容她拒绝，跟着她一同前行。
路上，路辰焕督促她一定要看比赛录屏，他演讲的高光时刻，然后把他想方案的心路历程讲了一遍，最后说道：“阿越，没有你的话，我根本想不出这个方案。”
温越愣了愣:“……你记性真好，这么早的事，我都不怎么记得清了。”
“没事，只要你需要，任何细节我都可以复述给你的。”路辰焕笑道。
温越轻轻地“嗯”了一声，瞥开脸，心中百般滋味。
到数竞教室门口时，路辰焕没忍住说道：“阿越，今天回去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温越的心顿时一跳。
不会是……告白吧？
她感觉到自己耳朵瞬间烫了起来，好在有头发遮住耳朵，不会被人看到。
她只能装作好奇地问道：“什么惊喜？”
路辰焕故作神秘地说：“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你等着吧，到时候你肯定会开心的！”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只是广播站的歌声够大，掩盖住了这一丝异常。
温越对完答案，预估有二百二，试卷总分是三百，按照往年的通常情况，一百八基本就能稳了。
但温越并没有因此感到压力小一些，毕竟这只是复赛，还有决赛在前面等着。
这日放学，他们终于能准点离校，李渺提议一起去庆祝一番，他们队伍这次拿了第一，温越和裴天旭的数学竞赛也应该是稳进决赛。
温越刚答应李渺的提议，路辰焕就跳了起来，指着李渺和裴天旭嚷嚷道：“你们去过一下二人世界行不行，别一天到晚就想着扎堆玩。”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家找路博涛要婚约，然后向温越告白，自然不想因别的事情耽误。
“我觉得阿焕说的有道理。”裴天旭搂过李渺的腰，低头朝她说，“小小，你怎么想？”
李渺有些犹豫，目光在温越和付东至之间来回扫动。
付东至率先开口：“我家里也有点事，改天吧，反正之后有的是机会。”
若温越没有看到他身侧紧握的拳头，她还以为他说的是真话。只是她来不及细想，就被路辰焕给拉走了。
回家路上，路辰焕的嘴巴就没有闭过。
温越回应着他的话，心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路辰焕这次拿下第一名，那寒假的时候，他就可以进入国家队，到北城去参加集训，他们就不能再朝夕相处了。
他之后还会去参加国际比赛，然后出国读书，他们会越走越远。
到时候……
温越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回家后，路辰焕叫温越先去主楼玩游戏等他，然后自己去了路博涛的书房。
路博涛已经坐在那里等他。
“说吧，你想要什么？”路博涛看着侄子，脸上难得带了丝笑容。
路辰焕说：“大伯，我得向您最后确认一遍，无论我提什么要求，您都一定会答应？”
路博涛回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
路辰焕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和阿越订婚。”
他的话如平地起惊雷般，在路博涛耳边炸开。
“胡闹！”路博涛显然有些失态，拍了一把桌子，震地桌上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路辰焕波澜不惊地说道：“我没有胡闹，我认真的。”
路博涛扯了一张抽纸，擦了擦撒出的茶水，强行按捺下火气：“你先说说，你为何想要和小越订婚？”
路辰焕：“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你们现在都还没成年。”路博涛盯着他。
“所以我只要订婚，又没说要结婚。”路辰焕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大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莫非想毁约？”
路博涛看着侄子，差点气笑，半晌后，终于作出退让：“你们要谈恋爱，我不反对。但订婚这事还为时尚早。”
“怎么早了？圈子里有人十四五岁就订婚了，五年前万家那大千金和郑家二公子，还有……”路辰焕仗着记性好，一口气举了好几个例子。
路博涛皱眉，找了个理由：“现在让你们订婚，想过外面怎么看我们路家吗？认为我们路家收养烈士遗孤，就是为了给自家孩子当媳妇？”
路辰焕不解：“这是什么很不好的做法吗，外面不是一直在传阿越是我的童养媳？要是真的影响不好，这些年来您为何一直不澄清？”
路博涛顿时噎住。
这些年他放任流言，确实是有原因的。路辰焕是路家唯一的孩子，多少有女儿的人家都盯着他，有个“童养媳”挡着，总归是要好上一些，至少那些不入流的人家，不敢轻易生出念头到他面前蹦跶，能省去不少麻烦。
见路博涛不说话，路辰焕继续说：“而且，难道外人的看法，比我们的幸福还要重要？”
路博涛深知侄子死缠烂打的本领，而且这事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太大意，若是一口咬死，会伤了伯侄二人之间的感情，只能松口道：“这事不是儿戏，我得和先你父母先商量一下。”
路辰焕知晓不能把自己大伯逼太急，否则会适得其反，最终只能也退一步：“好，那我等着结果，但是您得给我个期限。”
路博涛不想看他，转过身去，眼角抽了抽：“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
路辰焕：“一周。”
路博涛：“……”
路辰焕：“十天。”
路博涛：“行了，半个月，不能再少了。我马上要出差去谈一个重要的项目，忙过了会联系你爸妈的。”
一年都熬过来了，半个月就半个月吧。
路博涛都把正事搬了出来，路辰焕也不好再讨价还价，只能道别离开，出门前，不忘说一句：“大伯，今天这事是我自己的主意。”
“知道了。”
路博涛哪能听不出他的潜台词，扶住额头，眉心直跳。
路家人还当真个个是情种。
暂时没有办法给温越告白了，路辰焕有些后悔，下午把话说太满。可他既然答应了要给她惊喜，就一定要做到，只能想方设法找一下替代方案。
路辰焕到狐朋狗友群里求助：[九十九朵成品玫瑰花束换一个有趣的东西。]
买好的鲜花退不了，正好利用一下。
群里立马七嘴八舌的回复刷了一大堆。
路辰焕注意到一个东西。
吃完晚饭后，他让温越继续玩游戏等他一会儿，自己出了趟门，回来后，手里拿着一个游戏碟：“阿越，我们来玩这个！”
温越：“……这就是惊喜？”
路辰焕装作坦然自若地模样，一边把碟子放进游戏机，一边说着：“五年级下期刚开学那会儿，你不是很想玩这个，当时全城跑遍了都没找到碟子，刚……中午我回学校的时候在路上忽然看到了，就顺手买了下来。”
温越：“……”有时候她希望他记性也可以不用这么好的。
要玩也不是不能玩，可是他之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不像只是要陪她一起玩一个，她五六年前想玩的恐怖游戏。
关掉所有灯，诡异的音乐声渐渐响起，萦绕在整个空间里。
荒村，雨夜，飘荡的游魂，迷路的行人。
氛围感拉满，温越却心不在焉地摁着手柄，完全没有沉浸感。
因为路辰焕在旁边吃薯片。
咔嚓……咔嚓……
一边吃还一边递到她嘴边让她吃。
吃完后，路辰焕悄悄往温越那边挪了挪。
温越感受到他贴过来，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移了一些，但路辰焕并没有消停，过一会儿就往她这边挪一点。
几次后，温越直接按开了灯：“我觉得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路辰焕略微失落地“哦”了一声。
温越看着他，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些发闷。
没有等到告白，要说她不失落，绝对是假的。
现在他都不跟她告白，那他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呢？
路辰焕他们队伍获奖的消息上了校报，那天给路辰焕和温越拍照的同学本来把照片拿去排上了，但没能通过审核。虽然林荫校风开放，但校报上放这么一张照片，简直是明目张胆地鼓吹早恋，影响不好。拍照同学不愿照片被这样埋没，拿去投了摄影展，获了奖，有了不小的热度。
照片是在别人官网上的，温越怎么都不好意思再让李渺帮忙黑进去删掉。
好几天过去，路辰焕还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表示。
温越忍不住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是已经不喜欢她了吗？
或许他之前就是脑子一热，很快就清醒过来，意识到对她的感情不是喜欢。
立刻就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假装没有心动过？
幸好她没有主动，不然要是被拒绝了，该多丢脸。
李渺偶尔会问温越感情状况，温越都缄口不言，只说自己没心思再去想，一门心思在竞赛，争取也能进国家队，夏天也能到北城去。
其实她对自己进国家队不抱什么指望，她的最终目的就是拿到国奖，哪怕保送不了，能得到个降分录取的资格也行。
她把头扎到书本里，只要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路辰焕那边也憋得难受，他有千万句话想和温越讲，只能每天写一封情书收起来，准备给温越告白后一起给她。
他一边掰着指头数日子，一边也在默默行动。路博涛虽说要和他父母商议，但路家一向是路博涛说了算，路辰焕认为，他不能坐等，必须要想办法加把劲。
唯一能借助的外力就是程家，他去找到自己的外公外婆，有意无意地聊起圈子里早早订婚成了佳偶的例子，然后透露出他和温越两情相悦。程老爷子和程老太太对温越一直颇有好感，这么一听，双双认为很有道理，就找女儿谈话，说想办法给外孙订一下婚。
程诗雅听闻两个孩子喜欢上了彼此，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在心里开始盘算。平时圈子里不是没有人向她透露出联姻的想法，可那些千金都是别人家捧在手里的宝贝，哪怕算不上飞扬跋扈，也是有一定脾气的。谁会像温越一样，总是温温柔柔的，事事依着路辰焕，把他放在第一位。
现在温越是路家的人，就算只是姐姐也可以对路辰焕好，可她若是嫁给别人，就不可能把路辰焕放在第一位了，不如用婚姻把他们捆绑在一起，让温越一直对路辰焕好下去。
不等路博涛找到路博文夫妇谈论路辰焕要婚约这事，程诗雅就主动找了过去，把自己的想法全盘说出，下定论道：“大哥，我看让辰焕和小越订婚挺好的。”
路博涛听完她的话后，沉思了许久。
最终承认有些道理。
从小到大，温越一直以路辰焕为中心，最多就是去年下半年，稍微作了一段时间，但这一年以来，她再没有犯过什么错，事事都以路辰焕为先。
如果温越一直对路辰焕这么好下去，让他们结合，也未尝不可。
路家家大业大，也确实没必要让路辰焕为了利益去联姻。
可人心是世界上最说不准的东西，没有什么能保证，温越会永远喜欢路辰焕，永不变心。
不过他转念一想，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就算结了婚，也可以离婚。这些说到底都不是事。
反而要是现在不满足路辰焕，他就会一直惦念着，毕竟人总会想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不如先答应他，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这么想着，路博涛做好了决定。
周六晚饭时，除了许黎，全家人都到齐。
路博涛率先吃完放下筷子，看着正在给路辰焕挑鱼刺的温越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辰焕，小越，我看元旦第二天不错，你们准备一下，挑一家锦立旗下的酒店，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吧。”
温越以为自己挑鱼刺挑晕头，产生了幻听，没有反应，只是机械地继续着动作。
半晌后，才茫然地抬头，睁着乌黑的双眼，满脸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