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 小玄几乎天天都待在阿恬的店里。
祂每次都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景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吃饭也从不挑剔, 大概中午会用一顿饭, 偶尔晚上也在青森小馆吃, 阿恬吃什么祂就跟着吃什么,然后继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阿风倒是一次也没再来过了, 期间又接待了几波不知哪里来的客人,穿着夏装冻的哆哆嗦嗦的跑进店里取暖, 阿恬无奈贡献出了好几条大浴巾。
那可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毛茸茸软乎乎的大浴巾, 当披肩裹起来也是可以的, 所以才用来帮助客人们抵挡风寒。
每到这个时候,小玄的眼睛里总会带着一点笑意看着裹着毛茸茸的人们,迸发出的光芒中,大大的‘可爱’两个字昭然若揭,一直以来安静的形象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在小玄陪伴的这段时间, 阿恬陆续弄好了咸肉、辣白菜、酸菜以及灌好的香肠,大冰柜里面,也被猫冬需求的肉量填满。
蔬菜只剩下大白菜了,其他的则是存放的海带以及一些易于保存的根茎类, 再新鲜的蔬菜,因着青森地理位置的关系,快递也很少能进来。
快过年了,一切活动都没有回到久别的家里, 与许久未见的家人重逢来得重要。
父亲依旧杳无音信, 母亲倒是给她发过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和一起过年, 阿恬依旧婉拒。
大概是节日——尤其是除夕这样一个特别的节日,阿恬虽然觉得自己矫情了,但还是不想去。
母亲爱她无可厚非,所以阿恬爱的方式,是自以为是的不过多打扰,尤其是这样一个阖家团圆的时刻。
再说,青森就挺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这一日阿恬起来,拉开窗帘的瞬间,银白色的世界透过心灵的窗户闯了进来,驻扎在内心的深处。
阿恬深吸口气,让清冷的风进入肺腑,冰凉的空气打散了久未消散的困意。
今天是阿恬准备做虎皮海鲜丸子的日子。
简单洗漱下楼,看了眼时间,意外的小玄今日竟然还未前来。她比平时贪睡了快一个小时,一般情况下,她应该已经被名为小玄的‘闹钟’闹起来了。
早午餐简单吃了个鸡蛋面和烤玉米,阿恬把头发扎起来,拿出从昨天开始就放在冷冻室里面化冻的肉馅儿和海鲜们。
海参、鱿鱼、虾仁和扇贝这次担任了重要的配角,在以肉类为主要食材的料理中争相脱颖而出。
美在曾在她很小的时候,每逢过年就要做一次这个,不过随着美在年龄越来越大,胃口不如从前,这道海鲜虎皮丸子便消失在了除夕的餐桌上。
复刻阿恬做不到了,因为模糊而有限的童年记忆并不足以支撑她回忆起全部的调味料和烹饪过程,更准确的说,她那时候还小,根本没留意这道她每次都能吃下一整个的大丸子该怎么做。
现如今她自己也掌握了一些烹饪手法,总归,有了这些食材,哪怕什么都不放,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除虾仁之外的海鲜切成黄豆大小的碎块,为的是保留自身的一个口感,虾仁切得则更大一些,也不知道最后能呈现出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材料都切好了,阿恬正式做水煮鸡蛋。虎皮丸子的虎皮,则是内里的虎皮鸡蛋了。
鸡蛋要先煮过才能好好的被肉馅儿包裹,阿恬决定煮成糖心儿的。
只是这个决定目前还停留在被想法左右的阶段,至于现实能不能成为决定性因素,阿恬觉得,不能完全由她的烹饪手法当催化剂。
嗯,一定是这样。
凉水下鸡蛋,水沸腾之后,立刻关火盖盖子闷上就行。一般三分钟,阿恬决定只闷一分钟。
煮鸡蛋的功夫,海鲜等食材也都放进了肉馅儿里面,顺着一个方向搅合上劲,最后放入盐与菌菇精调味。
一切就绪,细碎雪白的面包糠也准备好,阿恬将鸡蛋过了下凉水,剥了十只雪白的白煮蛋。
她剥得小心翼翼,生怕没有被闷得全熟的鸡蛋碎掉。
一切准备就绪,阿恬转身上楼,穿了厚厚的羽绒服和雪地靴,视死如归的打开了门。
青森的冬天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阿恬全副武装也让西北风拍得心里直打退堂鼓。
外面的风雪依然肆虐,不过雪花的密集程度减少了许多,让阿恬的眼睛得以透过风霜瞄准方向。
雪地靴在厚厚的积雪上面留下了雪白的痕迹,但还没等阿恬走到外面的炉灶边,就又被新的雪花覆盖住了。
端着水煮蛋呼哧呼哧的阿恬走到炉灶旁,用干枯的草叶也树枝在炉膛内引火,好久才点着。
等火烧得旺一些,大铁锅内注入半锅食用油,等油热了,阿恬举着锅盖挡在身前,视死如归的把鸡蛋倒进油锅。
滋啦!
蛋白质和滚烫的热油碰撞的一瞬间,激烈的声响甚至盖过了呼啸的北风。
刚刚还白嫩的蛋白瞬间变成了焦黄色,阿恬眼疾手快的拿起漏勺,飞快的伸手去捞,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不知道那颗水煮蛋是不是被油和火焰的热情感染了,它在油温中炸开了烟花。
嘭!
“啊!”阿恬条件反射的用锅盖挡住了脸。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漏勺被一只略带冷意的手拿走了。
“捞出来吗?”阿风说着,已经开始往外面捞焦黄的鸡蛋了。
“阿风!”阿恬激动的拽住来人袖口,“你就是救世主!”
正在捞鸡蛋碎屑的阿风手顿住,一脸惊恐的看了过来:“可不许这么说!!!”
“火要熄灭吗?”小玄探了个脑袋过来问阿恬。
“要!”阿恬使劲点头,余光看到了跟在小玄身后的雪色女子。
这名女子介于雪色和闪亮的银色之间,是白的发光的那种。祂连睫毛也是白色的,只留一双银色的瞳孔。
见阿恬看过来,祂微微颔首:“您好,我叫霜雪。”
祂一低头,梳得高高的马尾从肩头滑落,竟然是快及脚踝的长度。
阿恬一边震惊祂的发量一边回礼:“您好您好,叫我阿恬就行。”
霜雪霜雪,真是人如其名,冰川一样的雪色,冷冽却蕴藏着日光与风的温柔。
“你在做什么?这么危险?”阿风不太赞同的皱皱眉。
“海鲜虎皮丸子。”阿恬说道,“虎皮鸡蛋作为虎眼,海参、鱿鱼、扇贝还有虾仁和肉混合在一起,炸制之后再上锅蒸,出锅之后,肉汁里混着海鲜的香气,又被肉汁的油润包围,是年夜饭的一道主菜呢。”
阿风不赞同的眉头舒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喉头的滚动:“哦、哦,年夜饭,对,还有五天就是除夕了。”
“人类的节日。”霜雪看着焦黄色的鸡蛋,突然开口。
“喂。”阿风瞪了祂一眼,然后问,“年夜饭你还准备做什么?”
“炖一只鸡,还有一道红烧肉,然后炖牛骨和红焖羊排选一个?我还没想好。”阿恬皱了下眉头,“饺子自然必不可少啦,羊肉酸菜和牛肉胡萝卜选一个吧,素馅儿就是白菜木耳鸡蛋和红粉皮,然后再弄个油焖大虾,还有我一早订来的黄金蟹……”
阿恬细数了一下,才震惊道:“是不是有点多?我光想着弄,但是没想到已经这么多了吗?蔬菜和鱼还没算呢。”
阿恬光琢磨着年夜饭应该有的菜,却完全没有关注菜量的问题。虽说备不住会有客人来吃,但这么多东西,放久了吃肯定没有新出炉的好,客人也不一定会喜欢。
“不多不多,过年嘛!”阿风声调忽然升高了一丢丢,转头去问小玄,“对不对,小玄,霜霜?”
小玄点了下头:“你这样,很有年味儿。”
霜霜不明所以,不过也跟着附和:“是。”
听到眼前三人这样说,阿恬莫名的就有些松口气。这不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却是在这里第一次过年。
去年的春节是跟着母亲过的,只不过除了除夕守岁那夜,其余时间她都住宾馆。
两室一厅的房子,楞没有她住的地方。要不就是她妈妈睡沙发床。
何必呢。
没必要。
“那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看看开花的鸡蛋,阿风问,“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
“没有没有,我也还没吃东西。”阿恬摇摇头,“走吧,一起进去暖和暖和。”
说完这句话,阿恬就往小馆的方向走。身后,小玄和霜雪奇怪的看着她的背影。
阿风毫无知觉,走了几步身旁没动静转身喊:“走啊,不是要让霜雪尝尝阿恬的手艺吗?”
等阿风他们进来的时候,阿恬已经开始削红薯皮了。
小玄看了会儿,好奇的问:“弄什么?”
阿恬一边削皮一边说:“看到霜雪之后得到的灵感,是菜也是甜品,我自己挺喜欢吃的,做给你们尝尝。”
削完了红薯又开始削土豆,左右没什么蔬菜,今日根茎类成为了主角。
以至于阿恬都没蒸米饭,想来就算是有阿风在,这些也能填饱肚子。
红薯和土豆削皮之后上锅蒸,阿恬又拿出两只鸡腿,焯水后炖上。
等待的功夫,阿恬给祂们每人冲了一杯蜂蜜牛奶。
小玄歪头看了:“霜雪你来的好。”
“是啊霜霜。”阿风喝了一口,舔着上唇的牛奶渍,“我就算了,小玄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阿恬做这些。”
真是神奇,明明是热乎乎的东西,祂却一点也不讨厌与排斥。
霜雪点点头,见大家都喝了,于是也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好热,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