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系我呀 05
运动会结束后的那个星期紧接着就是高二月考,前几天还笑嘻嘻的学生今天都是愁眉苦脸。
周五下午五点,当数学这门科考完之后,整个高二教学楼都炸开了。
“高三一模!他竟然这次用高三考过的一模卷子!太不当人了,都没学完呢!”
“最后压轴竟然是数列和双曲线结合,谁写出来了?”
“叼代笔,给爹考傻眼了。”
尤绵慢条斯理地坐在位置上收拾考试的东西,小拇指肚下方一片漆黑的印记,草稿纸是密密麻麻的,桌面到处是橡皮屑,黑色中性笔还用没水了,塑料透明壳滚在桌角,她弯腰去捡。
再次起身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男生。
“尤绵,你选择最后两题答案是什么?”
“尤绵,你填空怎么写的,我俩对一下。”
“尤绵你压轴大题写了吗,程峰说他最后一问没写出来,你肯定会。”
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笼罩着尤绵。
她脑子刚从数学考试里面跳出来,沈御今天下午会接她放学,她现在只想赶紧去校门口找他。
“姐,给我看眼你的草稿纸。”一个男生率先拿过了尤绵的草稿纸。
一群人也围了上去。
整个高二数学最好的两个,一个程峰,一个就要数尤绵。
尤绵解题向来步骤完整,她不会像程峰那样简略,而且思路大多是很多学生都能想到的,很容易理解,字迹也清晰好认,每次数学试卷只要一难,大家都喜欢围着她对答案。
在所有正确答案没出来之前,尤绵就是标准。
“看了吧,选C纯傻鸟。”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说。
“怎么可能?你把答案带到题里算啊?”显然被称傻鸟的男生不愿意相信。
“除了选项A,其余哪个值带进去都能算得通。”尤绵开口了,她皱了皱眉,却还是耐心地重新拿起了笔,“你看,如果求最大值的话,变量a这个点就该这么画。”
她拿笔很干练,唰唰就在纸上画了起来。
几个男生围着她听得仔细。
“那这道呢?”
“我们班老张上课讲过,代公式秒杀题,反正填空不需要步骤。”尤绵将草稿纸重新翻了面,写下一串公式。
“边走边说吧,我着急回家呢。”尤绵终于从人堆里面起身。
教学楼里零零散散就剩下那些考完试爱对答案的人,尤绵其实一直想不通,考完就考完了,成绩下来老师也会讲,为什么一定要对答案搞心态。
尤绵看着刚才还自信的男生错了五个选择题后沉默不吭声地走了。
校外。
江娆踩着高跟鞋站在一群家长里,长卷发搭在纤细的腰身上,黑色浅v领修身裙衬着她身材姣好,长腿在裙开叉位置若隐若现,性感妩媚,她目光往远方望着,脖颈白皙修长。
“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的目光在注意到尤绵后停了下来。
不远处,漆黑的奥迪 RS7车身在阳光下黑得独特醒目,男人懒懒地开了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衣领口挂着墨镜,狼尾额前碎发抓成背头,眉峰锐利,狭长丹凤眸漫不经心低垂,眼尾泪痣在光下呈浅茶色,长裤腰身勒着艺术感强烈的束带,修长身影直挺傲如松。
他不急不慢地朝着江娆走去。
“哪?”他问。
“一群男生里被围着的那个,哈哈小绵果然受欢迎。”江娆冲着尤绵走出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沈御闻声,眉尾微挑,淡淡抬眸朝远处看去。
尤绵小小的个子被围在几个男生中间,时不时还有人碰她,轻拍着她的肩膀,嘴巴张张合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她左边还没说完,又被右边的人喊过去。
手里攥着个铅笔,边走边在草稿纸上画着,从高二教学楼讲到学校门口。
沈御眉头微紧。
“尤绵。”他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小姑娘猛然抬头,像看见救星那般,眼里闪着感恩的光芒。
“我哥来接我放学了,拜拜。”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直接将草稿纸和笔一扔,也不知道塞给了谁,拿着考试袋,像个欢快小狗,屁颠屁颠朝着沈御跑过去了。
跑得很快,小辫子也一甩一甩的。
后面男生有个还想问道题,刚抬头张嘴,却对上了沈御的视线。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尤绵她哥好凶。
那眼神,狠得能吃人。
“今天考试?”沈御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考试袋。
没有书包就替她拿着考试袋。
尤绵也很自然地给了他,点点头,却看向一旁的江娆,“姐姐好!又见面了!”
江娆笑着刚想伸手摸她的脑袋。
另一只修长骨感的手却率先覆上尤绵的脑袋,是沈御。
“上车说。”他语气散漫,眼神挑衅地扫了眼江娆。
手上的力量带动着尤绵不得不转身。
江娆脸瞬间拉下来,恶狠狠瞪着沈御的背影。
沈御侧过脸,淡然瞥了眼校门口那几个男生,还没离开,有些碍眼。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紧接着一哄而散了。
江娆快速走了几步,赶在他俩前面停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让尤绵坐进去。
体贴地用手挡着,生怕她磕碰到头。
尤绵乖巧地坐进了车里,江娆趁着机会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满足了,她得意地朝着沈御看回去。
后者懒得理她。
尤绵坐在车里,环顾了四周,发现这次车和上次不一样,左屹和凌川这次没来,只有江娆。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次竟然是沈御开车。
这辆车和上次饭局上沈御给她看的车钥匙还不是同一辆。
她老大到底多少车?
又卖了她老老大多少副画?
“上次就想来接你玩了,喊凌川他们都没喊我,真不够意思。”江娆把手伸到前面,晃了晃逗尤绵玩。
“我还在想上次怎么没看见你呢。”尤绵想侧过身,却被安全带封印着,之后扭着个脖子,从背椅后探出个小脸。
傍晚阳光还是很刺眼,方向迎着光,尤绵发丝都透着淡淡金色。
沈御打着方向盘,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车子发动,音浪一声盖过一声。
“坐好。”他单手按了按尤绵不安分的脑袋,单手打着方向盘。
江娆就凑上前和尤绵说话。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萦绕在沈御的耳边,他从前怎么没觉得江娆话也这么多。
尤绵还以为会去很远的地方,结果绕过虎踞北路后,她看见了车窗外南京艺术学院的校门。
“铛铛——欢迎来到我母校。”江娆笑着说。
“哇!”尤绵对南艺并不陌生,因为许可莹总是嚷嚷着将来要考进南艺。
“车停哪?”沈御打断她俩。
“直接从西门开进去。”江娆说。
南艺的琴房,尤绵要是说给许可莹听,她肯定也“哇”地瞪大眼睛。
江娆熟练地开了琴房的灯,房间不算很大,但也没有很窄小,她优雅地撩过头发,淡淡香水味萦绕在房里,自然地敞开了窗户,又开了空调换气。
指尖摸了下琴键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看向尤绵,“来吧,我们上课。”
尤绵刚开始还好奇地到处打量,听到上课后,整个身体僵了下。
刚才的江娆和现在的江娆好像不是一个江娆。
前一秒她笑容如春风般明媚,后一秒那温柔的眉眼间竟满是严肃。
沈御坐在一旁的空椅子上看戏,长腿慵懒叠着,手里玩弄着墨镜。
尤绵就在他玩味的眼神注视下,呆呆地坐在了钢琴前。
她什么也不会呀。
江娆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小手往琴键上碰,几个杂乱的音节出来后,她低声说:“先找找感觉。”
她目光满怀期待和自信,有种势必要把零基础的尤绵教会的决心。
尤绵点点头,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凭借幼儿园时候的记忆,弹奏了一个世界名曲。
——小星星。
沈御扶了扶眉心,没眼看。
江娆却激动得要昏过去了,她连忙举着手机对着尤绵。
“来来来,再弹一遍。”她语气像极了幼儿园老师的口吻,鼓励意味很强。
尤绵很喜欢鼓励教学。
她挺了挺胸,直了直背,装模作样地又弹了一遍《小星星》。
“你还会什么?”江娆兴奋地问她。
“两只老虎。”尤绵笑着回答,然后流利地弹了出来。
“太棒了!”来自江娆的肯定。
沈御恍惚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一个在外带钢琴课五百起步的资深钢琴老师现在正对一个《小星星》赞不绝口。
“尤绵,你就是个天才!”江娆听着她生涩断断续续的琴音夸得很真挚。“姐姐再教你一首好不好,你想听什么?”
“虫儿飞!”她脑子里现在只有儿歌。
“好!”
沈御分明记得出门前给尤绵选的入门曲目是致爱丽丝。
江娆掏出一包键盘贴,上面是1-7的数字,对应着每个音,标上了直接按照简谱上弹就可以。
直接降低了钢琴的难度。
“来,尤绵,这是什么?”她按了按mi。
“3。”尤绵回答。
“很好,这个呢?”江娆又按了按fa。
“4。”尤绵得到肯定后显然更加自信了。
“对,没错,那这一串呢?”她又问。
“3334532!”尤绵像是读一串密码一样照直读了出来。
“很好,然后我们就依次按下去。”江娆继续教着。
钢琴课硬生生变成了数学。
沈御开始怀疑这次五百块钱花得值不值。
他好像被坑了。
尤绵皱紧眉头,神色认真,按照数字按了下去,惊喜地发现是虫儿飞地第一句!
“黑黑的天空低垂。”她下意识哼着唱了出来。
江娆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钢琴老师。
沈御也愣了下。
真给她弹出来了。
其实现场并没有虫儿飞的简谱,全靠江娆能够记下来,她甚至都没有用手机去搜。
“1112337。”江娆继续道。
“亮亮的繁星相随。”尤绵接着弹。
越弹越惊喜。
沈御莫名觉得欣慰。
“你带会,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轻声对江娆说着,然后开门离开了。
尤绵沉浸在自己的琴声,压根没在意。
接下来,江娆就用这个方法,基本把尤绵想听的全部弹了个遍,弹了个爽。
尤绵玩得很开心。
好像把数学考试的疲惫全都抛之脑后。
沈御电话打得很久,将近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
江娆开始摸鱼,她坐在尤绵的身边开始闲聊,“怎么想起来弹钢琴的?”
“我那天看到沈御弹了,感觉很厉害。”尤绵如实回答。
“哦,他。”江娆摆弄了下自己的指尖,“他确实会,不过很久没见他碰了。”似乎又想起什么,“你之前有没有刷过南大的校庆视频?”
“嗯?”尤绵摇摇头。
“当时全网点赞七十万呢。”江娆从手机里搜了下,将视频给尤绵看。
是沈御用钢琴弹的一首《We Dont Talk Anymore》,钢琴音优美,他弹得缓慢,直接将欢快的节奏降成了慢速,更有种忧郁情伤的感觉。
舞台荧屏呈冷光色调,镜头主要对着他那修长灵巧的手指,他只是垂眸看着琴键,却让人脑补千万场爱情遗憾散场的大戏,眼尾低敛,破碎感揉碎在他漆黑眸色里。
和平常的他气质很不一样,那时的沈御还没有狼尾,脖颈上也没有叛逆鲜明的挂饰,只有青得透亮的翡翠平安扣,如月光清冷,气质也如玉般清雅。
凭己之力,弹首钢琴拿下七十万网友。
尤绵下意识地点开评论区,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
“哥哥别弹琴,和我谈!”
她愣了下。
“当时就因为这个视频,沈御被人喊钢琴失恋哥,整个表白墙全是在捞校庆钢琴失恋哥的,好多姐妹都扬言要安抚他受伤的心。”江娆想想当时的场景都想笑。
食堂里沈御吃着吃着饭,都有人找上来,“请问你是校庆钢琴哥吗?”
“所以他当时失恋了?”尤绵来了兴趣。
“他失身都不会失恋。”江娆语出惊人。
“他和凌川两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啧啧,男人演一演,演到你心碎。”江娆的言外之意就是沈御并没有谈女朋友,更没有失恋。
尤绵点点头,她也觉得凌川好像看谁都很温柔,她老大倒是更拽一些。
“那他有喜欢的人吗?”尤绵的心思也从钢琴上转移到沈御身上了,她托着个脸歪头看江娆。
江娆翘着二郎腿,没了刚才到淑女风范,“这倒没有。”
“喜欢的类型呢?”尤绵一问到底。
江娆眯了眯眼,好似回忆了下,然后释然,“男人嘛,喜欢都一个样。”
“什么样?”
“前凸后翘身材好,肤白貌美会撒娇。”江娆懒懒地说道。
“我老大也这样吗?”尤绵眨眨眼。
“肯定啊。”
尤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这选男人吧,也挺有标准的。”江娆跑偏了,开始一个新话题。
“什么标准?”尤绵将耳朵凑了过去。
“听过翘臀男模吗?”江娆挑挑眉坏笑着。
尤绵乖乖地摇头,她还单纯意味男模是男模特。
“男人也要挑前凸后翘的,这种才好。”江娆指指点点。“肤白貌美也要。”
什么男人女人啊,见到好看的都走不动道。
“屁股翘啊?”尤绵很直白地问了出来。
江娆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文化人都喊臀。”
尤绵点点头,也就是这个时候,沈御从门外走了进来。
“左屹让你现在去名萃,生意上的事。”他对着江娆说。
“完了我把他们家前几天上的玛瑙给忘了。”江娆很快起身,“唉,下次我再好好教你,先走啦小绵。”她冲着尤绵眨眨眼。
尤绵很快get到她的意思。
——下次再教你挑男人。
琴房再次陷入安静。
“学得怎么样了?”沈御低声问她。
“学了翘屁……学了很多曲子。”尤绵脑袋放空,差点漏嘴。
沈御皱了皱眉,他还是觉得被江娆坑了。
“弹给我听。”沈御放下手机,缓缓走到她身边,在江娆刚才的位置。
他和江娆体格上就截然不同,本来还算宽敞的椅子,他坐过来,空间瞬间狭窄了很多。
尤绵愣了下,往旁边坐了坐,半个屁股差点都要坐出去,中间和他隔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倒是生分了。
“坐过来。”沈御显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
尤绵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她能听到沈御衣服布料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摩擦细碎的声音,他撕掉了江娆贴的键盘贴。
钢琴又恢复成了尤绵第一次看的陌生模样。
他没有忘记尤绵说的话。
她是想看他弹钢琴。
尤绵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钢琴上,现在一个音都弹不出来。
“按这两个。”沈御指了指钢琴尾最后两个琴键。
尤绵敲了敲那两个,音调清脆很高,像是玻璃碰撞在某处发生的刺耳,尖锐如针砸向地面。
她不明所以,来回敲着。
“再快些。”沈御语调温柔,他挽起了袖口。
尤绵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熟练地搭在了琴键上,瞬间明白了。
他是想合奏吗?
和一个完全不会钢琴的人。
尤绵听话地将加快了速度,噼里啪啦的,她自己都觉得像噪音。
也是这一瞬。
头顶的灯光倾下,落在他手腕凸起的关节上,骨节分明的手借着一股劲按着琴键,随着每一个音的掉落。
尤绵心脏被牵动了。
是《诀别书》高潮的部分。
那段宿命感最强烈的地方。
也是最有激情的位置。
犹如金帛撕裂,犹如大雨倾下。
明明弹奏的是钢琴,心中却有鼓点撞击。
她的噪音有了他的加入才成了音乐。
她那一瞬被沈御带着走,跟着他的节奏,逐渐配合了起来。
看似她这两个琴键不重要,但却成了点睛之笔。
急促的节奏像是催促着离别,欢快如同过马灯在脑海,流逝的时间化作小溪流潺潺而去,抓不住,留不住。
可为什么,她脑海里却满是沈御。
分明他现在就坐在身边。
沈御逗弄小狗时肆意的笑,帮她背书包的高大身影,接她放学时候的对视,带她去麦当劳的那个晚上,南京大学天文山时候的许愿,甚至是前天才经历的电瓶车事件。
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手。
在一声声琴音中,尤绵的心好像也被翻开了。
音乐戛然而止,就像没有开始铺垫的前奏,也没有往后的收尾。
尤绵久久没有缓过来神。
清澈透亮的眼神就这么对着沈御。
在结束的一瞬,尤绵望着他。
好像要说什么。
沈御看着她瞪大眼睛不吭声的模样,以为她是被自己琴艺折服。
自然将她的眼神当成了崇拜。
那只弹琴的手腾出来,漫不经心地勾弄着尤绵的鼻尖,“怎么?看呆了?”他语气逗弄,却温柔。
可是尤绵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调皮一笑。
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光中竟然透露着半分委屈和害怕。
他心一顿。
心脏跳得好快。
就像刚才的琴音。
“我教你。”沈御收回目光,垂眸看着琴键,“手放在这几个音。”他手悬在半空,和她的手隔了段距离。
他没碰。
尤绵也没动。
两人停留了会,好似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我……”尤绵先开了口。
“不许说。”沈御迅速打断了她。
好似害怕她下一秒会说什么惊天大话。
尤绵莫名被他凶了下,默默低着个脑袋。
她方才想说什么,她也不知道。
“放哪啊?”尤绵摆弄着自己的手,语气好像又变了。
沈御打量着她,确定她回过神来,才继续,“这,我刚才放的。”
“这样?”尤绵学着他刚才手上的动作。
“这样。”他轻握着她的手腕,温柔地放在正确位置。
“这个顺序,依次按下去。”
“你为什么不让我用数字?”
“那种不专业。”
“你没有江娆姐姐教得好。”
“……”
学了半天,尤绵只会一小段。
是周杰伦的《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尤绵拖着嗓子唱出来。
然后没了下句,因为沈御就教她一句。
“好了,今天结束了,回家写作业。”沈御起身。
谁家教琴就教一句啊?还不是开头那句。
“那我后面怎么弹啊?”尤绵挎着个小脸。
“后面想弹,你就喊声哥哥。”沈御逗她。
“哥哥。”她喊得果断。
沈御俯下身,在她身后按下琴键,缓缓地弹奏,在她耳边轻唱了起来。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他又不唱了,停下来,轻声说,“喊了你就会弹了。”
意思就是,剩下的他会站她身后弹完。
他会弹钢琴。
只要有他在,也就算是尤绵会弹。
————
晚上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沈御开了车在门口接她,尤绵已经熟练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带老大骑电驴,老大带她开奥迪。
尤绵小脸冲着车窗外仰着,感受晚风“嗖嗖”地吹拂在脸上,很舒服。
像是想到了什么,尤绵朝着沈御凑过去,“哪里放歌啊?”
“一下午弹钢琴没听够?”沈御嘴上说着,还是把车载音响打开了。
强烈的土味DJ音乐跳出来的时候,他和尤绵都是一愣。
“等下……这是你左屹哥之前在车里放的,不是我……”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刚想把歌关掉。
尤绵已经学会了开关,再次打开,“我爱听。”
沈御:“?”
DJ就算了,还是土味DJ。
左屹最喜欢在各个人的车上放土味DJ,江娆和凌川无一例外,连沈御也逃不过。
尤绵对着沈御勾勾手。
沈御轻声“嗯?”了下。
“墨镜也借我戴戴。”尤绵顺着DJ节奏开始摇头晃脑了。
沈御瞥了她一眼,勾唇笑笑,将墨镜给她。
他的墨镜镜片对于尤绵来说有些大,差点遮住她半张脸。
尤绵戴着墨镜,潇洒地扶了扶,然后跟着唱了起来。
“不停地猜 猜 猜 又卜了一卦!”
中间歌词没记住,她略过。
下一句又喊了起来。
“对你的爱爱爱望断了天涯!”
晚风卷着少女的发丝凌乱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她摇晃着脑袋随节奏摇摆,嘴里哼着土味DJ,笑容洋溢,在她老大的车里蹦迪。
沈御打着方向盘,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老大。
一曲唱完又一曲。
尤绵感觉家好似八百里开外,可是南艺距离家分明连城区都没出啊?
“沈御——”她从强烈的DJ节奏里喊他。
“怎么?”
“你是不是绕路了——”
她问完,愣了下,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难道又遇见交警了?
“嗯。”他不加掩饰。
“为什么?”尤绵歪着脑袋问他。
“想带你再兜会风。”沈御淡淡地目视前方,实话实说。
尤绵那个瞬间觉得她老大真帅。
————
终于,车子在小区里停了下来。
尤绵解开安全带,好似还没缓过来劲,嘴里还在哼着卜卦。
她跳下了车,潇洒地关了车门。
沈御跟在她身后。
天黑,小区这条路本就没什么光,她还戴着墨镜。
一时间晕头转向的。
沈御开了后备箱,弯腰俯身去拿东西。
路灯的阴影落在水泥地上,尤绵仰着脑袋往有光的地方看去。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开始找沈御的方向。
却偏偏在路灯光落下的一瞬,看见沈御的腰。
短款上衣因为弯腰的动作漏出了他精瘦有力的腰线。
尤绵站在他身后呆呆地看着,随着腰线往下的是……
她脑海里浮现出江娆的那句话。
“翘臀男模。”
她老大看起来,也好翘哦……
沈御拿完东西,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
他起身,拎着个纸袋子,“看什么?”
尤绵乖巧摇摇头。
两人往楼道口走着,尤绵放慢了脚步跟在沈御的身后。
沈御故意等她,她都没跟上来。
尤绵从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她老大要腿有长腿,要腰有腰看起来很带劲,怎么没发现他也挺翘的?
就像是江娆姐姐说得那样,挑男人果真要挑她老大这种。
也算肤白貌美。
沈御完全没意识到尤绵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他也根本没想到江娆一个下午都在教她什么。
直到走到尤绵家门口,她忍了一路还是开了口。
“老大,你好翘啊。”
沈御愣了下。
那个瞬间他好像来到了宇宙的尽头。
夸他翘=夸他受女生欢迎=夸他是男人中的万里挑一=夸他
尤绵脑子里过了这段公式,觉得丝毫没问题。
拜托,能够引起女人的注意,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将手挡在了腰后,那个瞬间,沈御也不明白他在挡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没有穿衣服。
尤绵缓缓眨着眼,无害地望着他,还笑眯眯的。
“老大?你发什么呆啊?”尤绵凑上前,在他面前摆摆手。
沈御淡淡垂眸看她,缓了两秒。
他说:“谢谢。”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还是尤绵反应快,她说:“不用谢。”
“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还要和你玩!”尤绵哼着小曲回家了。
“好。”沈御有些神智不清。
————
晚上十一点。
浴室里,热气萦绕蔓延在玻璃上,修长的手关了花洒,潮湿的发丝滴落着水滴。
沈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肌肤紧实有力,腿型修长,人鱼线沿着腰下蔓延。
他站在全身镜面前,氤氲融化开在他漆黑眸色中,腹部线条随着他缓缓吐息起伏,潮湿发丝被他随意抓了一把,水滴掉落,连他眉毛也泛着水的光泽。
他盯着镜中的身体,水滴顺着喉结滚落,淡粉红从他脖颈处开始蔓延,直到耳后。
沈御以为他洗完澡能清醒的。
可是脑子里还是那句,“你好翘”。
哪里翘。
他缓缓往下看。
别过脸只觉得自己有病。
为什么要盯着别人屁股看?
他很想问尤绵。
当晚沈御睡梦中惊醒,掀开被子四周到处都是尤绵那张笑眯眯的小脸。
和那句“老大你好翘哦”。
尤绵显然比他轻松很多。
洗完澡后,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连续凹了好几个姿势。
“妈,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她问正在客厅里啃苹果的田恬。
田恬不情愿地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听话,多吃点还能长长个。”
“切。”尤绵觉得没什么参考,她又去喊尤庆丰。
“爸!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
后者甚至懒得看她,“瘦得跟个猴精一样,还身材。”
尤绵郁闷了。
她在卧室里,难得地照了一个小时的镜子。
将宽松的睡衣拧在一起往腰后,胸前就会更明显一些,尤绵直了直腰,左看右看。
好像也还行?
有什么方法能大点?
尤绵人生中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就思考了五分钟就放弃了。
太困了,她躺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不能大就不能大吧,明天再说。
于是她香甜地睡过去。
凌晨三点。
沈御还在失眠。
他第一次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还有那句“你好翘”。